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想将被褥再拽回来。罗闻佩却已经伸出手,将他那层裤子都要褪下来。 百里安并起双腿往后一退,上回太子亲身教学都把他吓的不轻,这是又要来第二回 ? “我不会像他那样欺负你。”罗闻佩哄着百里安。 百里安还是摇头。 “我只教你,好不好?”罗闻佩虽是征询的口吻,手却已经触碰上濡湿的痕迹。 敏感处被人这样碰上一下,百里安一下就软了。他手上又捏着糖葫芦,那软下来的一下,糖葫芦险些掉到床榻上去。 “驸马……” 罗闻佩抬起头看百里安,见他袒着上身,一幅诱人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叫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仿佛一直存在的欲念。 从刚刚开始,好像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百里安屈膝坐在床榻上,手中还捏着两支只吃了一颗山楂的糖葫芦,明明长着一副青涩的少年身躯,但他身上那斑斑的红痕,和他眼中晃动的水波,又有一种引诱人去采撷的风情。矛盾,让人爱怜,又想欺辱。 罗闻佩的呼吸,也忍不住的重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安:驸马属性真的不是天然黑? 渣作者:他是个纯情的人 百里安:当初你跟我说何朝炎也是个纯情的人…… 渣作者:他嘴巴厉害而已 百里安:那……驸马呢 渣作者:也是嘴巴厉害♂ 第187章 金雀翎(187) 走出驸马府的何朝炎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高墙,忽然有些疑惑。 刚才他一听百里安不在,就转身走了,但他找了一圈又回来这里,才发觉出罗闻佩方才态度的古怪来。如果百里安真的没有回来,罗闻佩就一点也不心急吗?他上一回来时,还见两人那样亲密的关系…… 越想越觉得奇怪,何朝炎转身回了那驸马府外面,见四处没有行人,就一跃又跳了进去。 树下的秋千晃荡着。 何朝炎走到门旁边,刚欲抬手去敲门的时候,想到方才罗闻佩冷淡的反应,就又收回手来,贴到门板上去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不像是有人的模样。 何朝炎有些失望,转身欲走的时候,忽然听到房中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极轻的一声,若不是他习武也不会有这样敏锐的听觉。 这一声止住了何朝炎离开的动作,他又附耳在门板上听了一阵,但因为隔那声音有些远的缘故,他听不清其中的声音。 一旁的窗户半掩着,窗外一丛花枝里刚生出嫩黄色的花儿来,攀在窗头。 何朝炎走到那窗户旁,抬手将那虚掩的窗户推开一些,屋中能看到浴桶,和一个隔开的屏风,阳光从推开的窗户落进去,在屏风上印下一道金灿灿的光。 何朝炎偏过头一望,见房间里空无一人。 难道,房间里没有人? “铛——” 刚刚站在门口听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方才隔着木板,听见的声音细微的很,现在没了阻隔,何朝炎能辨别出那是玉敲在地上的声音。 他顺着屏风的另一面望去,看到了一条从床榻上垂下来的腰带,那腰带的另一端像是被什么挂在了里面,只拖曳出中间带着玉石的一块,轻轻一晃,撞在地上就发出那样清脆的响动。 “会了么?” 何朝炎一下就听出了这是罗闻佩的声音。 “握住了,轻一些。” 这说的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但是由床笫之间传出来,就叫何朝炎有些想入非非了。 “像这样——” “驸马!”忽然一道仓皇的声音横进来。 百里安果然回来了! 何朝炎那提了一路的心还没有放回去,就察觉出刚才百里安那声音里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像是要极力阻止什么。 罗闻佩声音又温柔了几分,“这样,舒服吗?” 百里安没有回应,何朝炎静下来去听,就听到了那压抑不住的喘息。 “你看着我,会了吗?”罗闻佩温声询问。 “……嗯。” 而后就是更深隐忍的喘息。 床幔里,抵在床柱上的百里安抓着罗闻佩的胳膊,而罗闻佩的手掌握着他的弱处。 这已经是第二回 了,强制被教学的百里安仍旧敏感的一塌糊涂,紧紧攥着被褥,脖颈后仰间,就听到罗闻佩的声音,“出来了。” 百里安睁开眼,就看到罗闻佩沾在手上的东西。 被褥都被揉皱了,床榻上也没有什么可以擦手的东西,衣衫仍旧整齐的罗闻佩正欲退出去,解决手上的东西,就看到红着脸的百里安捏着自己的衣裳凑过来给他擦手。 少年的脊背很纤细,也很漂亮,起伏的弧度柔软的叫人想要覆手上去。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罗闻佩看着百里安将他指间的缝隙都擦的干干净净,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抚百里安的头发,“今日的事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百里安知道罗闻佩是想保全他的颜面,才这样说的。 窗外的何朝炎几次想要冲进来,但他又想到上一回自己误会罗闻佩替百里安擦药的事,就又忍了下来。 百里安捏在手上的糖葫芦,刚才都在不知不觉间压在了被褥上,糖水黏在被褥上,有些还流到了他手肘间。 “都化了,还捏在手上。”罗闻佩看着化了的糖葫芦,语气也不免带了几分可惜之意,“我拿去丢了吧。” 百里安今日刚将他的画送出去,本来就有些心虚,看罗闻佩伸手将他手上捏着的两串糖葫芦拿过去,就拦住了他,“别丢。” 罗闻佩起身的动作一顿。 “还可以吃。”百里安哪里没听出罗闻佩刚才可惜的意味。好歹是罗闻佩给他带回来的。 罗闻佩道,“都化了,下回出去再给你买。” 他的话还没说完,百里安就一口咬住了他面前的糖葫芦。 黏答答的糖水沾在唇瓣上,殷红的唇瓣和山楂,一开一合间露出雪白的贝齿。 罗闻佩一下有些晃神,他向来是不热衷男女之事的人,但在此刻,心里竟也不免的生出些许火热来。 糖水化了,余下的山楂酸的要命,百里安咬了一口就后悔了。 罗闻佩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伸手抚了抚百里安的唇瓣儿。 百里安没察觉出他此刻的不同来,强忍着口中的酸涩感,将那只嚼了几口的山楂吞了进去。 “是不是很酸?”罗闻佩看到了百里安蹙起来的眉。 百里安刚‘嗯’了一声,罗闻佩就低下头来,在覆唇上去的那一刻,罗闻佩猛然清醒过来,坐直了身体,“酸就别吃了。” 百里安也不愿再吃那酸不溜秋的东西。 说要下床去丢那糖葫芦的罗闻佩自被百里安拦住之后,就一直坐着不动了,百里安还想着他出去能缓解一下两人中的尴尬气氛,他现在迟迟不走,百里安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看,就发觉到罗闻佩有些古怪的坐姿。 罗闻佩一下就注意到了百里安落在他下身的目光,呼吸一紧,声音却强自冷静,“六皇子,你去洗一洗身上。” 百里安哪里不知道其中玄机,听罗闻佩一说,就掀开床幔出去了。 站在窗户旁的何朝炎看到白影一晃,定睛一看,见是低头拉着亵裤的百里安从床榻上下来了。 百里安身上穿的衣裳都给罗闻佩擦手了,他袒露着上身下来,何朝炎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百里安身上的那些痕迹。 百里安走到屏风后,拧湿了帕子正要擦手肘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红糖水时,注意到了被推开一半的窗户,他走到窗前,抬手想要将窗户紧闭上。 侧身躲在一旁的何朝炎伸手如电,抓住百里安的手腕。 百里安被这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手吓了一跳,正要呼喊之时,看到了从旁边走出来的何朝炎。 百里安这一下被吓的三魂丢了六魄,他刚才和罗闻佩说的话,何朝炎听到了多少? 庆幸的是,何朝炎真的没听到多少。 百里安战战兢兢,生怕何朝炎下一句就质问他。 何朝炎目光落在百里安胸口的牙印上,刚才从床榻里传来的声音,他就隐隐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但直到看到了,他才真正确认了下来。 “多久了?” 百里安没想到何朝炎开口会是这一句,他被捏着手腕,一时不知道怎么作答。 “驸马这样对你,多久了?”何朝炎此刻已是一副强忍怒火的模样,但在百里安面前,他还是压抑了自己许多。 百里安一听,就知道这何朝炎也是误会了。但他现在,房间里是罗闻佩,门口是何朝炎,就是他想要解释,也来不及。 何朝炎没有听到百里安的回答,都是一副要冲进来的模样,百里安伸出另一只手,将何朝炎捉着他手腕的手握住。 “他怎么敢——”何朝炎冷下眉目时,已有几分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姿态。 百里安这下连解释都不知从何解释起,都怪他色迷心窍,让那妙音在他身上留了痕迹,现在一下误会,都误会了两个。更要命的是,他还同其中一个撒了谎。 偏偏现在两个都要凑在一起了。 “我杀了他!” 何朝炎的声音大了些,百里安怕惊动了里面的罗闻佩,就连忙将按在他腕上的手抬起来,捂住何朝炎的嘴巴。 何朝炎看着百里安,见他冲自己摇了摇头。 罗闻佩听到了声响,只是他此刻也确实不像平时那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对于这道声响也没有问询。 百里安见没有惊动到罗闻佩,才松了一口气,他探出身子,压低了声音对站在窗外的何朝炎道,“我回来了,你快回去吧。” 两人隔的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何朝炎看到百里安胸口上的痕迹,那还烙有一排浅浅的牙印,再回想到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咬牙道,“安安——” 百里安现在只求他能快点走,如果何朝炎闯进去,和罗闻佩一对峙,那真是不能更完蛋了。虽然不知道何朝炎听到了多少,但现在明显是,无论他听到了多少,都不能叫他有和罗闻佩说话的机会,“我求你了你快走吧。” 何朝炎方才眉目间忽然涌上的戾气,因为百里安的安抚,慢慢散去。 他想起百里安现在所处的地位,他本就是代玉真公主出嫁,已经犯了欺君之罪,他现在逞一时意气,对那驸马如何如何,只怕百里安的境地会更加难过。 百里安不知道何朝炎心中所想,他见他神色平缓,以为他是想明白了。 何朝炎抿了抿唇,难得用一种十分严肃的口吻对百里安道,“我去找玉真。”他想的很简单,他要让玉真和百里安换回到,到时候百里安回了宫中,即便是冷宫皇子,有太子荫庇,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玉真? 百里安一惊,正要问何朝炎要找玉真做什么,就见何朝炎松开了他的手,深深望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这,这…… 这又是什么事儿啊! …… 床榻中的罗闻佩低声喘息,冷淡的面颊上,难得生出些绯红的颜色。 但……那生出的欲念,始终无法排遣。 百里安看何朝炎说要去找玉真,怕他说出什么胡话来,思索再三,就决意自己过去先同玉真通个底,“驸马——” 这一声,叫隔着一层床幔的罗闻佩蓦地紧抿住唇。 “我想去找玉真。”百里安道。 只要是他,就可以排遣。 床幔里的罗闻佩忽然闷哼一声。 听到这一声的百里安也一下明白罗闻佩在里面做什么,他一下也尴尬莫名。 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回应。 百里安又硬着头皮叫了一声,“驸马?” 罗闻佩的声音不同于往日,多了几分更难以捉摸的低沉,“再叫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何朝炎:辣鸡驸马,诱拐我青梅竹马 罗闻佩:辣鸡将军,哄骗我单纯夫人 妙音:其实,那一天,是我…… 何朝炎:????? 罗闻佩:!!!!! 百里安: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算了我求个痛快好了 第188章 金雀翎(188) 百里安换上衣裳,准备和罗闻佩出门前去找玉真公主 ,不想还没有踏出大门,就听到驸马府外的奴才通传,说是长孙夫人来了。 百里安愣了一会,才想起这长孙夫人是玉真公主的姨母,年轻守寡,继承夫姓为长孙,玉真公主此番出宫,正是投奔她去了。 只是这长孙夫人为何会忽然到访? 百里安不明来意,还是躲进了房里,由罗闻佩前去周旋,他在房中等的有些心里发慌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久别的玉真公主的声音响起,“皇弟——” 百里安前去开门,就看到穿一身小厮衣裳的玉真站在门口。 “皇姐,你怎么来了?”百里安连忙将她放进来。 玉真公主进了房间,百里安就将房门关上了。 “是姨母带我来的。”玉真公主道。 百里安刚才还在想那长孙夫人的来意,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 “皇弟,我要回宫一趟。”玉真公主道。 百里安心里一咯噔,以为是那何朝炎和玉真说了什么,心里正在犹疑之际,又听玉真公主道,“我姨母昨日进宫,说我母妃得了癔症,我想回宫去看看她。” 百里安这段日子也是如履薄冰,听玉真公主这样说,就答应下来,“那皇姐何时回去?” “明天一早,我借省亲的名义回宫。”玉真公主道。 百里安与玉真公主身份互换,也过去了一月有余,现在趁着还没有被人发觉的时候换过来,是最好不过的,只是玉真公主只要易换身份就能轻易回宫,百里安却没有她那么简单。 “皇弟,你放心,我已经同姨母说了,她此次前来,就是来帮我们的。”玉真公主想的也是周全。 “那往后,该怎么办?”百里安问道,“是这一回就此换回来,还是……” 玉真公主被他问的怔住,她心忧母妃,才急急的赶来,至于往后该如何自处,她半点都没有考虑过。 百里安看玉真公主神色,就知道她并不想换回来,“好吧,我在宫外等你。” 玉真公主也看见了百里安那一瞬冷淡下去的态度,有些惊慌道,“皇弟——” 即便有柳青芜嘱托,百里安这一回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了,“明日你回宫,若是有空,就去长乐宫替我看看我的母妃。” 玉真一口答应下来。 百里安这一回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再与玉真公主说话了,他拿了宫里送来的那些玉真公主的衣裳,让玉真公主换上,自己则开始换玉真公主脱下来的衣裳。 两人各自换好衣裳,就听到门口长孙夫人和罗闻佩交谈的声音。 玉真公主开门唤了声‘姨母。’罗闻佩见到玉真公主,神色也还是冷冷淡淡的。 长孙夫人看了一眼玉真,有些歉疚的对罗闻佩道,“玉真自小就任性了些,这一回若不是驸马,怕是……” 玉真公主即便是再任性的性子,也知道这一回若不是罗闻佩替她和百里安保守秘密,也不会有这一个月的安宁日子,所以对罗闻佩的态度,也不似一开始在宫里时候的颐指气使。 “夫人客气了。”若不是他与六皇子相识,也不会帮这玉真公主隐瞒。 玉真公主身上穿的那件衣裳,正是百里安那一日和他出去穿的,明明穿在玉真公主身上,更自然一些,罗闻佩却始终觉得,不如百里安穿着的好看。 “驸马。”玉真公主不知道罗闻佩心中所想,咬着唇道。 罗闻佩向她颔首。 两人虽在外以夫妻相称,但内里却还是形同陌路。 百里安还没见过长孙夫人,见她是一位深色绸裙的妇人,眉目间也有几分神似德妃的温婉。 “六皇子。”倒是长孙夫人先开口。 百里安也向她行礼,“长孙夫人。” 罗闻佩看百里安一身小厮的穿着,目光就深了一些。 “明日入宫,还请驸马和玉真同往。”长孙夫人道。 罗闻佩应了下来。 玉真公主和长孙夫人亲昵的很,挽着她的衣袖,“姨母,皇弟这几日就交给你照顾了。” 长孙夫人正要说什么,一旁的罗闻佩就紧蹙眉头的开口,“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他口气生硬的很,长孙夫人怕他和玉真公主起什么冲突,就率先开口道,“是玉真,她明日入宫探望德妃,不放心六皇子,就将六皇子暂且托付给我照顾。” “敢问玉真公主是要回宫几日?”罗闻佩道。 玉真公主是想要回宫陪伴德妃一段时日的,听罗闻佩追问,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德妃忽生恶疾,玉真公主也是想多陪陪她。”长孙夫人道。 “既然要入宫陪伴德妃,那何不带六皇子一同回去?”罗闻佩对玉真的做法,不是没有意见。 百里安听出罗闻佩是在帮他说话,伸手扯了一下罗闻佩的衣袖,“驸马,我刚才已经和皇姐商议好了。” 罗闻佩果然收起了那咄咄逼人的语气,转而垂下眉目,恢复成一开始的温吞模样。 玉真公主以公主的身份回了宫,那在宫外的百里安,身份可想而知有多尴尬。 玉真公主本就对百里安心有愧疚,听到罗闻佩这一通质问,眼中也有水汽浮动。 百里安正欲走到长孙夫人身旁,身后的罗闻佩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紧接着罗闻佩道,“长孙夫人,我可以随公主入宫,也可以保守这个秘密,但我要六皇子留在我府上。” 百里安没想到罗闻佩会说出这句话。 长孙夫人看了玉真一眼。 百里安对玉真道,“皇姐,我在驸马府,更掩人耳目一些。长孙夫人府上,多一个男子,怕会招来有心人的目光。” “可是……”玉真公主欲言又止。 罗闻佩上前一步,“公主放心,我自会照顾好六皇子。” 玉真公主还在思量,长孙夫人对她道,“既然驸马都这样说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玉真公主也只得答应下来。 送走了长孙夫人,因为玉真公主到来的缘故,罗闻佩将原先遣走的奴才都召回了院子里,百里安身份尴尬,便被安排到了厢房里,对外自称是长孙夫人送来的伺候玉真公主的奴才。罗闻佩舍不得委屈他,就将原来院子里的白苓调去伺候他了。 撇了那种身份,百里安也轻松许多,自他出宫来了这驸马府,到今日也没来得及将这驸马府的全貌看一遍,现在玉真公主来了,能身着男装在院子里四逛的百里安都自在很多。 晚间玉真公主和罗闻佩同寝,罗闻佩借口去书房温书,将就着书房的桌子上对付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人一同入宫的时候,百里安还在梦乡里。 德妃确实生了病,玉真公主一进紫微宫,就仔细询问那些伺候母妃的宫婢,得知几天前,她母妃执意要在下雨天,去外面赏花,而后在外面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回来就患了癔症,偶尔会混混沌沌的说些胡话。有时却又是清醒的很,和平时无异,昨日长孙夫人进宫来探望她,正巧撞到她发病的时候,才慌慌张张的告知给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回宫,紫微宫的奴才马上就通报给了德妃,德妃从寝宫出来,握着玉真公主的手,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玉真今日怎么入宫来了?”她又看一旁的罗闻佩,“驸马也来了。” 玉真看德妃面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她心中疑惑,道,“我想母妃了。” 德妃还是那副温婉容貌,一只手拉着玉真公主,一只手拉着罗闻佩,“坐。” 玉真仔细看德妃神态,半点不像是染病的模样,心中更是疑惑。 德妃同玉真说了几句家常话,玉真含含糊糊的应了几声,最后还是压不住心头的疑惑,问道,“母妃,昨日姨母进宫来看你,回去和我说,你得了癔症。” 德妃神情一滞,而后面色恢复如常,“她啊,就爱说些胡话。” “我问了宫女,也说母妃是几天前,撞见了什么邪祟,忽然就……”玉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德妃打断了。 “谁在下面传这些胡话,连公主都敢糊弄!”德妃一副发怒的模样。 紫微宫中的宫女吓的跪了一地,玉真公主也还没瞧见她母妃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一时也有些害怕了,“母妃,你不要生气。”玉真拉着德妃的衣袖,“你没事就好。” 德妃这才平息下这忽然而起的怒火。 罗闻佩在一旁垂眼听着两人的对话,只偶尔提及到他,他才会回应个一两句。德妃对罗闻佩满意的很,问到两人感情进展,玉真也只能含糊说还好。但她的含糊,德妃就只当是害羞,自玉真出嫁以来,驸马府的奴才传回来的消息都是驸马与玉真公主情好日密,德妃便也以为玉真现在是有一些喜欢罗闻佩的。 “既然母妃没事,我就和驸马回去了。”玉真和德妃聊到日落西山,才起身告辞。 德妃听玉真公主这么说,竟然没有出言挽留,送两人出了紫微宫,还留着玉真叮咛了几句。 德妃也知道从前玉真公主和六皇子交好的事,不知怎么就提到了六皇子,对玉真道,“六皇子病了许久了,玉真,你从前和他关系那样好,就去长乐宫看看他再走吧。” 玉真公主也知道长乐宫里那个得病的人是怎么回事,为了安抚德妃,就答应下来。 罗闻佩陪了她一下午,到现在玉真公主也不好再让他跟着,就先一步让他出宫去了。 玉真想起进宫时百里安对她的嘱托,就决意去长乐宫里看一看。 长乐宫还是门庭冷落,玉真公主将随身的宫女留在门口,正欲走进去,迎面却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眼力不差,看到玉真就连忙行礼,“奴才参见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看他面生,就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宫的奴才?” “奴才是太子跟前儿的,奉太子之命,来给六皇子送些药草。”小太监道。 玉真公主听他是太子的人,就摆了摆手,“那你回去复命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走了。 玉真公主进了长乐宫,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原先百里安侍弄了许多花花草草,长乐宫虽冷清却也还有勃勃生气,他如今除了宫,这长乐宫里的花花草草再没人侍弄,不是凋零就是萎败,只有一棵广玉兰树葱郁如常。 寝宫门口的汝烟看到了玉真公主,行礼之际,玉真公主走到她近前,问,“娴妃呢?” 汝烟瘦削了许多,“娘娘在寝宫里。” 玉真公主推门走了进去,汝烟跟在她身后一齐进去了。 寝宫里有挥散不去的药味,像是真的有重病的人,玉真公主走进去,就看到坐在铜镜前梳发的柳青芜。 汝烟开口道,“娘娘,玉真公主来了。” 柳青芜一下回过头来。 玉真公主看到柳青芜吓了一跳,柳青芜面上无血色,又没有胭脂水粉做遮掩,看起来憔悴的很。 柳青芜放下梳子,起身道,“公主。” “娴妃娘娘,你——”玉真想要问什么,但等那话到喉咙,她又忽然改口,“你多保重身体。” “多谢玉真公主关心。”柳青芜不止是气色不好,连两鬓间,都多了许多白发。 “皇弟让我来看看你。”玉真公主道。 听到百里安的消息,柳青芜的目光才稍稍亮了一些。她本来是要派遣汝烟去的,但因为太子的缘故,改了白苓,但她对白苓并不熟悉,让他去了之后,心里反倒更挂念起百里安来,“皇儿在宫外可好?” 玉真公主看到柳青芜现在这个模样,没来由的就想起自己的母妃来,“皇弟一切安好,只是担心您。” 柳青芜笑了一下。她在宫中也好,只是身旁少了百里安,更觉得日子清苦难捱起来。 玉真公主上前一步,“娴妃,对不起……是我任性,让皇弟替我出嫁,才害得你现在……” “我在宫里也很好。”柳青芜道。 玉真公主咬着唇。 当初她一心想要自由,却不想害的娴妃与皇弟母子分离。 “玉真公主,我的心愿也是让皇儿出宫,虽然是以这个名目,现在,知道他在外面很好,我已经很是感激你了。”柳青芜说的是实话,但她又不能将全部告诉给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听到那一声感激,更觉得心里复杂难言。 明明再过两年,皇弟便已经能出宫了…… 两人正默默无言之际,退出去的汝烟忽然闯进来,有些惊慌的对柳青芜道,“娘娘,太子来了!” 自百里安患病开始,东宫那边一直在送药材过来,人参鹿茸,连些进贡来的稀有药草,东宫都送过来了。这些东西收的越多,柳青芜心头就越是惴惴,她生怕太子有一日会亲临。但这些日子过去,太子虽然每日都会送些药草过来,也会传汝烟过去问询一下百里安的身体,但一直没有亲自过来过。现在,却忽然来了…… 柳青芜和汝烟一同出去了,玉真也有些惊慌,跟着两人一同出去。 百里明华也清减了许多,站在长乐宫的院子里,望着这满殿凋零的花草发呆。 柳青芜连忙迎了上去,“太子——” 玉真公主和百里明华不亲,但见到了,也还是要叫一声‘皇兄。’ 百里明华先同柳青芜道,“娴妃不必多礼。”等到柳青芜直起身来,他的目光才看向一旁的玉真公主,“玉真何时回来的?” 玉真道,“今日才回来。” 百里明华是今日订下与虞容的婚期,他本以为不在乎这些,但等真正变的无法逃避的时候,他才生出了一种身处桎梏无法呼吸之感。今日他会过来,也是回去复命的奴才说,是在长乐宫门口撞见了玉真公主,“皇弟生了病,你还记得回来看看他。” 玉真公主低下头去。 百里明华忽然叹了一口气。 从前他妒忌玉真和百里安亲近,现在想来,倘若百里安想见玉真,那也没有什么的。 只要他能好一些。 柳青芜是知道太子与百里安情谊深厚的,这一回百里安出宫,却没有和太子说一声,太子因他满腹忧虑,她都看在眼里。 “皇弟今日好一些了吗?”百里明华问的是柳青芜。 柳青芜垂首道,“多谢太子记挂,皇儿今日比昨日好些了。” “因为见到玉真回来的缘故么。”百里明华道。 “兴许吧。”柳青芜道。 玉真还不知百里明华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敢冒然开口。 百里明华听到柳青芜的回复,顿了半响,才将目光移到玉真的身上,“以后玉真有空,就多来宫里陪陪皇弟。”说完,百里明华也看到了柳青芜鬓间的白发,又嘱咐一句,“娴妃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切莫太过忧心——皇弟这一场急病,总会好起来的。” 玉真和柳青芜一同答应下来。 百里明华想到自己也许久没有见到百里安了,虽然只有月余,却已好似分隔许久,今日都来了这里,总归要见一见他。 柳青芜看百里明华往寝宫走,心里一抖,“太子!” 百里明华听到她这一声惊呼,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柳青芜身上。 柳青芜一颗心跳的厉害,面上却还要强自维持镇定,“皇儿久病在床,形容消瘦,怕冲撞了太子。” 百里明华听那形容消瘦四个字,就觉得心里一痛,“皇弟好好的时候,就生的好看,病了,瘦一些,在我心里也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玉真一时也慌了神,百里安现在在驸马府,那寝宫中的那个,肯定是假的……若是假的叫太子看见…… “皇兄,我刚刚进去看,见皇弟确实病的厉害,我看了都有些怕……皇弟这个模样,肯定是不想叫你看见的。”玉真公主道。 百里明华听到玉真这句话,没来由的就有些不舒服。 什么叫有些怕?百里安与玉真公主这样的关系,病重了,却只得来玉真公主的一句怕?“你怕什么?他不是你的皇弟,病了,你就觉得怕?” 玉真只是想将他糊弄走,没想到却被这一串质问给噎住了,“皇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百里明华却已经不再理她,甩袖进了寝宫中。 柳青芜连忙跟了进去。 寝宫中一股苦涩的药味久久不散。 百里明华进了寝宫,就放轻了脚步,他走到床榻旁,看到隆起的被褥,连声音也放柔了许多。 “皇弟。” 他这一声刚落地,藏身在被褥里的人就颤抖了起来。 百里明华以为他冷,就在床榻旁坐了下来,扶着那将脸都埋在被褥里的人的肩膀,“你怎么抖的这么厉害?” 没有人回应。 百里明华是真的忧心百里安,他将盖在那人脸上的被褥拉开,看到藏在里面的人,伸着胳膊遮着头。 那人和百里安形体相似,又穿着百里安的衣裳,百里明华一时没有分辨出来,他看那人是这个姿势,就连忙去拉他遮在脸上的胳膊。 柳青芜想出声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百里明华抓着那人胳膊的手顿住,关切的话还噎在喉咙里——眼前的人,却不是百里安。 被认出的青河从床榻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头几乎要埋进地里。 “太子饶命——” 柳青芜见已败露,也开口道,“太子恕罪!” 一口一个饶命,一口一个恕罪。百里明华却忽然笑了起来,随着那笑声落地,一种被戏耍的愤怒涌上心头。 百里明华从床榻上站起来,看着地上跪着的青河,又看一眼一旁脸色苍白的柳青芜,“恕罪?恕什么罪?” 玉真听太子冰冷的声音,就知道他此刻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百里明华看到一旁的玉真,玉真的神情也很古怪,他来的时候,一颗心都挂在百里安身上,所以到现在,才看出她那古怪的神情里,似乎隐藏着什么,“玉真,你知道是吗?” 被点到名的玉真抬起眼来,刚一接触到太子凌厉的视线,她就又慌忙的闪躲开目光。 她的闪躲,一下叫百里明华笃定了什么。 柳青芜和玉真一齐在欺瞒他。 只有他一人,被欺瞒的日日伤怀。 “我的皇弟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XXX:如果驸马不是一血我就直播日电风扇! 罗闻佩:……看在你支持我的份上我会给你买点绷带的 XXX:如果太子是一血我就直播吃翔! 百里明华:不要老是来我这里骗吃骗喝 XXX:请,请问……国师股还有持有的必要吗? 渣作者:啊?国师都跳楼啦! 第189章 金雀翎(189) 百里安才入梦一会儿,就感到耳畔一阵湿热之感,他挣脱梦境清醒过来,看身上压着一个人。那人撑着胳膊,不至于压着他,却将他桎梏在身下。 百里安吓了一跳,他耳朵被舔舐的发烫,那人喘息又在耳畔,他伸手一推,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了些。 那人又不依不饶的贴了上来。 敢在这个时候,进他房里来的,也就只有,“白苓!你大胆——” 压在身上的人果然顿了顿。 百里安知道是白苓了,心中就更忿忿一些。黑暗中,白苓咬着他的耳垂,“因为不如何将军和驸马,所以六皇子才拒我于千里之外?” “你瞎说什么!”百里安耳朵本就敏感,被白苓含在口中,他身子就忍不住软下去了一些。 “六皇子总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就是因为我身份不如他们吗?”白苓贴在百里安耳畔喃喃。 百里安虽体弱,但却还是有几分反抗的力气的。他猛地将白苓推开,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扑到门边,将门拉开一些。 门外月光皎洁,洒落的清辉落在百里安惊悸的脸上。 被推开的白苓从黑暗处走来,他一向柔弱的面孔上竟因为此刻的神情,而多了几分难以揣测的意味。 自他从罗闻佩的房中搬出来,这白苓就总喜欢深夜进来他房里,且言行一次比一次大胆。一回两回,百里安还尚且可以当他是想要攀附自己,但三回四回,百里安就要开始怀疑起他的身份来了。 宫中的太监,何时有这么大的胆子? “上一回我就和你说了,你若不能谨记自己的本分,我就不会留你。”百里安道。 上一回便是这句话喝止了白苓,这一回,白苓脸上却泛起了奇特的笑意来,“留在六皇子身边,所得的也只是冷言冷语,还不如——” 百里安看他上前一步,自己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接触的越久,越觉得这白苓有古怪。 白苓道,“我是伺候六皇子的奴才。” 百里安却不相信,他这两日夜里都被白苓吓的不轻,“寻常奴才会有你这么大的胆子?” “那六皇子觉得,我是何人?”白苓反问他。 从前长乐宫里的白苓低眉顺眼,毫不起眼,但当时在寝宫里,已经有了极出格的举动了。百里安站在门口,那白苓还想要伸手来抓他,“六皇子怎么这样怕奴才?” 百里安后退一步,从房间里出来。 “奴才做的,不都是六皇子喜欢的事吗?”白苓道。 百里安耳朵还在发麻,听到这白苓意有所指的话,那发麻处就又烫了起来,“我不喜欢!” “六皇子的身体喜欢。”白苓道。 百里安一下脸色青紫,这白苓实在是,实在是…… “在长乐宫的时候,六皇子待奴才还不是这样。出了宫,寻到更好的了,便瞧不上奴才了是么。”白苓道。 百里安听他满口胡言,也懒得争执了,转身就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毕竟是夜深时刻,百里安又是被白苓吓的从床上跑出来的,身上还只穿着亵衣,走着走着,竟又绕回了罗闻佩的院子里。他与玉真入宫,到此时还没回来,原先那些派去伺候玉真的奴才,此番都和两人一同入宫了,院子里没有人,百里安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就推门进了房里。 白苓在厢房里,他肯定是不能回去了的。睡在这里,正好也落个清静。 因为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的缘故,百里安一挨上床榻,就睡着了,在他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开门的响动,他掀开面前的床幔望出去的时候,看见一道朦朦胧胧的人影。他一下清醒了,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他以为又是那白苓进来了,正欲开口的时候,面前亮起了一星烛火。 “驸马?”百里安见是罗闻佩,就松了一口气。 “嗯。”罗闻佩见他在房里,也只是微微一怔,而后就将手中的烛台放到桌子上,“吵着你了?” 百里安摇头,现在都入了夜了,他还以为罗闻佩会留在宫中,“你怎么回来了?” 罗闻佩走到床边来坐下,“玉真去长乐宫见你母妃了,我一个男子,也不方便在后宫之中走动,就提早回来了。” 百里安因为坐起来,搭在肩膀上的薄被滑落了下去,罗闻佩伸手替他拉了起来,“厢房的床睡不习惯吗?” “嗯,这边床大一些,所以……”百里安肯定不会说自己是叫那白苓吓过来的,“我回去睡。”说完就要起身。 罗闻佩伸手拦住他,“那就在这里睡吧。” “那玉真……”百里安迟疑。 “公主应该明早回来。”罗闻佩道。 百里安这才宽心,他裹紧薄被,“德妃的病,没事吧?” 罗闻佩道,“今日去见德妃,我看她气色尚好,应当没有什么大碍。” 百里安更想问柳青芜。当日柳青芜让他冒险出宫,自己呆在宫里应付,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罗闻佩看他神情郁郁,安抚道,“我听德妃跟公主提到你生病的事,宫中到现在应该还没有人发觉。” 百里安是有几分担忧柳青芜,但更多的是被叫醒的困倦。但他又不好和罗闻佩说,强忍回去了一个哈欠。 罗闻佩撑着胳膊坐在床上,又低着头,墨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心中涌出无限爱怜来,“你不要担心。” 百里安‘嗯’了一声。 两人又坐了一会,因那昏黄烛火,百里安那睡意又浓了几分,“有劳驸马还特地来告知我。只是天色不早了……” 罗闻佩道,“你早些歇息吧。” 百里安听到这一句,安心了一些,他躺了下去,往床榻里面挪了挪。 罗闻佩弯唇一笑,在床边解了衣裳,也躺了下来。 百里安眼睛一闭就要睡着了,但他始终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注视着,他只得强忍困倦的睁开眼,看到一旁的罗闻佩果然看着他,“驸马睡不着吗?” “嗯。” 罗闻佩这么看着他,百里安也睡不着,“那我陪驸马说说话?” “好。” 百里安听到他说了一声‘好’字,但迟迟没有等到他开口,于是就自己开口道,“和驸马相识也有一段时日了,却还不知道驸马喜欢什么,想陪驸马说说话,都不知道从哪开口。”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说话。 百里安听他这么一说,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罗闻佩看他一副为难神色,就道,“算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改日有机会再同六皇子聊一聊。”说罢,他伸手又替百里安将薄被拉上去一些,“睡吧。” 百里安知道礼尚往来,他掀开薄被一角,将罗闻佩也盖住。 罗闻佩轻笑了一声,翻过身来,闭上了眼。 没了那目光的注视,百里安总算可以安心阖眼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百里安感到身旁又有异动,睁开惺忪睡眼,看到身旁的罗闻佩已经起身了。罗闻佩已经披上外衣,看裹在被子里的百里安睁开了眼,就俯身在百里安耳畔,小声说了一句,“公主回来了,我去外面接她。你再睡一会吧。” 百里安这两天都没睡好,听到罗闻佩安抚,就又闭上了眼。 阖眼不过片刻功夫,百里安迷迷糊糊的察觉到床榻动了一下,他以为罗闻佩回来了,嘟哝了两句,便又钻进被褥里。但那坐到他身旁的人,却弯下身来,在他耳边道,“皇弟。” 这一声如梦似幻,百里安一下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坐在他身旁的那人看百里安好眠的模样,赶来时候的满心愤懑竟在这一刻都淡去了。 被夜风吹的有些冰冷的手指轻抚百里安的面颊,百里安不耐烦的将那手挥开,但有一只手掌又覆在他的面颊上。 百里安蹙着眉头睁开眼,眼前的人只有一道模模糊糊的轮廓,因为眼中有一层雾气的缘故,他睁开眼许久之后,才看清面前人的相貌。但这看清的第一眼,就叫他瞬间清醒过来。 “皇兄!” 百里明华鬓发有些乱,不知是叫夜风吹的,还是怎么,一双眼中也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和我回去。” 百里安手脚并用的从床榻上爬起来。 百里明华也不说别的话,见他醒了,就将闹他的手收回去,坐在床榻旁,望着百里安的眼颇有些冷淡。 百里安不知道百里明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前明明还是驸马府的场景。 百里明华也没有问什么,抓住百里安的手腕,将他从床榻上扯下来。 百里安脚上靴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叫那百里明华从房间里拽出去了。 罗闻佩站在门口,百里安赤着脚被拉出来,一双眼看着罗闻佩,想问他些什么。走在前面的百里明华此刻回过头来,正好瞧见百里安望着罗闻佩的目光,手上的力气忍不住大了些,根本不等百里安问出一句话,就将百里安从驸马府里扯了出去。 驸马府门口,有四五个侍卫模样的人,各自手上都牵着马。百里明华带着百里安上了马,就策马往皇宫而去。 路上正巧遇见打更的更夫,百里安才知道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 百里明华知道百里安赤着脚,揽着百里安的腰身,让他侧着身子坐在马上,一手则抓着缰绳,目光直视前方,看也不看百里安一眼。 百里安却被他揽在腰上的手,勒的有些难受。但他在此刻,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和太子相交这么些年,怎么会不知道太子现在是在生气。 至于为何而生气,他今夜回来,百里安就猜得到。 百里明华带着百里安一路回了东宫,到了东宫外面,百里明华就松开了百里安的手,自己径自进了房间里。 百里安还赤着脚,地上又凉又扎人,太子又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自处。 百里明华走到门口,意识到百里安没有跟上来,转过头道,“进来。” 百里安跟在他身后。 东宫里的奴才都是认识百里安的,见着宫中久病的六皇子忽然这副穿着出现在东宫门口,也不敢生出任何疑问。 百里安在马上吹了半天夜风,再大的睡意此刻也没有了,他跟着百里明华进了书房里,眼看着百里明华当着他的面,将挂在墙上的画卷取了下来,从中撕成两半,丢在百里安的脚下。 百里安垂着头,“皇兄……” 百里明华听他这一声,怒极反笑,“你还当我是你的皇兄?” 百里安怯怯的抬起头来,太子他巴结了这么些年,才换来的一句皇兄,若是因为什么事惹翻了,那可真是亏大了。 “我当你病在长乐宫,为你忧心忡忡,你倒好!”百里明华撕了一卷画,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百里安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他千防万防,防着何朝炎别去玉真那里捅娄子,却不知道玉真入宫,转眼就把太子给招来了。 他也不知道玉真和太子说了多少,听到太子声音扬高一些,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百里明华见到他跪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我让你跪了吗?” 百里安伏在地上。 百里明华一脚踩在百里安眼前的那幅画上,还狠狠碾了碾,“玉真不想嫁人,你就替她去嫁。她若是要你死,你是不是也要去死?” 那话中酸气冲天——事实上,在百里明华知道那一日,是自己亲手送百里安去驸马府之后,那酸涩和嫉妒就怎么也停不下来。 百里安听百里明华质问,心中也有些惊慌,“皇兄……” “我把你当我的弟弟,百般爱护和照料,你口口声声叫我皇兄,可曾在心里真的把我当兄长过?”百里明华自成年后,就没有动过这么大的怒。还是对着百里安。 百里安道,“我一直把皇兄当做至亲……” 百里明华俯下身,抓住百里安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一双眼冷厉如刀锋,“至亲?你替玉真出嫁,连我也不说——从前我信你对我有真心,但这一回。”百里明华见着百里安这张脸上的怯弱神态,心里软下一些,但他还是堵着一口气,“你让我怎么信?”他一想到这段时日为百里安日日愁肠百结,而百里安却一直躲在宫外,连一句实话也不对他说……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克制不住什么了。 百里安看百里明华神态,知道他这一次是气急了,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再百里明华愤然转身之后,他就伏在地上啜泣起来。 百里明华背着身,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收紧了。 “皇兄,我当时是想同你说,但我怕有朝一日被人拆穿——到时你若为我说话,那些针对你的人就有了话柄。”百里安这一句话是真的。百里明华虽然是太子,但宫中皇子甚多,在皇上未传位之前,还有数不清的变故。 百里明华听到百里安所说,袖中紧握的手松开一些。 百里安也不知道玉真和百里明华说了多少,他连求情都不知道从何开始,只能伏在地上那幅撕成两半的画上啜泣。 “你是觉得我会不帮你?”百里明华的声音还是冷的。 “我是怕皇兄帮我。”百里安以手背遮着眼睛,看到百里明华侧过头来。 “皇兄,我知错了,你不要生气。”百里安知道百里明华吃哪一套,“我也只是怕牵连到你……这一次帮玉真,成了这样荒唐的事……” “你还知道荒唐。”百里明华转过头来,“若不是正巧撞到玉真,我还不知,我的皇弟,竟已嫁了人。” 这句话本带着几分嘲讽百里安的意味,但百里明华自己说出来,就觉得那话说出来,刺的他自己心口疼的厉害。 百里安该说的都说了,只伏在地上,等着百里明华的发落了。 百里明华在他面前站了许久之后,才走了过来。 百里安哭的胸口气闷的很,眼见着百里明华有消气的迹象,伸出手牵住百里明华的衣袖,“皇兄,我知错了。” 百里明华垂首望下来,见百里安面上挂着泪珠,眼睛又红又肿,就心里一软,蹲下来扶百里安,“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哭哭啼啼的。” 百里明华也只是想安抚他才哭的。 百里明华捏着自己的袖子,替百里安擦脸颊上的泪珠。 凑得近了,百里安才看到他消瘦了许多,眼睛下也生了层青灰暗影,一看便知这段日子他过的并不好。 百里明华的嘴唇还是紧抿的,百里安伸手揽着他的脖颈,就如同幼时一样同他撒娇,“皇兄,我看你瘦了好多。” 百里明华动作一顿。 百里安埋在他脖颈上,“我心里也好难受。”百里明华喜欢的,便是依恋他的幼弟,百里安对他再清楚不过,自然要在此时摆出这样一副模样来哄他。 百里明华叹了一口气,伸手将百里安抱住。 “我真的很担心你。”他从未这样担心过一个人,也从未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 百里安久病不愈的时候,他已经想了许多许多。 百里安将眼泪蹭在百里明华的肩膀上,百里明华摸到他身上冰凉,就松手站了起来,“地上凉,起来吧。” 百里安一听,就知道是百里明华松口了,喜滋滋的正要站起来,却不想在地上跪的太久,起身的时候往前踉跄了一下。 百里明华才站起来,看他举动,连忙伸手将他扶住,“怎么了?” “腿麻了。” 百里明华顿了一会儿,而后伸手揽过百里安的双膝,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百里安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吓了一跳。 百里明华将他抱到书桌旁,将那些书笔都推开,将他放在桌子上,自己则蹲下来,替百里安揉腿。 百里安好不容易安抚好他,不敢吱声。百里明华替他揉了许久,而后看到百里安脚底还嵌着许多石子,他这一路都是赤脚走过来的,他就握着百里安的脚腕,将他脚底的那些灰和石子吹下来。 百里安痒的缩回脚,“皇兄——” 百里明华抬起头来,见坐在桌上的百里安咬着唇,因为刚哭过,还含着水汽的眼睛望着自己。 “疼不疼?”百里明华还捉着他的脚腕。 百里安道,“不疼。” “我去那双靴子过来。”百里明华起身要走。 百里安也不知道他哄没哄好,在身后道,“皇兄,你还生气么?” 百里明华脚步一顿,声音冷淡,“生气。” 百里安心里又惴惴起来。 百里明华拿了靴子的衣服进来,给百里安换上之后,道,“去里面睡一会。” 百里安历经了这样的事,哪里还有睡意,“皇兄睡吗?” “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百里明华坐在书桌前。 百里安怕因为这件事与太子生出间隙来,也不肯离开,站在百里明华旁边看他看书。 百里明华任他看着,许久之后才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不困吗?” 百里安从前在太子面前自若的很,现在却始终带着一股子试探的惬意,“不困。” 百里明华继续看书,百里安看到书桌旁还堆着几本奏折,想来皇上已经在让太子处理朝堂之上的政务了。百里安也不好去看那些奏折,就起身离开了。 百里明华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百里安自己却不知道。 百里安看到地上那撕成两半的画卷,心里也怪复杂的,蹲下身将那画卷捡了起来。 “已经撕了。”百里明华的声音传来。 “那皇兄消气了吗?”百里安看那撕成两半又满是脚印的画卷,知道太子这一次气成什么样,但这一回是有画卷发泄,下一回就指不定会动手打他了。 “没有。” 百里安将撕成两半的画卷捡回来,而后试着拼起来。 “已经撕烂了。”百里明华道。 百里安是怕没了这画卷下一回自己再干什么事挨打,“那皇兄还会再画一幅吗?” 百里明华没有回答。 “消气了,就能画了吗?”百里安拿着画卷道。 百里明华本来不准备回答,但他又怕百里安心里难受,只生硬的道,“或许吧。” “那皇兄怎么样才会消气呢?”百里安追问。 百里明华按了按额角,他一夜未眠,现在头疼和困倦一起袭来。他听到百里安的问题,没有回答。 百里安走到他身旁,“皇兄头疼吗?” “嗯。” 百里安伸手替他揉着额角。 因为百里安的靠近,那头疼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百里安看他眉头舒展,低下头道,“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极轻,从百里明华的耳畔拂过。 百里明华心里一抖,心里莫名的闪过一个抓不住的片段,他忽然伸手抓住百里安的手腕,深冷的目光望着百里安。 “皇兄!”百里安没想到他会忽然伸过手来,还用这样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百里明华听见这一声,才像是惊醒过来一样。他马上松开百里安的手,但过了一会儿,他想起百里安方才问他的问题,心中难言的某一处蠢动起来。 “我可以不生气。”百里明华道。 百里安等他接下来的话。 百里明华看见他那纯然的目光,那让他不齿的东西终于难以抑制,“趴到桌子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明华:我对你做的都是兄弟之间体现亲密的事 百里安: 百里明华:除了和我不许和别人做的事 百里安: 第190章 金雀翎(190) 百里安乍一听到这样的要求,脸上的神情都是一滞。 “怎么,自己做了错事,认起错来还犹犹豫豫的。”百里明华道。 百里安还未听过他这样的语气,“皇兄……” 百里明华将百里安方才搁在桌子上的画卷挥到地上,百里安看一眼地上散乱的画卷,又想要去捡。 百里明华越看百里安这副怯弱的模样,就越想欺辱他。但他又自知这样不对,于是强耐下内心的躁动,“出去。” 百里安本来是被百里明华这要求吓到了,但听他忽然冷言赶自己走,就觉得这一回自己是真的把太子招翻了。 “你不走是吧?”百里明华看百里安站着不动,就忽然重重的将面前的书摔落,自己站起来往门外走,“我走。” 再留在这里一刻,他就怕自己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 百里安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在宫中受尽冷遇,苦心经营这么些年,等的不就是太子有朝一日能做皇帝吗,现在都到了这个时刻了,自己却和太子闹翻了,那可真是…… “皇兄,我认错,我认错就是了。”百里安扯着百里明华的袖口,看他停下脚步来,自己就抬着腿跨上那宽大的书桌上,“皇兄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 百里明华听百里安这样哀哀戚戚的声音,藏在袖中的手捏的更紧。 “不必了。” 百里安已经爬上了书桌,看百里明华要走,上身往前一倾,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书桌上,“皇兄,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这一声叫那百里明华心中那束缚着极隐秘的东西的弦倏忽一下崩断了。 百里安伏在桌子上,他的手顺着百里明华的袖子去牵他的小指。 这是两人幼时私下的小动作。 百里明华被他的指头绕住小指,就仿佛被那细细的丝线裹住神志。 百里安看百里明华转过身来,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是我不分轻重答应玉真,是我装病害皇兄担心……” 百里明华忽然抽回小指,转而抓住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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