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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到我问一问常将军私闯我府邸,打伤我家仆的罪名了!” 常钟云本来是单膝跪地,被谢萦怀这一声吓的险些双腿跪下来。 南凤辞又在打圆场,“谢小侯爷消消气,这常将军刚大败了北狄,你这个时候参他一本,旁人岂不是要说你陷害忠良?” 这话听在常钟云耳中,比不帮他求情还令他难受——那功劳是他从令狐胤手上夺来的,虽然皇上下旨封赏,但那始终不是他的。 “二哥,你怎么看?”南凤辞见常钟云回答不上来,就将这个问题抛到了南凤宇手上。 该说的都叫南凤辞一人说完了,现在问他怎么看?南凤宇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二皇子,三皇子,可得为小侯做主。”谢萦怀这个时候仿佛苦主。 南凤宇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拿金令,但是金令到手了,那谢萦怀就确实没有什么罪了,况且现在南凤辞也来了,南凤辞,南凤宇听到这三个字就觉得恨的牙痒痒。 常钟云还在等待着南凤宇替他说句话,没想到南凤宇却一甩衣袖,“这等事宜,还请谢小侯爷自己去问罪——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说完,就径自离开了。 常钟云心中叫苦不迭。二皇子叫他闯进来的,怎么东西拿到手,就将他丢下了呢? 南凤辞等南凤宇走了,才笑着开口,“起来吧,常将军。” 常钟云应了一声,正要站起来,就听谢萦怀一声哼笑,就又不敢动了。 “我与那常将军有过一段交情,还请谢小侯爷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回。”南凤辞道,“让常将军拿些金银出来,修缮王府的大门,此事就了了吧。” 谢萦怀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此事他本来就占理,“既然三皇子都这么说了——那便请常将军送一千两黄金来我侯府。” 一千两黄金。常钟云此次得的赏赐都没有这么多。 “一千两,是不是太多了一点?”南凤辞又在他之前将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谢萦怀道,“王府大门要修缮,被打伤的家仆要安抚——难道不值这区区一千两黄金?” 区区…… 常钟云只觉得想要呕血。 “一千两……就是常将军十年的俸禄,也没有这么多吧。”南凤辞道。 常钟云开口,“卑职——真的拿不出来。” 谢萦怀嗤笑,“那便一两。” 一千两黄金到一两,这相差也太多了。 常钟云抬头,只见那谢萦怀冷眼睨着他,一副轻鄙的神态,“毕竟,他也只值一两。” 常钟云方才若是气愤,这一下就是彻底的被羞辱了。 谢萦怀抬手一挥,“送客!” 常钟云起身,“卑职告退。”说完带着一众人转身离开,袖子里的手却攥的紧紧的。 等侯府里再无闲杂人等的时候,南凤辞就露出本性来,“那常钟云,怕是要气死咯。” “三皇子。”谢萦怀心中并未有多少快意之感,那常钟云在他眼里,也只是二皇子手下的一条狗罢了,“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南凤辞把戏看完才露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不是么,昨夜接到谢小侯爷送来的信,我一早就赶来了。” “哦,一早。”谢萦怀抬头望一眼天,现在都已经是午时了。 南凤辞意味不明道,“谢小侯爷金令交的可真是干脆。” “我若不交金令,三皇子怎么会及时赶到呢。”真是好一个及时赶到。 南凤辞毫无看戏的羞惭,“我与谢小侯爷一见如故,谢小侯爷有难,即便我远在天边,也要赶回来替谢小侯爷做主。” 谢萦怀可不是令狐胤,那令狐胤虽说不上是忠心耿耿,但在朝中,一直鼎力支持三皇子,如今三皇子却轻易的将他舍下,这样的人,你还指望他话中有几分可信度?但谢萦怀也是个人精,一张口鬼话连篇,“有三皇子这句话,小侯往后,可一定要为三皇子鞠躬尽瘁。” 南凤辞笑着应了一声,而后忽然贴到谢萦怀身上嗅了嗅。 谢萦怀诧异挑眉,却并不躲闪。 “谢小侯爷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糜烂的味道。”南凤辞抬起眼,脸上似乎每一寸都带着笑意,但拆开了看,却好似只有他的一双唇在笑。 谢萦怀整夜纵欲,身上那些味道当然还没有散尽,被南凤辞闻到,也不稀奇,“怎么,三皇子不喜欢?” 南凤辞闭上眼,“喜欢。”他找了许多种香,都没有找到比周琅身上更好闻的味道了。今日他又在谢萦怀身上闻到,和周琅身上如出一辙的香味,并且那香味却变得更加勾魂夺魄,仿佛化作了一根钩子一样的勾着他。眼睛睁开,漆黑的睫羽偏长,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加深狭,“很舒服的味道。” 谢萦怀摸不准南凤辞这句话中是否有其他的意思,索性不再去深究,将南凤辞迎到宴客厅一同品茗。 南凤辞最喜欢谢萦怀府上的茶,就是在宫里,也寻不到这样好的茶叶,“谢小侯爷昨晚信上写的,是何意?” 谢萦怀端着茶杯,瓷白的杯沿遮住他的嘴唇,在袅袅的雾气中,他一向温和的眸光竟然如刀剑一般,“小侯虽然愚钝,但历经此事,也着实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来,所以想要问一问三皇子。” 南凤辞吹开茶叶,“谢小侯爷想问什么?” “二皇子实在来的太巧,所以想问三皇子,是否知道些什么。”谢萦怀从接触南凤辞时,就知道这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明面上与二皇子分庭抗礼,暗地里却能将那二皇子及其党羽耍的团团转。 “谢小侯爷想知道什么?”南凤辞放下茶杯。 谢萦怀,“全部。”周琅救令狐胤,他嫉妒的发狂,但等那常钟云来的不同寻常的迅速,就让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循着那异样深究,越想就越觉得奇怪,他与周琅相交数年,知道他是个安于现状的人,这虽然不是个好词,但却也是谢萦怀欣赏的一点。争名逐利趋炎附势的人何其多,像周琅这般,明明有入仕为官的才华,有封侯拜相的见识,但却宁愿安于现状,做着临安城里一个富足的公子。要他连老子都不顾的去救令狐胤,但凭一腔爱意,也是有些牵强的。 “那说起来,就有些长了。” …… 南凤辞将事情始末和谢萦怀讲完,本来被算计了,该愤懑的谢小侯爷竟一副喜不自禁的神色。奇怪,实在是奇怪。 谢萦怀听周琅不是因为喜欢令狐胤才救的他,心里先是一喜,但又听到周琅为了令狐柔甘愿涉险,那喜意又被一坛子打翻的醋浇的酸涩不堪,“哼。令狐柔。” 不是为了令狐胤,为了令狐柔也不行啊! “令狐柔也只不过是南凤宇的一颗棋子,也是可怜的很。”南凤辞听到谢萦怀提到令狐柔,便也发表了一番自己的见解。 谢萦怀真真是酸气都要从肺腑里涌出来了,“她可怜什么,自己吵着要和离,自己帮着老子卖兄长,现在两边儿都想做好人,世上哪有那样容易的事!” 南凤辞都被那醋味熏到了,“但那令狐柔也确实是个可怜人,南凤宇布局已久,将军府上下都是眼线,怕是她与夫郎和离,其中都有南凤宇从中作梗。” 谢萦怀管他谁作梗,在他眼里,无论什么缘由,两人既然和离,就已经没了关系,“都和离了,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南凤辞盯着谢萦怀。这话——不像是从胸有城府的谢小侯爷嘴巴里说出来的呀。 “都和离了,她还求着夫郎去救哥哥——她夫郎只是个商贾之子,凭什么要为她罔顾一家人的性命?”谢萦怀越说越愤懑,到最后只差拍桌而起了。扪心自问,周琅待他令狐家已经是仁至义尽,要是别的男人,就是顾忌着令狐柔的身份,不敢休她,知道令狐家出了这样的事,也只怕要逃的远远的,哪里会像周琅这么傻。 为个女人…… 压下去那股子对令狐胤的酸味,对令狐柔的敌意又冒了出来。 这令狐家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讨人嫌? 南凤辞咳嗽两声,“谢小侯爷?” 谢萦怀这才回复了一些神志。 南凤辞看他脸色终于不再变来变去,才开口继续说道,“南凤宇用尽手段,目的也只有这两个。” “我和令狐胤么。”谢萦怀清楚的很,“他也真是好大的胃口。”若是单单只是要取令狐胤的性命,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有,只是没想到,现在却将主意,都打到他身上来了。 南凤辞,“谢小侯爷要如何应对?” 谢萦怀勾起唇角,如敛在鞘中的金刀一般的锋锐,“小侯愿助三皇子一臂之力。”他知道南凤辞要诱导他说出什么,但他却连话角都不留下,只给了南凤辞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谈妥了这一桩事,南凤辞开始夸赞起谢萦怀侯府里茶来,“谢小侯爷府上果然是宝地,连茶都比宫中要香上许多。” 谢萦怀举杯,“此乃衔唇茶,是我一个好友介绍给我的。” “衔唇茶。”南凤辞的目光不经意的瞥到谢萦怀的手臂上,因为他抬手的姿势,袖子落下来,手臂上那几处叫指甲抓挠出来的痕迹就格外的惹眼,谢萦怀却一无所觉,自斟了七分茶水,南凤辞颇是玩味道,“茶如其名,香若女子红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渣作者: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期待周琅怎么撩南凤辞,其实我想说的是,他根本不用撩好吗 南凤辞:……你这样说的我好像个妖艳贱货 渣作者:难道你不是吗? 南凤辞:我堂堂一个皇子,强大腹黑的人设…… 渣作者:肉 南凤辞:我是妖艳贱货 第101章 周郎顾(101) “谁?”守在篝火旁的肖时卿忽然站了起来。 茂密的灌木丛中,捂着手臂的燕城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 肖时卿看到是燕城,松了一口气,但又看他手臂上流血不止,本来就苍白的脸上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到,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燕城是连夜骑马赶到此处,坐下来缓过一口气,“我要见将军。” 肖时卿道,“将军已经歇息了……” “事关周公子。”燕城说。 肖时卿见他执意,就带他进了一旁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帐里。营帐里连灯也没有点,肖时卿走过去,躺在地上的黑影忽然起身,手出如电的扼住他的喉咙。 燕城借着透进来的月光,见到这一幕,急急上前去拦,“将军——” “滚!”令狐胤被肖时卿用梦还刺了好几针,白日里一直积蓄不出力气,到现在才勉强散了些药性,在黑暗中他一双瞳孔好似狼一般,盯着被他扼住喉咙的肖时卿,“你敢暗算我!” 肖时卿因为窒息,脸色已隐隐发青,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还手,仰着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将军,肖郎将也是不想您回去自投罗网——”燕城跪在地上替肖时卿求情。 看到肖时卿离死只有一线的时候,令狐胤终于松开手,将他往旁边一摜,肖时卿倒在地上,拼命咳嗽,“谢将军不杀之恩……” 燕城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令狐胤在黑暗中闻到了一丝血腥味,点了灯,看到燕城手臂上有一道被剑划伤的伤口,而燕城脚上又沾着许多泥,像是从哪里赶回来的,“你回了临安?” 燕城来见令狐胤,正是要说此事,现在听令狐胤问道,点头承认。 “周琅现在可安好?”令狐胤问道。 “周公子在侯府,暂且……”燕城想到周琅那双目含泪的模样,无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令狐胤却以为周琅出了意外,逼问,“暂且什么?” “暂且无恙。” “无恙你为何吞吞吐吐?”令狐胤因为他刚才的犹豫而并不相信。 肖时卿也想知道周琅如何,一并将目光投到燕城身上。 燕城不知该如何开口描述自己在侯府所见到的场景。 令狐胤走到他面前来,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他到底如何?说!” 燕城和令狐胤对视着,有些东西就掩藏不住了。 令狐胤单看他的目光,就知道周琅与谢萦怀之间是发生了什么。闭眼平复一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松手放开燕城的胳膊。只要周琅无事,只要他无事就好。 燕城听了周琅的一番话,心神也是巨震,现在见到将军,忍不住直言问道,“将军和周公子,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令狐胤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他是令狐柔的夫婿。” 此话一出,肖时卿与燕城两人齐齐变了脸色。他们一直以为,周琅是将军的…… 但若周琅和将军不是那样的关系,将军为何又要,又要那样对他? 令狐胤转过身,沉默的开始穿衣裳。 肖时卿见他穿好衣裳,出了营帐去牵马,“将军要去哪里?” 令狐胤牵着缰绳,寡淡的目光落在他的眸中,更显他目光凉薄,“临安。” “临安如今到处都是二皇子的人,将军此次回去,就是百死无生了——”肖时卿上前一步,牵住马的缰绳。 令狐胤翻身上马,落下来的目光带着几分自嘲,“我不是本来就该死么。” 皇上想他死,南凤宇想他死,令狐沛也想他死。 “将军为何这么说?”燕城听着令狐胤这厌世的口吻,颇有些不可置信,“边陲二十万将士,还等着将军回去!” 令狐胤脊背挺的笔直,“不必等了。” 谁也不必等他。 他生于北狄,长于天擎就是一个错误。 “将军!”肖时卿紧紧的攥着缰绳不愿松手,“我们和你出生入死,知道你忠心可昭日月,皇上不分忠奸,不辨善恶,要问您的罪,实在令我等武将寒心!此番我等离开边陲,就是不愿见您无辜枉死——”说到这里,他双腿跪下来,仰视着令狐胤,“将军,您与我们同赴广陵,聂将军拥兵二十万,到时一起联名上奏,皇上便不敢动你!” 令狐胤又何尝不知,他手下亲兵有百万之众,即便没有虎符,一呼也有万人应,但,那又如何? 那都是天擎的将领,他带领他们出生入死,护佑天擎江山。但倘若他们知道,他们带领他们上阵杀敌的将军,是敌国皇室的遗孤…… 正因为他是北狄人,所以即便他赤胆忠心,皇上也要防他,二皇子也要要挟他,他的生父,他的家人,也要摒弃他。二十七年的情意,二十七年舍生忘死,最后换来的,也是这众叛亲离的绝路。 他现在能去何处?即便他活下来,这天下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所? 真真是不容于世。 “让开。” 肖时卿见令狐胤还是执意要回临安,跪着拦在马前,一动也不动,“若将军要回去,就从卑职的尸体上踩过去。” 燕城也走到肖时卿面前,和他一起跪下。 令狐胤扬起马鞭来,狠狠的落下,“我叫你让开!” 鞭子在肖时卿身上落下一道血痕,衣裳都被抽裂,可见那那力道有多大,但即便如此,他脊背也挺的笔直,“若要卑职眼睁睁看将军送死,不如现在,将军就将卑职这条命收回去!” 令狐胤又落下一鞭,这一鞭直叫肖时卿皮绽肉裂,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满脸的坦然生死。 令狐胤竟在这满心的悲凉绝望中,弯唇笑了起来,“你为何不愿意我死?”连那令狐沛都要置他于死地,他们为何还要保他,“我是朝廷钦犯,你们救我,就是死罪。从军之时,可有人和你说过,君为臣纲?可有人和你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说过!”肖时卿,“可卑职只有一个君,那就是将军!”他本是个世家公子,无奈家道中落,遭人欺凌,是令狐胤给他剑,是令狐胤教他如何活着。 这样的话令狐胤实在听的太多了。 多的他现在回忆起来,只能记得令狐沛对他说:胤儿是令狐家的骄傲。 就这样一句话,缠缚住了他的半生。如今说他是骄傲的人,也因为他是北狄的人,摒弃了他。 令狐胤忽然大笑,直笑的双拳紧握,笑声一止就神色阴冷,他从马上弯下腰来,目光紧紧的盯着肖时卿,“若我是北狄人,你还会这样说吗?” 肖时卿只是迟疑了一瞬,“若将军是北狄人,卑职,也誓死跟随!” “你不怕我,有朝一日挥剑天擎吗?”令狐胤字字诛心,“天擎有你乡邻,有你父母,有你君王——” “卑职没有乡邻,没有父母,只有君王。”他父母亡故,遭受到的,无一丝关怀,只有白眼和欺辱。那一日将军教他拔剑,那些欺辱他的人,就都在一瞬间闭住了嘴巴。那时他才尝到生而为人的尊严是何物。 令狐胤想从肖时卿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来,但他即便看到他眼底,也只有一腔赤忱,“你真的,愿意跟着我?” 燕城在同一时刻,和肖时卿一起开口,“卑职愿誓死跟随将军!”即便挥剑故国。 令狐胤那叫冰块冻的结结实实的心脏,本来叫周琅敲开了一条缝隙,又叫那燕城与肖时卿的话,震碎了那冷入骨髓的寒冰。 而在这时,周围夜半醒来,千里来救令狐胤的将士也齐齐跪下,“我等愿誓死跟随将军——” 将军给他们剑,让他们生。 将军闯入敌阵,让他们生。 将军就是他们的君王。 令狐胤竟在这一瞬怔住,他以为自己会是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却不曾想到,在此时此刻,还有人在知道他是北狄的人,还愿意发誓效忠于他。 可笑他还以为这天下无他令狐胤容身之地! 实在是可笑至极! 他一心求死,因为他觉得自己众叛亲离,却不知道,舍弃他的,只有令狐沛,只有令狐家。 肖时卿眼前白光一闪,抬头去看,见是令狐胤拔出了他腰上的佩剑。 “令狐家养我二十七年,今天,我一并还给他们了。”冰冷的刀锋割断自己从鬓间垂下来的头发,断发飘散下来,仿佛是终于割断了桎梏他许久的枷锁。他一双沉寂的眼中,蛰伏的野兽终于破笼而出。 “将军……”燕城也抬首望着他。 寡淡的月光下,令狐胤侧首望过来,一张脸都仿佛藏在阴影里,但他脸部的轮廓清晰可见,只是逆光望下来时,看不清他脸上此刻是什么神色。 “不要再叫我将军。”他已经不再是天擎的令狐胤。 跪在地上的众人愣住。 令狐胤将手中的刀掷在地上,刀身没入地里大半。 “北狄想我死,天擎想我死。”令狐胤漆黑的眼中,仿佛有妖异的光,又好似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只是都是冷的,“这一回,他们怕是都不能如愿了。” 众人仰面望着令狐胤,自五年前起,将军就再也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这种——睥睨一切的神情。 如今他们又见到了,心中也鼓噪起来。 令狐胤为自己是北狄的人,痛苦了五年。这痛苦到此刻,终于终结,“你们可愿跟我,开疆拓土,另辟盛世?” 众人闻言,心头火热几不能自抑。 哪个男人,会不想创下不世的开国伟业?即便眼前前途未卜——他们望着令狐胤,就觉得这个曾带他们上阵杀敌的男人,能真正如他所说一般,另立为王。 “我等誓死效忠将军!百死不回!” “令狐胤已经死在天擎。”他本就不是天擎之人,却感念养育之恩,甘愿为皇帝驱策,如今令狐沛却亲手将他交出去,那恩情就已经不复存在。他就只是他令狐胤,“你们要称我为——皇上。” 周琅将他从临安救出来,他如今这个模样回去,即便将周琅带走,又有何用?不如将周琅留在谢萦怀手中,等他有朝一日,能将周琅安然护在羽翼之下时,能以天下为庇护之时,再去将他夺回来。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要查证一件事…… 南凤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渣作者:采访一下本卷唯一在认真宫斗的二皇子,被两个黑化一个hentai盯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南凤宇: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渣作者:哎呀二皇子你怎么哭了? 南凤宇:我在很认真的宫斗你闭嘴!呜呜呜——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第102章 周郎顾(102) “快!传信给那些跟着令狐胤的人,让他们将令狐胤抓回来!”南凤宇从侯府回来之后,就觉得心神不宁,但如今他已经拿到了谢萦怀的金令,谢萦怀已经不足为惧,真正叫他忌惮万分的,是还在外面的令狐胤,“若是他反抗,那就格杀勿论!”这时候,他都顾不得父皇的谕旨了。若叫那令狐胤真的赶去了广陵,只怕后患无穷,现在将他除去,他那些手下的将士,到时再随便的找个借口糊弄就好了。 “是!” 扑棱棱的白鸽从窗户飞出去,转眼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南凤宇的心这才安宁了一些。 令狐胤即便骑的千里良驹,到广陵也要五日,何况他身上还有伤——五百精兵,围剿他们一行十几人,怎么看,也是稳操胜券。 但不知为什么,南凤宇总是觉得心里的不安愈来愈大。 …… 谢萦怀坐在床榻旁,将骨头的软了的周琅扶起来,端着瓷白的碗,喂他喝刚煮好的燕窝,“张口。” 周琅靠在谢萦怀怀中,被他整个锁在怀里,两人本来身形相差无几,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实在是奇怪的很。但周琅半点异议也不敢有,张开嘴任凭谢萦怀将将燕窝一口一口的喂到他口中。 谢萦怀将额头抵在周琅肩上,两人垂下来的鬓发都缠在了一起。 “周琅是怎么看待令狐柔的?” 周琅乍一听到谢萦怀提到令狐柔,被喂到口中的燕窝噎了一下。 谢萦怀知道了周琅是因为令狐柔才涉险去救令狐胤,那对令狐胤的妒忌,也自然而然的转到了令狐柔的身上。 周琅是被他欺负狠了,屁股到现在都还发烫,所以对谢萦怀的态度,都有些战战兢兢的,“我与她已经和离了。” “我也只是随便问一问。”谢萦怀却总是觉得周琅是怕她对令狐柔如何,才说出这句话来。 玉勺因为谢萦怀的思索顿在了周琅面前,周琅体力透支,已经是饥肠辘辘,就伸出舌头去勾那玉勺。回过神来的谢萦怀低头正望见周琅探出的猩红色舌尖,顿时又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待周琅将玉勺里的燕窝喝完,他又盛了一勺,却不再喂给周琅,而后浇到他胸前。 燕窝是温热的,所以周琅并不觉得烫,只是那燕窝炖的烂烂的,湿润滑腻的从他还印着斑斑红痕的胸口滑落下去,实在是…… 谢萦怀侧过身子,伏在他胸口,将那燕窝都舔舐掉, 昨夜谢萦怀无止境的索需还叫他心惊胆战,周琅伸手推拒着,“别——谢萦怀。” 谢萦怀收回舌尖,抬起目光,见周琅眼中水光潋滟,口干舌燥的感觉就又加重了许多。 “嗯,先吃饭。” 周琅见谢萦怀坐直了身子,松了一口气,但见到谢萦怀解衣的动作,他的神经又绷紧了。 谢萦怀生的很白,不是苍白,而是娇生惯养出来的白,温温润润的,每一寸肌肉都流畅漂亮的好似玉石。谢萦怀将燕窝浇到自己身上,而后向周琅勾唇,“吃吧。” 周琅,“……”我吃个捷豹。 “你要是不饿的话,就轮到我了——”谢萦怀看到他的迟疑,就伸手去捉周琅的双臂。 周琅这一下连迟疑也不敢了,他屁股都要开花了,再叫那谢萦怀来几回,连命都要没了。 猩红的舌尖从他胸口滑过。 “咝——”谢萦怀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周琅伏在他怀中,抬起眼来。 谢萦怀揉了揉他的头发,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继续。” 周琅闭着眼将那燕窝都舔进口中,还好谢萦怀已经洗了澡,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只当自己在吃人体盛宴,倒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谢萦怀靠在床柱上,微微眯起眼,望着在他怀中的周琅,唇角又滑出一抹笑意来,“二皇子今天,来我侯府里要那钦犯令狐胤。” 周琅扶着他的腿,仰起头来。 “你这回闹的太大了,要本候怎么保你?”谢萦怀就是要吓一吓周琅,“私放钦犯,凌迟车裂都是轻的,怕是还要祸及家人。” 周琅从来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人,“谢小侯爷,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谢萦怀见到他这怯弱的模样,心里更喜欢,揽着他的脖颈,将他的唇舌贴到自己胸前,“要本侯救你,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周琅听谢萦怀这种口气,只当谢萦怀是将自己当做床上的玩物,他喜好女色,自然知道什么样的把戏叫男人喜欢,周琅心一横,只想着先保住命再说,到现在若还要寻死觅活的刚烈,那就真真是自寻死路了。车裂……凌迟……周琅不敢再想,抬手抚着谢萦怀的腰身,低着头伸出舌尖来。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让我舒服一回,我就救周府一人——周府上下,连同后院女眷,一共两百零三人。”谢萦怀捏住这件事,就非要把所有的好处都榨干了不可。 周琅脸色一白。周府一共一百八十人,这多出来的二十三个,是把看家的狗都算进去了吧? 谢萦怀解开腰带,狭长的桃花眼轻轻一挑,万种风情皆在其中,“我也不会逼你一次还完,我们慢慢来。” …… 坐在侯府花园的石桌旁,南凤辞抬头将垂到眼前的柳条折了一段下来。 因为已经是深秋,柳枝的叶子都微微泛着黄色。他将柳枝放到掌心,而后一片一片的将叶子摘下来。在他脚边,已经丢了许多摘光了叶子的柳枝。 谢萦怀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抬手用手上的折扇将垂到眼前的柳枝拨开,走到南凤辞对面坐下,“三皇子好像很喜欢我侯府里的柳枝。” 柳枝上的叶子已经摘完了,只剩下一支光秃秃的棕色柳枝。 “也不是喜欢,只是正巧无事。”南凤辞道,“谢小侯爷事务繁冗,我也便只能拿这些柳枝玩了。” “是我怠慢了三皇子。”谢萦怀将手中折扇放到石桌上。 南凤辞瞥了一眼,将手中的叶子吹到石桌上,“谢小侯爷去了哪里?” “昨夜睡的晚,回房小睡了一会。”谢萦怀道,“叫三皇子久等了。” 南凤辞抬头看一眼天色,如今月亮都出来了,“也没有多久,只是两三个时辰。” 谢萦怀这个时候就装傻充愣起来,捡起南凤辞丢到地上的柳枝,借着一旁奴才点的宫灯的亮光,勾着柳枝打了一个结。 “谢小侯爷是如何考虑的?”南凤辞问。 谢萦怀道,“三皇子如何考虑,我就如何考虑。” 南凤辞知道谢萦怀还在防备他,话角都不愿意留,以至于什么话都要由他亲自来说,“南凤宇这几日好像很喜欢扶春楼里一个叫云妆的女子。” 谢萦怀缠着柳枝的手轻轻一勾,“云妆么。”周琅从前的相好,“我也喜欢的很。” “谢小侯爷真是红颜遍布天下。”南凤辞也不知是在称赞还是在嘲讽。 谢萦怀眼也不抬,“三皇子可不要胡说,小侯可是个专情的人。”手上柳枝轻轻一拉,就成了一只蝴蝶的样子,“只是那云妆,我碰巧认得,这回如果三皇子要她有什么用处,我也可以搭桥牵线。” 南凤辞可不愿出手,他只想在一旁看戏,没想到那谢萦怀却怎么都不上钩,“谢小侯爷有心了——只是。”谢萦怀不愿意动手,他又想看戏,可不就只能逼着谢萦怀动手了么,“南凤宇听说云妆心有所属,不开心的很,派人四处打听。” 手上柳枝编成的蝴蝶被丢在了桌子上。 南凤辞看着谢萦怀,见在灯火的掩映里,谢萦怀的唇在暗影里微微勾起,“哦?那他打听出什么来了。” “周琅。” 谢萦怀将桌上柳枝编成的蝴蝶和碎叶一同扫到地上,“三皇子明日可有安排?” “并无。” “那和小侯去扶春楼里走一遭,如何?”谢萦怀道。 南凤辞知道自己这一句试探试对了,“谢小侯爷诚挚邀约,我岂有拒绝之理?”只是他又似无意的说了一句,“只听说那扶春楼里,有一种叫‘千日醉’的酒,酒品不好的人,饮一杯就要出丑。” 谢萦怀眯起眼,“三皇子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从前有个喝醉的琴师,从楼上摔下去,掉到江里,第二天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泡肿了。真是惨不忍睹。” 南凤辞啧啧两声,像是惋惜,“我二哥酒品也差的很,从前喝醉了,在宫里压在人背上,把人当马骑。” 谢萦怀目光陡然变的幽深。 …… 这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天一早,朝阳初升,露水未干的时候,扑棱棱的白鸽飞进一片深林里。 看到信鸽送来的信上内容,为首的铁骑吩咐,“二皇子有令,捉住令狐胤,生死勿论,皆赏金千两!” 五百精兵熄灭营地篝火,翻身上马,手中长刀出鞘,杀气毕露。 同一时刻,靠着一个树干睡去的肖时卿忽然睁开眼,伏地听了一会儿,脸色一变,将身旁的燕城推醒。 燕城见肖时卿神色,一时也警惕起来,“怎么了?” “马蹄声。”肖时卿神情冷凝,“去告诉将军。” 燕城知道肖时卿听力敏锐于常人,他早在救出将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搏命的打算,“对方有多少人?” 肖时卿还未来得及回答,营帐中的令狐胤已经穿戴妥当走了出来,“五百人左右。” 燕城一惊,“将军——”但他马上意识到要改口了,没想到令狐胤却在他之前开口,“将人马召集起来。” “是!”即便听闻对方人数远胜于自己,肖时卿脸上也并未有半点惧色。 “我要看看,来的是谁的人。”即便已经隐隐猜到,却还是要再去验证一回。 “将军,一共二十三人,但凭将军差遣!”肖时卿回来复命。 令狐胤转过身来,望着自己面前这二十余人,“追兵有百人之众,此战,你们都可能会死。” 众人此行来救令狐胤,就已经是抱了必死的心,更何况,将军手下,没有不战而退的兵,“可战不可退!” 令狐胤的面上浮现出一个残酷的笑容来,“那便战!” 此战不为天擎,只为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南凤辞:我抠了一百章的脚了,能不能给点生为攻的尊严 渣作者:求我 南凤辞:求你 渣作者:哇你真的一点尊严都没有你还是继续回去抠脚吧再见! 南凤辞: 渣作者:英雄!五章以内! 第103章 周郎顾(103) 响屐阁。 “孙公子,楼上请,如烟已经在香荷房等着您了。”摇着绢扇的花娘娇笑着将一位常客送上楼,回过头,见门口一个走进来一个眼熟的小公子,眼睛一亮迎了过去,“哎呀公子——” 进来的自然是南凤潋,她今日还是穿着一身男装,看到花娘扑过来,抬手挡了一下。 “公子今日过来,是要找姑娘,还是问问题呀。”花娘站定,两指捏着团扇掩在胸前。 “我要找你们这里最受男人喜欢的姑娘。”南凤潋还是不喜欢这花楼里的味道,尤其是她这个时候过来,站在门口就可看见有些相貌猥琐的男子怀抱妙龄女子上下其手。 花娘也是习惯了这贵客奇怪的要求,但只要有钱么,什么样的客人她都乐意接,“那就是琳琅了——只是琳琅她今日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见客……”南凤潋递了两片金叶子过去,花娘马上改口,“哎呀,但是像您这样仪表堂堂的公子,琳琅说什么,也是会见见的。” 南凤潋冷着一张脸跟花娘走进来。 花娘领着她上楼,“琳琅啊,最近很得常将军的喜欢,公子也是来的巧,常将军今日有事,没有过来。”说着,她已经领着南凤潋走到一间房的门口,抬手将门推开,一边招呼南凤潋坐下,一边对房中的女子说,“琳琅,今天来了一位仪表不凡的公子,你可要将人招呼好——” 南凤潋坐下之后,才看到那女子坐在床上,床榻前垂着珠帘,珠帘晃动的时候,便可看见那女子绰约的身姿。那女子听到花娘招呼,应了一声,伸出一双玉白的手拨开面前的珠帘,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来。 看到琳琅走过来,花娘抚着她的手背嘱托两句,琳琅笑着应了两声,就将花娘送出门去。送走花娘,琳琅袅袅娜娜的走到桌边坐下,“公子——”她生的并不是最美的,但她一颦一笑都有一股子难以言明的媚态。 南凤潋抿着唇,直直的盯着她瞧。 “公子看的人家好羞。”琳琅似是害羞,捏着袖摆遮住半边面颊。 南凤潋是女子,哪里能瞧出其他女子的好来,“我听花娘说,你是这里的头牌?” 琳琅也不承认,只递了一个眼波给南凤潋。 南凤潋忽然伸手抓住琳琅挂着金玔的手臂,“男人都喜欢你?” 琳琅挑起眼来,“公子难道不喜欢么?”她一说话,气息里都带着香儿。 “那你和我说,男人都喜欢你哪里?”按南凤潋的目光来看,这琳琅举止轻佻,衣着暴露,半点仪态都没有。却为何能叫男人喜欢? 琳琅看着南凤潋,见她神情严肃的很,就娇柔一笑,牵起南凤潋另一只手,去抚自己胸口,“喜欢这里。”又点着自己唇,“喜欢这里。” 南凤潋触电似的收回手,她在宫中从未见过这么孟浪不知自重的女子。 琳琅看到她领口下平滑的脖颈,眨了眨眼,“公子怎么了?” 南凤潋平复呼吸,“男人都喜欢你这样的女子吗?” 琳琅将散开到胳膊的衣裳往上拉了拉,“自然,那些刻板无趣的女子,哪里比的上奴善解人意——难道公子不觉得吗?” 南凤潋将她推开,“恶心!” 琳琅在这响屐阁里,不知道叫这样污蔑过几回,她脸上也瞧不出伤心,只因为妆容太过艳丽,便知能看见她动人的眼波和红唇,“公子觉得恶心,又为何来找奴?” 南凤潋自然是因为南凤辞和她说的话,她也想问问,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叫周琅喜欢。 “有些人,家中妻妾成群,却还整日的来这花楼里寻欢作乐。”琳琅知道南凤潋是女子,便也不再摆出那种应付男人的模样,“公子说奴恶心,却为何不指责那些摒弃糟糠之妻来奴这里的负心郎?” “女子当自尊自爱……” “哎呀,看公子仪表堂堂,说的话怎么这样刻板无趣。”琳琅拖着下巴望着南凤潋,晕染着绯色的眼角微微上挑,“来这里,难道不只是为了快活吗?奴若是正经的弹琴献艺,公子下一回,还会再来么?” 南凤潋被她问的说不出话来。 “公子不是问奴,男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琳琅点了点殷红的唇,“男子喜欢美貌年轻的妖精,而不是家中年老色衰的闺秀——长的再美又如何,一味的矜持,一味的推拒,男人总会腻味儿的。” 南凤潋心神动摇了一下——周琅会来这里,不也是他喜爱猎色吗? “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琳琅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推开,神色慌张的花娘闯了进来,“公子,常将军过来了,琳琅怕是不能陪您了。”出手再大方的客人,又哪里比的上将军,她说完又转头向琳琅,“你快些准备一些,常将军稍后就来。” “常将军?”南凤潋来时已经听了一回。 花娘以为她不认识,“就是立了大功的常钟云,常将军啊。” 南凤潋自然认识在朝中如今风头正盛的这位少年将军,在传闻里也是十分忠勇正直,此番又有大败北狄的功劳傍身,她母妃有意要撮合她与那常钟云,只是她当时已经心有所属,才推了这一桩婚事。没想到今日又在这里见到那常钟云,南凤潋更觉思绪纷乱,起身离开了。 等看到南凤潋走了,琳琅褪去脸上笑容,向一旁花娘道,“这种穿着男装的大小姐还要往我这里引么?” “管她是公子还是小姐,只要有钱不就好了。”花娘瞥了她一眼,催促道,“你快进去准备准备,常将军马上就到。” “准备什么,他巴不得我什么也不穿。”琳琅说完,就掀开珠帘进了房里。 …… 南凤潋失魂落魄的回了驿馆里,她本来想要去找皇兄,却听闻南凤辞去了侯府,她一人在驿馆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决意亲自再去找周琅一回,没想到她带人去了周府,一问,却听闻周琅不在府上,南凤潋问周府的奴才,那些奴才见她年轻貌美,以为和自家公子是那样的关系,就说兴许是在谢小侯爷府上。 南凤潋一听,就往侯府里去了。 再说谢萦怀,他前脚刚乘轿子出去赴三皇子的约,南凤潋后脚就找来了。几个侯府的奴才看到南凤潋,齐齐跪下行礼。 南凤潋先问周琅,几个奴才知道周公子和自家侯爷的关系,就说在府上休息,只是侯爷不在府上。 南凤潋正巧就不待见谢萦怀,听说他不在府上,就推开门口的奴才,昂首走进了侯府里。几个奴才知道她身份,也不敢拦她,只差了一个奴才去和侯爷通口信。 南凤潋在侯府里四处找周琅,她一路横冲直撞,找到了后院里——谢萦怀的住处离后院的女眷近的很,他今日外出时,替周琅解了身上束缚,嘱咐他在房中好好歇息,周琅实在受不住门窗紧闭的感觉,开了窗户来通风。 南凤潋找来的时候,就看到周琅靠在窗边,枕着手臂的模样。 房中的紫述香浓郁的有些熏人,周琅从前喜欢闻这香味,但到现在,对这紫述香也实在喜欢不起来了,只枕在窗户上打瞌睡。 南凤潋一眼就能认出他,但她忽然见到周琅,又不知该说什么,犹豫再三,还是在院门外站定。 周琅身上披着谢萦怀的衣裳,满头墨发松松垮垮的用一支玉钗固定住,有几缕长发还落到肩头来。 南凤潋当初就是仰慕极了他这样雅致的姿态——半年前临安初见时,他笑意温醇,想来就是翩翩公子,不染凡俗。她在这半年总是回想起周琅,但她对周琅又知之甚少,只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都加诸到他身上——风雅公子,举案齐眉。 半年之后,她又见到了周琅,发觉他又不是自己想的哪个模样。他如同天下所有的男子一样,风流浪荡,甚至已经娶妻…… 他也有心仪的人。 南凤潋的目光太强烈,叫一直昏昏沉沉的周琅都若有所觉的抬起头来——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眉目间总有掩饰不住的倦意。但他抬眼望过来的姿态,又叫南凤潋想起了半年前,周琅将她丢失的东西递过来的场景。 她贵为公主,见过数不清俊逸非凡的男子,但只有这一个,叫她心心念念至今。 周琅看到扶着院门望过来的南凤潋,为她为何出现在侯府里而诧异。 南凤潋和他目光撞在一处,像是受了惊吓,惊惶的转身离开了。 周琅见她掉头跑走,以为是自己脸上沾着什么东西,还拿着镜子左右看了几眼,最后也只发现,他只是脸色苍白一些。 那南凤潋为什么看见他,要跑呢? 或许是上一次拒绝的太过直接,伤了女孩子的心吧。周琅这么想着。 …… 迷津渡口的画舫之中,谢萦怀和南凤辞对立而坐,共赏歌舞。 南凤辞看着将身旁依偎的舞女推开的谢萦怀,意味深长道,“听闻谢小侯爷是个眠花卧柳的风流人物,现在看来,与传言不符啊。” 谢萦怀饮下一杯酒,“小侯已有心仪的人,自然就不能在外面胡来了。” “哦,什么样的人,能叫谢小侯爷浪子回头?”南凤辞兴味更甚。 谢萦怀却已不想在从这个话题上延伸下去,只问眼前跪着的人,“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跪在眼前的女人抬起头,不是云妆是谁,“但听谢小侯爷差遣。” 谢萦怀微微一笑,抬手,身后的人抱出一个梨花木箱箧来,当着云妆的面打开了,里面是金光闪闪的珠宝,“这些都是给你的。你不是想从那扶春楼里脱身么,事成之后,本侯就替了抹了贱籍,至于以后,就看你自己的了。” 云妆抬手将拿箱珠宝抱进怀里。她虽然是临安名噪一时的艳妓,但就如谢萦怀所说,她只要是妓子,便注定要矮人一等。与其等着年老色衰遭人抛弃,不如放手一搏寻一条生路。 “回去吧,明日他还会来。”那个他,自然指的就是南凤宇。 云妆行了一礼,戴上遮住脸的帷帽,被奴才引出去了。 而云妆刚出去不就,一个侯府的奴才就进来了,他附在谢萦怀耳边说了几句,谢萦怀的脸色就微微一变,起身向那南凤辞拱手,“事情既已安排妥当,三皇子静候佳音即可——小侯府上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令狐柔:悲情女配,没有眼泪 渣作者:以后给你找个绝世好男人 令狐柔:嘤嘤嘤 周琅:凄惨男主,满脸是泪 渣作者:以后给你找几十个绝世抖S 周琅:????!!!!! 第104章 周郎顾(104) 谢萦怀赶回侯府,问门口的奴才,“公主呢?” 为首的奴才回答,“公主方才已经走了。” “走了?”谢萦怀是听奴才禀报,说那南凤潋闯到他侯府里,他是怕出什么岔子才赶回来的,“她说是来做什么的了吗?” 几个奴才对视一眼,“公主说要找周公子。” 谢萦怀脸色一变,甩下袖子进了府,留下门口的奴才面面相觑。 谢萦怀是知道南凤潋的心思的,却不知为何她还没回宫里,还来他府上找周琅。他赶到院子里,正看到枕着手臂靠在窗户上的周琅。之 本来是心烦意乱的,不知为什么却忽然静了下来,轻手轻脚走过去,将趴在窗边的周琅推醒,“外面起风了,进去睡。” 周琅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睁开眼时,眼中还有未散去的雾气。 谢萦怀一颗心仿佛泡在温水里,他将周琅抱起来放到床上。 周琅那一丁点睡意都被吓没了,坐在床上看着谢萦怀去点了灯。屋子里有了亮光,就照出周琅这副疲倦的姿态。 谢萦怀挟着周雍,才逼的周琅主动,但也因为他挟着周琅的家人,所以吓的周琅整日都不得安眠。 “我只是想透透气,没有出去。”周琅说。 谢萦怀看见他这副可怜可爱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将他整个拥在怀中,“明天给你爹写封信,让他回来吧——广陵虽然是一处福地,但也始终不比临安。” 周琅不敢接腔。 “令狐胤的事,是令狐柔求你,你念着旧情,不怪你。”谢萦怀将周琅面颊捧起来,“只是这件事了了,你要答应我,以后都不许见令狐柔。” 周琅没想到谢萦怀会知道此事,他急急道,“好!”只要谢萦怀能消气,放他回周府,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 但谢萦怀下一句,又叫他忽然一懵。谢萦怀说,“你爹回来之后,你就搬来侯府,和我住在一起,想见他时,我就让你爹来我侯府里小住几日。” 周琅惊惧的望着谢萦怀,他以为谢萦怀只是拿他泄愤,没想到却是要让他长长久久的呆在侯府里。 “你爹若是想传宗接代,我就按你喜欢的,挑个女人给你。”这已经是谢萦怀最大的让步,从前他并不觉得什么,但真正与周琅在一起之后,无论男男女女,但凡在周琅身边的,周琅多看一眼他都嫉妒的很,“但你现在也还没到那个年纪,想来你爹也不是很急——等再过几年。”他将周琅面前的头发挽在手中,“你有喜欢的女人了么?” 周琅被问的不知该如何回答。谢萦怀的性子,他和他在一起这么些年,都没有摸透彻。 谢萦怀说到女人,就想到了那南凤潋,“刚才你在府里,见到谁了么?” 周琅不敢隐瞒,“有个女子来了院子里,只是看见我就跑掉了。”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女子。 那女子就是南凤潋无疑了,“你从前见过她吗?” “半年前见过一回。” 谢萦怀听南凤潋说过,现在又从周琅口里说出来,那么这件事就是真的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被问到的周琅又是一愣。他能想什么? 谢萦怀试探周琅,“我知道她,长的颇是秀美,身世也是清白的很——” 周琅听他这要牵线做媒一样的话,心里一抖,“不了,谢小侯爷好意,我心领了。” 谢萦怀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周琅看他面色缓和,就继续说,“谢小侯爷,我想回周府。” 谢萦怀将他掳到侯府来,哪里还会让他回去,“怎么,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我与谢小侯爷相交多年,知道谢小侯爷喜爱美人。”谢萦怀是真真男女不忌,虽不知这些传言是谁传出来的,但他这几日在侯府的遭遇,就是证实了那传言是真的,“此次我放走了钦犯令狐胤,谢小侯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还……”夸赞的话周琅实在说不出来,只能点到即止,“谢小侯爷恩情,我铭感五内,只是我觉得,我与谢小侯爷既然引为知音,便不要再掺杂些其他的东西。”那其他的东西,就是谢萦怀将他往床上压的事。 谢萦怀听周琅说完,一双眼里的温度又冷了下去,他将手收回来,借着烛火望着眼前的周琅,“你觉得我男女不忌,看你长的合我胃口,才借着这件事将你压上床的?” 周琅心里腹诽,难道不是如此?但他看谢萦怀脸色,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只得婉言道,“我从前与谢小侯爷志同道合,有如那伯牙子期……” 谢萦怀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抵进床榻里,他几乎咬牙切齿一般,“谁与你志同道合?谁与你伯牙子期?” 周琅,“……” 谢萦怀瞧见他这副模样,就只想狠狠咬他惹人厌的嘴,“几年前,我回来临安,你我相识在一场宴席上,当时你穿着一件白色衣裳,我同你说话,你第一句就是问我的席上的酒叫什么。” 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周琅早已忘掉,经由谢萦怀提起来,才模模糊糊的翻出一些影子来。 “那时你相好的女人叫白若,是迷津水榭的头牌。”谢萦怀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记得这么清楚,但好像但凡有关周琅的事,他都记得特别清楚,“她赠了你一块蟠龙玉,被你贴身收着。” 那玉周琅也记得,谢萦怀同他讨了几回,当时他念着是白若所赠,一直不肯送出来,直到…… 谢萦怀抬起手,将拇指上那枚扳指给周琅看,“后来,你为了令狐柔,将这蟠龙玉送给了我——我叫人打磨成了这枚扳指。” 周琅看那枚扳指,因为从前雕刻过多,如今改成扳指,上面也还有几片栩栩如生的龙鳞。 只是,谢萦怀为何…… “我等了你四年。”谢萦怀也是在周琅离开临安的这半年才想清楚。 他为何和周琅这样亲近,为何将他手上有关别人的东西一件一件的都要过来,为何对他有求必应,为何独独对他狠不下心……还不只是因为,他一直是喜欢着周琅的。 只是当时这好感太过朦胧,他为了能叫周琅喜欢,便硬要装作自己和周琅是一类人——只是他装的太好,险些连自己都糊弄过去了。 谢萦怀闭上眼,而后又睁开,“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谢萦怀眼中浓烈的情欲叫周琅悚然一惊。 “我和你说话时,就想亲你的嘴唇。我和你下棋时,就想绑住你的手腕。我和你饮酒时,就想将你灌的烂醉——然后抱你。” 谢萦怀此话出口,饶是周琅这么一个厚脸皮的人,都禁不住老脸一红——这些东西,调戏起女子来,看女子绯红娇羞的面颊是种乐子,但套到自己身上,怎么就那么…… “你教了我很多花样,以后你和我住在一起,我们都可以玩。”谢萦怀即使说出这样淫亵的话,面色也一如平常。 周琅,“……” 天知道那里面绝大多数周琅都是编的,虽然同女子厮混,但重口味的他从来没玩过,但是为了图个嘴巴快活,他连sm这种破廉耻的都和谢萦怀讲过啊! “天色已晚。”谢萦怀想到往事,又看周琅在自己身下这副柔顺模样,心里一热,伸手按住周琅腰带。 周琅连忙捉住他的手,一脸央求之色,“我,我还疼的很!” 谢萦怀的目光落到周琅的嘴唇上,“那嘴巴呢?” 周琅,“……喉咙也疼。” 谢萦怀掰开周琅的嘴巴,看他喉咙确实还肿着,就叹了一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周琅正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谢萦怀已经将他腰带解开,抓着他的脚腕将他双腿并住。 周琅,“……”这样都不放过他…… 谢萦怀解了腰带,避开周琅的伤处,安抚他道,“今晚只做一回,明天就让你好好休息。” 周琅还没来得及张口,谢萦怀就将他整个掀翻在床榻上。 谢萦怀覆在周琅的耳边,低低的笑,“还记得在边陲的时候吗,我去找你——那时候,我就想狠狠的进去。” 趴在被褥里的周琅好像知道他并不想知道的真相,他那时还以为谢萦怀是真的与他情深意笃,没想到那个时候…… “咝——”红肿的伤处被碰到,周琅回过头。 谢萦怀身子整个压了下来,他回头看见的,便只是谢萦怀的胸膛。 谢萦怀咬着他的耳垂,“今天说不碰你,就不碰你。” 双腿间挤进了一个东西,周琅脸色由红转青。 “要是这一刻钟不叫这刀鞘掉下来,本侯爷就不打你了。”谢萦怀今夜的话,就是那一夜在边陲的房间里,教训周琅的时候说的。 周琅此时此刻听见,只觉得羞耻莫名。 那时,他也是这么…… 可笑他还真真蠢的以为那,只是刀鞘…… “不要走神啊。”谢萦怀的舌尖从敏感的耳垂后轻轻舔舐过去,“不然我就要打你了。” 周琅今天第一千次后悔救令狐胤…… “打的红红的。”谢萦怀的声音也如同他此刻所做的事情那样暧昧。 周琅,“……”这简直比在令狐胤手下还要难捱,起码那令狐胤不会贴在他耳边说这样羞耻的话。 周琅伏在榻上,听着靠在他肩上的谢萦怀或深或浅的喘息,只觉得心里升起了一股子悲凉之感。 这大概就是,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的真实写照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南凤辞:妹妹,这是C药,去吧 南凤潋:哥哥,又是我绑人你捡漏是吗 南凤辞:啊,我的好妹妹,哥哥永远爱你 南凤潋:啊,我的好哥哥,妹妹想送你一句MMP 第105章 周郎顾(105) “张公子,您今儿个怎么来这么早。”扶春楼的花娘见到进来的那人,堆出满脸谄媚的笑容。 “我来找云妆。”从这门口进来的,就是化名为张羽的南凤宇,他堂堂一个皇子,自然不好将自己的身份在这青楼楚馆里抖出来,但得势的常钟云来找了他几回,这扶春楼里的花娘就知道他身份不凡,对着他的态度愈发恭敬。 花娘将他迎进来,“哎呀,云妆在楼上等着您呢。” 南凤宇闻言,丢下一锭金子,抬脚就上了楼。到了云妆房里,本欲直接推门进去的,但不知为何又踌躇了一下,抬手去敲门,“云妆,我来看你了——” 面前的门被打开,一个矮矮小小的女童站在门口,“张公子,云妆在里头等您呢。”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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