第45章
日出观刀,日落读书。 惊蛰春霆万物生,乔家?的商队再次入山。 这次商队带上来新的一批口红,有华勋香堂标志的羊脂膏,轻便、色彩艳丽的小桶,还有供孩子坐的独特的小椅子。小桶销量不高?,白都寨人不信这东西只是?用来装垃圾的,有什么垃圾往猪圈一扔不就了事了?要说用它来装东西吗?白都寨民户里各式瓷器瓶瓶罐罐挺多?的,故买小桶的人也就图个新鲜,毕竟便宜,自己又不差钱。 这批商队还带了一个身份特殊的乔家?客卿,周琴师周新觉。 “林得?水!你哥叫我来看看你。” 林德中断了自身修炼,起身迎接:“您上山累不累?在乔府颐养天年不好嘛,山上还冷着……”边说边把他背上的硕大琴匣卸下来,“这么重的东西,您让驴背着不行吗,还得?辛苦您自己背?” 周老?师乐呵呵的:“没事没事,我不冷,琴让驴背着不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些力气。你哥人不错,就是?听琴的时间不多?。那些师爷吧个个忙着处理账本,挖空心?思赚钱,我也不好去打扰人家?求富贵啊,成天闷在屋里独自练琴闷死我了,他忽然说让我上山一趟,说你在这里静修,有的是?时间听琴,还能帮你修炼,世上难得?知音,我就来啦!”神情活泼又轻松,红光满面。 可以说周老?师来的堪称如虎添翼,海音阁上等?琴师的琴音对静心?修炼的裨益是?公认的一等?一的好。 林德笑?道:“既然您想留下来帮我,学生却之?不恭了!成淳山风景不错,我带您去转转。” “好。不知这寨子里有什么特别值得?一看的东西?或者值得?品尝的美食?” 林德哑然:“我让大西勒带您去看铁匠怎么打刀?” “啧,这算什么……” 林德带周老?师认识了在练功的岩槊罗,相?熟的白都人,整个寨子常去的地方和路线。附近一些可欣赏的风景,山草山花,溪流瀑布。走?到瀑布附近时,飞珠溅玉,寒气森森,周老?师兴致盎然地指着瀑布说:“这瀑布不大不小,适合坐下面修炼啊!” 林德苦笑?:“别提了,前几天我试过?,凉气从头冲到底,出来人都要冻傻了。” 周老?师抓过?他的手腕探查一番,笑?:“我说呢!以你现在的境界,硬顶肯定不行。你要练习的是?在那瀑布下底,运转全?身法力顶着千钧重的瀑布水,就像头戴头盔,让水流分到两边去,同时运气维持,流转不绝,能撑过?多?少周天就是?多?少周天。等?你在瀑布底下受到冲击还能运气自如,就可以尝试去大江大河的激流中心?运气抵抗,不过?后者威势比瀑布凶险太多?,非要有人护法不可,不然有性命之?危。” 林德半信半疑:“真能行?大西勒说武侠小说的法子当?不得?真。” 周老?师笑?道:“写武侠小说的只知其表面,不知底细,形式没错,抵御方法错了,自然不行,你可以试试嘛,得?水啊,这事刚开始很难,又是?开春,水格外的冷,你第一次尝试,能撑一周天就不错了。过?犹不及,一天一天地慢慢来,不要伤了根骨啊。” 林德听着心?动,咬着牙脱了上身衣服,下水一步步顶着寒冷的湍流往前走?,脚冻得?木头似的,哆哆嗦嗦搓着胳膊:“老?师以前也这样修炼过?吗?” 周老?师被勾起回忆:“以前……海音阁里有条河,河水汹涌,终年寒冷彻骨。当?时我和同辈弟子们?练基本功,手插在水里,要求是?运法使手不冻木,还有余力去感?知河水湍流变化,我那位老?师甚至可以手没在水里弹琴。这门功夫练成了,风雨不动安如山,哪怕手指被琴弦勾得?鲜血淋漓,也不会失去对琴弦震颤音调的把握。” “那条河啊,春有桃花夏流樱,秋淌红枫冬飘梅,四?时不同色,不知道这瀑布上头,可有樱梅?” 第0174章 绿生节庆 兴之所至, 便想高奏一曲,下意识地?一摸背后,啊呀, 没带琴, 琴放林德屋里了。左看右看?, 摘了河边一片不知名的草叶,新鲜软绿,贴在唇上仿佛能品出丝丝甜味, 吹出去的气流都仿佛自带春香。 林德抱着胳膊哆哆嗦嗦, 瀑布底下是被冲刷得有些凹陷的浅坛,像一只浅口的笔洗。他思考了会, 先运气再头顶形成“气罩”,再?扎进瀑布水流下, 水声?轰隆,水流被气罩分流淌向身边,飚起大片水瓣, 林德惊喜:可行! 虽然阻止不了那股寒气灌顶的感觉, 比之前的狼狈已是好?了太?多, 接下来?要做的是如何维续顶上气罩长存不灭,如周老?师说?的, 运气不断,流转周天, 才能撑住“气罩”不倒。 瀑布倾泻的压力连续不断, 林德静下心来?,不断运功调整, 适应状态。他本对“一气绵绵”早有研究,面对瀑布千钧重压, 居然不觉得如何费力。 “气罩”强顶瀑布重压,这?次维持了一个时辰之久,灵力渐趋枯竭的时候,他离开瀑布,还来?不及高兴,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头扎进水里,胡乱拍水半天爬不起来?。岸上的周老?师本来?对林德表现大为?高兴,心想不错啊,居然能撑得这?么久,没想到一出来?就跌水里,赶紧飞起救人:“得水啊,你哪儿不舒服?” 林德有气无力,感觉头沉沉的好?似结了冰:“晕,头晕,难受,哎呦……”拼命眨眼,昏昏沉沉,加之灵力枯竭,气力难以为?继,一头栽倒。 …… “你这?是胡闹!是害人!头顶是泥丸宫所在地?,受寒气冲击,身体哪能好?得了?!” “受个寒气怎么了?民间尚有头凉脚热的养生诀窍呢,想当初我手浸在数九寒冬的水里练功,我还十指连心呢,不还是好?好?的?” “十指末端和头顶是一个概念?你脑子长在手上?你以前怎么练的我管不着,但是我知道天底下除非走火入魔,没有练功练得病倒的道理!” “他这?是第一次,再?熟悉几次就行了,你急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来?几次?下一次恐怕人要冻成傻子了。” “子不教,师之过,你这?是迁就,是溺爱!是耽误他!” “你这?是辩不过开始强词夺理了?我如何教导他我心里有数,就算得水不是娇气的人,也没道理吃无谓的苦!” 林德皱眉,这?两人居然吵起来?了?大西勒怒而不躁,极具威严,周老?师弹筝在行,说?理可差了远了,梗着脖子辩了几句,理越辩越不清,底气也渐渐地?没了,最后以一声?死不认输的冷哼结束了这?场争辩。 林德抬了抬头,发觉头上包裹了一条绒毯,软和和的,不光暖起来?了,还有点燥。 “嗯……哎!”他坐起来?,晃晃脑袋,大西勒淡淡地?问:“醒了?感觉如何?” 林德摸着脑袋:“还好?还好?,一时受了寒,不碍事的。”又笑道,“其?实老?师说?的方法不错的,我感觉运气更流畅了。”一气绵绵有了切实的高压环境,更能体会出种练而不断的妙处。 “一气”就像控制水流大小的水车,内里以自身灵力为?动力,舀取天地?灵脉灵气形成细细水流,不断转动。 但是一气绵绵无法永动,限于丹田容纳的“水”量,施法总会有所损耗,一旦丹田气海枯竭,气就真的绵延不下去?了。 至于青虹试炼里的幻境试炼,一是因为?幻境终究与现实不会完全一致,二是林德自己过关时不算费力,离游景天的境况差了远去?了。 大西勒神色略阴:“那你是打算继续去?那里修炼了?” 林德头摇得如拨浪鼓:“不了不了,等水不那么凉了再?去?。” 周老?师犹自说?:“我就说?有用吧!” 大西勒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听着像不屑的“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德休养半天就活蹦乱跳了,安心修炼。修炼时冥冥听到一阵浩渺仙乐,空灵盛大,令人心向往之,御乎冥冥。 睁开眼,方知仙乐是周老?师弹奏得海音阁秘藏之乐,有安定道心,引导向前之功,听一次秘藏之乐,仿佛烦忧都随着音乐渐消而隐去?了,充斥内心的,是争取尽快抵达融雪,杀上山头拿回长风寂的决心。而境度之涨,更是惊喜,一次听乐就相?当于省去?一月苦修之功。 然而秘藏之乐不是天天能听的,弹奏一次要消耗周老?师七成法力。周老?师吐纳休养之余,观山水之色,听白都少女田野歌声?,向寨中?老?人讨教白都的古老?战歌,好?似徜徉进了一方自在福地?,灵感源源不断,快活似神仙。 他听白都老?人说?大西勒精通古老?玄妙的颂神之歌,那才是真正源于神明的天籁,心中?起了强烈的好?奇,为?听神乐,厚着脸皮向大西勒请教,而大西勒不咸不淡地?说?:“颂神之歌不是想唱就唱的,它能沟通神灵,当歌声?响起,神灵会附耳倾听唱歌之人的祈愿,不是为?了一时娱乐。” 周老?师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离开。开动脑筋,想岩槊罗是大西勒亲传弟子,还注定传承大西勒之位,颂神之歌就算唱不了全篇,哼哼个调子也会吧,不想也是碰钉子:“我不会。”冷冰冰的拒绝,扭头就走。 晚上周老?师借酒浇愁,长吁短叹。 林德看?了眼周老?师,笑道:“老?师你也别为?难人家了,人家的颂神之乐好?比皇帝登基奏的九宾大乐,不能什么时候都能唱的,而且唱颂神之乐要消耗灵力……”他说?到这?里突然卡了下,大西勒的力量显然不是灵力,而极有可能是神赐的“神力”? 好?在周老?师并未注意到他语气的中?断,半清半醺地?吃卤猪尾巴,喝两口小酒,喃喃:“不听一次,我心里难受啊!” “老?师你别急,没准白都过什么庆神的大节日,大西勒就会唱了呢。” 周老?师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他迅速敞亮起来?:像白都这?样崇拜本族神的少数民族不少,这?样的民族往往会有自己祭祀的节日,届时盛大的祭祀仪式,不亚于中?原人过年般的热烈气氛,围着火堆的欢歌载舞,男女不忌。周老?师年轻时阅读《绛云斋笔记》,印象最深的,是记录某个对男女之事作风开放大胆的民族,年轻男子可以在祭祀祖先的节日当晚爬上女子闺楼,用树叶包裹礼物扎成三角形的“玉措”去?敲击窗棂,若女子愿意开窗收礼,代表可以进去?与之共度良宵,鸡叫时分离开,若是女子心生爱慕,不愿情郎离去?,那么好?事就成了。 周老?师年轻时看?到此段文字尚会想入非非,现在垂垂老?矣,只想听一听传说?中?的颂神之乐。 次日他向唠嗑熟了的老?战士询问白都有什么特别盛大的节日,老?战士道:“那肯定是绿生节啊!就是惊蛰以后,成淳山第一次遍及全山的大雨之后,就开始庆祝绿生节了。过节就可以吃青团,包桂花的,包玫瑰的,红烧肉腊肉什么的都有……”老?战士滔滔不绝,激情博发,周老?师听着连连点头。大概认知就是绿生节是白神创造山川草木的节日,白神擂鼓奏出闪电,天空下雨,于是万物生长,这?一天白都人民便会从?田里采集一批最青嫩的麦苗,与下遍全山的大雨雨水同煮,煮成一锅绿色的汤汁,称为?“翡翠汤”,一家人分饮之,认为?这?就是喝下了白神播撒给子民的福气,保佑接下来?的一年身体健康顺遂,庄稼丰收。 青团是用另一种受雨即出的龙吐涎草榨汁和糯米粉做的面食,与清明艾草果颇为?相?似,但纪念意义完全不同,类似元宵,什么都能包,敢包就敢吃。老?战士笑谈家母曾经?用剩余的青团皮料包剩面条,剩面皮和剩面条一起,那滋味别提了。 喝了翡翠汤,吃了青团,晚上姑娘和青年男子戴上花枝招摇的面具,一个个把自己的终生佩刀搭在火盆上,踩着自己的刀走过火盆,象征烧去?了一冬的寒气与积秽。若是火盆烈焰舔上了衣裳下摆,下火盆之后必须迅速拿起刀将?着火的下摆砍下扔回火盆。烈焰烧着衣裳,代表白神觉得你身上有不洁的东西,把着了火的衣裳及时砍下来?扔回去?,证明依然是白都杰出的子女,彻底摆脱了污秽不洁,冷静勇敢,临危不乱。要是手脚不及时,火烧上身来?了,亲人虽不会见死不救,但事后都会认为?其?不够果决,难担大任。 搭刀过火的仪式对即将?成年的白都子女意义重大,老?战士回忆起自己成年那次的搭刀过火,浑浊的瞳孔里像是燃起了记忆里的烈焰赤光:“那火盆长度刚好?够刀搭在上面,火焰蹿得老?高,烧的是椋香木,烟不多,香气像花开了一样……” 搭刀过火之后,众人合力将?火盆抬起,把火盆里的火柴倒进已经?堆好?的柴堆上,大火熊熊燃烧,肉串洒上各种调料,伸进火堆里烤得香气四溢,滋味绝美。 说?到这?里老?战士吧嗒了下嘴,口水分泌出来?了。 第二天是大西勒正式祭祀的日子,届时全村男女老?少会早起上山,攀到山顶,抵达圣寨和圣湖,所有寨子的大西勒环绕圣湖,一同唱起颂神之歌,大祭司坐船荡到湖心,往湖泊丢下献给神的祭品。 终于听到重点了,周老?师精神一振:“那我可以观礼吗?” 老?战士摸摸鼻子:“这?……我还从?没见过有外人来?看?咱祭祀白神的,不感觉怪怪的?” “也就是说?没有不允许别人看?对吧?” 老?战士被周老?师绕住了,憋了半天,虽然本能地?不想让外人看?,可仔细想想族规还真没不许外人看?的,郁闷地?说?:“好?像是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老?师强忍喜意,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就好?。” 第0175章 搭刀过火 瀑布的水不那么冰了。 比环境温度还要低一点的温度, 不过无伤大雅。林德已?经能够在瀑布底下坐上一整个白天,湖水蓄满欲泼,如欹器般倒出一半蕴养神魂。 灵魂凝实带来的一大好处就?是?感知愈发敏锐, 神性?直觉更加清晰和迅速, 揣摩大西勒每日的晨练更加容易了?。 《止水洗剑录》读了两遍, 《撄宁书》读了?六遍。 在空灵的冥想中,将一切所学自然而然地琢磨串起。 白都寨民期盼了?很久的遍及全山的大雨终于下下来了?,全寨的男女老少都挎着镰刀, 要么去田里割新鲜麦苗要么上山去找龙吐涎草, 周老师兴致勃勃,软磨硬泡从老战士家里借了?一把旧镰刀, 磨磨还能用,和朋友一块上山割草。 龙吐涎遇雨破土长出, 生长速度奇快,这点类似雨后的蘑菇。龙吐涎草茎笔直翠绿,顶上分出两瓣长叶, 中间一点花苞型的绿珠, 尖端不规则开裂, 渗出淡绿的甜蜜汁液,招蜂引蝶, 极好?辨认。经过大雨洗礼的山林,青青翠翠, 龙吐涎长得到处都是?, 笔直笔直地拥成一片翠云,给人一种踩上去能稳稳站在草尖上的奇妙错觉。 老战士弯下腰, 在离地三寸的地方?一片片割过去,轻薄的翠云一簇簇收进篮子里, 层层积累,浓翠逼人。 林德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大西勒叮嘱过一句中午回?来一趟,他吃不准时间,在瀑下冥想得差不多了?,睁开眼,离大中午还有?些时候?不管了?,先?回?去看看。 他发力?在山间林路轻跃疾奔,远远地闻到了?清新的草叶香,带着丝丝甜味,还有?此起彼伏的彭彭声,翠绿的面?团在石臼内弹跳翻滚。 “大西勒?!”他走到屋门口,厅里没?人,在厨房?大西勒家里有?很多侍从照顾起居,之前可没?见过他下厨房啊。 一去找,果然在厨房,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煮着翠绿的汤,咕嘟冒泡,瞅着咋像……像库克为小白配的魔药呢? 大西勒抬头笑道:“你来得正好?,想喝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甜口的吧。”林德凑过去,闻出了?一点尚且稚嫩的麦香味,“翡翠汤?” “对。传说复兴白都的第一任大西勒,他的母亲生养他时贫穷到了?极点,没?有?奶水可喂,白神在梦中指引她去某个地方?,那里长满了?青青麦苗,割一茬就?长出来一茬,大西勒母亲用麦苗煮汤,顺利养活了?孩子。”大西勒舀起一勺汤,倒进碗里,拉过糖罐,夹了?一块黄糖浸入碗里,林德看着糖罐:“能吃一块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西勒笑着把糖罐推过来:“自己拿。” 林德两根手指伸进去,快准狠地夹起一块形状最方?正的糖块丢进嘴里,仿佛一天的快乐都包含进糖里了?。哼哼着无名小调,抽了?一双筷子,使巧力?将黄糖块敲击得四分五裂,汤汁晃荡,分毫未洒,再把小糖块一个个碾碎溶进汤里。 大西勒家里的侍从都捧着碗来分汤,喜欢喝甜的加糖,喜欢咸口的加酱油,其乐融融。 一大块糖终于溶化完毕,林德端起碗浅尝一口,甜味,草味,全落进肚里,没?了?。看别人都喝得有?滋有?味的,他抹抹嘴巴,犹感不足:“是?不是?还要蒸青团?” 一个白都少女道:“下午才吃得上呢。” 林德兴致很高:“我能帮忙吗?” “可以啊!”白都少女笑着,“晚上的拔刀过火你要去吗?” “拔刀过火?”林德闻言犹豫了?下,“可我算是?个外人……”另一人帮腔道,“你都是?大西勒弟子了?,还谈什么外不外的,难道是?不敢?” 一下众人嘿嘿笑起来,林德不恼:“既然我能去,那我肯定要去啊,有?什么不敢的。” “好?!这才像是?大西勒的弟子样嘛!” 下午打面?团揉做青团,周老师不知从哪窜出来,给正在揉面?的林德带了?几粒橙黄色的半透明胶体,乐呵呵地说是?在桃树树上摘的桃胶,洗得干干净净。林德没?多想,含在舌下打算慢慢吃,“桃胶”自然化开,甜津津的。 林德品着觉得不对,桃胶他不是?没?吃过,没?尝过这样的,一转舌头,彻底化了?,好?像又品出了?一丝桃子味和蜂蜜味,满嘴桃子香。 香得一旁包青团的白都少女抬起头:“谁吃了?桃子?” “我,我老师给我带了?几粒桃胶。” “桃胶?”林德把口袋里的桃胶粒给她看,白都少女笑起来:“这是?金丝桃胶!可珍贵了?,是?山上猴王亲手划伤百年老桃树,再一滴滴渗进蜂皇浆形成的桃胶,大补之物呢。” “大补?”林德将信将疑,除了?味道比普通桃胶好?些,别的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包青团。包了?近百个青团,一齐蒸上,热汽都是?香喷喷的,蒸好?的青团油亮软糯,四五个下肚就?差不多饱了?。 吃了?青团,年轻的男女各自凑成一堆,准备编织晚上参加搭刀过火的花枝面?具,一大篮子粉嫩的叫不出名的野花野菊、香藿叶、龙吐涎,用细嫩的藤条系起缠绕在薄薄的木胎面?具上,缠得花团锦簇,戴在面?上嘻嘻哈哈,笔直的龙吐涎随风招摇摇摆。 不会招蜜蜂吗?林德笨手笨脚地用藤条系花缠草,缠到面?具上时,十?朵花掉了?六个,系不稳,缠不牢,草率地勉强缠满,十?掉□□,就?剩龙吐涎风骚的一枝独秀。 他心一横:就?这样吧!能缠住就?不错了?,打了?个还算结实的结,戴上试试,自觉还算满意?。正对着镜子比划时,大西勒走了?过来,他赶紧收在背后,这丢人玩意?自己看着就?行了?,被外人见了?只会惹笑话。 其他女孩子不怕的,纷纷举起手中花枝招展的面?具:“大西勒你看我做的好?吗?”“大西勒晚上来和我们一起吗?” “编的好?呢,晚上去肯定会去的,白神给予你们祝福的时刻,我怎么会不去。”大西勒笑着,目光转向林德,温和地道:“你准备得如何了??” “我就?随便过过……”话未说完,背后拿着的面?具不知被谁一把夺了?过去,笑声响亮:“哈哈哈,真丑!” “哎!”林德一下子急了?,“还我还我,别闹。”闹了?个大红脸,一把抢回?去,周围的少女笑弯了?腰。 “能做出来就?不错,好?不好?看是?其次的。”大西勒笑笑,“得水,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哦,来了?。”林德赶紧拍拍屁股跟上去。 “搭刀过火要用自己的刀,你要用水苍玉?” 林德愣了?下,一开始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反应过来,说不去吧岂不是?食言:“那我借……我在水苍玉上画点颜料行不行?” 大西勒表情有?些无奈:“别想这些没?用的小花招,水苍玉不能随便展露人前,懂吗?” 林德哦了?声,大西勒道:“我这有?把刀,可以借你。” “借,真有?借的?”林德有?些惊奇,不是?说白都人的佩刀都是?终生携带,死了?入堂供奉吗,还有?能借的刀? “是?铁匠新打的一批刀,尚未认主,当然可以借你。”大西勒从背后翻出把刀来,“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德接过刀,白都人惯用的长刀形状恰似麦叶,于是?外界又称其为麦叶刀。刀柄朴素无饰,与?寻常白都人镶金嵌宝的式样朴素太多。 既然有?的冒充,那就?不用担心什么了?,林德笑了?起来:“大西勒放心,借了?就?还啊。”拎着刀跑回?去了?,“你们怎么还在笑啊?” “不笑你不笑你,来我教你怎么打结,你做的这么丑,怎么好?意?思戴着啊?” “嘁……” 林德老实看少女是?怎么绕藤插花打结的,边看边学。大西勒看着,笼起手,目光沉沉。 入夜,寨子空地上拉过来一尊硕大的铜火盆,火盆是?林德见识中铸造得最精美的铜器,三足摩罗,表面?浮凸是?白都先?人耕作战斗的种种场面?,惟妙惟肖,火盆边缘烧得深红发黑,内里光可鉴人。 噼砍成规矩长度的椋香木整整齐齐在铜盆内码好?,围城中空的堆环,大西勒亲手点燃了?一支火折子,烈焰喷涌,熊熊燃烧。 “呜——呵!” 铿锵有?力?的悠长吼鸣,仿佛大地都在震动。戴着面?具的男女手搭肩膀,围绕着火堆唱起了?古老的歌谣。林德心神颤动,眼前此情此景似乎唤醒了?隐于血液的某种古老的东西,被雄浑的吼鸣和火焰唤醒。抬头上看,火盆烘熏得不断扰动的热空气影响不了?如洗星空的明净美丽,那一块星空仿佛是?一块柔软的织布,在不断抖动。 喧闹而热烈的气氛,林德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呦呵——”围圈的男女同时臂往上举,往四周退开,大西勒威严地宣布:“过火!” 一人率先?冲了?上去,林德注意?到他是?赤足,预先?脱了?鞋袜,抽刀搭在火盆上,然后稍稍退了?几步,助跑一脚点在火盆雕像上,踏上刀,刀身被压得往下坠了?坠,稳稳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椋香木燃烧散发的香气清新醉人,火焰烫灼得火盆边缘似乎变得红亮起来,第一个搭刀过火的人走完短短路程,跳下火盆,丝焰不沾,他回?头收起自己的刀,往刀鞘一插,“嗤——”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汽。 围观的男女大声叫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了?个好?开头,男女有?序过火踏刀如飞,林德自忖自己是?大西勒弟子,总不能挨到最后一个踏刀过火,于是?赶了?个中间位置。 轮到自己,林德仿照前人脱去鞋袜,刀搭火盆,提气一跃,落在刀上,刀被火焰烫得有?些温热,但最大的问题不是?温度,而是?刀本身的两侧不平衡性?。刀刃一边薄,刀搭上火盆自然地往薄的一方?侧倾,脚心肉压过刀锋,被刮擦得相当不适,想维持平衡得稍微往刀背一方?压实一点,至于压实多少可全凭感觉了?,万一侧翻,就?是?跌进滚烫的火盆非死即残的结果。 麦叶刀极韧,林德全身重?量压在刀上,压下去的弧度堪堪半寸。 似乎不难。 林德提心吊胆走过刀,接近边缘时直接跳下,转头收起刀,此时刀已?经烧得有?些烫手了?,插进刀鞘,刀鞘弥漫出一股木头被烫的糊味。 他过去了?。 第0176章 星夜漫步 好酒, 肉串。在面具遮掩下,异性间的邀请变得大胆而直接,林间鸾雀鸟, 双双他自飞。林德啃了几口肉串, 心间充满了独身的悲伤。 忽然有满面花枝的女子走过来, 向他伸出手,林德愣了下,一瞬间动了心, 随即摇头, 女孩也不纠缠,爽快地去找下一个了。 林德觉得在这待下去不是回事啊, 算了,不馋这几串肉了, 开?溜。 离盛大的火堆越来越远,林德回?头看?了眼,肉香勾人, 哎……他揉了揉肚子?, 感觉自己?没吃饱, 下午吃的?那些个青团虽是糯米食,个头太小, 只能算点心。 “这么早就走?”大西勒的?声音清晰地从侧面传来,林德抬头, 大西勒的?白衣在火光晦暗的?地方朦胧地漫溢着?淡红的?光:“是啊, 我不会在这久待,耽误人家姑娘感情不好。”说着?他解下腰间的?刀, “刀还你。” 大西勒接过刀,说:“陪我走走吧?” “哦?好啊。” 两人并?肩走着?, 靠得不算太近,林德莫名地有些紧张,他甚至放慢了脚步,只为注意身边的?大西勒到底要往哪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西勒似乎全?无目的?,渐渐离火堆越来越远了,走到村寨愈发静谧的?地方,星夜清明。 林德觉得大西勒肯定是想说什么,但是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他开?口,似乎只是漫无目的?的?散步而已,走着?走着?就走神了,想着?周老师说过几天他会再弹一次秘藏之乐,口袋里还剩的?一点金丝桃胶,不知?周老师吃了多少,既然大补,给他煮碗桃胶枸杞粥,嗯,弹秘藏之乐是费法力?与心力?的?活,正好滋补。 茅采翰那边又开?始祈求灵感了,林德没法子?,隔空拍了他一下无序智慧,他好久没吭声了,是起效了? 乔海印很忙,过节了之后一直忙个不停。 大西勒怎么不说话啊…… 林德想起了奚存青,这会他在干啥呢? 是在修炼,还是在追着?邪修乱杀? 好像是后者可能性大些,现在云海应该挺乱的?,他记得在云海和奚存青见面时?,奚存青还是巡夜人的?一员。 有他镇着?,应该不会闹大乱子?。 意外之喜是暮鼓从红药口中得知?了信仰的?存在,顺其自然地接受了。他好像应下了一桩赌约?谁输谁就要滚蛋那种,虽然暮鼓本身的?水平毋庸置疑,大概是害怕阴沟里翻船,还是在祈求省免厄运。 林德犹豫了下,没施展真正的?神术,只是显露了一些气息,足够让他信心大增,昂然面对。 大西勒怎么还不说话? 林德走得有些累,想回?去修炼,看?书。琢磨着?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拐弯抹角地问:“大西勒,我明天可以去山顶观礼吗?” 大西勒似乎愣了愣,道:“看?别人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林德哦了声,再问:“大西勒你不是要提早时?间做准备?唱颂神之歌很费力?气好像。” “也不算很累……四十八个寨子?,人够多,个人的?压力?就小了。”大西勒似乎皱了皱眉,“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林德如释重负:“不用不用,大西勒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去山顶上,能多睡一会是一会,大西勒再见!” 大西勒怔怔的?,终是微不可闻地叹息了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次日天色微明之际,村寨的?大部分男女老少都准备好动身了,招呼着?一同上山顶去,热热闹闹一大帮子?人,惊起了无数山林飞鸟。 林德陪周老师一块上山,路修得平整,奈何山势陡峭,周老师走着?走着?膝盖疼,有些气喘,林德知?道周老师性子?倔强不服老,贸然帮他还要恼他关心则乱,一直等?着?他停顿下来休息。而老战士精神抖擞,比他们走快了二十丈远的?路,回?头笑道:“莫逞强噻,让你得水背背你嘞,干嘛要吃这个苦。” 周老师扶着?膝盖重重喘了声,直起身,漫长的?山道蜿蜒伸入密林伸出,随着?阳光渐盛,热气上上来了,汗津津的?,无奈道:“行吧!得水,背我一会。” 林德弯下腰背实?老师,两阶并?一步,健步如飞,蹭蹭上去了,一下超出老战士老远,老战士长声笑道:“攒点力?气哎,行百里半九十,你快到山顶没力?气了怎么办?” 周老师也拍林德肩膀:“慢点慢点,我看?着?怕。” “行,我慢点。”林德放慢脚步,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有好胜心强的?年轻男子?追上他的?脚步,欲与他比个胜负,初期还能齐头并?进,渐渐气力?不济,喘着?大气眼睁睁看?距离越拉越远,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林德背着?人走老远了。 直到抵达雄伟的?圣寨楼下,林德依然脸不红气不喘,甚至感觉余力?充足,轻轻松松把周老师放下,仰望着?高?大的?竹制牌坊,身着?盛装的?白都子?民来往于街道,气象繁盛。 “可算到了,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把别人都落后面去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蒙混过关。” “老师你声音说小点啦,我们穿的?和白都人一样,不注意谁会主动过来找茬啊,老师你累不累?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会,喝口茶?” 周老师好生无奈,笑着?说:“行吧,听你的?安排。” 他们名义上是兀儿坳寨人,当然要等?兀儿坳寨人过来,随大伙一起去兀儿坳寨民参与地点等?候。 今天是绿生节,圣寨的?茶水点心全?部无偿供应,各寨上山的?人几乎挤爆了每家茶楼,人山人海,林德好不容易找到一处难得的?空位,赶紧拉着?周老师占位,然后去排长长的?队伍领免费的?茶水和点心。 漫漫长队,排得速度不慢,林德等?了好长时?间,终于拿到一份茶水点心,回?头送到桌上,坐在周老师对面的?人换了张年轻面孔,而周老师神色颇为不愉,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是对面的?年轻人先开?口:“你就是兀儿寨大西勒新收的?弟子??” 问话语气听着?很不舒服,林德淡淡道:“是,有何贵干?”神态自若地扎起马步,端正“坐”着?。 “没什么,就想见识见能被大西勒收为弟子?的?外族人长什么样,有多大本事。”年轻人扬眉笑道,跃跃欲试的?敌意,“来耍耍?” 附近的?白都人目光齐齐注视过来,大笑着?起哄:“耍耍!来耍耍!” 林德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没兴趣。” 年轻人神色一肃:“不战先言败,阁下是在逃避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德道:“今天是祭祀白神的?日子?,我哪敢让祂的?子?民在祭祀之日下不来台。” 年轻人脸色一变再变,强压怒火:“白神在上,无论输赢,祂都会欣赏我的?勇武,就看?你能让逼我使出多少真本事了!”道罢五指屈挠如鹰爪,冲林德胳膊抓去,林德反应何其之快,轻轻一挑就把攻势化去。 年轻人霍然站起,双手齐出,拳掌变化,嘭嘭有声,每一招都是冲着?林德心口关窍攻去,凌厉凶猛,力?大势沉。林德悉数抵达化解,双臂不可避免地隐隐作痛起来,眼前这个年轻简直跟岩槊罗一样,武功基础极其扎实?,力?气耐力?更是惊人,林德虽对敌技巧不俗,反应更不可谓之不快,到底身躯不是金刚不朽,被迫硬吃了数下猛烈锤击,手臂痛麻,唯靠绵绵一气的?法子?才撑住。 不能再拖下去,林德面色沉肃,并?指如刀,以手化刀,景蓝刀法! 刀与拳骤然对撞,年轻人的?拳被“刀尖”顶得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横,身躯不自觉地微仰了些,迅速正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德云淡风轻地收回?手,笼在袖子?里,微笑:“阁下感觉如何?” 年轻人抱拳:“受教?了!”眼尖的?人能发现,他的?拳面还保留着?那一“横”。 年轻人扬长而去,也不说句告辞的?话,林德从容坐下来,周老师神情紧张:“得水,你手怎么样?” 林德微笑:“我没事。茶水快凉了,老师喝两口解渴,一会可能就没得水喝了,早上不能不吃早饭,这茶点也多吃几个。” 周老师愤然:“我年纪是大了,修为境界还是比你强的?,少吃顿早饭饿不死,你吃!” 林德推辞不过,拈了一个茶点吃,周老师瞅着?他拿茶点用的?是左手:“右手呐?废啦?” “哪儿啊,手有点麻,还没恢复过来,一会就好。” 跟岩槊罗对打,岩槊罗是刚中带柔,且明显只用了一半力?气,挨打的?地方青麻青麻的?,有药浴调理,能造成的?影响是稍微影响气血运行。而故意找茬的?年轻人每一下都是下了狠力?,造成的?后果也不是泛青发麻,而是骨裂,“刀尖”更是疼得钻心入骨,指甲湿乎乎的?,出血量不小,手指还不能屈起来,一动便疼得神情差点绷不住。 熟悉的?兀儿坳寨民出现在牌坊下,三三两两散入人群,满面春风,林德道:“大爷应该快上来了,我们去牌坊下面等?他?” 周老师说了声好,把剩下的?三块茶点拿走,两块硬塞到了林德手里,林德低声告饶:“这点东西让来让去多没意思?啊。” “所以你吃两块有啥大不了的??” 林德把周老师送到牌坊下,借口去上茅房,回?到滚滚人流中,东张西望一阵,看?到街边有个小商贩,柜上堆着?一卷卷上好的?各色绸罗,论匹买,不拆。不得已买了一卷白绸,自己?躲到没什么人经过的?小巷,撕成条状,拉起袖子?看?自己?的?伤势,指甲紫黑,血一滴滴落在地上,袖子?口沾了不少血。 他吸了口凉气,忍着?疼将白绸把僵硬的?手包起来,缠成一个尖白爪儿,绸布尖很快染得深红浅红。 总比沾袖子?让人看?出来要好,林德自我安慰着?,手牙并?用拉扯着?打了个结,拉了拉袖子?,确认遮掩得看?不见,松了口气。 那个年轻人看?样子?是和岩槊罗一样的?身份,目的?明确,仿佛认识他一样……是大西勒和别的?寨子?的?西勒有恩怨,还是那人排斥外族人想树威风? 来者不善啊。 第0177章 木棋灵卯 七日已至。 钟木泽如约而至, 来到?华勋香堂,提着自己精心制作的香,神色冷漠:“这是我做的香。一会上街, 按照事先约好的, 价钱一样, 不许告诉任何人谁是谁的作品,我有人在暗地里盯着的!” 暮鼓淡淡笑?道:“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动?手?脚, 你尽管派人盯着?。” 钟木泽冷哼, 丢下一句:“拭目以待!”扬长而去。 红药抱着?胳膊嘀咕:“什么态度!明明还是我们帮他卖来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暮鼓笑?道:“好了,别在?小事上计较, 东西收好了没有?收拾好就去摆摊了。” “收拾好了!”红药炫耀性地旋转飞高,她挎着?一个小布包, 布包表面绣着?一朵小红花,装不了多少东西,可红药就是喜欢, 整天挎着?空包飞来飞去。 两?人带着?货赶往摆摊地, 货栏摆好, 特别划出大半的位置,插上一张红纸:“新品”。 很快有熟悉的老顾客凑过来:“新品?是不是你和?那个白脸相公定的赌约?” 暮鼓没料到?赌约会传开, 笑?笑?:“是,但是不能告诉你哪个是哪个做的, 你可以?全凭喜好选着?买, 价钱都是一样的,十六个铜板, 比往常的东西要贵一些?。不过不买也行,你可以?直接说哪个闻着?比较好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也行啊?”老客伸拿起一块小小香饼一阵猛嗅, 再?嗅嗅那个,“好像都挺不错的?就是这个味儿太淡了些?,咋跟庙里味道差不多呢?” “庙里烧的是檀香,这款香饼里添了檀香,自然?有和?庙里一样的气味。” 老客笑?起来:“那这个一定是那个白脸相公做的了?” 暮鼓摇头:“那可不一定,我储备的香料也有檀香的,檀香在?调香一道是很常见的用香。” 红药坐在?暮鼓肩上晃腿,她知道老客猜得没错,可是碍于规则不能说,有些?憋屈。 “那我还是感觉这个好些?,就是太贵了些?哈……哎,红药,谁给你做的包?这绣工巧啊。” 红药一听?马上得意起来了:“是陈姑娘做给我的!” “陈姑娘啊,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小的包,装的啥啊?” “嘿嘿,没装什么东西,就戴着?好玩嘛。” 嘘寒问暖一阵,老客离开了,之后又有些?新客老客过来,或多或少是听?了赌约的事,不论手?上有没有闲钱买,都跑来凑热闹,闻一闻香,七嘴八舌议论评价,有觉得两?种香闻着?都不错的,有更喜欢檀香气浓些?的,各有所好。 暮鼓每听?完一位顾客的评价,便在?香饼对应的桌面上用石膏划道横,写成?“正”字,一天下来,两?样香饼都没卖出多少,不过评价多寡对应得一目了然?。 钟木泽用的上等檀香,得来评价最多的是:“咋这么像庙里烧香的气味呢?” 钟木泽看着?结果,说不恼火是不可能的,暗恼自己为何要和?暮鼓在?这等下乘的地方比试,庸俗市井小民岂懂香道之妙微变化!要不是因为自己请不来人…… “我知道你不服气。”暮鼓如何不清楚,一脸玩味,“寻常香道品鉴比试,要上等香炉,要精通焚香的侍女伺候,分隔两?室,寻五六位品香高手?、文人雅士共同品香,焚尽香料,各写评语,折中取分,最后分出个高低上下。” 钟木泽听?着?一愣,他原以?为暮鼓在?市井中混世卖物,可能只是个有些?天分,不知被谁教了两?手?堪堪入门的家?伙,不想听?他语气,仿佛对香道一途极为熟悉? 暮鼓猝不及防在?他心间捅了一刀:“但是你请不动?那些?品香高手?、文人雅士,因为你籍籍无名,所以?想出个与我一同贩卖的主意,觉得自己是才华被轻视埋没,在?这里是金子总会发?光?看我胜了,又嫌弃是市井小民不懂欣赏?” 钟木泽脸色骤然?煞白。 其实事实更微妙复杂,光顾的老客熟悉暮鼓的调香风格,几?乎每个提出作品从属疑问的人,猜对的有十之八九,那么把暮鼓作品略抬一档,自是情理?之中。 红药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真?可怜!真?可怜!” 暮鼓抬手?把嚣张飞翔的红药招到?袖子里:“哎呀你干什么……”“你少说两?句。”淡淡道:“不巧的是,我请得动?。” 他笑?容收敛,带上一副认真?且关心的神色,满怀恶毒的羞辱快意:“能在?这条街上摆摊的,来历都不那么简单,稍微勤快些?的小老板,每日收入都可能比一个寄人篱下干活的管家?要高。我呢,正好有个不错的东家?,最初这条街划地收钱的主意,就是他向郡守提的,这个摊位也是他为我要来的,他请个品香高手?、文人雅客什么一点问题没有,只要你敢提再?比,我就去请他帮忙请人,结果绝对公正公平,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钟木泽握紧了拳头。 暮鼓似笑?非笑?:“敢不敢比?” “你是认输呢,还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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