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罗闻佩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驻了片刻,但好似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就落下床幔退了出去。他在桌边坐了一会,指节因为他内心的烦躁而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不知为什么,刚才明明只看了一眼,那红红的痕迹,怎么就像印在了他脑海中一样。 偏偏这时,百里安的声音又传来。 “驸马——” 还未敲响的指节顿在半空。 “我衣裳脱不下来。”百里安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也不会想到麻烦罗闻佩。 玉真替他穿衣裳的时候,怕那衣裳绷开,就将腰带系的紧了一些,百里安摸到那结在身后,解了半天也没有解开,反而将他的腰勒的越来越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前的床幔掀开,罗闻佩站在床边。 百里安上身大半的衣裳都剥开了,露出圆润的肩膀和胸口上的一点樱红,他一只手撑在被褥中,另一只手伸到伸手在解那腰带。 罗闻佩看到他身后那系紧的腰带,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 百里安的手指碰上了罗闻佩的手指,他收回手,看着身后的罗闻佩垂着眼在替他解衣裳。 方才缠紧的腰带慢慢松开,而后整件嫁衣都滑落了下来。 百里安伏在床上喘气,他下身都掩在层层的红衣下,只露出弧度美好的背脊。罗闻佩坐在他身后,见他那腰上有几道慢慢凸出来的红痕,便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手指是温热的,碰上去的时候,有些刺刺的疼。 百里安和柳青芜相处久了,总是不自觉的撒娇,“好疼。” 按在他腰上的手指触电一般的收了回去。 “要擦些药吗?”罗闻佩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百里安摇了摇头,罗闻佩就将滑到百里安手臂间的衣裳拉起来一些,披在百里安的肩膀上。做完这一切,罗闻佩道,“我去外面睡。” 百里安哪里好意思将罗闻佩再赶出去,“没事的,你今日喝了酒,你睡床,我去桌边睡。” 罗闻佩却并不理他,径自退出去了。 半晌之后,百里安撩开床幔一看,见坐在桌边撑着头的罗闻佩,好似已经睡着了。他今日也实在累的厉害,想了一会,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天色大亮的时候,睡的昏昏沉沉的百里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驸马——” 百里安猛地睁开眼。 罗闻佩的反应比他更快一些,“何事?” “娘娘遣奴婢过来,问一问公主起来了没有。”门口的宫婢道。 百里安从床上爬起来,他昨夜太困了一些,被褥都没有打开,凤冠和嫁衣都不知何时被他踢蹬到床下去了。罗闻佩似乎也才刚睡醒,听那宫婢的问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门口的宫婢道,“奴婢进来了。” 百里安心里一惊,但他又不能开口,正在慌措间,睡在桌旁的罗闻佩就已经钻进了床榻里来。 几乎在同时,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 那宫婢是为了查验那落红而来,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但日上三竿,房间里也没有动静,才闯了进来。她没想到一闯进来,见那床上两人还纠缠在一起。她一时脸色泛红,但想起德妃的吩咐,就又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公主,娘娘还在外面等您,奴婢伺候您起身……” 百里安没想到那德妃还没有回宫,一时乱了心神。 罗闻佩看忽然开口道,“公主昨夜累坏了。” 那走近的宫女顿住脚步。 累坏了这三个字实在有歧义。 “今日也起不来了,烦劳你和娘娘说一声。”罗闻佩声音从容,加之他方才醒来,声音还微微有些低沉,听在耳中,真的像是昨夜操劳太过一般。 百里安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宫女红着脸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但看到那桌子上放着的雪白帕子,就想起德妃的吩咐来,“昨夜驸马没有用那白帕么?” 罗闻佩这才想起昨夜被人送进来的白帕,他险些忘了这件事。 宫女还在门口等待着,若是此时给不出那沾着落红的白帕,只怕德妃那里还是不能交差。罗闻佩垂下眼,看躺在床上的百里安睁着眼望着他,因为才睡醒,眼中还有迷惘的雾气,他伸手比出一个嘘声的手势,而后用一种十分暧昧的语气道,“公主,身子抬起来一些——”他这么说着,一只手却去解百里安穿在身上的雪白亵衣。 因为外面有人,他动作也不敢太显眼,就不断的用暧昧的语言来混淆,“知道昨夜你累坏了,等下就放你好好睡一觉。” 百里安就是从风月场里出来的,听那罗闻佩开头,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他那一动不动,任凭罗闻佩脱衣裳的模样,看起来实在乖巧懵懂的很。 站在床旁的宫女脸色红的要滴出血来一样。 解开松松系着的腰带,为了掩饰百里安平坦的胸口,罗闻佩只得倾下身子来贴在他胸前,另一只手将他衣裳剥下来,“把腿张开一些,我将下面垫着的东西抽出来。” 百里安看到他从袖中摸出了一柄匕首来,他伸手勾住罗闻佩的脖颈,让他的动作愈发隐秘。从外面看,就像是两人耳鬓厮磨一般。 罗闻佩见百里安忽然贴上来,触到百里安那胸口温热的肌肤,气息莫名一滞,但他语气中却仍旧察觉不出一丝异样,只像是对缠人的公主无可奈何,“还要么,我可是要被你榨干了。” 百里安面色不变,这样的话他从前对那些女人不知道说了凡几。 罗闻佩这句话刚一出口,就觉得太过暧昧了一些,但他看百里安那纯净的眸子,那种感觉就好似在欺瞒无知幼童一般。加之百里安的手臂环在他的脖颈上,胸腔里一颗心如擂鼓一般跳动起来。 百里安看外面那宫女站定了,并未走过来一探究竟,那提起来的心总算又放了下去。 罗闻佩划破手臂,将那淌出来的鲜血滴到衣裳上,过了好一会,像是与公主厮磨够了,才将那染血的亵衣丢了出来。 “奴婢告退。”宫女见那衣裳上沾染的落红,双手捧起来,不敢多做停留,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等到关门声传来,百里安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挂在罗闻佩的身上的,他自己不觉得这个举止有多暧昧,但罗闻佩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碰到他胸口的肌肤。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柔软的唇瓣触在了百里安的脖颈上。极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六皇子还要抱着我到何时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明华:我最爱的弟弟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罗闻佩:我十分想崩了这个温雅君子的人设,送上门都不吃我特么心里苦成黄连 玉青檀:……我还有机会,我还不是咸鱼 第175章 金雀翎(175) 百里安在房间里躲了一天,也不知罗闻佩在外是如何周旋的,连那德妃都哄回了宫中。到傍晚的时候,满堂宾客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百里安才得空溜出来,去找那藏身在箱子中的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在箱子里蜷了一夜,还是百里安扶着她,她才有力气从箱子里站起来。她也还是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嫁娘模样,百里安本来是要引她去见罗闻佩的,哪里知道玉真公主并不愿意,在知道罗闻佩默许此事,不会牵连百里安之后,就换下身上的衣服,离开了去找她住在宫外的姨母,百里安也拦不住她,送她从后门走了。 玉真公主刚走,回到房里的百里安就听到门外有喧哗声,细细听了一会,来人像是罗闻佩在宫外的好友。 罗闻佩临出门时,为了叫百里安在房间里呆的更自在一些,将外面那些伺候的宫女都遣走了,如今整个后院连个看门的丫鬟都没有,可不叫那几个在前厅喝酒的人,一路无阻的闯进来了么。 “驸马可真小气,娶了公主,也不带出来让我们瞧一瞧。” “人家玉真公主是绝俗的美人,娶回家里,可不要小心藏起来。” 说话的人声音都透着几分醉意。 百里安还在想外面的人应当不敢进来,就听他们又道—— “都说玉真公主是夜北国第一美人,今日也让我等见识见识。” 百里安心里一抖,他身上还穿着罗闻佩的衣裳,刚才他带着玉真公主自由出入,就是因为外面的人都叫罗闻佩遣去别处了,现在如果叫人闯进来,看到他是个男子,怕不是又要横生出什么枝节。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跟着一人笑嘻嘻的道,“公主——” 百里安哪里敢回答,放下茶杯就钻回了床上。 外面的人连叫了两声,他听他含含糊糊的同身旁的人说了什么,紧闭的房门就叫人推开了。 百里安是没想到他们真的敢闯进来,闯进来的三人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隔着床幔,影影绰绰的,一时也怔住了。 百里安是不敢开口将他们喝退出去,要是现在,是真的玉真公主在这里,恐怕已经叫宫人将这三个冒犯的人拉下去问罪了。 这三人也是醉糊涂了,不想这房间里的人是堂堂公主,只想着进来瞧一瞧那夜北国第一美人的姿容。 百里安将绑起来的头发又扯开,盖在脸上,不等他做出更多的动作,面前的床幔已经叫人掀开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看到眼前晃过一片蓝色的衣角。眼前的帘子只掀开的一瞬就又落了回去,紧跟着是外面的人撞到桌子上,发出的一声痛呼。 “公主你们也敢冒犯?”头一回,罗闻佩的声音里揉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进去。 被他拽出去的人,撞到桌子,痛了一下也清醒了一些。他一下意识到自己这是冒犯公主,出声讨饶,“驸马恕罪,公主恕罪——” 和他一起的两人还没有酒醒,还在一旁嚷嚷,“公主又怎么样?嫁了人,还不是得听夫家的——” 罗闻佩拦在三人面前,低声喝止,“出去。” 清醒的一人已经准备退出去,余下两人还在纠缠。罗闻佩本就是寡言的人,与这三个喝醉的人僵持着。 百里安刚才也只是被三人忽然的闯入吓的方寸大乱,现在罗闻佩回来了,他的心也是定了下来,躲在罗闻佩身后将衣裳解开,又捡起昨夜脱下来的嫁衣披在身上,低着头从床幔里伸出手,牵住罗闻佩的衣袖。 罗闻佩没想到他会有此动作,即刻回头望去。 百里安散开的头发遮住大半脸庞,看不清面容,罗闻佩是正站在床边,此刻他一回头,百里安就顺势依偎到他的怀里。 方才有一人还在教训罗闻佩,娶了公主就畏首畏尾,现在藏在床幔后的人一露面,他那说到一半的话就梗在喉咙里。 “外面怎么这么吵。”百里安是闷在罗闻佩的怀里,又刻意捏着嗓子,细弱如少女的嗓音一般。 听到声音的三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还是那清醒过来的人,冷汗涔涔的赔罪,“我等冒犯公主,实在有罪。” 另外两人见到玉真公主都露面了,一时被酒气冲的混沌的脑中也清明了起来,跟着那人一起赔罪。 罗闻佩一下明白了百里安的用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吵着你了?” “嗯。” 罗闻佩侧过头看门口三人,“你们还不退下?” 三人听了罗闻佩这一声,连忙退出门外。 等到听不到声响,伏在罗闻佩怀中的百里安才问出一声,“他们走了吗?” “嗯。” 百里安这才从罗闻佩的怀中坐起来,“吓死我了。” 罗闻佩听到这一声,忍不住弯了弯唇,“不要怕,他们没见过玉真公主。” “我怕他们发现我是男子。”百里安道。 罗闻佩没有说话。 百里安庆幸道,“还好你回来了。” 罗闻佩心中莫名一动,眼前这人,就真的好似是等待夫君回来的娇妻。 百里安自然看不到他心中所想,他将披在身上的嫁衣又扒下来,换上刚才脱下的衣裳。 “以后这种事还会有。”罗闻佩道。 百里安一听,就蹙起眉来。罗闻佩说的是事实,以后德妃召见,或是旁人探望,都是不小的麻烦,但那都是后话,眼前的麻烦才是最麻烦的,“玉真一直住在宫里,见过她的人应该不多吧。” “嗯。” “那我以后想在府上自由走动,就非要换上女装了?”百里安道。 罗闻佩顿了一下,“嗯。” 百里安苦着一张脸。 罗闻佩坐到床边来,“我府上没有那么多走动的生人,等过几日宾客散了,你在府上自称是我远方的表亲就可以了。” 百里安一听,又欢欣起来。 罗闻佩看他喜怒全摆在脸上,更觉眼前还是个不知事的孩童。 百里安想的是过几日,自己就等同于一个自由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然就喜不自禁。但转念一想,罗闻佩挂着驸马之名,却没有娶到公主,以后在外面快活的时候,还要时刻谨记自己是个有妇之夫,就觉得自己作为玉真的帮凶,有些对不起他,“驸马,我帮玉真做了这一出荒唐戏,你还这样待我——我实在,实在是……” 罗闻佩抬手揉了揉百里安的头。 低着头的百里安因他这动作一下抬起头来。太子也常常做出这样的举动。 “公主不愿嫁我,与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将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罗闻佩刚才也只是看百里安那个模样可怜兮兮,手心痒痒的才伸手去抚他的头,但看百里安抬起头来,就觉的自己的举止不妥,将手收了回来。 百里安也是怀了私心的,所以才觉得对不起他,“如果以后被人发觉,我和玉真会承担此事,绝不牵连驸马。” 罗闻佩倒是没有想太多,听到百里安这样说,便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捏一捏他的脸颊。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被捏住脸颊的百里安没想到罗闻佩会有这个举动,一时愣在了那里。 罗闻佩倾下身,几乎要挨着百里安的脸,“明明是个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怎么一板一眼的跟个大人似的。” 百里安说那话,也只是想让罗闻佩定定心,免得以后将他和玉真都供出来了。 罗闻佩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睫几乎要扫到百里安的额头,“就当是你嫁给我好了。” 百里安一惊,那靠的极近的罗闻佩又一下拉开距离,面上那笑意隐去。 “驸马不要开玩笑。”百里安干巴巴的道。 罗闻佩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晚上想吃些什么?” 百里安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话题,“随便。” “随便是什么?”罗闻佩煞有介事的问。 他本来感觉的到百里安从宫里出来,对他拘谨的很,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去逗弄他。 果然百里安又被他梗了一下,“我喝莲子粥好了。” 盛夏时节,正是长莲子的时候。 罗闻佩应了一声,出去吩咐下面的人做去了。因为天色已晚,百里安也用不着出去了,等着罗闻佩亲自端着一碗莲子粥过来。百里安是没什么胃口,今天这一天折腾的他心神俱疲,一点饿意都没有,但罗闻佩也是一片好心,他才随口说出一个莲子粥。 罗闻佩端了莲子粥进来,百里安伸手去接的时候,被碗沿烫了一下。 罗闻佩看他慌张收回手,问,“烫着了?” 百里安吹着指尖,“嗯。” 罗闻佩看他这个模样,舀了一勺粥出来,“我喂你。” 百里安‘不用了’三个字还没说出来,罗闻佩已经吹好了一勺莲子粥喂到了他的唇边。 他在长乐宫里的时候,柳青芜也常常这样喂他,所以他只迟疑了一瞬,就张口含住了勺子。 粥是用新鲜的莲子熬的,清甜软糯,百里安吃进肚子里,才终于感觉到了饿。 罗闻佩又喂了他一会儿,百里安起先不觉得什么,但吃了一半才琢磨出不对劲,“你吃了吗?” “晚些再吃。”莲子粥一熬好,他就端过来了。 始终是吃人嘴短,“莲子粥很好吃,你等下也可以吃一些。” 罗闻佩的勺子递到他的唇边,百里安张口含了进去。 “很好吃吗?”罗闻佩看碗里剩下的半碗莲子粥。 “嗯。”百里安点头。 罗闻佩用勺子在瓷碗中搅了搅,然后舀了一勺,喂到自己嘴巴中。 百里安想说那勺子自己刚才用过,但看那罗闻佩已经吃进去了。 百里安,“……”我的意思是你再去盛一碗。 “很甜。”罗闻佩如实道。 百里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 罗闻佩又要喂他,百里安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吃了。”话一出口,他又不想让罗闻佩觉得自己是在嫌弃他的口水,就揉了揉自己的肚皮,“我吃饱了。” 半碗……饱了才怪。 罗闻佩将碗收拾出去,百里安看他带上门走了之后,才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但不等他长吁短叹多久,罗闻佩就又折返了回来,百里安连忙将翘起来的腿放下来,交叠成乖巧坐的模样,“驸马,你不去歇息吗?” 罗闻佩道,“德妃留了两个宫女在府上。” 百里安一下明白了罗闻佩的意思,如果德妃一走,他俩就分房睡,那两个宫女肯定要跟德妃通风报信。 罗闻佩解了腰带,从柜子里拿了几件衣裳出来,铺在桌上,像是又要睡在桌子上的模样。百里安想他新婚之夜睡桌子,今天又睡桌子未免太可怜了一些,就客套道,“驸马一直睡冷桌子,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罗闻佩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见百里安跪坐在床上,墨发披散在两肩,就在那煌煌的烛火下望着他。 百里安想那罗闻佩应当不会让他睡桌子,为了显示自己真的过意不去,就做出起身的动作。 罗闻佩果然拦住了他。 “床榻宽阔,足以两人同寝——我今夜和你一起睡就是了。” 只是想要客套一下的百里安,“……” 罗闻佩也不收拾桌子上铺着的衣裳,径自坐到床边来。 百里安想着两人枯坐更尴尬,反正这床榻就如罗闻佩说的,确实宽敞的很,他就往里面挪了挪,等快要靠到墙了,才躺下来。 他背着身子躺了一会,没有听到身旁的动静,转过头,就看到近旁的罗闻佩已经闭上了眼。两人中间隔了一块空处。 堆在床上的被褥一直没有拆,百里安怕自己晚上睡迷糊了,滚到罗闻佩身上去了,就起身将那被褥抱过来,隔在两人中间。 屋子里的烛火静静燃烧着,滚下的烛泪慢慢累积在烛台里。向来浅眠的罗闻佩忽然听到耳畔有一阵呼吸声,睁开眼,就看到从床里滚到他身旁来的百里安。原先隔在两人中间的被褥已经被百里安踢散了,他的手脚都攀在那被褥上。那本来是再寻常不过的场面,但罗闻佩的视线,莫名的就凝在了百里安那从衣裳里透出来的一截腰肢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有一天逛街…… 罗闻佩:夫人,吃糖葫芦吗 百里安:吃 罗闻佩:走,我们回家 百里安:???? 第176章 金雀翎(176) 百里安在府上呆了几天,慢慢也摸清楚了罗闻佩的秉性。这驸马脾气好不说,生活也规律的很,除却和外面的一些朋友的走动,他大半时候都呆在府上。他爱好也简单,都是些文人的玩意儿,就比如字画花鸟一类,百里安也喜欢摆弄这些,不过他是附庸风雅的喜欢,而那罗闻佩则真真是个清雅的君子。 但君子的生活对百里安来说,实在太单调了一些,尤其是在这里不比宫里出宫那样难,隔着一堵墙,能听到外面行人的喧哗。百里安实在心痒难耐,但他又不知怎么和罗闻佩开口,整日就呆在院子里。 罗闻佩看他闷闷不乐,以为是无人相伴,他一人呆的无聊,于是就抽了更多的时间来陪百里安。本来就不得闲暇的百里安这一下就更是有苦难言了。 院子里绑了秋千——罗闻佩从前在长乐宫看到了,以为百里安喜欢,就依样在自己的院子里绑了一个。有时候他在院子里看书,百里安就坐在秋千上发呆。从前的日子他也多是这样过的,但现在身旁多了一个人的陪伴,这样的感觉也不讨厌。罗闻佩甚至开始习惯自己一抬头就能瞧见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百里安的日子了。 百里安喜欢坐在秋千上,也只是因为这里离那墙近一些,他在这能听到外面集市上喧哗的声音。 就这么过了几天,除了德妃派了人来送了些东西,别的就没有什么波澜了。今天百里安起来,没看到罗闻佩,只看到他压在桌子上的一封信笺,信笺上说他今日与从前的朋友,在朝露楼里有个聚会,今日会晚一些回来。 百里安起先看到的时候,没有当回事,但他看完之后转念一想,罗闻佩说今日会晚些回来,岂不就是代表他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出府一趟? 思及此,百里安那一早就蠢蠢欲动的心这下更是按捺不住了,他回房从那德妃送来的首饰盒中,选了几个小件儿的,拆开了揣在怀里,就顺着那靠墙的树干爬出去了。倒不是他不想走门,而是后门那里多了人看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眼下最快捷的就是爬出去了。 外面的墙根旁,蹲了两个小叫花子,两人端着碗在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望过去,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衣裳的小公子。 百里安也没想到一出来会撞上两个叫花子,看他们怔怔的望着自己,抽出那罗闻佩的折扇,下意识的就遮住自己的脸,转身走了。 那折扇是罗闻佩亲子绘制,扇面上山水空蒙,看着就清雅脱俗。百里安走了几步,见街上行人往来,皆是陌生面孔,想到自己如今在宫外,没几个认识自己的人,心中底气渐生,就唰的将那扇子一转,露出另一面来—— 扇子的另一面题着四个大字:青衫风流。 这四个字当然是出自百里安的手笔,他从前在临安时候,扇面上书‘千古风流’,招摇一时,如今他胆子小了些,才改了从前最喜欢的四个字。但即便如此,也够显眼的了。原先旁人见一个遮遮掩掩的小公子走过来,都偷偷觑了几眼,想着莫不是哪家偷溜出来的千金,但等他将那扇子展开,露出他那高抬的下颌时,才叫人看清,这确实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百里安往日出来时,都是跟在玉真身旁的,免不了要收敛一些,现在他一个人,可不就原形毕露了。也不需要端出什么姿势,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浪荡的样子。 街上有女子偷偷觑了他一眼,百里安递过去一个眼波,那女子即刻面容绯红的侧过了身子。 百里安心里舒坦了。 他虽然不是来者不拒的人,但在宫里困了这些年头,一出来哪里忍得住。 百里安在街上走着,如今正是正午时分,日头大不说,街上连长的顺眼的都没几个,百里安到一个茶楼里喝了杯茶,听到有人在说那朝露楼的事,原来今日是那些才子的集会,只可惜门槛颇高,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但即便如此,也能惹得一群人议论。 罗闻佩就在那朝露楼里,百里安怎么会去凑这个热闹。他又听了一会,见那说朝露楼的人,看起来也像是见多识广的样子,就走过去,伸手拍那人肩膀,“这位兄台——” 那人正和友人聊天,忽然肩膀一沉,脸色就有些不大好,但转过头见那搭话的小公子俊美的很,那眉间郁色即刻就散去了。 “没打扰到二位吧?”百里安明知道打扰了,却还这么问。 那人笑着站起来,“不打扰不打扰——” “我方才听兄台说那朝露楼的事,我又不是个文人,想着这样的热闹也凑不来,就想问问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有意思。”百里安道。 那人和自己的友人对视一眼,再看百里安,觉得他穿着气度皆不像寻常人,于是更客气起来,“公子不是京都人士吧?” 百里安笑了一下。 那人见他笑,就以为是默认了,拉开板凳,“来,坐。” 百里安顺势坐了下去。 “京都好玩的地方很多,只是那些大家的公子,都应该是玩腻了的。”那人拿了一个茶杯过来,倒了杯茶给百里安,“我看公子气度不凡,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应当不会不知道这些。” 百里安双手将茶杯接过来,“多谢。” “远来是客,那么客气做什么。”那人也是个直爽的人,“公子既然过来问我,那就是你我有这个缘分。” 百里安也是轻车熟路的和他客套一阵,等那小二上来添茶的时候,百里安顺手就拿了颗金珠将账给结了。谈话两人见百里安出手这么大方,更是热络,不到几句话,都恨不得以兄弟相称起来。百里安一改在长乐宫里那副温吞寡言的模样,嘴巴一张,说出的话真是叫人怎么听怎么舒服。 那人将京都玩乐的地方说了一周,才咂咂嘴,“若是今日公子要去游览的话,那可以一去长缨楼——那长缨楼虽然名声不及朝露楼,但也是一处雅地。有些才子不说,许多画舫里的姑娘,也喜欢往里头钻。” 百里安举起茶杯,“多谢张兄指点了。” “客气客气。” 打听到自己想要的,百里安就告辞走了。他在路上同人打听,一路走过来,果然见那临河矗立的长缨楼。 单从那长缨楼的外面来看,确实雅致的很,百里安一进去,就见到厅里几乎坐满了人,都是些年轻轻轻的书生公子,这些书生公子,各个腰间挂的不是玉坠儿,就是鞋面上嵌着珍珠,一看便是家境殷实,出来找乐子的。百里安往里面走了一阵,见众人是围着一个空白的画卷,画卷一旁,摆着一盆枯萎的花。 百里安问身旁的人,“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正专心盯着里面,听到百里安的询问,头也不回,“那是妙音姑娘出的题目。” 百里安眉梢一挑。 他反正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来的,见有些人拿了画纸涂涂抹抹,也没个什么兴致,缩到后面看着长缨楼的摆设。看了一阵,他听见人群里又传来一阵吵嚷声,他看过去,原来是两个画画的公子吵起来了。 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子扯着嗓子叫嚷,“孙金,你耍诈!” 回应那一声质问的,是一声更尖锐的声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耍诈?不要污我清白——” “你刚拿了纸,非要去雅间画,谁不知道雅间里有人帮你。”那白胖男子还再叫嚷。 被他叫做孙金的人气势不减,“作画本就是风雅的事,本公子就喜欢一个人慢慢思量。” “你胡说!” “我看你是自己画不出来,想到来污蔑我!” 长缨楼里的管事两个人都惹不起,只能来中间劝架,“孙公子,李公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那孙金看起来来头颇大,一直昂着头,拎着那管事的衣领,“你和他说,这画是不是我画的!” 管事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赔着笑,“是是,是您孙公子的手笔。” 那胖公子气的不轻,又见孙金众人拥簇,吵嚷不过,就愤愤的骂了几句。那叫孙金的一直昂着头,他身旁的人还在帮他说话。隔得远,百里安只听清了:当年,伴读这两个词。 百里安抓了抓耳朵,摇着扇子准备离开,没想到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妙音姑娘来了——” 百里安脚步一顿,回头望过去,见楼上款款走下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那女子眉眼熟悉的很,连眉间花钿都仿佛在哪里见过。百里安思索一阵,忽然想到自己和玉真出宫来的那一次,在桥下的画舫里,站在鼓上跳舞的女子。眼前这妙音,就是当日见到的那个。 这些个公子一见妙音露面,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即便是见识过玉真那种天仙绝色的,百里安再见到这妙音,也忍不住赞叹一句:美人儿。 “今日多谢诸位公子赏脸来长缨楼里见妙音。”那美人儿的声音,也婉转动听。 百里安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只要今日谁解了妙音出的题目,妙音便愿意与其共度良宵。”妙音又将那摘下来的面纱戴了回去。 画了画的公子们上赶着想要将画递给妙音,“妙音,你看看我的画——” “先看我的——” 连那刚才气势十足的孙公子,现在也变成了盼美人垂怜的殷切模样。 管事的将画收起来,递给妙音,妙音一张一张的看过去,目光在一张画上顿住,而后她笑意盈盈的望着孙金,“孙公子这幅画叫什么?” 那孙金看到是自己的画得了妙音青眼,一时更是得意,“此画叫海棠春睡,常有人以海棠形容美人小憩,我今日画的,就是妙音姑娘在我心中睡着的模样。” “孙公子有心了。”妙音捏着那张画,好似已经有了决策一般。 那刚才和孙金吵嚷的胖子又叫嚷起来,“妙音姑娘,你可不能叫他骗了——这哪里是他的画,他是叫人帮他画的!” “你不要胡说!”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站在楼上的妙音垂眼一笑,“那我今日……” “慢着——” 妙音听到声音,和众人一起望去,见那门口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公子。 这公子……也眼熟的很。 “妙音姑娘是要以枯枝画花?”百里安问。 妙音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何时与这位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是。” “方才那位公子说画的是海棠,可这枯枝——分明是牡丹。”百里安道。 孙金本来还在想,从哪里来的俊俏公子,但听他是揭自己的短,就要摆出脸色来,但不等他发作,就听妙音轻轻道,“那公子是要……” 百里安将手中折好的纸递过去,那管事的捧着上去递给了妙音。 那花是什么花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人的心思。 妙音将纸打开一看,视线便顿住,而后她又将纸合起来,“请公子晚些时候,来流光画舫一聚。” 她这话,就敲定了百里安给的答案,是合她心意的。 “一定如约而至。”百里安弯唇一笑。 妙音向他微一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妙音都走了,百里安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这长缨楼里的公子都还没从自己被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给抢了天大的好处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见着小公子露齿一笑,手中白底黑字的折扇遮掩住唇鼻,只露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来。 其中最愤慨的,便是那被中途截胡的孙金,他满心以为自己今日请了帮手,便能虏获妙音姑娘放心。 但…… “你这小子!知不知道我是谁?” 百里安还在玩味刚才妙音最后递过来的一个眼波,见面前忽然冲过来一个人,眉梢一挑,“孙公子。”他刚才听人这样叫过他。 孙金却以为百里安是知道他来历,还敢这样,他本来想教训他一顿的,但看他面生的很,且从容不迫,心中反而没有底气起来。 京都里么,到处都是达官贵人,万一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孙金转念一想,现在除了皇亲国戚,他哪个不敢得罪的,底气一足,瞪着百里安的目光就更凶狠起来,“你知道我是谁,还敢抢我的人?” “你的人?”百里安将扇子按在手中。 孙金本来离的远了,看的是一个俊俏的公子,走的近了,发现这公子好看的叫人目眩。 尤其是那嘴唇一勾,更是说不清的动人。 百里安知道他是因为妙音来找麻烦的,他哼了一声,捏着那扇子敲了敲孙金的胸口,“妙音姑娘喜欢的是我,可不是你。” 孙金被他敲的心里猛跳起来。 百里安看他站在这里,以为是被自己说的退缩了,转身就走了。 等他走了,孙金那些好友才一股脑的涌上来。他们都知道孙金喜欢妙音姑娘,如今妙音姑娘眼见着到手,却被一个不知道来历的人截走了,可想他心中有多愤恨。 “孙公子,你看那人也太不识抬举了!谁不知道您喜欢妙音姑娘啊!” “是啊是啊,要给他个教训!” “要不今晚,您将何将军拉上——我们去那流光画舫里,狠狠教训他一顿。” 孙金拧着眉,听着身旁人的出谋划策,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方才和他争执的胖子,临走时冲他哼笑一声。这一下,可不勾起他心底的怒火了吗。他将方才那心中不明意义的鼓动压下,咬牙道,“好,他若不跪下跟我求饶,我就将他扒光了沉到江里去——敢跟我抢人!我可是和何将军一起,给太子做过伴读的人!” …… 东宫。 百里明华撑着额头坐在书桌前。 “六皇子的病还没好吗?”他问走进来的人。 这已经是他今天问的第三遍了。 从门外进来的小太监一直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自从六皇子病了,太子的脾气就更加难以捉摸了。 “回太子,六皇子病的下不来床,都是由娴妃在一旁照顾的。” 百里明华的眉宇蹙的更紧。 “您若是担忧,怎么不去亲自去长乐宫里看一看?”小太监看了一眼百里明华的脸色,试探一般的问道。 百里明华没有回答,“下去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正欲退出去,又听百里明华道,“再挑选些药材,送到长乐宫里去。” 这几天,以东宫的名义,从宫中已经取了许多珍稀的药材了,都流水一样的送进了长乐宫里。几乎每隔一天,太子都要这么说一回。小太监也不敢提醒他,应了一声,下去了。 百里明华在书房独坐了许久,起身绕到屏风后,见那补全的画卷上,唇畔衔笑的人。 为什么不去长乐宫里看他? 他比旁人都要担心,担心到连每日的政务都处理不下去。 但是为什么不去长乐宫里看他呢? 百里明华想到那一日自己在国师府,见到被关在方寸的铁笼中,蓬头垢面的瑾王。 瑾王已经疯了,数十年囚禁的生活,虽然没有取他性命,但由天上一夕跌落成囚徒,就足以让他失去清醒的神志。 百里明华原来是想问瑾王有没有碰百里安,但他刚提到百里安三个字,那瑾王就变成一副凶恶的神色。 ——“你故意害我。” ——“是他勾引我的。” 而后他又低着头缩在铁笼里嘟哝着什么 百里明华问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走了。他来的时候,本来是想取瑾王性命,但看他那副模样,又觉得没有什么是让他活下去更折磨的了。 自问过瑾王之后,百里明华回来的当夜,就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百里安含着露水来衔他的唇…… 夜半惊醒,瑾王的话时时回响在耳畔—— “是他勾引我的。” 但百里明华又知道,皇弟他什么也没有做,是自己……是自己滋生出了这样可怕的心思。 为什么不愿去长乐宫?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梦境会不会成真。会不会在他手上成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东宫 百里安:都是衔唇茶的错 百里明华:嗯,还有力气说话? 百里安:没有了没有了…… 第177章 金雀翎(177) 坐在凉亭里的何朝炎将口中衔的一枚柳叶吐出来,“谁敢抢你的人?” 前来告状的孙金抬起头来,“是个面生的小子。” 何朝炎哼笑一声,又坐了回去,“我说呢。” 孙金愣了一下,又听那懒洋洋靠坐在一旁的何朝炎说,“你摸不清人家的底细,就想我来给你出头,是不是。” 孙金连忙否认,“何将军这是哪里的话——这京都谁不知道,我是您手下的人,那小子明目张胆的从我手上抢人,可不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吗。” 要是从前的何朝炎,免不了要被他这一番话煽动,但今时不同往日,他闻言只是不可置否的一挑眉。 孙金看他不为所动,心中已经打了退堂鼓,准备找个借口遁走的时候,就听何朝炎道,“看在你上回带我去玩的份儿上,这个头我帮你出了。” “哎呀何将军真是……”孙金正要说出些吹捧的话来,就看眼前的何朝炎双腿一并,从那位子上站了起来。 他从那群兵痞里学来的习惯,口中总要衔一些东西,他跟着孙金从凉亭里走出来,随手从树梢上又揪下一片叶子来衔在口中。 “何将军,您不带些人吗?”孙金从府上走出去,才发觉何朝炎是只身跟他出来的。 何朝炎听他说的这句话,也觉得好笑,他将手搭在孙金的肩膀上,握着他的肩膀微微一用力,那孙金马上皱起一张脸‘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何朝炎将口中叶子拈在手中,凑到孙金面前,笑眯眯的问他,“我一个人,不够么?” 孙金被他那一下,捏的骨头都要响了,现在见他一松手,连忙往后钻了几步,“有何将军出面,哪里还需要别人。” 何朝炎背着手走到他身前,但走了几步,他想起自己并不知道那流光画舫在哪里,侧过头对那在后面揉着肩膀的孙金道,“慢腾腾,做什么呢,还不快来前面带路。” …… 这边得妙音姑娘青睐的百里安现在又溜回到府上,晚上他与佳人有约,自然要送些东西留个念想,但他此次出来,只带了些散碎的小件儿,用来花销可以,但用来送给妙音那样的美人,就有些不够格了。 百里安在房间里东翻西找,最后看中了凤冠上嵌着的大珍珠,他将珍珠取下来,用丝绢包着揣进怀里,就又悄悄的翻墙出去了。 因为顾忌着罗闻佩的缘故,天色还未暗下来,百里安就找到那流光画舫里去了——那流光画舫确实无愧它这风雅的名字,是十几艘画舫,中间由木板串联而成,每一艘画舫都精致的很,最中间那一艘,上面还建了一个小阁楼,阁楼上书‘流光画舫’。只是天色还未暗的缘故,那些缀在画舫上的灯笼还没有点亮,十几艘画舫泊在渡口,从桥上看过来,显得安静又昏暗。 百里安踩着青石板上了那画舫,因为水波平静的缘故,百里安并未觉得画舫有什么晃动之感。 画舫的前头,一个艳红石榴裙的女子,拎着裙摆,向几个小厮道,“快——快把这灯笼都点上!” 那几个小厮刚摘下一个灯笼,点亮了又挂上去。 岸边起了风,百里安按了按鬓发,正想向那女子询问妙音在哪里,就见那拎着裙摆的女子不满那几个小厮的磨蹭,拎着裙摆就过去了,“我叫你们快一些,磨磨蹭蹭的——”捏着扇子的手拍在那抱着灯笼的小厮背上,那小厮被她这样催促,动作果然又快了一些。 百里安见这女子忙得很的样子,转头准备去找别人问一问,没想那女子随便一瞥,竟看见了他,“这位公子……” 百里安才走出几步,听到女子声音就回过头来。 那女人年轻的很,只是脸上妆容太浓,显得有些僵硬,她见到百里安的面容,微微怔了一下。而后她几步走到百里安面前来,从头到脚将百里安打量了一遍,百里安见她目光奇怪的很,就开口道,“姑娘为何这样看我?” “你是那仰春楼里的人?”女子问。 百里安哪里听过仰春楼。 女子看他困惑神色,即刻就知道这公子不是那仰春楼里的那些同她们抢生意的男子,脸上即刻露出一抹笑容来,“我看公子面生的很,是头一回来我们这流光画舫吧。” 百里安确实是头一次来。 看到百里安点头,女子越发热络,她上前扶了百里安手臂一把,“我带您去转转?我们这稀奇的歌舞多得很,只是要晚一些才能看见。” 百里安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这些东西,他说出自己来意,“是这样子的,今日我在长缨楼有幸得妙音姑娘邀约,现在过来也是——” 百里安没有说完,那女子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 “妙音呀。”女子端正了站姿,“她的房间在那上头,公子若是想见她,就自己过去吧。” 百里安察觉出女子冷淡的态度,也不甚在意,他本就是为了妙音而来,听到女子指点,即刻就动身过去了。 那有阁楼的画舫大的很,里面有几个小厮在摆桌上瓜果,那瓜果都新鲜的很,想来是晚上招待来这里的客人。百里安也知道,这些地方,要晚上过来才更有情趣,但他现在明显是因为那罗闻佩,享受不到这情趣,只想早早的过来和这妙音姑娘见一面。 百里安上了阁楼,见那妙音的门口,站着两个冷面的男子,那两个男子都生的凶恶的很,左边那个,脸上还有刀疤。百里安踌躇了一会,才走过去。 那两个男子见他过来,齐齐上前一步,将他拦住。 百里安道,“两位兄台,请问这里可是妙音姑娘的住处?” 那两人答也不答,胳膊一抬便要将百里安推出去。 这阁楼上分两间小房间,百里安也不知这是不是妙音的住处,他转身想去另外一间先看看的时候,就听到门里传来妙音的声音,“是今日长缨楼的那位公子吗?” 百里安脚步一顿,“正是在下。” “让他进来吧。”妙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那两个长相凶恶的男子,听到妙音吩咐,就退开了,百里安推门走进去,就看到房间里面最显眼的就是一扇屏风,屏风后就是一层白色纱幔,因为开着窗户的缘故,有些夜风吹进来,将那落地的纱幔吹的飞舞。 里面亮起了一星烛火,而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否打扰了妙音姑娘小憩?”百里安听那声音,像是在穿衣裳。 妙音果然道,“不打扰,只是靠在榻上看书。” 随着这一声落地,捧着烛台的妙音施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今日在长缨楼穿的那件衣裳已经换下来,身上只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满头青丝只用一支玉簪斜斜挽在鬓间,妙音又将房中其他两个烛台点亮,才抬头去看进来的百里安,“公子来的有些早。” 何止是有些早,百里安颔首一笑,带着几分歉疚的味道,“让妙音姑娘见笑了——只是我今日在长缨楼里见到妙音姑娘,就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心中急切,便等不到天黑时候。” 妙音听百里安所说,抿唇笑了笑,“我今日见公子,也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百里安可不是那样会哄女孩子的人么,他一听妙音都这么说了,于是便更顺着杆子往上爬了起来,“也不怕妙音姑娘见笑,现在见到妙音姑娘,我就想起了是在哪里见到过了。” 妙音正走到窗前,抬手将窗户掩上一些,“哪里?” “梦里。”百里安一说完,见妙音愕然神色,就又道,“像妙音姑娘这样动人的女子,也只有在梦里能得以一窥芳容。” 妙音听惯了男子的甜言蜜语,但却从未招架过百里安这一种——明明知道他轻浮浪荡,但你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就觉得他的话比情话还要动人。 “是我孟浪了。”百里安垂下头来。 妙音从窗前走了过来,走到桌边向百里安抬手,“公子请坐。” 百里安坐了下来。 桌上正摆着一张摊开的纸,纸上只写着两行字:美人一何丽,颜若芙蓉花。看那纸上折痕,正是百里安那叫妙音青睐的‘画作。’ 妙音道,“公子是哪里人士?” “京都人士。”百里安道。 妙音原来看他面生,以为他是外地至此的,“从前没有见过公子。” “母亲管教的严,就一直在家中读书。”百里安说的也不算假话。 妙音正在拿茶杯的手一顿,而后她抬起脸来,看百里安俊秀面庞——想来是出生名门的公子,还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两人又聊了一会,百里安实在不是那样急色的人,对女人,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他有耐心的很。旁敲侧击问了妙音几个问题,便打探出妙音从前也是出生富贵人家,只是家道中落,才流落到这样的地方来。门外那两个守卫,也是有一回她险些遭人强迫,才央求老板替她找来的。 百里安听完,叹息了一声。 妙音本也不是那种喜欢同人说自己痛处的人,今日与百里安一见如故,就不免说的多了一些。等她说完开始觉得懊悔的时候,听到百里安的叹息,便道,“公子为何叹气?” “为妙音姑娘叹气。”百里安道。 妙音道,“今日本是想请公子过来谈些开心的事,却不想……” “听妙音姑娘说起自己的事,就觉得自己与妙音姑娘亲近了许多。”百里安望着妙音,桌上烛火煌煌,更是叫他一双眼温柔缱绻。 妙音触到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就慌乱的垂下了视线。 百里安也不再那样直白的看着她,转而去抚桌上那一张纸,“本来是想画幅牡丹送给妙音姑娘的,却怕晚了,让妙音姑娘被人抢去——仓促下写了这两句诗,没想到能得到妙音姑娘的青睐,已经是今日再惊喜不过的事了。不敢再奢求太多。” 妙音流落这风尘之地已有些年头,所见到那些对她蜜语甜言的男人,与她共处一室,便急不可耐的露出急色模样,而这眼前的公子,却和那些男人不同。 是个规矩,又嘴甜的君子。 百里安追求女子,喜欢的就是投其所好,他本来怀中揣着一大颗明珠,想要赠给妙音,但和她聊了几句之后,发现妙音外表烟视媚行,骨子里却颇为清高桀骜,自己贸然送颗明珠过去,怕她心中会有些别的想法。明珠不能送了,那肯定要送些别的,叫妙音喜欢的东西。 百里安在房间里看了一周,见墙上挂着许多字画,他在宫中念书时,也看过一些名人字画,总归认得几个。他本想从那落款里寻些和妙音的共同话题,却不想这满墙的字画,都没有落款,甚至连印章也没有,像是……赝品。 当然,百里安肯定不能说的,美人嘛,收集什么,都是与众不同。 “妙音姑娘喜欢山水画?”百里安看墙上有许多山水。 妙音也站起来,她方才和百里安聊了一会,早已经放下了许多芥蒂,说话就随意了一些,“只是喜欢那画的人——他只爱画些山水,我寻来的,就都是他那些山水画的仿品。” 百里安心里暗暗思索,那人莫不是妙音喜欢的人,“这画中烟雨空蒙,意蕴极佳,即便是仿品,也有一种灵气在其中——只是不知道,这画原先是出自那位大家之手。” 妙音收集这些画,便是喜欢极了才收集的,“也不是什么大家,前些年,我偶一在一位公子的折扇上,看见他画的画,彼时他也只不过是个寻常书生,如今他却已金銮入仕,迎娶公主为妻。” 百里安一听妙音的话,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说的,不就是罗闻佩嘛。 “是今年殿试的状元罗闻佩么?”百里安明知故问。 妙音收回落在画上的目光,“公子知道他?” “我与他也算是朋友情谊,怎能不知道。”百里安看妙音神色单纯的只是欣赏,而并无半分倾慕之情,那心便又落回到肚子里。而后他脑子一转,就想出了如何讨妙音的欢心,“妙音姑娘若是喜欢,我可以向他讨一幅画过来。” 妙音一下子惊喜的很了,“真的吗?” 百里安为了哄美人欢心,什么事做不出来,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自然是真的——只是妙音姑娘说不喜山水,也不知是想要他什么样的画?” 妙音道,“我想他亲笔绘一张海棠春睡图。那是我的心愿。” 百里安想起今日在长缨楼里,落在那孙金画上的目光,若不是他横插一道,只怕是今夜来的就是孙金了,“妙音姑娘很喜欢海棠么?” “嗯。我母亲爱极了海棠,唤我小名,也是海棠。”妙音道。 “怪不得。”百里安道。 “只是驸马爷是何等绝俗人物,哪里会画海棠这样的俗物。”妙音惊喜之后,就又轻敛蛾眉,“只怕我这心愿,便也只是心愿。” 百里安看美人蛾眉紧锁,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要是别人,他还不敢做这样的担保,但现在他与罗闻佩朝夕相处,书房里那些他的画,都被他弄坏了不少,这海棠春睡图,又算个什么难事,“妙音姑娘的心愿,怎么会只是心愿呢——我与驸马碰巧认识,虽然麻烦一些,但也不是讨不到。” 妙音听百里安说认识驸马,便又在心里开始揣测起百里安的来历了。 “若是在下帮妙音姑娘达成心愿,可否向妙音姑娘讨一个东西?”既然摸到了妙音心底想要什么,便也轮到他讨些甜头了。 “什么东西?” “在下想再看一回妙音姑娘的鼓上舞。”百里安还记得那一日在桥上一眼望下去的惊艳。 妙音听百里安的话,也想起那一日的初见来。 确实是,太过美好的相遇了。 “好。” 百里安听妙音答应,就又说了一句,“是妙音姑娘为我一人的鼓上舞。” 妙音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有些心悸,她抬头看眼前俊秀无双的公子,柔情缱绻的目光,微抿双唇,“好。” 百里安正在思索自己现在是不是该告辞回去,想办法让那罗闻佩给他画一张画的时候,就感到踩着的地板晃动了一些——方才一直风平浪静,都叫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站的是在画舫上了。 “小心!”百里安是站稳了,但一旁的妙音却往前踉跄了一下。 险些撞到桌子的妙音被百里安的手臂圈进了怀中,百里安一说话,她就感觉得到紧贴的胸膛在起伏。 “妙音姑娘没事吧?”百里安虽然身量不怎么足,但妙音这样一个屈膝的站姿,就仿佛矮他一头,倒在他的怀里。 妙音听到这一声,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百里安搂在怀里,她听见百里安这样关切的话,竟有些不想推开他。 百里安也不是那种迂腐的傻子,若是妙音不喜欢,他刚才就松手了,现在妙音跌在他的怀里,面上还升起绯色——他是傻了才会将人推开。 百里安的手臂环着妙音柳枝一样纤细的腰身,也不免心猿意马起来。 “妙音姑娘,你的腰可真细呀。”百里安低下头,贴着妙音的发髻。 妙音将头垂的更低一些,紧紧咬着唇瓣儿。 百里安将揽着妙音腰肢的手臂收紧,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身上也好香。”声音莫名暧昧起来。 妙音终于想起推拒了,却也是只绵软无力的伸手按着他的胸膛,“公子——” 百里安看她推拒,即刻就松开了手,“一时情难自禁,吓到妙音姑娘了。” 妙音横了她一眼,眼中似有水色。正待她开口的时候,画舫下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都让开都让开——今日这流光画舫,我们何将军包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天使们的18X 萧白流琴:哟嚯,写小剧场我可是没有人能够超越的 大魔王:我会开车啊 萧白流琴:我们是正经读者!不能随便开车给大大抹黑! 大魔王:说的好有道理…… 萧白流琴: 大魔王:那我下次写我和你的18X好了,你是喜欢皮鞭呢,还是喜欢蜡烛呢? 萧白流琴:???? 大魔王:还是龟甲缚看起来更色气一些。嗯 一天后: 大魔王:玛德汤圆切开都是黑的 萧白流琴:来啊,还有龟甲缚呢,你说的唷 第178章 金雀翎(178) 何将军? 哪个何将军? 百里安正在思索的时候,就见到面前的妙音变了脸色,又伸手来推他的胸膛,“公子,你快走。” 百里安连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清楚,就被妙音推到了门口,“妙音姑娘——” “公子,那何将军是孙公子好友,他忽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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