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他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坐在桃花树下。 兰潭神色一变,为我拍去肩上的花瓣。 “荃荃,这对你不好。” 我看着他焦急的表情,说:“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这些日子,我总是想起过去的时光。 几年前,我看到过兰潭在桃花树下练剑,花瓣纷飞如雨。 他发现我在远处偷看,眉毛微扬,叫我过去。 我知道桃花有危险,还是走了过去。 一步错,后面也跟着出错。 眼前似乎出现了过往片段。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听说最近朝廷出了不少事,兰潭几乎全天陪着我,很久没有去处理国家大事了。 还听说,民间到处抱怨,各种灾难不断,有一支反叛军队打进皇城。 带头的还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据说,姓殷。 兰潭再也没有来过我这里。 这次,我真的永远闭上了眼睛。 “大奶奶醒了!” 林眠刚睁眼,便看见小丫鬟急急的跑了出去。 里间的门被人推开,身边猝然传来一道清冷男声: “嫂嫂,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一声“嫂嫂”,让林眠猛然回神。 她这是重生了? 而且是重生到了自己大婚第二日。 眼前男人一身大红喜服,名义上是她小叔子,实则是她“夫君。” 而与她真正有婚约的人三月前便死了。 厉家瞒着人已死,将她骗过来,是早就计划好让厉明舟一人兼祧两房,给他已死的大哥延绵子嗣。 上一世她得知真相时已与他圆了房。 大婚已成,家乡隔着千里之外,她只能认命。 七日后这人便又娶了侍郎家嫡女叶棠。 林眠承认,厉明舟这人着实不错,对她也极好! 可三个人的情爱终究太挤,她累了,如果可以,这一世她不想再纠缠其中。 她起身,见自己身上大红喜服穿的整整齐齐,不禁诧异的看了眼厉明舟。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新婚当夜他们便圆了房。 厉明舟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唇角提了提。 “明舟不知嫂嫂酒量那么浅,一杯合衾酒便能醉倒。” 听了这话,林眠的脸腾的便红了,但也万幸这一世两人之间还清清白白,看来老天真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林眠冲他福了福身,开口说道: “二爷,我有话想同你说!” 厉明舟被这声“二爷”噎了一下,好心情也散了一半。 “嫂嫂请讲!” 虽说厉明舟叫她嫂嫂,其实林眠比他还要小上两岁,这嫂嫂当的她实在心虚。 而且这人气场强大,有时她在他面前会莫名的有些胆怯。 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二爷,我福薄,刚嫁过来就没了夫君,既如此,二爷能否代兄给我写一封放妻书,让我回家去?” 厉明舟颇为意外的看向她,刚刚还如沐春风的俊脸瞬间沉了下来。 这永定侯府不知有多少女人想要嫁进来,就算他大哥不在了,难道嫁给他就那么让她难以忍受,竟在新婚第二日便迫不及待的要和离? 他深吸一口气,略平复下心绪才说道: “嫂嫂这话以后莫要说了,我永定侯府三书六礼娶进门的人,没有第二日便归家的道理,且我兼祧两房之事已开过祠堂拜过祖宗,你虽名义上是我大嫂,但你应该明白,实际上我是你的夫君。” 上一世林眠也向厉明舟要过和离书。 那时她进门已有一年,却迟迟没有怀孕,便想着自请离开,可厉明舟气的摔了茶碗。 他对她一向脾气很好,很少动怒,那是林眠记忆中他唯一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 她清楚的记得那日他红了眼,一字一句的问她:“林眠,你有心吗?” 林眠在心里叹了一声! 如今木又成舟,她该怎么办? 厉明舟过来拉她的手,林眠缩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去见公婆的场景和上一世差不多,婆婆给她一个雪坠梅枝样的白玉簪,厉明舟当场帮她戴上了。 “很好看!” 这是两人回去路上厉明舟对她说的三个字。 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在夸那簪子。 林眠慢了他半步远,可这几个字飘来时还是烫了她一下。 如今正是汴京的冬季,几朵寒梅开在雪地里,很是惹人眼。 她没忍住,折了一支。 厉明舟回头看时,便见林眠站在梅树下,人比花娇。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有些陌生情愫在心尖流淌,让他心生喜悦。 林眠是他自己去南边选的,当时媒婆在他面前摆了十几张姑娘的画像,他一眼便相中了她。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许是她的笑最甜,亦或者她的眼睛干净的让他一看便觉心安。 厉明舟走到树下,轻轻帮林眠扶掉身上的落雪。 “回吧,外边冷,莫要冻着你新折的花。” “二爷也要回大房的院子吗?” “嫂嫂觉得呢?” 第1章 连皇帝都知道,昭王秦轩明爱妻如命。 他宁舍江山不舍宋云琴。 外室故意在他脖子上留吻痕。 他宁愿剜肉也不让宋云琴发现一丝端倪。 丫鬟感叹:“像王爷这般深情的男子举世无双,那外室死也不能见光,王妃何须挂心呐。” 宋云琴只淡淡一笑,不声不响为自己定下棺材。 阿娘说她所在的世界,一夫一妻,男女平等,女子亦可撑起自己的天。 她要去找她的阿娘。 …… 夜色冷重,春雨酥大。 宋云琴在西街的棺材铺前收起了油纸伞。 掌柜的带笑出门相迎,见她粉面桃花,鲜嫩年轻,疑惑开言:“小姐,您是要给谁定发财棺呐?” 宋云琴淡淡一笑:“给我自己。” 掌柜一惊,不可置信:“小姐这么年轻,这是为何?” 宋云琴噙着笑的眸底闪过一抹痛色。 是啊,她无病无灾,为什么呢? 大概是成婚五年的夫君瞒着她养了外室,且有了孩子吧。 宋云琴拢回濡湿手心:“掌柜的,麻烦尽快打好,十日后我便要用。” 掌柜听到这话,手中修木刀陡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小姐是有福之人,来世必定健康顺遂。” 宋云琴心口有些闷痛,见惯生死的陌生人都会为她难过。 那秦轩明呢? 等他见到自己冰冷的尸体,他也会难过后悔吗? 宋云琴撑开油纸伞走进烟雨中,青灰的檐角雨水滴答,湿润的雾气拂在脸上。 夜色深浓弥漫,耳畔阿娘的忠告却渐渐清晰—— “阿琴,男人自古多情,朝秦暮楚是他们的劣根性,你切莫轻易交出真心。” “不过就算失望了也没关系,跟阿娘一样死了,你便也能来阿娘的世界了。” 是的,她的阿娘不属于这个世界。 阿娘说她来自21世纪,是为了做任务攻略她的秀才爹,才穿到这个世界来的。 阿娘扶起阿爹青云志,送他坐上首辅之位后,本是要走的。 却没架住阿爹的深情哀求,留了下来。 阿爹带着阿娘和她归隐故里,屈做县丞只为日日与阿娘相守。 就是这般深情的阿爹,最后却在春风阁养了个歌伎。 他勒令全县人闭嘴不许让阿娘知晓,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阿娘不吵不闹,不声不响的一杯毒酒下肚,死在了与阿爹初识的日子。 宋云琴揉了揉湿润的眼眶,撩起青衫罗裙上了回府的马车。 “王妃不让我跟着,可是去给王爷准备惊喜了?” 车上的丫鬟小春掀起珠帘,起身搀住宋云琴坐下。 见宋云琴不语,小春又拿过暖炉递到她手心:“王爷待王妃真是极好,这马车真真是一丝风都透不进。” 是啊,昭王秦轩明爱妻如命,人尽皆知。 宋云琴还尚在闺阁时。 他知晓她怕冷,便用千金从异域换回这暖沉木,亲手替她打造了这辆冬暖夏凉的马车。 便是如此,宋云琴也不曾动心。 只因她谨记阿娘的话,所以她守着真心从未交付。 哪怕宋煊明多次放下王爷身段来求娶。 她也只是坚定道:“阿琴宁做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她只是县丞之女,秦轩明是陛下最赋予厚望的皇子,亦是太子内定人选。 当初陛下赐婚他与丞相之女。 他直接在朝堂上忤逆圣意:“儿臣有心仪的女子,不愿委屈了她,更不愿蹉跎别的女子的一生。” 那日,天子动怒,秦轩明被打得没了半条命仍不肯答应。 离开京城那天,他望向皇城方向,遗憾仿若碾碎了日光。 转头却将她最爱的糕点送上:“孤宁舍江山,也不愿舍阿琴。” 情深至此,宋云琴是块铁,也被他的深情厚爱融化,于是她将阿娘的忠告抛之脑后,坚定走向了他。 成婚那天,宋云琴跟他说:“若王爷有一日辜负了我,我便彻底消失,上黄泉下碧落都让你寻不到。” 信佛的秦轩明立刻带她去佛前起誓:“若负阿琴,我宋煊明不得好死,永世不能为人!” 婚后五年,她无法生育。 秦轩明不要通房不纳妾。 直接对外宣称:“本王有隐疾,承蒙阿琴不嫌。” 宋云琴的思绪尚未收回,车马已经到了宋煊明安置外室的西城府邸。 喊停了马夫,宋云琴掀起珠帘子往里看。 烛火摇曳,油纸窗柩上倒出两道人影。 男人掐着女人的腰肢,压在窗边,用力往前撞,一下又一下。 婴儿的啼哭阵阵,也没能扰了他们的兴致。 宋云琴没有离开,保持看戏的姿势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男人一声闷哼,云收雨霁。 身旁的丫鬟冗长叹了口气,宽慰她。 “像王爷这般深情的男子举世无双,那外室到死也不能见光,王妃何须这般作践自己?” 狂风骤卷,吹得窗外树枝猛地摇晃。 宋云琴不发一言,攥紧脖前吊坠,用力摁碎。 阿娘说,只要摁碎吊坠,等上十日后死去,就能去到阿娘的世界。 宋云琴拢紧了手心,答非所问问小春:“小春,你相信吗?有这样一个世界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女子亦可求学为官亦可行商下海。” “她们也可撑起自己的一片天来。” 第2章 小春摇头不信:“王妃说笑了,这样的世界怎么会存在?更何况王爷这么爱王妃,那是多少人几辈子也求不来的福气。” “如果真有这样的世界,王妃定然也不忍心抛下王爷。” 宋云琴敛下发涩的眸,淡淡一笑看向正在房内整理衣襟的宋煊明。 那样的世界,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看看了。 她要回到阿娘身边。 让秦轩明上黄泉下碧落,再也寻她不到。 吩咐车夫离开,宋云琴才松开攥紧的手心。 吊坠的碎片刺进她的血肉,再伸开手已是一滩血迹。 鲜血淋漓,宛如她那颗被秦轩明暗暗碾碎的心。 另一边,西厢府邸。 温雪儿已拢起肚兜抱起了婴孩,她脸上潮红未退,奶喂着婴儿柔声问秦轩明。 “王爷,聪儿都已经半岁了,你何时才会迎我们入府?” 秦轩明系腰带的手陡然一僵,转身瞬间抬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喉咙,青筋暴起。 “温雪儿,你知道为什么我给孩子取名聪儿吗?” “就是希望能聪明点,时时刻刻记得你们娘俩身份,别奢望一丁点不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温雪儿被掐得脸色变紫,眼看要没了气息,秦轩明才松了手。 “我爱的人永远只有阿琴一个,如果你敢让她发现你们的存在,本王不介意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记住你的身份,永远只是本王的一个容器!” 话落,秦轩明将一腚银子丢在桌上,愤然离去。 宋云琴回到王府时,已是更深露重。 明明小春为她点着养神的安眠香,可她心还似被扎过般密麻的疼。 每逢春日宋云琴的失眠症就会加重,秦轩明心疼她,日日将她圈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害怕她夜里惊醒,秦轩明便一刻不敢停下,直至天亮。 可这般用情至深的男人,此刻是还在那女子身上冲刺,还是哄着他的孩儿入睡。 宋云琴越是深想心便越疼,翻来覆去时。 房门开了,宋煊明小心翼翼端着一碗莲子羹推门而入。 他清隽的脸上还糊着泥土:“阿琴,这莲子是我冒着大雨所采,趁着新鲜又守在灶房熬了一天,想来有助缓解你的失眠。” 宋煊明褐色瞳仁里盈满担忧快要溢出。 宋云琴却凝着他脖子上的纱布只觉讽刺。 想来是那娇美人故意留下的痕迹。 她嗓子好似被棉花塞住,怔愣半晌只一句:“王爷费心了。” 秦轩明温柔笑笑,拿起调羹舀了一勺莲子羹要亲自喂她。 宋云琴却别过头去:“臣妾实在是没胃口。” 方才两人翻云覆雨的画面还挥之不去,她实在是食不下咽。 其实从前,她发现种种端倪时也曾问过他的。 身上有女子熏香,他说是去永宁侯府做客染上的, 腰间新绣的香囊,他说是去寺庙求的。 他的借口真的拙劣极了。 那浓重的熏香世家大族绝不会用,香囊绣刺的是鸳鸯,寺庙更绝无可能供给香客。 想着想着,宋云琴便抬起手想去拆他颈间的纱布:“王爷的脖子是如何伤的?可上过药了?” 秦轩明慌乱地摁下她的手:“阿琴不必担忧,就是被毒蜘蛛咬了一口,现下已经上过药了,就是伤口溃烂,怕吓到阿琴。” 毒蜘蛛?此时正春意料峭,何来的蜘蛛呢? 人一心虚,撒起谎来都没了主张。 宋云琴手中动作没停。 她就是想知道。 这样明显的吻痕,秦轩明会又拿出怎样拙劣的糊弄她。 只有这样拙劣的解释攒多了,她的心才能死得透彻。 “王爷,让我看看。” 宋云琴执拗地拆开纱布,定睛一看,瞳孔猛然骤缩! 第3章 秦轩明脖子上哪还有什么吻痕,那染上痕迹的血肉竟用刀生生剜了去! 见她震惊,他立刻用纱布盖住脖子。 “说了伤口丑陋可怖,阿琴非是不信,这下吓到了吧?” 宋云琴的确是吓到了,握住纱布的手止不住抖。 他竟然害怕她发现端倪,便生生剜掉了自己脖子上的肉! 秦轩明心疼地握住她颤抖的手,将她搂进怀里,轻拍她后背不停安慰。 “阿琴不难过。小伤而已,本王不碍事的。” 宋云琴眸底的痛苦与讥讽蔓延,既怕她发现既怕她离开,为何还要在西城府邸养上娇美人? 所以真如阿娘所说,男人自古多情,朝秦暮楚是他们的劣根性啊。 宋云琴强撑着泪意为他包扎好伤口,声音染着苦涩:“这样的伤口,纵是再好的伤药也无法恢复如初。” 就像他对自己的爱已经染上肮脏,就算怎么弥补也无法复原。 所以,再痛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这夜,不论宋煊明如何再像从前那般轻拍诱哄。 宋云琴仍然思绪杂乱,只得在心里默数,只肖十日,她便能再见阿娘。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便渐渐入了梦。 大抵是于她有愧,第二日秦轩明陪着她寸步不离。 早起画眉,亲自做膳,黄昏日晓还亲自为她熬煮出皂角水,为她洗发。 这夜,宋云琴困意阵阵袭来,难以抵挡。 清凉的月色洒进寝殿,秦轩明如往常般轻拍她后背,哄她入睡。 宋云琴安然入眠。 半夜,小厮身影在门外闪现,压低了声音通报:“王爷,十万火急的公事叩请您去处理!” 拍打的动作一顿。 秦轩明眸色黯了黯,目光落到酣睡的宋云琴侧脸。 他轻唤试探:“阿琴?” 宋云琴呼吸平稳,沉沉未有反应。 秦轩明轻轻抬起她的头,抽走自己的胳膊,下了床,再轻手轻脚拿起外袍如风般疾步走出门去。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宋云琴应声睁开双眼。 透过窗缝追望秦轩明的身影,他没往书房,去的是耳房。 辗转翻了个身,她勒令自己睡觉。 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入睡。 于是,她起了身出门悄悄循着耳房方向跟去。 行至耳房,远远瞧见房门虚掩。 宋云琴轻蹑脚步走过去,透着没关紧的门缝往里看,呼吸猛地一滞! 冷白月光铺在灰色石面地板上,衣裳半敞的娇娘子匍匐在秦轩明脚下。 她仰着首满脸崇拜,湿漉漉的眸子水光潋潋,随即俯身吻上秦轩明的蟒纹长靴,娇媚吟声打湿了月光。 “容器空虚,寒夜难耐,恳求王爷浇灌。” 轰地一声,宋云琴震惊到心内弦断。 秦轩明晦暗眸色倏地沉下,躬身掐住温雪儿玲珑的下颌。 “温雪儿,没有男人会死是不是?” 温雪儿吃痛却不露难色:“没有王爷……会死……” 话音落下,嘶拉一声,秦轩明倏地松手,女人白色的亵裤簌簌从腿间滑落。 秦轩明大手揽过她细腰,猛然闯了进去。 “本王成全你!” 细风簌簌,春意料峭。 冷风将宋云琴彻底冻僵在原地,垂在身侧攥紧的手剧烈发抖。 温雪儿也抖得花枝乱颤,她环着秦轩明精壮的窄腰,从喉咙里挤出不成句的话。 “妾愿……死在王爷……” 话未落地。 秦轩明捂住了她的嘴,语似寒冰:“住嘴!本王只要阿琴一妻,你算哪门子的妾!” 第4章 宋云琴怔怔站在耳房外,地上是一滩水潺潺的丰沛幽谷。 耳房里,秦轩明仿若索命的鬼,猛烈地一下又一下索他身下女人的命。 恨不能将她揉碎在身体里。 眼眶湿意发涨,冷冷的穿堂风穿心而过,宋云琴的心口已经破了个洞,痛意贯彻四肢百骸。 眼前渐渐模糊,回忆却无比清晰。 洞房花烛新婚夜,温润的秦轩明那样温柔将她从头吻到脚,已经急红了眼角,却还舍不得深入一点。 他说,阿琴完美不可方物,多要一分便是罪过。 那样虔诚的他,跟此刻低吼着让温雪儿跪下抬高点的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如漂萍沉浮着的温雪儿突然回头,明晃晃对上宋云琴婆娑泪眼,挑衅般挽起发,勾起唇角冲她笑。 却故意开口问秦轩明:“王爷……王妃与我,哪个让你舒服?” 秦轩明似笑非笑,轻咬她垂珠。 “阿琴不喜床笫之事,如木头般毫无趣味,自然是你。” “本王恨不能把自己全塞进这你贱奴身体里。” 春雷乍响,映白了毫无血色的宋云琴。 她惨白着脸咬破下唇,再看不下去,转身离开。 她快步走着,认真抚着胀痛到极致的心口,呢喃安慰自己:“不难过不难过,身体发肤受之阿娘,阿娘抚育我成人,不是让我为男人心痛的。” “阿娘再等等我,还有几天我就能回到你身边了。” 这一夜,秦轩明没有回寝殿,宋云琴也一夜未眠。 闲庭花落,又是一日过去。 宋云琴又剪掉一只海棠,面前只余下七盆。 还有七日,她便能去见阿娘。 小春奉上花茶扶她坐下:“王妃,初春寒风冷冽,咱回房歇息去吧。” “不去,触景及情只会令我恶心。” 房内无处不是她与秦轩明过去恩爱的记忆。 “恶心?阿琴可是病了?” 秦轩明匆匆身影出现身后,宋云琴否声说着没有,回眸看去。 他如珍宝般捧起一支珍珠步摇呈上:“阿琴,你看看,可喜欢?” 宋云琴怔愣,目光移到在秦轩明掌心的厚茧上。 前几日,她看话本子时提过一嘴:“书里说,夫君若愿为妻子亲手做支珍珠步摇,便可相守白头。” 他还真亲手为她打了一支珍珠步摇。 可最重要的一点他却忘了,真心换白头。 他没有真心,又何以白头? 宋云琴没接珍珠步摇,她不会被这片刻的温情打动。 阿娘便是因为片刻的迟疑让她痴心错付,落得一杯毒酒惨死的下场。 宋云琴敛下眼眸,哽了声调:“我想阿娘了,我想去找她……” 话未落地。 秦轩明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慌乱间用力攥紧了步摇,浑然不顾尖锐一头刺破掌心,瞬时鲜血如注。 一贯沉稳内敛的宋煊明慌得不成样子,直接把宋云琴按进怀里。 “阿琴,你快别说傻话!阿娘已经仙逝,你怎能生出那种可怕想法!?” “你若去找阿娘,遗我一人于世,与将我天诛地灭何异?” 秦轩明的眼尾泛红,眼眶里湿润的莹光刺痛了宋云琴的双眸。 她缓缓将珍珠步摇从他手心抽出,随手放在桌上,喊小春取来药粉亲自为他包扎。 她浅淡地说:“王爷,是我阿娘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去祭拜她。” 听到这话,秦轩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骤然落下,却还是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唯恐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般。 “阿琴,以后万不可再吓我。本王现在就吩咐人备马,我陪你去祭拜阿娘。”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陵园。 宋云琴远远便看见阿娘的坟墓前,有一穿着素袍满头白发的男子跪在地上,脸贴着冰凉墓碑在嚎啕哽咽。 “玉娘,纵然夫君有错,可我们说好要相守到老的,你怎么能离开我!?” “你怎么能抛弃为夫……为夫求求你,回来再看为夫一眼……” 那追悔莫及的,不是旁人,正是宋云琴的父亲。 待到两人走近,宋父堪堪起身,抬起袖袍擦抹眼泪。 宋云琴在那双混沌干涩的眼里看到了无尽的愧疚与后悔。 可她唇角却是勾起一抹嘲讽。 阿娘在世时,他违背誓言不懂珍惜,仗着阿娘的信任,夜夜以有公事为由塑在春风阁,夜夜笙歌。 如今阿娘死了他却后悔了,这后悔贱如草芥。 不值一提。 宋煊明拱手示礼:“岳丈。” 宋父抬眸,却看向宋云琴,见她的脖颈空荡,眸色僵住。 宋云琴刻意避开他视线,自顾自地走到阿娘的坟前,将糕点一一摆在坟前。 身后,秦轩明情真意切地劝说宋父:“岳丈,岳母已逝多年,您何不再续一房,以解哀思愁肠呐?听说您在春风阁有一红颜……”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宋父拽住手腕,痛心劝道。 “王爷,明年今日哭得人可就是你,阿琴要跟她阿娘一样彻底消失了!” 第5章 秦轩明脸色骤然一变,一双凤目黑沉下来,面若修罗。 “岳丈慎言,诅咒本王的王妃乃大罪!” “本王不会同你一般一边哄骗岳母,一边又同春风阁的贱籍女子颠鸾倒凤。本王对阿琴之心日月可鉴!” 宋煊明说得情真意切,宋云琴一颗心却寸寸凉透。 阿娘说得对,越是看似深情的男人越会表演,演着演着把自己都骗进去了。 宋父欠身拱手赔礼:“王爷,是下臣失言了。” 说罢,他直起身来,看向宋云琴的双眸渐渐泛起红来。 “阿琴,你脖颈上的吊坠去哪了。你阿娘同我说过,若是吊坠毁损,人便会消香玉陨……” 没让他说完,宋云琴沉声打断:“阿娘喜静,活着时不得安宁,为何死后的安宁您也不愿给她?” 这话刺哑了宋父。 他满眼凄然,默了半晌后。 沙哑着声音说:“阿琴,我知道你怨我。爹自己何尝不是每天活在悔恨里呢,爹现在已经失去你娘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只求你好好活着……” 一旁的秦轩明听着心中陡然升起不安,干脆将宋云琴搂进怀里:“岳丈,阿琴自当会好好活着,如岳母所愿喜乐安康,长命百岁!” 宋云琴嘲弄一笑,推开他,径直上了马车。 分明宋云琴的冷淡疏离是对宋父,可秦轩明却止不住地慌乱。 阿琴恨她爹滥情害死了她阿娘,多年以来,她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肯给。 若是知晓他…… 宋煊明不敢多想,忙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阿琴,咱们去趟朝门寺吧。” 他要去朝门寺求个安稳。 宋云琴冷睨着他眸里的慌乱和无措,淡淡笑道:“王爷好像很慌,在慌什么呢?” “只要见性志诚,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王爷跟我说的,可是忘了?” 是啊,他们早于佛前立下誓言。 阿琴不会离开自己,他们会相守白头,恩爱一生。 “见性志诚,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 秦轩明喃喃自语点头,又将宋云琴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阿琴说的是。” 说话时,他直凝着她脸,见她神色依旧淡淡,这才压下了慌张。 他不是宋父那般的蠢货。 他将温雪儿藏得极其隐秘。 安置她的宅子选在街市,更是由小厮出面购买。 他也出言警告过,若闹到阿琴面前,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妻只会有阿琴一人。 这般想着,宋煊明心中不安渐渐褪去,一路紧握住宋云琴的手。 车门经过安置温雪儿的宅院时,宋云琴突然喊停了马车。 正要下车时,秦轩明慌张拽住她的手:“阿琴,为何要停在此处?” 宋云琴看着他眼里明晃晃的措乱,只觉可笑。 出口的话却极其淡然:“这里有间成衣铺子,我想买件衣裳。” “买衣裳好,本王陪你去。” 秦轩明才松了半口气,跳下马车,转身抱过宋云琴。 这般恩爱模样,让旁人看了好不羡慕。 可他不知,宋云琴之所以要亲自购置衣物,便是不想穿着他赠的衣物走。 他脏了。 可她要干干净净地走。 越过铺子门槛时,秦轩明牵住她手提醒:“阿琴小心台阶。”唯恐她磕了碰了。 捏了捏她手,又道:“阿琴手凉,我去马车上给你拿暖炉来。” 话落,他转身朝马车去,宋云琴先一步进了铺子。 她抬眼就被一件翡翠烟罗云锦裙吸引。 日光落下,翠绿光泽流光涌动。 宋云琴指着那件衣裳:“掌柜的,我要这件,帮我包起来。” 掌柜的立刻拱手称赞:“夫人好眼光,这云锦裙用流云纱而制,有价无市。” “只是不巧,已经被昭王的爱妾定下来了。” 宋云琴苦涩浮现眼底,喃喃问:“昭王,是我家的那个昭王吗?” ‘哐当’一声。 店门口,披了一身寒意的秦轩明双手捧着的暖炉,摔在了门槛上。 第6章 宋云琴视线落在门槛上的暖炉上。 秦轩明的怒声由远及近愈来愈盛:“你这掌柜胡诌什么!本王只阿琴一妻,哪来的妾?” 掌柜被秦轩明骇人的气场吓得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是小人记错了,那是永宁侯的爱妾。” 宋云琴自嘲一笑。 分明两年前,秦轩明还无比憎恨她阿爹以权势逼压全县百姓闭嘴,瞒着阿娘豢养外室之事。 如今,他也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以后他会不会也同阿爹般,活在悔恨中一世呢? 宋云琴没有深想下去,强压下眸底翻涌的酸楚,随手指了一件碧纱裙。 “既是永宁侯替她爱妾定的,那我便不夺人所爱了。” “就那件吧,麻烦掌柜替我包起来,送到昭王府。” 说完宋云琴便起身离开。 她是要死的人了。 区区罗衫而已,没什么好争的。 待去了阿娘那个世界,阿娘定会将世上最好的罗衫统统买来赠她。 宋云琴发誓,不再为宋煊明让自己受一丝丝委屈。 秦轩明紧跟身后,慌乱解释:“阿琴,永宁侯替爱妾定衣裳时,本王也在。恐是掌柜认错了人……” 宋云琴垂下发涩的眸,淡淡打断了他:“王爷,臣妾相信你。” 她实在不愿多听这样拙劣的解释了。 秦轩明如释重负展开笑颜,伸出臂膀扶她上了马车:“还是阿琴好,若换做平常妇人,定然是要吵闹一番才肯罢休。” 她好吗? 分明是好骗。 所以才会在永宁侯夫人第一次提醒她时,信誓旦旦:“王爷不会负我。” 马车缓缓前行,在行驶到交巷时却与一辆马车相撞。 猝不及防中宋云琴撞到了额头。 秦轩明盛怒之下翻身下马,直冲那撞人的马车而去:“本王的车驾也敢拦,莫不是不要命……” 斥着斥着,声音蓦的戛然停止。 有风掀起车帘,宋云琴转眸投去视线,瞳孔骤然震颤。 温雪儿正轻扯肚兜,高耸玉峰倏地抖了出来。 宋云琴还没反应,秦轩明已经来到她车马前:“阿琴,本王突然有桩公务要忙,你先回府。” 说完,便一溜烟地钻进了温雪儿的马车。 好一句公务繁忙。 宋云琴透着车帘见马车渐渐远去。 许久后。 马夫迟疑着问:“王妃,咱们回王府吗?” 宋云琴平静地指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去前面看看吧,洞庭湖畔,风光不错。” 洞庭湖畔罕无人迹,却是宋云琴同秦轩明曾经定情的地方。 他曾在这放飞了漫天的孔明灯,万数孔明灯升起,句句都是他写下的愿望—— “愿与阿琴岁岁年年。” “愿儿女双全,恩爱白头。” 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当初的誓言,也吹散了那满心满意的少年。 宋云琴将马车就停在离温雪儿车马不足三十米的地方。 马车吱呀吱呀晃啊晃,温雪儿的呻吟声,就这么清醒地传进宋云琴耳畔。 她看着,听着,从天光微亮到天色彻底黯淡。 一颗心跟着马车一阵又一阵地晃动,也跟着一寸寸地被撕裂开。 第7章 很久之后,乌云终于遮住了月亮。 宋云琴松开早已抠破的掌心,嫩肉渗出的血都已经结了血痂。 她的声音沙哑得难听,吩咐已经瞌睡了的马夫:“走吧,回府。” 车马摇摇晃晃,一路颠簸,宋云琴回到王府。 进门第一件事便唤来小春。 “将王爷为我亲手缝制的肚兜都拿出来。” 小春耳尖一红,羞赧后随即惊喜道:“王妃今晚可是要跟王爷共度春宵?” 话音未落,宋云琴凛声打断。 “取火盆,我要烧个干净。” 小春笑容也消失了个干净:“王妃,王爷若是知道您这般绝情,可该多难过啊。” 绝情? 是了,她应该更绝情。 于是亲自奔进卧室,将宋煊明送的所有罗衫,写的信笺,做的珠钗步摇,一切的一切都搜罗了出来。 统统扔进了火盆里。 腾腾的火苗在她的眼眸里渐渐蔓延开来,模糊了视线,也炙烤着她的心。 火盆里每一件被她烧掉的肚兜。 都是秦轩明扎坏一双好手,一针一线为她亲手缝制的。 他说:“阿琴贴身的衣物,必须得由我亲手做,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一件件肚兜,一封封信笺,一根根步摇,直直烧到了后半夜。 最后一件肚兜入盆,火势湮灭。 她也将那一切的过往彻底烧灭在了这场烟火里。 宋云琴累了,转身要回房休息。 却听见秦轩明虚弱的声音:“阿琴这是在烧什么?” “没什么,不作用的东西罢了。”宋云琴僵了瞬,才回过头淡淡说道。 定睛看去,心跳倏地漏了两声。 只见秦轩明被小厮搀扶着,艰难行走。 小厮迫不及待地将包袱在她面前展开,清冷的月光落在流光溢彩的布匹上。 “王妃,王爷听闻金流丝制成,便立刻去金丘买了回来,说是要给王妃制新衣。” “一路奔袭,回到王府时双腿都发了软。” 小春冲出来惊呼道:“可金丘匪寇未除,向来最恨皇权,王爷此去是不要命了吗?” 宋云琴怔在原地,眼波平静地看着双腿发软的宋煊明。 是啊,宋煊明你不要命了吗? 他似乎真的早已忘记自己在佛前立誓:“我宋煊明若负阿琴,便不得好死,永生永世不得再入轮回。” 当初,立誓的是他。 洞庭湖畔,与温雪儿春情激荡的也是他。 他那样信佛的人,却敢拿这种事情来搪塞她,难道就不怕誓言应验吗? 宋云琴眸中刺痛,垂眸一阵湿润。 秦轩明看在眼里,当她感动落泪,心疼将她搂入怀中:“阿琴别为我担忧,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阿琴想要新衣,本王便要用这世上最好的料子给你做。” 他说着满怀期待地将金流丝递到宋云琴手上,静等着她的夸赞。 宋云琴一寸寸地抚过金流丝,丝滑细腻又柔软。 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她清浅点头道谢:“多谢王爷,臣妾喜欢。” 这样的料子真真是极好的,用来做自己的寿衣也不错。 流光溢彩,金碧辉煌。 如她来日般,灿灿可期。 宋云琴收起布匹,吩咐小春明天送去成衣铺子制衣。 话落,一阵凄凄冷风冻得她发了抖。 秦轩明心疼得紧,立马搂她进怀里:“阿琴,夜凉如水,我扶你回寝殿休息。” 灼热气息洒在耳畔。 他喘息渐重:“阿琴……” 宋云琴凝着他满眸柔情,极清冷道:“王爷,臣妾今日不方便。” 秦轩明兴致被扫,却是不恼,反而笑道:“我这就去给阿琴煮一碗当归红糖水,暖暖身子。” 他恋恋不舍抱着宋云琴,温热的脸贴在她额上。 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热,宋云琴凝了霜的心却仍是无动于衷。 翌日。 宋云琴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院落里又剪下一株海棠。 海棠灼灼,绚丽璀璨。 可再美也是短暂的。 身后陡然传来秦轩明疑惑的质询:“阿琴,这海棠开得正盛,你为何要剪掉?” 宋云琴转身对上他惋惜的眼神,声音淡淡:“这海棠表面看似绚丽,实则内里早已腐烂。” “既如此,不如早些剪掉,王爷说是与不是?” 就像你那颗不纯粹的真心一样。 第8章 秦轩明不解其意地拾起掉落海棠,拿在手中来回端凝。 “阿琴,不妨再请花匠来看看,或许内里的腐烂是能清除的。就这般剪掉,着实可惜。” “这可是你最爱的海棠啊。” 宋云琴没有接话。 最爱的又如何,根烂透了,保持表面绚丽又能璀璨几时? 她不会在烂根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还好,只剩六日。 她便能彻底离开,与烂人烂事一刀两断。 如此想着,她又问:“王爷今日公务不繁忙吗,还有闲情与臣妾赏花?” 秦轩明随手扔了海棠,握紧她的手真切道:“公务哪有阿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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