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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那些外翻的血肉时,指尖都在发抖,他真是个娇贵的公子,身上哪处擦伤一点,都疼的受不了,也不知令狐胤是怎么受下来的。 金疮药的药粉洒在令狐胤伤处,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安静的看着周琅在他面前替他包扎伤口。 周琅忽然开口,“令狐胤。” “嗯?” “这一仗能打赢吗?”周琅听过令狐胤在民间许多传言,都说他英武无双,但他见他身上这层层叠叠的伤口,就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令狐胤良久之后才回答,“不能输。” 不是可能赢或者可能输,而是不能输。 “北狄新皇御驾亲征,是因为,他想杀你?”周琅想到令狐胤同他讲的往事。令狐胤既然是北狄前朝的遗孤,那当今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北狄新皇自然欲除他而后快。 “嗯。”令狐胤低头看自己伤处,“今日身上这一箭,就是拜他所赐。” 周琅算是有些摸清楚令狐胤的个性的,你逆着他的时候,他脾气就强硬执拗,你顺着他的时候,他又百般温柔沉静。 等周琅替他换好药的时候,令狐胤忽然拦腰将他抱回到榻上,周琅吓了一跳。 令狐胤将他抵在榻上,“我从前都不敢想,能有一人这样陪着我。” 周琅,“……”明明是你逼的。 令狐胤缓缓闭上眼,梦呓一般,“真希望明日就能打完这一仗,那时我就能和你一起回临安。” 周琅听到‘回临安’三个字还激动了一下。 但听令狐胤后一句,“也不知要怎样提亲才更合适些。”之后脸就又垮了下来。 令狐胤真的要娶他? 周琅都不敢想周雍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表情。自己入赘将军府,给女将军做夫婿的儿子,摇身一变和将军厮混到了一起……就是周琅本来是个开放的人,也被这可能发生的事噎的喘不过来气。但偏偏,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和令狐胤讲道理讲不通,令狐胤又手握重兵,就是逼上门强娶他,周雍除了替他准备嫁妆以外,也做不了任何事……这个时候周琅就想起了被高官之子强娶的平民女子,毫无反抗之力的巨大憋屈感砸的他胸口又是一闷。 自己仗势欺人很爽,但被人仗势欺人…… 这种感觉怎么就,这么难以形容了呢。 令狐胤只休养了两天,就又消失了。周琅问了长青,才知道令狐胤带伤出兵。 后来又是一连半个月没有见到令狐胤,周琅能知道的事,也都是长青传回来的,只是长青从来都是避重就轻,只说捷战,不说败仗,想来也是令狐胤特别叮嘱过的。 时间变得更长,却没有比以前更难捱,周琅虽然困在屋子里,却也能感受到一丝萧条饮血的气息。 长青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周琅需要问他几句话,他才能答出一句来。但所回的,也仅仅只是几个字。 就在周琅在屋子里呆的都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然后紧闭多日的门忽然被打开,长青扬声唤道,“将军!” 周琅一个激灵,从榻上爬了起来。 但不等他坐起来,令狐胤就已经撩开了纱幔。 此时周琅依旧衣不蔽体,令狐胤却一身银亮铠甲,冠带上的红翎火焰一般,当真是举世无双的英武姿态。 他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他身上还沾着浓烈的血腥气,硬生生将屋子里那馥郁的紫述香香气逼退了一些。 令狐胤俯身看周琅,一双星眸璀璨,“北狄退兵了!” 周琅在屋子里,半点也不知道外面历经了什么血雨腥风,他听令狐胤所说,还有些微的迷茫。 令狐胤挽着他的披散的长发,“明日我们就可以回临安了。” 周琅此时是想笑的,但他一想令狐胤回去要娶他的事,他就又笑不出来了。 此时屋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像是一起来了许多人,那些人像是跟着令狐胤一起来的,刚走到院子里就一口一个将军的喊,周琅要去往榻上缩,令狐胤就开口,“长青!” 长青自然知晓令狐胤的意思,将那些人拦在门外。 那些人被拦在门外,知道令狐胤在房中,就一并解剑跪了下来。 “你们何事找我?”令狐胤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谁。 “将军!”率先开口的,是令狐胤的一员副将,本来已经跟随令狐沛多年,现又效忠令狐胤,“你舍生忘死立下的功劳,为何要拱手让给常钟云那个小人!” 常钟云也是名声在外的将军,但是窃取别人战果,就只能落一个小人的名声。 周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令狐胤神色不变,“他要就让他拿去。” “将军!”门外的声音痛心疾首,“那常钟云是二皇子的人,他此举就是有意要挟你,你若真的拱手将功劳交出去,不就是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令狐胤也是自己思量过,从二皇子令常钟云来时,他就猜到会有此举,但那二皇子手上捏着他生父令狐沛的性命,他又能如何? 但他不能对手下副将说这些,“无需多言,常钟云常将军此战居功甚伟……” 门外众人齐齐高呼,“将军,你两回陷入敌阵,那常钟云有什么作为?你带伤领兵,重创北狄,牺牲了多少将士的生命才换来的惨胜——怎能拱手让给他人!末将们实在心有不甘,望将军三思!” “我意已决,你们都退下!”令狐胤道。 门外跪着的终将士还要再说神马令狐胤又说一句,“再有多言者,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就是门外跪着的人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长叹一声告退了。 周琅听了这一席对话,也隐隐猜出了事有蹊跷,令狐胤虽然战功彪炳,但也只是一个臣子,如今二皇子三皇子朝堂斗争已然牵连到了他,他为了令狐家,总要做出许多牺牲与退步。 令狐胤也不是真的全不放在眼里,将自己的功劳全部拱手让给他人,他心中也会有不甘,但那不甘也渐渐在时事下变的麻木,“他们要的,都给他们——”他捧起周琅的面颊,将满是血腥气的唇印在周琅的唇角,“我只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琅:爹,有人要娶我 周雍:哈?谁啊 周琅:我媳妇的哥哥 周雍:啊???? 谢萦怀:岳父!刚才周琅是在和你开玩笑的 周雍:哦……不对,诶小侯爷你叫我啥 谢萦怀:岳父啊 周雍:啊???? 第78章 周郎顾(78) 周琅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渐晚。 他在房里呆了太久,习惯了昏暗的环境,乍见残阳如血,云铺千里,恍生一种隔世之感。 令狐胤找人替他裁了一件新衣,给周琅换上之后,牵着他从房间里出来,“今晚犒赏三军之后,我们就启程回临安了。” 周琅不知道令狐胤为什么这一回要带上他,但他实在是在屋子里闷得太久,能出来透透气已经是不易的很。 门外的长青看到周琅出来,目光浮动一下,而后又垂眼敛去眸中情绪。 令狐胤一路牵着周琅,周琅在军营里也呆了些时日,现在出来,总觉得军营里空了许多,路上遇见的士兵也大多神情寥落。 令狐胤察觉到周琅的目光,“这一仗是惨胜,许多将士都战死沙场了。” 能叫令狐胤都说是惨胜的,这一仗的艰辛可想而知。 “总归是赢了。”令狐胤道。 周琅一颗心莫名的沉重。 令狐胤将周琅领到上一回办接风宴的地方,周琅看了眼,许多座位上都空了。 他被保护的很好,所以并不知道外面的战事是何等残酷艰辛。 台下众将士看到令狐胤,皆是起身行礼。 令狐胤抬手,那些人就坐了下来。这一回是犒赏三军的庆功宴,气氛却凝重的很。 周琅坐在令狐胤身边,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看他,他抬眼望过去,正看到坐在右下角的肖时卿。只是那肖时卿看他目光望过来,就低下头去。 身旁的令狐胤握了握周琅的手,“等下不要喝酒。” 周琅也不愿喝酒。每一回醉酒给他的回忆都实在称不上是美好。只是他看到了肖时卿,没有见到燕城,心中就难免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下面众将士一个个上来敬酒,也不是上回亲热放肆的模样,每一个都面上都有失去同僚的凄惶神色。 令狐胤也一杯一杯的喝,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马革裹尸,他见了太多回,但他仍不能做到麻木。 周琅知道令狐胤身上还有伤,但前来敬酒的,他一杯也不推拒。 “将军,我与我兄长二人为你出生入死,如今兄长去了,我就来替他与将军并肩杀敌。”敬酒的将军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但这样凶狠的长相,在和令狐胤说话的时候,眼中也有泪花闪烁。 周琅知道令狐胤身世,就忍不住看了一眼令狐胤此刻的神色。 令狐胤神色未变,也不应声,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这么饮了几轮酒,走上来一个颇是年轻俊朗的将军——那少年将军和众人沉痛的神色不同,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端着一杯酒上来时,还别具深意的看了一眼坐在令狐胤身旁的周琅。 “常将军。”令狐胤颔首。 周琅听这一声,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再三被提及的常钟云。 “令狐将军神勇无双,此次大败北狄,实在不输令狐老将军当年大破北狄皇城的英姿。”常钟云嘴上是在称赞令狐胤,但话中实则含着几根刺儿。 周琅都觉得刺耳,更遑论令狐胤。 当年令狐沛大破北狄皇城的事,被视为天擎的佳话流传至今,但令狐胤乃是北狄皇室,心中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常将军过奖。”令狐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此番能胜北狄,常将军功不可没,我一定如实禀明皇上。” 常钟云脸上神情更加得意。 令狐胤左右两员大将早已看不惯常钟云多时,如今他们痛失手足换来的胜利却要遭到别人窃取,咬牙要拔剑起身。 令狐胤轻轻扫了一眼,他们就又按下剑鞘坐了下来。 常钟云也察觉出身旁的杀意,脸色一僵,就退了下来。 周琅坐在令狐胤身边,着实不知道该做什么,令狐胤推了几碟瓜果糕点在他面前,周琅也象征性的劝了句,“你身上还有伤,少喝些酒。” 令狐胤面上露出今日席上唯一的一个笑容,“我心里有数。” 酒过三巡,令狐胤起身与众将士敬酒,肖时卿也走到面前来。周琅趁着人多扯了扯肖时卿的袖子,等他偏过头来时,就压低声音问,“燕城怎么没来?” 肖时卿也不复周琅所熟悉的腼腆拘谨,只露出个说不清意味的笑容,“周公子还记得燕城。” 周琅心里一紧。 他自从来了这里,能说得上话的还真没有几个。 肖时卿说完这一句,就随着一些敬酒的人一起退下去了。 周琅心里生了一根刺,趁着令狐胤醉酒的空档,掰开令狐胤抓着他手腕的手,去找肖时卿。 他问了几句,才知道燕城是在战场上,替令狐胤挡了一支从身后来的冷箭,受伤过重,昏迷至此。 周琅听了,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庆幸。不相识的人死了,他心里顶多沉重一些,相识的人死了,那滋味就实在不太好受了…… “他昏迷了几日?” 肖时卿道,“三日了。” “一直没有醒吗?”周琅问。 肖时卿点头。 周琅回头看了醉了仰靠在椅子上的令狐胤一眼,然后回过头对肖时卿说,“你带我去看看燕城吧,我明日就要走了。” 肖时卿心里一抖。 周琅没有察觉,他还有些怕令狐胤酒醒来见不到他会如何,“我看他要不要紧。” 肖时卿点头,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该让燕城心中还存着什么奢望,但如今燕城昏迷不醒,周琅明日又要启程离开,一别,不知道又是何年何月能够再见。 就当留个念想吧。 肖时卿带周琅回了三人住过一段时间的院子,燕城躺在榻上,身上盖的被子也遮掩不住他身上难闻的药草味。 “军医看过了,说如果再这么下去,只怕燕城的身体要捱不住了。”肖时卿与燕城在一起多年,两人说笑打闹,感情自然要比旁人来的深厚。他如今看到燕城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心中也盼望周琅能有办法将他叫醒。 周琅借着映进窗户里的月光,端详着燕城的脸。还是一副年少稚气的模样,看他闭眼的模样,都能想到他睁开眼的时候是何等朝气勃勃。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见他胸口也来回裹了几层绷带。 周琅从那一日被令狐胤带回来之后就没有外出过了,没想到再见燕城他会成了这个模样,他坐在榻上,又替他将被子掖好。 “周公子……”肖时卿也没不再那么亲近的叫他‘小周儿’,他本来就是拘谨腼腆的人,也是被燕城那样的性子才带的有那么大的胆子。 “我明日就启程回临安,临安城里有许多医术了得的大夫,我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周琅说,“如果找到法子,我就传信过来。” 肖时卿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但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周琅,又觉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有劳周公子了。” “我也是个任性跋扈的家伙,不讨人喜欢,在军中还多亏你和燕城照拂。”周琅说。 肖时卿抬眼望着周琅,“周公子人很好。” 周琅不可置否的耸耸肩,“以后如果有机会,你和燕城可以来临安找我。我带你们去看花灯——”周琅忽然笑了起来,“燕城还要讨个媳妇,回去我正好替他物色一二。” 肖时卿轻轻的‘嗯’了一声。 周琅站了起来,“我先走了。”他怕令狐胤酒醉醒来。 肖时卿也隐隐知道周琅在忌惮着什么,他送周琅走到院门外,还想再送的时候,周琅停下来向他摆了摆手。 他就站在院子门口,怅然若失的望着周琅离开。 早在一开始,周琅从那马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他就应该明了…… 肖时卿反身回了房间里,见一直昏迷着的燕城忽然坐了起来。 只是因为胸口的伤势太重,他只手按着伤处,痛苦的喘息着。 “燕城!”肖时卿扑到床边。 燕城转过头来想要看他,但他刚一动作,就眼前一昏的又栽倒了下来…… 周琅这边想要返回宴席,路上却遇到了常钟云。 常钟云应该是刚要离席,被一队亲兵护卫着,周琅不欲和他说话,他却在看清是周琅之后上前将他拦住。 周琅的姿态做的是一等一的足,“常将军。” “这不是令狐胤的小情人吗。”令狐胤不在这里,常钟云就不需要对周琅有什么客气。 在他眼中,令狐胤在房中厮混数日,今日又带着周琅这么个长相清秀俊美的男子,那周琅的身份,自然不用让他有任何顾忌。 周琅对常钟云印象本来就恶劣,听他这口吻也激上来了些脾气,“常将军说话还请注意一些。” 常钟云不以为然,“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我方才敬酒的时候,可看见令狐胤牵着你的手——” 周琅虽然已经是和令狐胤是那样的关系,但只要令狐胤不揭破,他在外人面前那副贵公子的姿态还是能端个十成十出来,“看来常将军是不知道我与令狐小姐已经成婚。” 常钟云一怔。 令狐柔? 他想起来,好似是听过令狐柔成婚的事。 “在下周琅,临安周府的公子,也是令狐小姐的夫婿。”周琅微微颔首。 常钟云也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猜错了?与令狐胤厮混的,另有其人? “若是无事,还请常将军让路。” 常钟云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给周琅让出一条路来。 周琅走了几步,察觉到背后的目光还盯着他,他知道常钟云在想什么,但是高姿态既然摆出来了,就势必要一装到底,“还请常将军以后记得,祸从口出这个词。”说完,他也不等常钟云反应过来,就直接闪身离开了他的视线。 常钟云方才才在令狐胤那里扬眉吐气了一回,却没想到会在周琅这么个不知道身份的人身上碰个钉子。 这钉子还是软的,让他连反驳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周琅返回酒宴中,见众人醉倒,那些用红漆的梨花木箱子装着的白银散了一地——那是许多人拿命换来的犒赏。 周琅见令狐胤还伏在桌子上,心里松了一口气,贴着椅子边缘坐下来,没想到令狐胤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怀里,“你倒是比我这个将军还威风。” 周琅转过头就对上令狐胤上挑的眉眼,他在常钟云面前端的仪态又一下泄了气,“我……” “常钟云——”说到这三个字,令狐胤眼中掠过一丝讥诮,“他总想压我一头,如今总算让他得偿所愿。”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但令狐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常钟云为人刚愎自用,若不是朝中实在无人,二皇子也不会拉拢他,只是他如今已经下了决定,回临安之后就卸了兵权归隐,就没有再和常钟云计较。 “你怎么知道?”周琅明明看见令狐胤趴在这里。 令狐胤道,“我天生五感就比常人敏锐一些。” 这叫敏锐一些? “周公子——”令狐胤忽然这么叫了一声。这一声不知是因为醉了还是如何,带了几分痴迷的味道。 周琅垂下眼睫。 “再将姿态端高些,以后我护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萦怀:令狐胤那个挂狗,绝对开挂了!这撩妹技术!这个挂狗,封他号啊喂! 令狐胤:不要自己小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小好吗 谢萦怀:你等着。五天就肾虚也不知道谁给你脸说我了。 令狐胤:……你闭嘴 第79章 周郎顾(79) 第二天一早,令狐胤就带着周琅乘着马车离开了。 昨天夜里,该交代的事都交代清了,本该城门一开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但等马车到了城门口,才看见几十将士林列两旁,亲自为令狐胤打开城门。 周琅掀开车帘望见这样的场景,心中也不免有些动容。 他又回头去看坐在一旁的令狐胤,见他闭着双眼,就将车帘又放了下来。 马车这一路走的很慢,因为打了仗的缘故,沿途见到的无一不是寥落凄清的场景。连临近的镇子,来时看也算有些人气,现在竟也空了大半,街上能看见的,只剩下白发苍苍的老妪。 这一趟归途,令狐胤沉默的很。 周琅也不敢和他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令狐胤总是会忽然的凑过来,搂住他的腰身,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却不说一句话。 直到到达临安城城门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说话的令狐胤看到周琅探出头看那城门上临安城的匾额,忽然开口,“要不要先回一趟周府?” 周琅哪里有这个胆子,“还是先回将军府吧。” 令狐胤没有再做声。 长青驾着马车进了城,周琅隔着车帘听见外面市集喧哗,终于才有了回来的真实感。 等那喧哗声都远去的时候,一直坐在前面驾着马的长青忽然‘吁’了一声,“将军,到了。” 令狐胤又在马车上坐了好一会,才撩开车帘下了马车。周琅跟着他身后,躬身拎着衣摆下来的时候,听到一声“兄长”,他动作一僵,先一步下了马车的令狐胤就向他递出手来。 周琅也不敢将手递过去,只象征性的碰了一下,就低着头下了马车。 “兄长这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眼前的令狐柔比周琅走时要清瘦许多,穿着一身淡色的襦裙,张扬的眉眼也沉静下来。 周琅觑了一眼,却发现令狐柔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曾分给他。 令狐胤站在周琅身前,“爹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令狐柔侧身退开一步,“兄长先回去歇息会,此事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不用。”令狐胤哪里看不出来令狐柔眉宇间的忧思是为何,“去昙华院说。”令狐胤说完,径自从令狐柔身边走了过去,令狐柔紧随其后。 周琅被落在后面,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时候,走到门口的令狐胤忽然回首,“长青,你送周琅回一趟周府。” 被点名的周琅抬起头,发现令狐柔也回过头来,那双说不清情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周琅以为令狐柔会说些什么,但令狐柔却什么也没说。 令狐胤和令狐柔进了将军府,长青则送周琅回了周府。 因为这一路令狐胤都低调的很,所以这一回进城,也没有引起什么风波,长青将周琅送到周府门口,那两个守门的奴才看到周琅,一前一后的迎了上来。 “公子可算回来了,老爷天天都在念你!”一个说。 另一个附和,“是啊,最近将军府又出了那样的风波,老爷一直担心着你。” 站在周琅身后的长青目光微动。 周琅按住面前两个奴才的手,不让他们再说,回过头对长青道,“你回去吧。” 令狐胤只叫他送周琅回来,现在周琅让他回去,长青自然也要回去复命了。 等看到长青走了,周琅神色才终于松懈了一些,“我爹在府上吗?” 奴才摇头,“老爷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周琅抬脚往周府里走,走了几步,脚下又顿住,“你们刚才说,将军府怎么了?” 将军府的风波这段日子闹得满城风雨,两个奴才都早有耳闻,听到周琅询问,还有些茫然,“公子难道不知道?” 周琅一直和令狐胤在边陲,哪里能知道这些,“你们快说!” “奴才们也是听说,自打令狐老将军入狱以来,就有人在传,说……说是因为令狐胤意图谋反,皇上才出此下策将令狐老将军扣住的。”奴才将这段时日听到的传言告诉给周琅。 周琅跟令狐胤亲赴边陲,也知道令狐胤为人,怎么会相信,“令狐胤谋反?” 两个奴才对视一眼,“小的们也不信,令狐将军这些年平寇拨乱,如今又大胜北狄,怎么会谋反。只是这谣言是从京都传过来的,整个临安城都传遍了——” 周琅本来想替令狐胤说两句话,但他一想自己现在和令狐胤这样的关系,就一甩袖子直接进了周府。 身后两个奴才面面相觑。 周琅回了自己的院子,他现在只想洗澡,和令狐胤这一路虽然没有赶路,但也确实没条件沐浴更衣,现在回了周府,周琅那丢掉许久的洁癖又回来了。从前贴身伺候他的小厮也机灵的很,还凑过来帮他揉捏肩膀。 “公子怎么今天忽然回来了?”这奴才令狐柔应该还记得,就是她押去落英宴的那个。 周琅全身泡在温水里,身边又没了叫他怕的令狐胤,筋骨都松懈下来了,趴在浴桶边,“回来看看。” “公子都快半年没有回来了。”小厮道。 周琅喃喃重复一句,“半年。”原来他已经走了半年了。 “是啊。”小厮又加了些热水进来,他以为周琅一直在将军府里住着,“公子入赘了将军府,都不记得回来看看了。” 周琅也没有说自己是离开了临安城。 小厮看周琅一副冷淡的模样,就自以为了然的停下手上的动作,“公子,几日之后公主招驸马,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听说那公主国色天香——” 周琅连眼睛也不睁,“关我何事。” 这就叫小厮吃了一大惊,从前公子最喜欢这样的热闹,更别说还是国色天香的美人的热闹。 周琅心里也因为令狐胤说的提亲的事烦闷的很,实在分不出什么心神去看什么美人。 屋子里随着氤氲的水汽浮动的,还有一种甜香。 周琅闻到这味道,皱眉道,“什么味道?” 小厮道,“是公子最喜欢的紫述香啊。” 周琅闻到这香气,就又想起自己差点被令狐胤做死在床榻上的几天,他咬牙道,“去把它熄了。” 小厮过去熄了香炉里的紫述香,再过来时,周琅已经赤条条的从浴桶里出来了。 他擦了身上的水渍,踩着换下来的衣裳,将搭在屏风上那件新裁的衣裳换上。 小厮拿了铜镜给他照。 周琅本来就生的俊秀,换了合身的衣裳之后,从前那风流俊秀的姿态就又活了。 “奴才怎么觉得,公子怎么比上一回见到的,又要俊美许多。”小厮一边帮周琅整理衣裳一边夸赞。 周琅听他这么一说,对着镜子仔细瞧了瞧,见自己和从前并无二致,“也没有什么不同。” 小厮,“公子当然不觉得,旁人应该瞧的最清楚。” 周琅只当他又在奉承。 “公子是要出去,还是就在府上逛逛?”小厮替周琅穿好靴子。 周琅也不知道,令狐胤放他回来是有什么用意,他心里也因为令狐胤提亲的话,而横亘了一根刺,“找人去把我爹给叫回来。” 小厮领命要退下去的时候,周琅想起谢萦怀和他说周府困顿的事,又叫住他,“把府上管账本的几个先生也一并叫过来。” 小厮应了,退下去了。 周琅去了前厅里等着,没想到周雍没等回来,却等来门口的奴才通禀,“公子,谢小侯爷来了!” 周琅屁股都没有坐热,听那奴才所说,差点又站起来。 他今天才刚回来,谢小侯爷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呢? 但不等他想清楚,谢萦怀就已经一脚迈进了前厅的门槛。他今日和周琅一样穿一身白衣,只是那白衣穿在他身上,就真的有一种不染凡俗的味道,反观周琅,就是他不动不笑,好好的一身白衣,也没有半点谢萦怀身上的仙气。 当然,这谢小侯爷不是见到周琅,就露出他那浪荡的笑容的话,配这一身白衣,确实仙气凛然。 “我听说令狐胤回来了,想着你也该回来了。”谢萦怀这个听说,到底是听谁说,就有待商畴了。 周琅自边陲一别,再见到谢萦怀,心里也是另一种滋味,“谢小侯爷。” 谢萦怀走进来,他知道周琅这几日要回来了,派人在将军府外盯着,今天得到消息,他匆匆的就从庙宇里赶回来了,“今天来得匆忙,登门连礼品也没有带。”他这么说,目光却一直没从周琅身上移开,“下回你去我侯府,我拿好东西给你补上。” 不说别的,就说谢萦怀曾为他不远千里的赶赴边陲,周琅心里就要念着他的人情,“谢小侯爷太客气了。” “上回边陲一别,也不知你在那里过的好不好。”谢萦怀牵了一下周琅的手,引着他一起坐了下来。只是他刻意忍耐了些,只稍稍一碰就收回了手。 周琅一脸复杂之色。 谢萦怀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令狐胤怕是已经得了手。 周琅现在也没有办法,与令狐柔和离是件好事,但和离之后,令狐胤前来提亲,这又变成了天大的坏事。偏偏他也只是一个商贾之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与我什么关系,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谢萦怀想知道那令狐胤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周琅实在难以启齿,但他眼下,好似也只有谢小侯爷能帮帮他。 谢萦怀望着周琅的目光更深。 他也不催,他知道周琅遇见什么难事,也只有他一个能说的人。 周琅犹豫再三,将旁边奉茶的奴才挥退,在选择维系在谢小侯爷面前自己的面子,和往后在临安城里自己的面子选择了后者,“谢小侯爷。”他伸手压着桌子,凑近了谢萦怀一些。 但他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谢萦怀捉住他的手,虽然他现在更想将周琅的衣裳撕开,去找令狐胤留下的痕迹,但他还是忍着耐着,只轻轻的抚着周琅的手背,安抚他一般,“你有什么难事,尽管和我说。” “谢小侯爷,这一回你一定要帮帮我。”周琅抬起眼来。 他自己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变化,谢萦怀却一眼就看的出来——周琅白了些,瘦了些,白在面颊,一示弱就有楚楚韵致。瘦在腰身,就是隔着衣裳也想叫人伸手去丈量。 周琅压低了声音,“那令狐胤,他实有龙阳的癖好。” 谢萦怀从被令狐胤赶走开始,只知道令狐胤抱着和他相似的心思,但从周琅口中听到,他还非要装出一副诧异的模样。 周琅看他诧异的神色,就更说不下去了。 谢萦怀捉紧他的手,“你为什么这么说?莫不是那令狐胤对你——” 周琅的神色,已经等同于默认。 谢萦怀心中也升起一种淤塞胸口的愤怒,凭什么他百般掩藏的东西,令狐胤就敢这样肆无忌惮的亵玩? “谢小侯爷,令狐胤说还要来我府上提亲,但我一个男子……” 谢萦怀是知道,这临安城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能着令狐胤来投,他自身难保都是难事,但他看周琅这副别无他法只能仰仗他的模样,又不想这么快让他安心,“那令狐胤,实在是太荒唐了!” 周琅附和。 “更何况你还是他妹妹的夫婿,他怎么敢!” 周琅听了这一句,又想到令狐柔,心中涌出百般滋味。 “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的。”谢萦怀道。 他这一回坦然的和周琅的目光对视,只是他眼睛深处,多了许多周琅看不清的情绪。 再多依赖我一些。 再多一些。 最好只能依赖我。 周琅看不清那些谢萦怀那眼中的暗色,“谢小侯爷,上回你和我说,我爹生意上的事——” 那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谢萦怀早就将之处理好了,当时提到,也只是想哄回周琅的一个手段,“是宫里要的贡茶,我同三皇子说了,往后宫中所需的贡茶,自明年开年开始,都从你们周家的茶庄来采买。” 和宫中做生意,对寻常的商贾来说都是大事。更何况周家一无人脉,二无官衔,能得到这样的美差,谢小侯爷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只是…… “只是我周家实在没有做过多久茶叶的生意。”周琅也不知道他爹揽下这个皇商的头衔做什么,他周家又不缺钱。 “三皇子既然开了金口,就不是什么难事。”谢萦怀是千方百计的想叫周琅自己都觉得欠他。 周琅这才注意到谢萦怀说的那个三皇子,在他印象里,他好像没见过谢萦怀和哪个皇亲贵胄走的近。 “怎么,想着怎么答谢我?”谢萦怀看周琅这副模样,忽然凑上去。周琅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谢萦怀几乎要忍不住亲上他的面颊。 周琅确实在想,他周家的生意,谢萦怀明里暗里帮衬了不知道多少回。但谢萦怀已经是个侯爷,金银女人样样不缺,他口头上一句感谢,又显得毫无诚意。 谢萦怀勾起周琅贴着面颊垂下来的一缕落发,淡色的唇离周琅极近,“你要是不知道,那就等我想到了,亲自来找你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琅:谢小侯爷真乃我挚友 谢萦怀:嗯,我和令狐胤那个禽兽不一样 令狐胤:哪里不一样,尺寸吗 谢萦怀:持久 第80章 周郎顾(80) 两人正说着话,周雍颠颠的从门口跑进来,人还没看见,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幺儿——” 周琅转过头,“爹!” 谢萦怀站直了一些。 周雍这一路跑的急,他本来就生的白胖白胖的,额上都出了一层汗,“我听奴才说你回来。”说完他看见周琅身边还站着一人,看清是谁之后,拎着衣摆就要跪下去,“诶哟,谢小侯爷也过来了!” 谢萦怀因为周琅的缘故,对这周家一众人都上心的很,看到周雍要行礼,拦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跪下去,“周老爷怎么急急忙忙的。” 周雍正要回答,周琅却已经率先开口,“你先擦擦额上的汗。” 周雍听了周琅的提醒,捏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我也是跑的太急了,那几个轿夫真是不抵用,我急着要回来,他们还非要慢腾腾的。” 周雍话音刚落,随身伺候他的奴才才赶回来。 周府上下多是老仆,周琅知根知底,他看周雍比他离家时候又要胖了许多,就道,“不是他们慢,是你……爹,我让你少吃些,你看你。”但他知道还有外人,就忍着没说太过的话,只叹了一口气。 周雍年幼时苦惯了,还是得了周琅这个儿子之后,才慢慢发迹的,对于周琅的话,说是言听计从都不为过,“幺儿你也知道,爹哪里管得住……” 周琅是真的替周雍担心,沉迷酒色不说,还管不住嘴,现在人到中年,就经常嚷着腰酸腿软,他是真怕再往后周雍的身体负担不起。但在谢小侯爷面前,他始终要给周雍留着面子,“不说这些了。” 周雍松了一口气,又想到周琅半年都没有回来,就忍不住抱怨,“幺儿是娶了媳妇,就忘了爹了,也不常回来走动走动。” 周琅原本是要跟周雍说自己和令狐胤去了一趟边陲,但他又怕周雍担心,就想含糊过去,“是有些忙,忙过这段时间,我就回家里常住了。”他说的忙过这段时间,就是和令狐柔和离之后。 周雍得了周琅的承诺,立时眉开眼笑。 但周琅声音还是冷的,“回来我好好看着你,后院里的姨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都不知道拉着你走一走。” 那些姨娘说难听的,就是贪图周雍的钱财,只想使出浑身解数从他身上讨好处,哪里会管他身体如何。周雍自己也知道,但就是管不住自己。 谢萦怀见惯了周家两父子相处的模式,也没有插嘴,就站在一旁看周琅懊恼的模样。 “幺儿回来管管爹。”周雍是真的想周琅了。年轻时做生意天南海北的跑,现在安定下来,只想好好守着他家的幺儿。 周琅看周雍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叹了一口气,“唉。” 本来周雍是要埋怨周琅半年都不回家一次,但看见周琅,满心都是挂念,哪里还说得出别的话,“幺儿在将军府过的如何?那将军小姐呢,待你好不好?” 周琅想到令狐柔,眸光复杂。 周雍是周琅的生父,对自己娇惯的儿子最了解不过,“幺儿,你要是吃了苦,觉得那将军小姐不好,就早些回来——” “爹……” 周雍上回见到周琅回来,看周琅避而不谈和那将军小姐的事,就知道他在将军府里过的并不好,“爹虽然就是个商户,但借着生意,也结识了不少权贵。要是不行,爹多送些东西,求官老爷们帮帮忙。” 周家一直做的民商,从哪里去认识什么权贵。周雍说的,自然是搭了贡茶,认识的宫里的人。 周琅本来是要质问周雍为什么要做这费力不讨好的皇商,看他却全是为了自己,口中也有些苦涩,“爹,柔儿待我好得很。” “幺儿这样子哪里像是过的好。”周雍看周琅都清减了不少,“我也听人说了,那将军小姐性格强势,你又是和我一样的性子,哪里受的住。” 谢萦怀听到这一句,忍不出轻笑出声。 周琅听这一声笑,有些尴尬。 谢萦怀望着周琅,“原来周琅拈花惹草的性子,是承继的周老爷。” 周雍这时才想到自己说了什么,但男人爱拈花惹草,在他眼里实在不算污点,“幺儿哪里和我一样,幺儿长的好看,又是秀才,那些女人,哪个不是真心喜欢幺儿的。” 自己的私事,被亲爹这样炫耀一样的抖出来,也没有觉得怎么光荣,拉了周雍一把,不让他再说下去。 谢萦怀看到这个小动作,脸上笑意更浓。 周琅在女人堆里厮混如鱼得水,在他面前讲起艳情史来,也没有过半点羞臊。但在他老子面前,拘谨的就有些……可爱了。 “周琅确实讨女人喜欢。”谢萦怀意味不明的说道。 周雍听谢小侯爷也这么夸他家幺儿,面上有掩藏不住的得意。但周琅掐了一把他的手臂,他没敢去接谢小侯爷的话。 周琅虽然在外放浪形骸,但还有几分底线,自己的好友和亲爹,谈自己得不得女人喜欢这样的事,他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于是在掐了周雍之后,又瞪了谢萦怀一眼,“谢小侯爷这么说真是谬赞了,这方面我哪里比得上谢小侯爷。” 谢萦怀是个何等妙人,知道周琅爱端着姿态,所以在外从来不说他的短处让他下不来台,现在听周琅将话头丢到他身上,也不反驳,只笑着摇了摇头。 他身边的女人,只要周琅瞧的上的眼的,哪个没被勾走。甚至连他也…… “小侯爷!”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个奴才。 谢萦怀抬眼望过去,脸上笑意收敛起来,“何事?” “公主找您找到侯府去了!”不是真的急事,那奴才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谢萦怀本来是在庙宇里陪公主上香的,听到周琅回来,说也不说就撇下公主来找周琅,没想到那公主还跑去他侯府里了。 真是烦人。 周琅听说是公主,又想到谢萦怀的身份,就自以为是的明了了,“既然公主驾到,谢小侯爷就快回去吧。” 谢萦怀是一千万个不想走,但公主的身份又摆在这里,今日出行就是皇上撮合的,他怎么都要去应付一二,“那我先回去了。” 周琅还有许多话要和周雍说,巴不得快点将谢萦怀打发走,“快去吧,别叫公主久等了。” 谢萦怀听出周琅是要赶他走,抓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同那令狐胤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现在还敢赶我走? 但现在实在不是恰当的时候,今天他来得急,许多事都没有准备,等处理完公主的事,哄着周琅写好休书,就把周琅藏进侯府里。这么一想,谢萦怀的心情才勉强好了一些,维系住脸上从容的神色,和那奴才一起走了。 “幺儿,那谢小侯爷对我们周家是真的好,你结识了一个好朋友啊。”周雍这时才想起说谢小侯爷的好处。 谢小侯爷于周家有恩,周琅早就心知肚明,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沉下脸,“爹。” 周雍当即知道他要说什么,“幺儿,爹想起外面还有些事,晚些时候再说。” “不许走——”周琅也不知道他老子在外人面前奸诈狡猾,怎么在自己面前,就怂的不行,偏偏自己连这一点也被周雍给遗传了,“账本我就不看了,把后厨房的那些人都给我叫过来。” “我也……我也没吃什么东西。”周雍白胖的脸皱成一团。 现在屋子里没有外人,周琅也不给周雍留什么面子,拍着他的肚子,“没吃什么?没吃什么你都胖成这样了?我才半年没回来,我要是一年不回来,你是不是就要吃死了?” “幺儿,莫气莫气——” “我气什么,以后老了高血脂高血压的是你又不是我!” 周雍听不懂高血脂高血压是什么意思,他记得幺儿小时候,也总是会冷不丁的蹦些他听也没听过的词儿出来,但长大了之后,就很少再说。周雍读书少,以为那是读书人才知道的东西,也从来不细究。但他也听的出,他家幺儿是在关心他。 “幺儿……” “哼。” “幺儿别气了,我去外面请个做素斋的师傅来。” “哼。” “幺儿。”周雍看周琅偏过头,又绕到他另一边,他因为胖眼睛就显得细小,旁人说他天生一副奸商的嘴脸,但在周琅面前,笑眯眯的弥勒佛似的,“以后爹都听你了,管住嘴,出去也不坐轿子了。”他扶住周琅的肩膀,“别气了啊。” 周琅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周雍松了一口气,“幺儿,我又给你找了两个姨娘,我带你去见见。” 周琅是习惯了周雍填充后院,他娘亲早逝,周雍就一个接一个的往府上娶,从前还怕周琅心里不舒服,藏着掖着,但周琅却说,只要他开心,就随他去。于是到现在,周雍再娶人进门,都会带来给周琅看。周琅不喜欢,他就冷淡些,周琅喜欢,他就更喜爱些。 周琅很大一部分性子都来源于周雍。 只要周雍开心,他那死去的娘也才会安心。反正他家又有钱,那些女人因为钱嫁过来,陪着他爹做个伴,也没什么不好。 周雍看周琅默许,就拉着一起周琅一起坐了下来,吩咐奴才,“去把芸儿和青青叫过来。” 周琅有点想吐槽他老子的取的名字。 “幺儿,今天不回将军府了吧?”周雍询问。 周琅,“不回了。” “我让厨房去做些你爱吃的菜。”周雍听周琅要留下来,脸上的喜色就遮掩不住。 周琅拦住他要起身的动作,“这才刚过午时。” “那我去让他们做午膳。” 周琅一点胃口也没有,“不用,我吃过了。” 周雍听闻坐了下来,“幺儿。” “说。” 周雍就是想和他说说话,“昨天我梦见你娘亲了。” 周琅也不觉得稀奇,他爹总是梦见他娘。他娘都死十几年了,院子里也娶了数不尽的女人,周雍却还总是会梦见他故去的娘。 “每回梦见你娘亲,就会有好事。这不,昨晚梦见她,今天你就回来了。”周雍也确实是年纪大了,不像从前那样爱和周琅讲他年轻时做生意遇见的见闻,而更喜欢怀念起以前的事,“不过也奇怪,你娘亲入我梦的时候,从来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昨晚却梦见他抱着你——那应该是你才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那时我在外面做生意,还没见过你。” 周琅‘嗯’了一声,表明自己在听。 “你娘还跟我说,要是我再往府里娶女人,她就不等我了。”周雍说完,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跟着我你娘苦了一辈子,可千万别再等我下辈子了。” “你要年轻时这么胖,我娘才看不上你。”周琅说。 周雍正要反驳,门口进来两个女人,盈盈施礼,声音婉转如黄鹂,“老爷——” 周雍收起在周琅面前时候软和的模样,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都出生低贱,但貌美非常,察言观色的本事也厉害的很,她们看有一个俊美的小公子和周雍坐在一起,心里还在暗暗揣测身份的时候,周雍就自己道,“这是我的独子周琅。” 周琅对周雍后院里的女人都还算尊敬,微微抬手,“两位姨娘坐吧。” 为攀上周雍这个高枝使尽浑身解数,但后院的女人何其多,周雍就是当下正宠爱她们,也陪不了她们多长时间,而面前这年轻俊美的公子就是这周府只闻名还未见面过的公子,以后这周府的主子。两个女人心里不免生了些别的心思出来。 周琅看这两个女人身材纤细,比后院那些养的丰腴的女人动人不少,又看了一眼周雍,就下了个决定。 两个女人见周琅目光一直落在她们身上,脸上泛出绯色。 “幺儿觉得怎么样?”周雍总要问周琅的意思。 周琅点头,“两位姨娘都生的好看。” 得了周琅的夸奖,两个女人愈发羞涩。 “两位姨娘。”周琅虽然没什么节操可言,但从来没有碰过自己老子的女人,况且现在嫁进来的,没有哪几个女人是对他老子真的怀着真心的,真论起来就是包养的关系,各取所需罢了,“我想麻烦你们一些事。” 一个绿衣的女人抬起头,细声细气,“公子说就是了。” “我想请你们以后多带我爹去花园里走走。”周琅是不指望周雍能有什么自我约束的能力,只能借助起外力来。 两个女人没想到周琅会说出这么一个要求,对视一眼,应了下来。 周雍也只是让周琅来看看,听周琅说完,就将两个女人打发下去了,等两人一走,他又垮下脸来,“幺儿就这样不相信我?” “我就是太信你了,才让你胖成了一个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令狐柔:周郎是我的 谢萦怀:这是耽美文,你好好凉快着吧 令狐胤:周琅是我的 谢萦怀:将军攻都有战死沙场的BUFF你不知道吗 南凤辞:周琅是我的 谢萦怀:你尽管跳,反正你也蹦不出小剧场 第81章 周郎顾(81) 周琅本想能在家里呆上一天,却没想到他与周雍坐在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就有下人禀报说将军府来了人。 周琅本以为顶多是令狐胤派人来接他,却没想到是令狐胤亲临。 周雍也见过一回令狐胤,那时也是打了胜仗,这年纪轻轻的将军策马进城,只是当时满城士兵警戒,周雍没有近看,现在令狐胤着一身便服走过来,他还恍惚了一瞬。 “令狐将军。”周琅放下筷子起身要行礼。 周雍也想到眼前面熟的人的身份,慌忙要起身跪下,没想到令狐胤却先一步开口,“不用多礼。” 周雍还没见过这样的大人物,虽说令狐胤看起来年轻的很,但他却看得出来那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更何况令狐胤驰骋沙场,身上总有种慑人的威严。 周琅要跪下的动作是被令狐胤扶住的,令狐胤抓着他的手,周琅想挣开,令狐胤却抓的更紧。旁人看着只像是令狐胤将他扶起来。 “和我回去吧。”令狐胤本来也是想放周琅回来见见家人,但他这段时间习惯周琅在身边,他一不在心里就空落落的。 周琅饭才吃了一半,刚才和周雍还在聊些家常,现在令狐胤来了,气氛都变的古怪。 “我还有话要和我爹说。”周琅挣开令狐胤的手。 令狐胤看了一眼周雍,他不似谢小侯爷那让让人心生亲近,周雍看他那冷淡的目光,心里就有些发憷。 “小柔也想见见你。”令狐胤在旁人面前,也搬出令狐柔来。 周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雍是真的不舍周琅,但偏偏将军来接人,他又不敢阻拦,“将军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令狐胤知道周雍是周琅的父亲,听他这么说也松了口,“吃完饭就走。” 周琅知道令狐胤是已经退了一步,叫奴才拿了令狐胤用的碗筷过来,只是他也不说话,三人静默无语的坐在桌子旁。 桌上的菜色都是周雍吩咐厨房做的周琅最喜欢吃的,刚才周琅也只才动了筷子,就大着胆子在令狐胤的面前给周琅夹菜,“幺儿最喜欢吃清炒的竹笋,多吃些。” 令狐胤听罢,举筷也夹了一块竹笋。 周雍给他夹的菜,周琅当然要吃,只是令狐胤坐在身边,他一颗心都悬着,吃起饭来也食不知味。 令狐胤看周琅吃了竹笋,就将自己夹起来的竹笋也放在他的碗中。 周雍看到令狐胤这样亲昵的举动,心里还有些诧异。 “我一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现在记下来了。”令狐胤说。 这话旁人觉得只是有些亲密,周琅听了却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他生怕令狐胤当着周雍说出什么话来,搁下筷子起身,“令狐将军,我们回去吧。” 周雍还要说什么挽留的话,就见令狐胤也站了起来。 “嗯,走吧。” 周琅跟着令狐胤往外走,周雍却在后面拉住他,周琅压低声音,“过了这阵子我就回来。” 周雍这才松开周琅的手。 周琅跟令狐胤走到门口,见门口停着将军府的马车,马车左右还候着两个士兵。周琅坐上马车,令狐胤也撩开帘子进来了。 令狐胤上了马车,就去牵周琅的手。 周琅一直摸不准令狐胤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也憋闷的很,令狐胤的手一伸过来,他就闪躲开了。 令狐胤将他闪躲,忽然也强硬起来,按住他的双手,将他抵在马车里。 周琅挣扎了半晌没有挣脱,仰着头看压在他身上的令狐胤。 令狐胤盯着周琅开,“谢萦怀来找过你。” 周琅不知道令狐胤怎么会知道,但这于他实在是不需要隐瞒的事。 看着周琅默认的姿态,令狐胤目光更深,他知道谢萦怀和周琅之间的纠缠,但现在周琅抵御他的姿态,就好似在替谢萦怀守身。这种荒唐的想法逼得他无法抑制嫉妒与愤怒的情绪。 周琅的手腕被令狐胤捏的发痛,眉宇微微蹙起。 令狐胤看周琅吃痛,心里升起了一种矛盾的感觉,他既想不让他痛,又想让他在自己的怀中一直痛下去,“谢萦怀和你说了什么?” 周琅已经将自己和令狐胤的私事告诉谢萦怀了,还央求谢萦怀帮他脱身,现在令狐胤逼问,他也不敢和令狐胤说。 令狐胤见他闭口不答,理智又脆弱了一分。他能猜到谢萦怀和周琅说了什么,甚至还能臆想出周琅在谢萦怀怀中哭诉的模样……而周琅的沉默,又恰是好像对他心意的不屑。 “不说?” 裂帛声响起。 周琅心中一惊,他不知道令狐胤竟敢在马车上也如此,他刚得自由的双臂抬起来去阻拦令狐胤手上的动作,“你疯了?” 令狐胤心里压了许多事,而周琅又恰是他唯一能倾诉的途径。 “住手!”周琅是真的慌了,马车在街道中央,虽然宽敞,但外面总有人声传进来。而在马车里,令狐胤却…… “谢萦怀来找你,你和他说了什么?”是不是在他怀里哭? 这样抵御他的靠近,却向谢萦怀敞开身体。 令狐胤忽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根本毫无征兆,周琅也不知道令狐胤为什么反复提及谢萦怀,他被在马车里撕开衣裳,腰上那些掐痕都还没有完全淡去。 “说啊——说啊!” 周琅越是缄默,令狐胤就越是,嫉妒。 这本来可以被理智压制的嫉妒,在许多事情的催化下,而变得无可抑制。 周琅虽然和令狐胤做了不知道几回,但那都是在山高水远的边陲,如今回了临安,在马车里被男子撕开衣裳,隔着马车就是外面鼎沸的人声——一想到这里周琅就惊慌的发抖。 衣裳被撕开,丢在地上,令狐胤揽着周琅的腰,按着他的脊背让他只能趴伏在马车上。 就在令狐胤去掰周琅双腿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啜泣声。 他勾起周琅的下巴,见他紧抿着唇,泪珠滚滚落了下来,沾在他那张秀美的面上,看的人心尖儿发抖。 令狐胤忽然清醒。 他在做什么? 他捡起地上的衣裳,双手发抖的替周琅穿上,周琅还伏在地上啜泣,令狐胤从身后拥上去。 “对不起。” 就算周琅是真的维护谢萦怀,他也不该这样欺辱周琅。只是他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以至于失了理智。 “对不起……”令狐胤抖的比周琅还要厉害,“我不问了。” 周琅也不知道令狐胤为什么会忽然如此。在边陲的时候,除了那一回,令狐胤确实都还是君子的做派。这一路也没有碰过他,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你想在周府,就回去住几天。”令狐胤又退了一步。 周琅止住眼泪。 令狐胤起身,看周琅被他撕开的衣裳已经不能蔽体,就吩咐外面的人去买新衣裳。 等周琅换好衣裳坐起来的时候,令狐胤就按照他所说,将周琅又送回了周府里。 周琅这下就更糊涂了,令狐胤刚才发了一场疯,现在又将他送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令狐胤看着周琅下了马车,眸中有深深的隐忍之色,“进去吧。”他不敢去送,因为他怕忍不住又把周琅带回去。 周琅离家半年,回家看看也是应该的。 但是他现在又特别想要周琅陪着他。 也没有任何人能陪着他了。 周琅还没有转身,令狐胤就已经落下了车帘。 周琅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令狐胤,到底怎么了? 怀着心里的疑惑,周琅还是回了周府。 周雍看到他去而复返,开心的很,刚才周琅没有吃多少东西,他就又叫厨房里去做了一桌。 周雍还有些疑惑周琅怎么突然换了一件衣裳,但这是小事,他就没有去问。 周琅胡乱吃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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