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里安知道事情缘由,所以对玉真的怜惜就更甚一些,“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你好了,才有人陪着德妃不是吗。” 外面熬了药的宫人将药送了进来,百里安接过药碗,亲自来喂玉真。 “不苦的。”百里安还像从前哄她似的。 玉真望着他,见那勺子递到唇边来,缓缓张开了唇。 百里安喂她喝进去,弯唇笑了一下,“不苦吧?” 玉真‘嗯’了一声,而后眼睛一眨,眼泪就滚滚落了下来。 这一下把百里安吓的不轻,“怎么哭了?” 玉真在这几月,好似将前半生没有历经的困苦全部遭遇了一遍,现在只有百里安还陪在她身边,她心中酸胀的厉害,竟再也忍受不住,扑到百里安怀中哭泣起来。 百里安被他揪着衣襟,半晌之后,伸手去抚玉真的秀发。 玉真哭了许久,才终于累了睡下了。百里安替她盖好被子,去德妃的宫里看了一回。 德妃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秀美的面容上也泛着一层死亡的青色,身旁宫女都垂着头,更添这凄冷的气息。 四皇子给的瓷瓶,里面的药丸,德妃都已经吃下了,若不出意外,德妃会就这么在睡梦中死去。 百里安不愿再看,就离开了紫微宫。 他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四皇子派来找他的人,就转头去了广和宫。 广和宫里的门窗还是紧闭着,好像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百里安走进去,意外的没有见到四皇子,他想着四皇子现在还有些事,就站在宫殿里等着。 养在水缸里的锦鲤摇动尾巴,发出泠泠的水声,百里安去看了一眼,见那原来因为久不见阳光而褪色的锦鲤现在通身绯红,游曳时有如一团火焰一般。他看了也是心喜,就伸出手指逗弄了一下。 “今日外面天色不好,我就没有把它搬出去。” 百里安听到是四皇子的声音,就回道,“也不必天天晒太阳。”说完了,他才回过头。 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四皇子此刻正从寝宫里走了出来,虽然脸上还是那扇金面具,却已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他本来虽身材修长,却总坐在轮椅上,看来总有一种病弱之感,现在站起来,步履从容生风,那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叫他穿出了几分玉树临风的姿态来。 “四皇兄?”百里安都有些不确信这是不是四皇子了。 四皇子应了他一声。 百里安这才知道四皇子为什么将这宫殿里的宫人都屏退了,“你能走了?” 四皇子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来,垂下来的眼里都带着几分温柔之感,“嗯。” “什么时候?”百里安稀奇的很。他虽然知道四皇子双腿健全,但他上一回来时,看到四皇子双腿萎缩,纤细的厉害,现在能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能自若的行走了。 “早就能下地了,只是前天才可以不依仗外物。”四皇子道。 百里安绕着他转了两圈,四皇子的目光跟着百里安的动作转。 “真好。” 四皇子很喜欢他的肯定似的,目光愈发柔和起来。 “皇兄过几天就可以和皇上说了,随便找个借口,说梦中梦到神仙点拨,第二天起来就能自若行走了。”百里安道。 四皇子点点头,“好。” 百里安说完,又想到太子,如今朝中两人势力割据,若四皇子说是神仙治好了他的腿,那皇上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来吧。 在他还在思索的时候,四皇子忽然伸出手来,拉着他往寝宫里走去,“来。” 百里安跟着他,进了一处幽静的宫殿里。 这里的气味和德妃房里一样,弥漫着一种死气。 百里安看到躺在榻上,半睁着眼睛的惠妃,知道了这死气从何而来。 惠妃已经有些不甚清醒了,虽然她的模样,比起德妃来要好太多,脸上甚至还有几分红晕,但她死气沉沉的目光显示出,她快要死了。 四皇子走到她身边,捏着她的下巴喂她吃下一颗白色的药丸。 片刻之后,惠妃就醒了过来。 她醒来时也不似德妃那样,需要有人扶着才能勉强坐起来,她和健康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撑着床榻自己坐了起来。 四皇子叫她,“母妃。” 惠妃身子一震,而后目光才终于落到他的身上。 四皇子站在她的面前,伸出胳膊来,“你看,我和正常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惠妃掩着唇咳嗽两声,喉咙里的血沾在她的掌心里。 四皇子并不在意似的,“你看,我能走了,我也能帮父皇分忧解难——父皇今日还夸了我。”他是故意说给惠妃听的,像是在故意显示自己什么似的。 惠妃抬起眼来,看到四皇子,也看到了站在四皇子身后的百里安。 四皇子将百里安挡住,“不许你看他。” 惠妃见到四皇子这个动作,忽然笑了起来。 百里安心中正觉得四皇子这个动作有些奇怪,就听惠妃说,“怎么,你怕我连他也杀掉了?” 四皇子不说话。 “柳青芜的贱种,我现在哪里能要他的命。”惠妃脸色红的越来越厉害,仿佛最后的回光返照一样,“他又不是你养的那些小畜生。” 百里安看到四皇子的手握了起来。 惠妃笑了起来,“你以前不还哭着让我把你养的那只金丝雀给你么?我早把它丢进了滚水里——” 握紧的手上都现出了青筋。 “还有那个和你说话的宫女,我把她的舌头割了,填进了长清宫后面的枯井里。”惠妃继续道。 百里安这回总算知道四皇子为什么会这么恨惠妃了,他从四皇子身后绕了出来,看着那已经到了此时,还一副得胜模样的惠妃道,“你是心理有问题吗?” 惠妃哪里能让他这样诋毁,“你!” 百里安现在也不怕她了,若是眼前的惠妃还需要忌惮,那么四皇子也不会现在站在这里,“我母妃害过你,她同你道歉了。你害你的骨肉,到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说一句道歉的话吗?” 惠妃咬牙,“你懂什么?” 百里安冷笑,“就因为他不是你的骨血,所以这些年,你就随意折磨他?——要是你的女儿出生了,被人也这样对待,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陈年的事被提起,惠妃神情都扭曲了起来,“你住口!” 她伸着胳膊扑上来,叫那四皇子轻轻一推,整个人就又跌回了床榻里。 百里安往四皇子身后缩了缩。 惠妃跌倒在床榻上,好似再难爬起,伏着身子在被褥间哭泣。 百里安又觉得她有些可怜起来,这些年在宫里,被众人排斥孤立,痛失爱女……但,比起四皇子,她又只能是可恨。 “反正你今天就要死了,想说什么都随你。”四皇子声音冷淡。 惠妃哭声渐低,却一直没有再抬起头来。 “我过来看你,只是想告诉你,我能好好的活下去,而你只能埋在黄土里任蛆虫啃食。”四皇子道。 惠妃忽然又挣扎着抬起头来,“你恨我,那柳青芜——那皇后——她们害死我的女儿,我才会这样对你,还有德妃,她把你交给我的,她们——你都不恨吗?” 德妃现在,比惠妃又能好多少?皇后多年前也已经故去了,现在剩下的,也只有柳青芜。 百里安心中有些紧张起来,抬起头只看到四皇子冰冷的面具。 “恨——但比起她们,我更想你先死。” 惠妃这一下,才是真正的说不出话来了。 四皇子冰凉的手指从百里安的袖子里探了进来,而后抓出他的手指,像是汲取温度似的。 “我们出去吧。”百里安感到他身上的冰冷,想来他现在的心情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两人从寝宫里走了出来。 四皇子没有再说一句话,百里安见外面天光明亮,将窗子推开,道,“出太阳了。” 四皇子望过去,他沉寂的眼终于映进了一丝光明。 “皇兄,你今日若是没事的话,我们就去御花园里转转吧?”百里安也不想他再呆在这广和宫里。 四皇子应了一声,“好。” 因四皇子现在对外还是宣称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百里安推着他去了御花园里。 虽然已经临近冬日,御花园里却还有一处开着许多的花。百里安将广和宫的宫人打发回去拿东西,回头看四皇子盯着一朵花怔怔出神。 他将花摘下来,放到四皇子的手中。 四皇子按着花瓣儿,垂下的目光温柔缱绻。 “我母妃当初也是受人教唆,这些年都住在冷宫里——皇兄……” 四皇子将手中的花苞掐下来,递到百里安的手里。 百里安刚才还在担忧四皇子会不会听从惠妃的话,向他母妃下手,现在见四皇子递了朵花过来,下意识的就张开了手掌。 娇嫩的花朵和一颗深色的药丸一起落在百里安的掌心。 “已经够了。” “皇兄?” 四皇子冲他一笑,即便隔着一层面具,这笑容都动人的很,“这是解药。” 百里安一下明白过来,看着掌心里那颗药丸,又看一眼四皇子。 四皇子仰起头来看从乌云里探出来的太阳。 百里安伸出手来将四皇子抱住,声音难掩激动,“皇兄!” 四皇子也愣了一下,只是他的面容,因为隔着一层面具看不真切。他呼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百里安的脊背,“就当她有苦衷吧。”但其实,这些对他都不重要。只要百里安想要的,他就想要给他。 百里安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玉真那样,也难受的很,现在却没想到,四皇子居然会把解药给他。 “以后你要好好陪着我。” 百里安都恨不得觉得他是天使了,哪里听的出这话中的深意来。 四皇子伸出一指,撩起百里安鬓间的一缕落发,缠在指尖,而后轻轻的含在唇瓣儿中。 百里安未有察觉,他马上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松开抱着四皇子的手,神情有些尴尬。 四皇子还是那副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皇兄,我把解药送过去。”百里安道。 “好。” 百里安跑出几步,见四皇子还坐在那里,就道,“我送完了就回来。”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渣作者:读者都觉得是你猥琐痴汉 百里明华:……理解一下二十四岁的老处男好吗,还没有扑上去我觉得我已经是百里下惠了 第203章 金雀翎(203) “公主,六皇子过来了。” 坐在床边的玉真公主抬起头来。 百里安几步走到她身旁,“皇姐。” 玉真公主神情还是忧抑的很,见到百里安也不似从前那样的欢欣颜色。 百里安看玉真公主手上还端着碗,里面盛的东西还没有动,就道,“皇姐去休息一下吧。” 玉真公主道,“我再陪母妃说说话。不然以后,恐怕就……” “皇姐不要说什么胡话。”百里安道。 玉真公主垂下眼来。 百里安想将她支走了,自己才好喂德妃将解药吃下去,“你回去吃些东西也好,不然德妃还没好,你自个儿的身子就先撑不住了。” 玉真公主还是很听百里安的话,听他这样说,就站了起来,“那我去吃些东西。” 百里安看了一眼德妃,“去吧去吧,我在这儿替你守一会。” 玉真公主应了一声,终于退了出去。 百里安见她走了,又借着别的由头将德妃身旁伺候的宫女支使出去,自己摸出藏在袖子里的药丸,掰开德妃的嘴喂了进去。 等亲眼见着德妃吞进去,百里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下解药一会,昏睡了许久的德妃忽然咳嗽起来,百里安拿了白帕去掩她唇,见她咳了许多暗红色的东西出来。德妃一阵咳嗽之后,就要清醒过来了。 百里安装作慌张,大声道,“德妃醒了!” 外面的宫人听到百里安的呼喊,一拥而入。 床榻上的德妃咳的越来越厉害,混混沌沌的撑着胳膊伏在床榻边缘,拼命咳嗽,百里安见她又吐了许多黑色的东西出来,怕是什么牵连四皇子的东西,道,“都愣着做什么,快去叫御医——” “是——” 百里安不着痕迹的上前将碗里的东西倒出来,遮掩住德妃呕出来的那些黑色秽物。 而后御医过来了,百里安见着涌进来的宫人和牵着德妃手掌的玉真,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他从紫微宫出来,见刚才天上的太阳又被乌云遮住了,一副要下雨的模样。他想起还在御花园中的四皇子,找宫女要了一把伞,就往御花园里去了。 玉真听太医说德妃脉象平稳,这段时日里未曾干过的眼睛又湿润起来,只不过这一回是喜极而泣。等身子虚弱的德妃睡下了,玉真再三询问御医,知道德妃这一回是真的睡下了,才真正落下一颗心来。而后她又想起百里安,刚才皇弟也在这里,怎么一转眼……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玉真公主问紫微宫的宫人,才知道六皇子方才走了,她追出去,想将这件事告诉他。 百里安都走远了,玉真公主一路问过去,等追到御花园时,见百里安撑着伞慢慢往前走了。 疾风落雨,吹落的花瓣和雨滴都带着凉意。 “皇弟——” 百里安听到声音,回过头见玉真公主竟然在身后,他还以为玉真会守着德妃。 玉真公主拎着裙摆跑过来,她身后替她打伞的宫人追了她一路。 “皇弟,我母妃刚才醒过来了!”连父皇都不曾来紫微宫里看过她们多少回,只有百里安,隔几日就要过来几回。到现在母妃心里,玉真只想将这件事告诉给百里安。 解药都是百里安给的,百里安能不知道吗,但听见玉真公主这样欢欣,他还是道,“醒了就好。” 玉真公主抓着百里安的胳膊,仰着头望着百里安,“御医说母妃脉象平稳了,是康复之兆。” “嗯。我不是说了么,叫你放宽心一些。你看——还好你方才去吃了些东西,不然非又昏在床榻前不可。”百里安撑着伞,雨滴顺着伞骨滑落下来。 玉真朦胧的泪眼里,只觉得眼前的人是清晰的。 她从前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能拥有一切,但到了此时,她才恍然明白过来,偌大的宫廷里,只有皇弟与母妃,是真心待她的,关心她。 “回去好好休息,吃些东西,给驸马传个口信,你一直在宫里,他心里也会担心的。”百里安在玉真面前,还真的跟个兄长似的。 从前总不爱听的玉真这一回却咬着唇连连点头。 百里安忍不住和从前一样揉了揉她的头,这么多年的,但还是只有在尚书房里一起读书的玉真公主最可爱。后来在宫里,被宠坏了,脾气就日渐骄纵了。而此刻,百里安觉得玉真像是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百里安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德妃病倒的日子里,玉真身旁好似就只有一个百里安,只有皇弟一直在陪着她,关切她。 不知不觉,百里安已经长的比玉真高了一些,因为水汽的缘故,他发尾微微有些濡湿,撑着伞,神态安静的样子,让玉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不愿意嫁给罗闻佩,是因为不喜欢。那么她喜欢的,是谁呢。 “以后多听听你母妃的话,太子那边也要走动一些。”百里安道。 玉真一概乖巧的应‘好’。 百里安道,“快回去吧。” 撑着伞的宫人这下将伞移过来,想将玉真公主接过去,不想伞骨倾斜了一些,冰凉的雨滴落到了百里安的手上。 玉真公主将百里安的手捧起来,捏着袖子将他手上的雨滴擦掉。 百里安笑道,“怎么忽然跟小时候一样了。” 玉真公主听到小时候,就想起了很久远之前的事,那时她与百里安也是这么亲近,百里安还戏言说要娶她。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玉真也渐渐知道,自己与百里安,并无在一起的可能。 那时她还使气,近一个多月不曾去长乐宫找过百里安。 为什么会生气呢? 眼前的少年已经渐渐长成青年,比年少时,俊逸可止百倍。唇如涂朱,眸如点漆,每一处,都随着这些年的相伴印进了心里。这时她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是喜欢皇弟的。 百里安见玉真公主的手忽然捏住他的伞柄,而后向她肩上倾斜,挡住一旁宫人的目光。 紧接着贴过来的,就是少女带着甜意的唇瓣儿。 玉真公主真的吻上去了,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马上推开,面颊上泛出红晕。 百里安伸手按了按唇瓣。 他那个动作叫玉真公主心中一下又生出了万千女儿家的思绪来。 “我回去了。” 百里安收回按在唇瓣上的手,看着玉真公主和那撑伞的宫人离开了。 玉真公主走出去许久,在转过回廊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见百里安还撑着伞站在雨中。 年少时的影像穿越纷杂的往事,和那道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百里安还在想玉真公主那个吻的含义,见玉真公主又回过头来,灵动的少女,饶是百里安此刻不想胡思乱想,也不由的生出些旖旎的思绪来。 等玉真公主走了之后,百里安才想起四皇子,他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两人分别的地方,却并未看见四皇子,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会,见凉亭里似乎坐着一个人。他走过去,见果然是四皇子,就收了伞,将带着雨水的伞靠在一旁,“皇兄怎么没有回去?” “等你回来。”四皇子道。 百里安见他面具上沾着一滴雨水,想来是方才闪躲不及,落在上面的。 他就伸手替他擦掉了。四皇子却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腕。 “皇兄?” 四皇子不看他,让身旁那几个宫人去外面守着,而后才将百里安拉到自己身旁来,“刚才你和玉真——” 百里安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自己这凉亭正对着刚才他与玉真站的地方,想来玉真躲开了宫人,却没有躲开这四皇子的视线。 冰凉的手指按着百里安的唇瓣儿。 百里安以为他要质问两人是姐弟,为何要亲吻这一类的尴尬问题,却不想四皇子的手只是更收紧一些。 百里安撑着轮椅的扶手,才站稳了。 “玉真她小时候,这样无礼惯了——”百里安还想要解释。 四皇子道,“你没有推开她。” 这句话听在百里安耳中,就好似是指责他故意引诱玉真公主似的,“只是显得亲近一些,没有什么的。” “显得亲近一些……吗?” 百里安也不会觉得玉真亲他就是喜欢他,顶多是因为德妃醒来,太过激动了罢了。 “那你可以亲我吗?” 淅淅沥沥的雨声,眼前的人目光纯净柔软。 百里安望着他的目光,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和我亲近一些吗?” 百里安也不会像太子那样防备四皇子,老实说,四皇子坐在轮椅上,很容易让百里安忘记眼前这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子,而只认为他是一个柔弱的,童年不幸的家伙。 轻轻一吻,落在额头上的坚硬面具上。 四皇子一直睁着眼,看着百里安凑近。 点到即止的一吻,在百里安心中,这和玉真生病时,非要讨个吻才好好睡觉一样,“这样可以了吗?” 四皇子摸着并没有残存有什么温度的面具,忽然有些不满起来。 百里安的手指是热的,唇瓣也是热的……为什么本该要肌肤相亲的地方,隔着一扇面具呢。 他伸手揽住百里安的脖颈,因为面具的阻隔,他并不能亲到百里安,只在凑到他唇上的时候,伸出舌尖舔了舔百里安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苍城:鼓上舞是有的,女装梗也是有的,我和那些咸鱼不一样 百里明华:都一样是占便宜,我就是猥琐老男人,到他就是惹人心疼四皇子,哦! 何朝炎:请把我和国师腌在一起 玉青檀:……我拒绝。 第204章 金雀翎(204) 汝烟拿着玉梳,沾了些桂花油,挽起百里安披在肩后的长发,垂眼替他梳理着。 百里安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支金步摇把玩着。 汝烟听到那叮当的响动,抬眼看了铜镜中容颜越发清越的百里安一眼,“六皇子长大了。” 百里安听了汝烟的话,笑了一声,“你怎么和我母妃说起一样的话来了。” “娘娘也说了吗?” 百里安将金步摇又放回首饰盒中,“是呀,她最近老爱说这样的话。” 汝烟将梳好的长发挽到百里安胸前,正欲说些什么,宫外忽然响起了丧钟之声。 寝宫中的柳青芜走了出来。 百里安长发还未梳起,见到柳青芜就站了起来,“母妃。” 柳青芜走到门口,将宫门推开,那丧钟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就更清晰了一些,“不知是哪个宫的人去了。” 百里安隐约知道去的是惠妃,却没有说出来。 “母妃,你进去吧,外面又是下雨又是吹风,你站在门口,别生了病了。”百里安这么说着,就已经伸手将门重新关上了。 柳青芜沉沉叹了一口气。 …… 第二日,惠妃暴毙的消息就传开了。本来昨夜丧钟响起,宫中许多人揣度的便是久病的德妃去了,没想到走的却是病愈的惠妃。 百里安听宫中的人说,皇上在广和宫呆了一宿,抱着惠妃的尸身,到今早的早朝都没有去上。 只是这是宫中的传闻,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广和宫外挂起了白练,连绵大半个后宫,连偏居一隅的长乐宫,起风时都还会刮来一两朵白花落到庭院里。 比之广和宫,紫微宫里要显得安静许多,玉真公主在宫中陪德妃陪了数月,现在德妃既已病愈,她就要早早出宫去了。百里安还以为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玉真公主来了长乐宫里。 百里安本来只是为她送行,没想到说了几句,玉真公主反而更舍不得他了,说要请他去驸马府作客几日。 百里安一想,如今两人身份换了回来,再加上皇上因惠妃的事,也顾不到他这边来,于是和柳青芜说了之后,就和玉真一起出宫去了。 这回不同于上次两人偷偷摸摸出宫了,这一回百里安是坐着玉真的撵驾,和她一起大摇大摆的从宫里出来的。 因为德妃病愈,玉真公主放下了心结,和百里安说起宫外的见闻,那些都是百里安玩剩下的东西,自然没有那么稀奇,但是既然玉真说了,他也还是要附和。这么一路说说笑笑下来,就到了驸马府的门口。 从撵驾里下来时,百里安拉住玉真的袖子,“回来了就不要再像从前那样任性了。” 玉真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百里安这才放开玉真。 玉真从撵驾下来,看到站在门口相迎的罗闻佩,想到百里安方才嘱咐的事,向他一颔首,“驸马。” 罗闻佩见惯了骄纵跋扈的玉真公主,现在见她这样有礼,心中还有些奇怪,但面上还是不露分毫,“公主的母妃好些了么?” “有劳驸马关心,我母妃如今已经没事了。”玉真道。 罗闻佩说完这些场面话,就冷下脸色要和玉真公主一同进府里,没想到玉真公主忽然转头道,“皇弟,你快下来呀。” 罗闻佩心里一抖,转过头就见伸手撩开帘子的百里安。 百里安从撵驾上下来,见到多日未见的罗闻佩,微微一笑,“驸马。” 罗闻佩听见这一声,才清醒过来。 玉真公主上前一步,挽住百里安的袖子,“皇弟,我们进去吧——等下我带你出去。” 百里安又扯了扯玉真的袖子,玉真这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松开他的手,向罗闻佩道,“驸马,我和皇弟进去了。” 罗闻佩‘嗯’了一声。 玉真公主起先还能端着架子,和百里安一前一后的进了驸马府,没想到前脚刚进了门,后脚玉真公主又贴到了百里安身旁来。这一回百里安没有再说什么话,反倒是捏了捏玉真的鼻尖儿。 罗闻佩在身后见着两人如此亲昵的举止,跟着也走了进去。 “皇弟,你说等下我是穿男装还是女装好——” 罗闻佩一进来,就听到玉真公主的声音。 坐在桌前的百里安抿了一口茶水,“皇姐还是穿女装吧,你若换了男装,岂不是要把我比下去?” 玉真公主听到百里安的话,唇边笑意就敛不住了,“好,那你说我是穿艳的好,还是穿素的好?” 百里安在女人面前一向游刃有余,也不嫌麻烦,还认真的回答道,“穿素一些,艳了招蜂引蝶,我可帮皇姐挡不下来。” 玉真公主今天穿的就是一件嫩黄色的襦裙,“那我就穿这一身了?” “好。” 罗闻佩走了进来。 百里安抬眼看到他,“驸马。” 两人还是假扮过一段时间夫妻的,现在以另一种身份见面,好似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六皇子在宫中可好?”罗闻佩眼中还是如从前一样平静。 百里安欣赏这种君子,对他可是和颜悦色的很,“好,驸马呢?” “我也很好。”只是很想你。 自百里安走了之后,他心里总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但午夜梦回时,想到百里安是宫中的皇子,就觉得这空落落的感觉变的更无法填补了。现在见到百里安,他才恍然觉得,这感觉应该是思念。 玉真上前一步,“皇弟,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百里安的目光又落回到玉真的身上,“看皇姐的意思。” 因为百里安长高了一些的缘故,和玉真站在一起,玉真又喜欢赖着他,便更如一对璧人似的。 “那我们现在就出去。”玉真挽着百里安的胳膊。 百里安应下之后,对罗闻佩道,“驸马,我和玉真就先出去了。” 罗闻佩又说不出阻拦的话,就看着这亲密的两人带着几个侍从出去了。 从驸马府里出来,玉真想要去逛市集,便将带来的轿夫打发回去了,两人在市集上停停走走。带来的侍从被玉真嫌烦,赶到一旁,远远的守着不敢靠近。 “这个好看吗?” “好看。” “这个呢?” “也好看。” 但凡玉真看上的东西,百里安一概都说好看。许是女人的天性,才一会玉真就买了许多东西。百里安知道她这段时间因为德妃心情抑郁太过,现在两人能出宫来,自若的逛街,便什么都纵容着他。 玉真忽然问他,“皇弟,你喜欢什么?” 百里安喜欢美人,喜欢安逸,但这些哪能跟玉真说啊,“皇姐喜欢的我都喜欢。” 玉真面容还有些苍白,这些日子在宫中忧虑太过,人都瘦了许多。刚好两人路过了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地方,那胭脂都是用精致的鎏金盒子装起来的,百里安取了两盒过来。 玉真还以为他要买这些。 百里安揭了盖子,擦了些在指尖,放到鼻尖轻嗅,而后他递给了玉真,“凤仙花儿的,想来很衬你的肤色。” 玉真还没开口,那卖胭脂的女人就先说了,“这位相公真是会疼夫人,连胭脂都亲自来挑。” 玉真一下觉得百里安递过来的盒子烫手起来。 百里安一时也有些尴尬,分辩道,“她是我堂姐。” 女人马上话锋一转,“哎呀,也不知是哪一家有这样的福气,生的你们两姐弟,都这样标致。” 百里安不想同她多说,拿了买下的胭脂,就带着玉真走了。 玉真这一路,话都忽然变少了,她买的别的东西,都叫远处的侍从拿着,只有百里安给她买的两盒胭脂,她紧紧的握在手上。 百里安陪她逛了两条街,因为玉真比从前乖巧的缘故,他也不觉得烦,只是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流光画舫的渡口。 玉真还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只是趴在桥上,看下面几艘画舫精致的很。 百里安想起了妙音来,不免望着那画舫出神。 “皇弟,怎么了?”玉真看他盯着那画舫看了许久了。 百里安伸手一指,“我看那画舫上有只仙雀雕的精致的很。” 玉真公主看了一眼,见是一只木刻的仙雀,停在檐上,嘴上衔着一个四角的红灯笼。 “我们过去看看吧。”玉真难得见百里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有些喜欢。 百里安还想着今天无缘再见妙音,没想到玉真竟会说出此句,一下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 玉真心思单纯的很,想着只要皇弟喜欢的,就是叫人把那仙雀凿下来也没什么。 两人进了流光画舫里,一进去那脂粉味就叫玉真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上一回她来这样的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现在在宫中学习了男女之事之后,对这样的地方都敏感的很。她看一眼身旁百里安四处观望的神色,有些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 这流光画舫,虽然做些皮肉生意,但外面还是打着歌舞器乐的名号。现在虽然是白日,却还有些客人。 玉真走过去,见一个个公子富贾坐在里面高谈阔论,心中就有些迷惑起来。 百里安是奔着妙音去的,等到了那个画舫里,见那红绳上系的妙音的牌子还在,就知道妙音现在还在这里,只是玉真…… “哎哟——”百里安忽然捂着了肚子。 玉真一下子就慌了神,“怎么了?” “皇姐,我忽然肚子疼——这里,有没有什么方便的地方?”百里安说的委婉。 玉真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哪里知道?她揪住一个人,那人指了一个地方,百里安就捂着肚子跑了,玉真正要跟过去,百里安回过头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道,“皇姐,你在这里等我。” 那一下离的极近,玉真正在晃神的空档,百里安就松开手跑掉了。 百里安绕了一圈,从后面绕回了妙音的住处。 妙音门口已经没有人了,百里安敲了敲门,就听里面妙音的声音,“谁?” “是我。”百里安想起自己还没跟妙音说过自己的名字。 声音刚落,面前的门就打开了。 一身绯色舞衣的妙音站在门口,望了百里安半响,才忽然道,“真的是你。” 百里安见她柔媚到极致的眉眼,心里也软成了一滩水,但玉真还在外面,若是叫她撞见,再牵连些别的东西出来就不好了,“我们进去说话。” 妙音侧身让开一条道路,百里安闪身进了房中。 进了房里,百里安才感觉到奇怪来。他上一回来妙音的房里,妙音房中还有些金贵的东西,现在再过来,除却墙上还挂着罗闻佩的那幅画,别的就都没有了。 “公子,你怎么来了?”妙音已经许久没有再见过百里安了,现在见他过来,还觉得仿在梦中。 百里安道,“我过来看看你——这段日子,家中出了些变故,一直没有机会过来。” “公子还记得妙音,妙音就已经知足了。”妙音身上的舞衣极薄,一眼望过去便可看见她胸口乳沟。 百里安虽说不是正人君子,但也知妙音脾性,不敢多看,道,“妙音,你怎么……” 妙音不说话。 百里安一下觉出了古怪,“是不是遇到什么变故?” 妙音垂着的眼抬起来,她本就是细致眉眼,现在含了雾气,就更动人一些,“公子,你别问了。” 百里安一下抓住她的胳膊,“你和我说,我能帮你。” 妙音抬头见百里安俊秀面庞,踌躇许久,她才终于道,“是我一个姐妹,本被张公子看中,就要纳她为妾的时候,她却有了身孕……张公子一气之下,就把她卖到了青楼里。我……我心里不忍,就想拿些钱将她赎出来。却不想……” 百里安叹了一口气,“那张公子定然也是个人物,你蹚这趟浑水,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妙音神色更悲切一些。 “那张公子,现在是要什么?”百里安道。 妙音摇了摇头。 “要人,还是要钱?”百里安想那纨绔子,也就那两个东西。 “钱。” 百里安道,“多少?” “一百两黄金。”妙音道。 百里安被噎了一下,一百两黄金,这对他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 “若是交不出,他便让我替她去做妾。”妙音眼泛泪光。 百里安心道,果然如此。都是一个套路,说到底还是要人。 “我将能卖的都卖了,却还是凑不齐。”妙音道。 百里安勾起她的下颌,“凑不齐就不凑,你和我说说那张公子的来历。” “张公子是兵部尚书的二子……” 百里安听到这里,心中就有了主意,“这件事交给我,你莫要再忧虑。” 妙音痴痴的看着百里安,百里安忍不住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儿,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坏的味道,“这一回就不像你上回讨画那样了。” 妙音听出他话中的意味,脸色红了红。 “算了,你这样乖,我都舍不得欺负你了。”百里安是真的挺喜欢妙音了,男人么,总喜欢女人柔弱一些,依附自己一些,“我还有些事,先走了。”百里安还记得外面的玉真,临出门时,他又回头对妙音道,“等我。” 上一回他走,什么也没有说,妙音还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现在听见这一声等我,就仿佛一下子等待就有了限期似的。 百里安从妙音的房里出来,绕了一圈,见到了还等在原地的玉真。 玉真确实站在原地等他,“皇弟——” 四周还有人,百里安连忙比出一个嘘声的手势,“不是说不在外人面前这样叫吗?” “那你啊你的叫,听起来好怪嘛。” 百里安一见玉真撒娇,口气便也没那么严肃了,“你叫我安公子,我叫你玉姐姐。” 玉真心里一甜,答应下来。 百里安都见到了妙音,再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了,于是对玉真道,“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玉真刚才还在想借口如何让百里安离开这里,现在听百里安这么说,就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走出流光画舫,离开时,百里安还回头看了一眼。 这件事,也只能麻烦麻烦何朝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何朝炎:哦,有事才知道找我 罗闻佩:其实我比他管用…… 百里明华:大胆我是太子! 何朝炎:瞬间觉得这是个美差! 玉青檀:呵呵呵呵 第205章 金雀翎(205) 陪玉真在外面逛了一天,晚上回驸马府一起用膳的时候,玉真忽然道,“皇弟,你就别回宫里去了,再多陪我几天。” 百里安正想着找个什么时机去找何朝炎,听见玉真的话就答应下来。 玉真夹了菜到百里安碗里,“你在宫里最喜欢吃这些笋子了。” 坐在两人中间的罗闻佩抬起眼来,看了百里安一眼。 百里安看他被冷落了,就想要将他扯进话题里来,“驸马下午在做什么?” “在书房里。” 百里安想起从前的事,“驸马还在看那本《云生鉴》吗?” “嗯。” “我翻过几页,觉得晦涩难懂。”百里安道。 “六皇子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虽不至精通,但反复看了几遍,心中也有了些领会。”罗闻佩和百里安说话的时候,神情就放松的很。 百里安正要开口,玉真公主却抢白道,“皇弟最讨厌看书了。” 罗闻佩又沉默下来。 百里安也觉得有些尴尬,玉真却继续道,“皇弟从前在尚书房里,就是一看书就想睡觉。” “皇姐!” 罗闻佩却轻轻笑了起来,他手中的筷子按在碗上,“原来六皇子小时候竟是这样。” 玉真却非要显示他与百里安是多么青梅竹马似的,又抖了些从前的事出来,“有一回睡着了,被太傅抓住了,太傅要罚他,他就说是昨夜温书,太过困倦——哎呀说的和真的一样,最后还把太傅唬住了。” 面对这种揭短,百里安实在是无力的很。 罗闻佩却来了兴致,话也变多了一些。 玉真又说了许多事,一边说还一边看百里安,百里安最后听不下去了,将碗重重一搁,出去了。 玉真怕他生气,一下噤了声,追了出去。 罗闻佩起身跟着两人出去,见百里安站在门口那棵树下,玉真公主揪着他的袖子,怕他跑了一样。 “好皇弟,我也只是说一说。” “你总爱揭我的短。”百里安像是生气。 “哪有嘛,你从前多惹人喜欢,长大了……就,就。”玉真公主想说些贬低的话,但事实是,长大了的百里安,好似更惹人喜爱了一些。 百里安哼了一声。 玉真见他气鼓鼓的模样可爱的很,尤其他还是这样俊朗少年郎的长相,两人离的极近,望着他便忍不住抿了抿唇。 百里安垂下眼,看到扒着他胳膊的玉真,用指尖捏了捏玉真的鼻尖,“我还没说你从前被母妃骂了,扑到我怀里把我衣裳都哭湿了的事呢。” 玉真被他这样亲昵的对待,目光就更热了一些。伸手抓住百里安的手,放在自己腮边,“谁让你是我的皇弟呢。” 百里安也说不出别的话来,略一挑眉。 玉真见到的都是正经的百里安,现在见他越长大,举止间便就越有一种撩人的色气,忍不住将身子更贴近百里安一些。 百里安与她亲近惯了,没觉得奇怪,在一旁的罗闻佩却看的分明。 两人这样亲昵的举止,已经有些超出了姐弟之限。 到晚间,玉真又溜去了厢房里,和百里安睡在一处。一个貌美的女子,靠在你的腿上,同你说话,百里安表示抵御不住,但他又不好赶玉真公主走,好不容易将她哄睡下之后,自己就赶紧溜出去吹了吹凉风。 书房里亮着光,百里安过去从半开的窗户里一看,见罗闻佩在里面画画。 “驸马还没睡吗?” 罗闻佩乍一听到他的声音,手中墨笔都险些握不住,而后他抬起眼,见从窗户外探进脸来的百里安,痴了一下。 百里安那个角度,刚好瞧不见罗闻佩在画什么,他猜也是画些山水花鸟。 罗闻佩将画翻过来压在桌上,走到窗边,“六皇子怎么也没睡?” 百里安胳膊撑在窗框上,“睡不着就过来看看驸马。” 罗闻佩道,“要进来吗?” 百里安摇了摇头。 罗闻佩就站在窗户口,外面有风,吹起百里安的墨发,百里安抬手随意的按了按。 “那,要说说话吗?”罗闻佩望着他的动作,目光比白日里亮一些。 百里安现在也不可能回房,“好啊。” 罗闻佩伸手替百里安将吹乱的头发挽在耳后,百里安自然的垂首,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六皇子与公主关系真好。”罗闻佩道。 因两人关系,百里安说话也渐渐变的随意起来,“玉真吗?她是我皇姐——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就亲近许多。” “太子也很看重你。” 百里安脸上的表情变的微妙了一些,这一下他没有接话了。 罗闻佩虽然冷淡寡言,但绝不是那种不会察言观色的蠢材,见百里安不说话,就换了一个话题,“六皇子想过以后吗?” “以后?”百里安偏了偏头,少了些正经,那骨子里的散漫就露了出来,“我明年就满了十六,十六就可以出宫了——到时候搬过来和玉真做邻居,想想也是挺好的。” 罗闻佩听百里安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 提到玉真,百里安就操心起来,他看的出玉真对罗闻佩是半点感情也没有,“也不知驸马,现在对玉真是个什么感觉。” 罗闻佩在他面前也不想隐瞒,“我与公主并无男女之情。” 百里安听到这句话,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当初皇上下令让你们俩成婚,我就知道会是如此。”百里安用指尖点了点面颊,他从窗户里探出来的姿势,有几分像画中在夜里活过来的妖魅,“玉真喜欢的应当是那些比她强势些的男儿,驸马嘛,喜欢的——”百里安发觉自己并未看透罗闻佩,“驸马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罗闻佩的目光停驻在他的脸上。 百里安以为他是在思索,就安静的等待着。 罗闻佩忽然笑了起来,“六皇子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百里安肩膀往下矮了矮,而后掩唇打了个哈欠,十分的慵懒,“我喜欢有缘的。” “有缘?” 外面风有些冷,百里安从窗外上站直,“驸马这里还有别的空房间吗?” “有的,我带你去。”罗闻佩打开门,出去领着百里安去了另一间空置的厢房里。 这房间应该常有人打扫,被褥都干净的很。 百里安陪玉真逛了一天,早就有些累了,现在见到床,躺下去就再也坐不起来了。 罗闻佩见他眯着眼,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过去将被褥打开盖在他的身上。 百里安张开眼,因为刚才打了哈欠,眼睛里有水色,现在一睁开,就像是软绵绵的钩子似的,“驸马也早些睡吧,熬夜总归是不好的。” “嗯。” 百里安往被褥里缩了一些,眼睛又闭了起来。 罗闻佩见他毫不设防的睡颜,莫名的有些想亲亲他的侧脸。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带上门出去了。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罗闻佩将盖在桌上的画翻开,那还是灼灼的一丛海棠,只是那海棠丛中,跪坐着一个人,侧着脸像是在看什么的模样,他的面容被海棠遮掩大半,只看见他的红唇和尖尖的下颌。 那个人,身上并未穿衣裳,像是由花化生出的鬼魅。 罗闻佩知道是自己的心乱了,他将这画卷做一团,挨在烛火上,一抖,黑色的灰烬就簌簌落了下来。 …… 何朝炎这几日在府上关禁闭,因他在外酒醉纵马,险些跌到河里,被人捞出来灌了汤药,转眼就叫他吓的脸色发青的老子丢到府里关了起来。 何朝炎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好,如果好的话,他也不至于买醉。 哎。 何朝炎坐在院子里,院子里的石磨上插着刀剑拔出来,而何朝炎手里却是捏着一朵柔柔嫩嫩的花。 他揪着花瓣儿,说一声“他讨厌我”,又揪一片,说一声“他喜欢我”。 少年的情思总是格外的多,尤其是付出得不到回应或是被冷淡的时候。 哎。 最后一片花瓣儿是“他喜欢我”,何朝炎眼睛亮了一瞬,又想起自己在宫里见到百里安的时候,百里安那没有一丝动容的冷淡模样。 假若有点回应,他也不至如此抑郁。 抬手一勾,又从面前的花盆里揪了一朵花下来。 “他喜欢我。” “他讨厌我。” …… “将军,玉真公主来了——”外面的仆人闯进来禀报。 何朝炎趴在桌子上,手上捏着的最后一片花瓣儿是“他讨厌我”,这一下让他失了精气神似的,一下叫他连那玉真公主是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进来报信的奴才只得又说一声,“将军,玉真公主来了。” 何朝炎是出了名的恶劣脾气,只有在百里安面前,才是那温温顺顺的模样,现在得了不想要的答案,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惊醒,桌子一拍站了起来,“她来了关我屁事!” 那奴才一下就不敢说话了。 何朝炎说完,才想起了那奴才说了什么,“等等,你说谁?” “玉真公主——” 何朝炎直皱眉。玉真来他这,干什么? 何朝炎跟着传话的奴才出了府,在门口见到了背着身的玉真,玉真正和谁说话似的。 何朝炎语气生硬的行礼,“公主。” 玉真公主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露出和她站在一起的百里安。 何朝炎对玉真公主没什么兴趣,但抬眼的那一瞬,见到百里安,心里就忽然抖了一下。 “何朝炎。”玉真公主的身份,直呼何朝炎的名字也没什么 何朝炎还盯着百里安,等玉真公主声音拔高又叫了他一声,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哼,皇弟还说来看看你——你怎么还是从前的傻样子。”玉真此次来,就是百里安说要见见从前一起在尚书房念书的朋友。 何朝炎满眼都是百里安,哪里还会计较玉真公主说了什么。 百里安道,“何将军不请公主进去坐坐吗?” 何朝炎见他说话,才知道他不是假的,心里一下欢欣起来,他想起身旁的玉真公主,后退一步,“公主,请——” 玉真公主昂着头走进去,百里安跟在她的身后。 何朝炎刚才是低着头的,见百里安走过头,就抬起头来,正好又望见百里安在看他,想到刚才最后一片花瓣儿是‘他喜欢我’,一下脸上露出傻笑来。 百里安走过去时,故意带了他身上的衣裳。 何朝炎心里更是激动,连门口那玉真公主带来的奴才都没有吩咐如何安顿,就跟了进去。 玉真公主在庭院里坐了,奴才端了茶过来,被她随手方才石桌上。 玉真公主看庭院里放的那些兵器,倒是没什么兴趣,对何朝炎道,“你最近都在府上呆着?” “是,我爹叮嘱我要勤练武艺,以后上阵杀敌报效国家。”这种官方话,从前就是打死何朝炎,何朝炎也说不出来,但他想让百里安看见他好的一面,才故意这样说。 玉真公主被他逗笑了,“你怎么跟你爹一样了。” 百里安也笑,“皇姐,人家都是将军了,你就别这样打趣他了。” 何朝炎不买玉真公主的账,但是很是受用百里安的维护。 玉真公主对百里安道,“你说要来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以前还有些意思,现在就是个死心眼。” 何朝炎听了心里冷笑,但百里安在这里,他又发作不得,垂着头装着死心眼。 玉真公主又和何朝炎说了一会儿话,百里安就只在旁边附和一两句,末了,百里安问,“何将军这里有什么新奇的把戏吗?” 何朝炎一下没反应过来。 百里安就暗示他,“就是些市集上的玩意儿,玉真公主来一回,你可不要搬些新奇的东西给她看?” 何朝炎马上领悟,“我花园里有一株草,是从别过弄来的,听说能闻声起舞。” 玉真公主一下来了兴致。 百里安没想到他这么上道,“还不快带公主去看看。” 何朝炎就要上前领路的时候,见百里安捏着他的袖子,这么一个小动作,让他心里又鼓噪起来。他看百里安,见百里安像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样子,就抬手指了个地方,这异草本就长在庭院里,他这么一指倒也算不得什么不敬。 玉真公主走到那丛花草处,弯着身子查看的时候,百里安又一扯何朝炎的衣袖。 百里安虽然长高了些,但还不如身材挺拔的何朝炎,他此刻又不好大声说话,才有了这个举动。 何朝炎还傻愣愣的站着。 百里安低声道,“耳朵过来。” 何朝炎马上垂下头来,将耳朵递了过来。 百里安道,“帮我个忙。” 何朝炎感到耳朵里有麻麻酥酥的气流拂过,再一听百里安的声音,只觉得手脚都要麻痹了。 “流光画舫里有个叫妙音的姑娘,她帮了我一回,这回她有些麻烦,我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了。”百里安故意用示弱的语气道。 何朝炎现在三魂都飞了六魄,全身僵硬如铁。 百里安看他没反应,就又问了一遍,“好不好嘛?” 何朝炎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别说帮忙,就是让他去赴汤蹈火,他也去干了。 百里安也知道友情是需要相互的好处,他道,“你帮我这一回,我就欠你一个人情。”百里安想的也简单,以后太子继位,何朝炎有些什么麻烦,说不准还要他出手呢。虽然,他也管不了大麻烦就是了。 何朝炎从未有找他讨还什么的心思,不然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宫中看百里安这么个无实权的冷宫皇子了。 不远处的玉真公主没有找到那异草,就回过头来问道,“在哪啊?” 百里安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听到玉真公主询问,就走了过去,“我帮你看。” 百里安走了之后,何朝炎僵硬的身子才松了一些。 但他分明,又觉得百里安呼吸间的馨香,还缭绕在他的口鼻中。 他与百里安,还没有这样亲近过。 这样,亲近的心跳都不受控制。 何朝炎又想到揪的那花瓣儿,那最后一片是‘他喜欢我’。 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吗? 因百里安半年的冷淡而冷却的心,一下子又火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何朝炎: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百里明华:他喜欢我,他爱我,他喜欢我,他爱我 罗闻佩:他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喜欢他 玉青檀:我不是咸鱼,我不是咸鱼,我不是咸鱼 第206章 金雀翎(206) 出宫也有数日了,柳青芜拖了出宫采买的宫人,给百里安带了一封信,百里安知道宫中出了些事,和玉真公主说了一声,玉真公主就亲自又送他回宫了。 等到了宫里,百里安才知道,因为惠妃暴毙,皇上伤心过度,一下也病的起不来身了。朝政这几日都是由太子与四皇子协力打理,所以百里安才能在宫外安生这么些天。而柳青芜让他回来,就是因为皇上这几日在召皇子去御前,几个皇子都召了个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到百里安的身上。 果然,百里安回宫的第二天,皇上的御令就来了,召他前去昌宁宫见驾。 百里安去了昌宁宫,见许多御医围在里面,他在外面等了许久,等皇上传唤,才走了进去。 明黄的床幔里躺着的人,一脸憔悴的病容,才短短几天,他头发里就生了许多银丝出来。 百里安心里也唏嘘,这坐拥三千后宫的皇上,想不到会因为一个妃嫔的逝去,伤心沮丧成这个模样。他心里不免为之生出几分怜悯来。 “安儿过来了。”皇上睁开了眼,他眼下是青灰色的。 百里安知道面上的礼数还是要有,“父皇。” 皇上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 在床前伺候的奴才都退了出去。 百里安站在榻前,也不上前,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儿。 皇上撑着胳膊自己坐了起来。 百里安见他动作吃力的很,就上前扶了他一把。 皇上坐起来之后,叹了一口气,“你也长大了。” 百里安对他倒是没什么父子情深的感觉,但他怕自己态度太冷漠,叫皇上不喜欢,所以皇上伸手过来抚他的头,他就自觉地将头低了下来。 “你母妃……”皇上说了一半,又觉得没必要再说了,“这些年,冷落你们母子了。” 百里安年少时受了许多冷言冷语,还好他不是孩童心性,不然现在肯定恨死皇上了。 皇上咳嗽了起来,百里安抬起头来,“父皇——” 人总是要到老了,才会对从前笃定的事生出些微的后悔来,“你与太子亲近,以后他在宫中照拂你,也不会叫你受什么委屈。” 百里安心里直打鼓。皇上不会是试探他对太子继位一事的反应吧?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野心,“父皇,我明年就满十六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咳嗽起来。 “我一直想去宫外看看。”百里安道。 “随你去吧。”皇上现在也管不了太多,“只是——”掩在唇上的手捏了起来,猩红的丝帕被攥进了手心中,“以后,若你二皇兄,四皇兄,和太子不和,你能劝的,就劝一些。” 百里安听着这皇上交代遗言一样的话,心里就更忐忑起来。 百里安却不知,皇上说的,确实是他现在的肺腑之言。越老,就越怕自己的子嗣为了身后的东西,争的兵戎相见。他召百里安过来,也是想借他,在以后兄弟阋墙之时,从中斡旋。 “你想去宫外,父皇就封你一个闲散的王位。” 百里安一听,觉得那美好的宫外生活好似就在眼前,但越到这个节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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