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越要谨慎。万一皇上是试探他,结果试探出一些不好的东西,那就糟糕了。 皇上又和百里安说了一些,百里安一律保守的回答,皇上看他这样怯怯懦懦的态度,心里更觉得亏欠他良多。 等皇上放百里安回去,百里安从昌宁宫出来时,正见到太子大步走来。那时他已经避让不得,只等太子走到面前,伏身行礼。 百里明华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上一回他对百里安做的事,自己也唾弃的很,又因为杂七杂八的琐事,就更没有机会去见百里安了。现在在昌宁宫外见到,心中一时千头万绪。 “皇兄。” “你来了。”百里明华感到百里安的疏远,他心里难受,但又不敢靠近百里安,生怕自己做出些伤害他的事来。 “父皇在里面休息。”百里安低着头,“皇兄,我先回去了。” 百里明华‘嗯’了一声。 百里安见他这样冷淡的反应,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忐忑,太子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了? 不等百里安往深了想,面前的太子已经举步走进了昌宁宫里。 百里安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样,而后转身离开了。 太子走到昌宁宫门口,脚步一顿,他想回头看一看百里安,但又觉得,百里安并不远见他,神色一暗,就踏了进去。 因为太子的冷淡,百里安对宫中的动向打听的就没那么殷勤起来。 但宫中有些大事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诸如皇上一病不起之后,四皇子双腿痊愈一类。皇上一病不起是因惠妃暴毙,而四皇子双腿,则归功于惠妃死后托给四皇子的一个梦。百里安当然不信这些,那借口都是他教四皇子编的,四皇子只是寻了一个时机,得以正大光明的在宫中行走而已。 因为这番四皇子双腿的事,朝中本来明朗的倾向于太子的局势,又莫名的动荡了一些。 这些,百里安是一概不知道的,四皇子百里苍城,也不在意这些。 他此刻正坐在房中,手中的金剪绞断了面上金面具的最后一根金箍。 门窗紧闭,只有些微的光线能照进来,那照进来的光线被帘幔阻隔了一层,有些昏暗。 玉白的手摘下面上许久未曾摘下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面颊来。 那是一张和玉真极其相似的面庞,若不是那样相似,他也不会在看到玉真的第一眼,就察觉的自己身上藏着的诸多秘密。 秀气的唇鼻,唇色却很淡,因为久不曾见光,他脸上的肤色白的近乎透明。 他想起那天碰到百里安唇的时候,百里安慌张的将他推开,虽然随即解释了一通,但百里苍城还是知道,自己和玉真是不同的。 玉真可以碰的,自己碰不得。玉真可以亲的,自己亲不得。 但是…… 真的很想与他在亲近一些。在这么些年里,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让他有这样热切想要靠近的欲望。 只是想再索取的多一些。 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拨动了玉钗和金簪发出清脆的响动。 …… 又是雨,似乎到了深秋,总是有下不完的雨。 百里安坐在凉亭里,手边放着一柄收起来的伞。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从屋檐上滴落的雨滴,放在桌上的手指以指节敲击着桌面。 四皇子约他在这里见面的,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有过来? 眼见着天色都要黑了,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 许是什么事耽搁了。 百里安这么想着,就站了起来,伸手将伞拿了起来,撑开正准备走进雨幕中,却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百里安起先以为是四皇子,等走近了,见那个低着头的,做一个女子打扮。 头上的金步摇在发髻间摇摇欲坠。 百里安驻足看了一会,见那人正往他这里来。 是来避雨吗? 那个人走的极慢,又低着头,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但等他走到近前,抬起头来的时候,百里安一下极其惊诧的道,“皇姐?!” 眼前的玉真是一副病弱的样子,百里安在紫微宫里见过她这个模样,所以觉得并不是很奇怪。 他奇怪的是,玉真怎么会在宫里。她不是该好好的在驸马府吗? 百里安看她肩膀都湿了,连忙将她拽到凉亭里来,“你怎么回宫里来了?” 玉真垂着头,并不说话。 百里安见惯了玉真那偶尔情绪化的模样,也不觉得奇怪,他捏着袖子把玉真的面颊擦了擦。 玉真的伞还没有收起,百里安替她擦雨水的时候,她手中伞柄一转,而后她逼近一步,宛若那天在御花园中一样,一吻落在了百里安的唇上。 天色黑了下来,刚才还能看到玉真的面庞,到现在只能看见模糊的一片白影。 “在宫外受了委屈了?还是父皇?”百里安不排斥玉真的靠近,还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玉真还是不说话。 百里安看到了她的脸,便笃定这是玉真,“玉真。” 眼前的玉真刚离开他的唇,听见他这宠溺的一声,又揉进他的怀里,啃噬一般的咬着他的嘴唇。 百里安被她亲的有些头皮发麻,玉真亲他,向来都是如蜻蜓点水的一下,蕴着满满的孺慕——怎么? 冰凉的金步摇晃到了百里安的脸上,上面还沾了些冰凉的雨水。 百里安闻到她身上有些冷幽的香气,正要说什么,就被眼前的玉真带的往后退了一步,而后他倒在石桌上,玉真压在他的身上,含着他的唇瓣儿吮吸。 百里安推了她一下,“玉真,你别胡闹。” 玉真的嘴唇果然离的远了一些。 百里安睁开眼,看不清面前的景象,只能听到近在咫尺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玉真,到底怎么了?” 冰凉的唇又贴了上来,这一回连舌尖都撬开他的牙关,往里面刺探起来。 浅尝辄止的吻,百里安尚且还能接受,这肆虐意味十足的吻,百里安就有些遭受不住了。他一下将压在身上的玉真推开,自己反手撑着石桌站了起来。 天边一个闪电,劈开黑暗的瞬间,百里安看到眼前的玉真抿着嘴唇,十分委屈的模样。 紧随而至的,是轰隆隆的雷声。 百里安还想说些什么,玉真忽然打开伞,冲进了雨幕里。百里安听着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才知道玉真离开了。 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唇瓣,觉得那里烫的厉害,玉真的牙齿啃噬他唇瓣的感觉,还残存在那里。 玉真今天怎么这样奇怪? 百里安正想着,见眼前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暖橘色的光,而后一个拎着宫灯的奴才跑到他面前来,颇有些难色的对他道,“六皇子,四皇子派我来接您。” 百里安都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了,从黄昏等到天黑,“皇兄他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皇上将四皇子急召去了,他怕您等的太久,就传信给奴才,让奴才先接您过去。”那奴才道。 百里安听他是有急事,心中那一瞬的不满就散去了。 “皇兄既然在忙,我就不便今日打扰了。”百里安说着,就要撑伞离开。 那奴才却急了,“六皇子,四皇子让奴才一定要把您给接过去。” 都这么说了,百里安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他跟着那拎着宫灯的奴才去了广和宫,见广和宫里正亮着烛火。 四皇子坐在桌前,翻阅什么的模样。 百里安看到他安静的目光,走过去叫了一声,“皇兄。” 四皇子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 宫里点着灯,那烛火一下就映出了百里安殷红的嘴唇。 “让你在御花园久等了。” “皇兄也是忽然有急事。”百里安就是有不满,也不会对着当事人发出来。这算是基本的让人觉得舒服的礼仪。 四皇子招了招手,百里安走过去,见他在看一本奏折。四皇子手上拿着朱笔,正在批阅的模样。 那奏折下面,有太子批阅的笔迹。 百里安偏过目光去。 “这一回,怎么说都是我的不对。”四皇子一副认错的模样。 就是百里安方才有气,现在也没了,“皇兄别这样说。” 四皇子面上的金面具,也因为染了烛光,而显得没有那么冷硬了。 “你的唇——”四皇子忽然抬起手来。 百里安下意识的偏头躲了一下,而后伸手按着唇瓣,方才玉真咬了他几口,他也没有机会照镜子,不知道破皮了没有。现在被四皇子说出来,他心里就有些紧张起来。 “红的好厉害。”四皇子的目光看着他。 百里安抿了抿唇,他唇红的厉害,衬着他的面容,那红就变成了这勾人皮囊上最点睛的一笔。 百里安敷衍道,“天气干燥,是这样的。” 好在四皇子没有追问,百里安松了一口气。 “皇兄这个时候还在看这些奏折吗?”百里安更在意的是,刚刚看到奏折上明明有太子批注的笔迹。 四皇子道,“太子近来总有些神魂不属,左丞相奏上来的水患折子压了几天。” 百里安一听,就明白过来。水患是何等大事,太子无论因为何种缘由慢待,皇上都会生出些意见来。再加上上一回太子抗婚的事…… 四皇子不在意这些,但他知道百里安在意太子,所以故意将此事说给他听。 “那皇兄,你是……” “父皇令我重新将这些奏折审批一遍。”四皇子道。 百里安心里就更不是滋味起来。他想起在昌宁宫外,太子对他的冷淡态度,不免就生出更多担忧来。 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太子能登上皇位的。 四皇子看着百里安眼中的担忧之色,伸手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宇,“你怎么了?” 百里安抬头见四皇子面上严严实实的金面具,就觉得无力。太子和四皇子,他哪边都不好帮。 太子为皇位筹谋了这么些年,而四皇子这些年,过的何尝如意到哪里去呢? 两人若是都涉足朝政,那之后必有一争。 “没事,皇兄好好看吧。” 四皇子道,“你来了,这些我明天再看也不急。” 百里安和他聊了些有的没的,外面的雨声却始终不见小,伴有雷声,百里安的心里,就更急躁一些。 “这么晚,又下这样大的雨,皇弟就在此留宿吧。”四皇子道。 百里安知道现在摸黑回去不是明智之举,象也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就答应下来,“那就叨扰皇兄了。” 四皇子弯了弯唇,十分温和的一个微笑。 百里安本以为四皇子会安排他到偏殿去休息,没想到两人会睡在一张床上。四皇子宫里的床虽然很大,但两个男子躺在一处,也总是有些怪异的。百里安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但耳畔就是四皇子平缓的呼吸,宫中清幽的香气,也在此刻格外安神,百里安心中慢慢安静下来,而后头一歪,昏睡过去。 似乎睡着了的四皇子睁开眼。 百里安嘴唇上的红色已经褪了一些,但还是红的厉害,四皇子伸出手指按了安,不小心碰到他口中湿热的口涎。 他没有摘下面具,只是低下头,用舌尖舔了舔百里安的嘴唇。 因这宫中香气的安神,百里安应对着骚扰也只是抿了抿嘴唇。 “不要玉真,不要太子——你只要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苍城:不要玉真,不要太子——你只要我,好不好? 百里安:你能做下面那个吗? 百里苍城:emmmmmmm,没关系你要玉真要太子也不要紧,我可以霸王硬上弓 百里安:淦! 第207章 金雀翎(207) 百里安整理着袖口,从广和宫里出来。 昨夜下的雨,在地上留下了浅浅的水洼,空气里都带着湿润的凉意。 宫檐下忽然绕出一个人来,“六皇子。” 百里安见是太子跟前的那个小太监,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妙之感。 “太子说您起来了,就让您去东宫里。”小太监袖着手,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百里安知道这回是推辞不过了,跟着那个小太监去了。 东宫里,百里明华难得不在书房里,背着手站在庭院,百里安进来时,见他正对着一棵树发呆。 “皇兄。”百里安见带他过来的小太监退了下去,心中更忐忑一些。 百里明华转过身,见百里安低着头,一副拘谨模样,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苦涩来。 “你与四弟,近来亲近不少。” 百里安低着头,只感觉到那话中的冷淡。 “亲近一些,也好,玉真出嫁了,宫中总要有个陪着你的人。” 百里安知道太子因四皇子,在朝中有诸多不如意,现在说出这句话来,其中意味就容不得百里安不揣摩了。 “转眼就要入冬了,也不知你宫里御寒的衣物够不够。”百里明华叹了一口气。 百里安一听,心中就更复杂了。太子对他是真的好,在宫中这么些年,若没有太子的照拂,他恐怕也不能安然至此。 “皇兄是求的太多了,因而患得患失的厉害。” 百里安抬起头来,见太子微阖双目,忍不住叫了一声,“皇兄。” “昨天送了些衣物被褥去你宫里,见你不在,才四处打听。”太子是解释为何会知道他在广和宫里,“回去吧。” 百里安这时候哪里敢走,他铺垫十多年,才得来的这兄弟情谊,怎能为此功亏一篑。他上前一步,牵住百里明华的袖子,“皇兄,你别赶我走。” “哪里是我赶你,是你避我如虎。” 百里安知道太子所说是何事,“我只是,只是被皇兄吓到了。” 百里明华没有说话。 百里安继续道,“我仰慕皇兄……但也知道,皇兄对我所做之事,不是兄弟之间应该做的。” 百里明华知道百里安约莫是知道一些什么,但他又怎能压制住自己的心意,“皇弟是不齿我的行迹?” 百里安急急否认。这个时候他哪里敢答一句‘是’。 “那皇弟现在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这也是百里明华一直想问的。 百里安对他的感情复杂了去了,仰慕敬佩参半,当然更多的,还是想以后能依仗太子,将柳青芜一起接出宫去。 “我喜欢皇弟,甚于男女之情。” 百里安这一下更难接口了。 偏偏百里明华还要逼问,“皇弟对我,是何种感情?” “自然,和皇兄一样。” 他话音一落,眼前被他牵住衣袖的百里明华,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高挑的凤目认真的注视着他。 百里安哪里敢直视他的目光,仅仅一瞥就移开了目光。 “和我一样,为何要怕我?” 百里安想说,自己求的是下半生的安逸,不是下半身的痛苦。 百里明华心中激越情感更是难以平复,“怕我,是因我强求于你?” 百里安点头。 “若我以后,除非你亲口应允,绝不越雷池半步,你是否愿意答应我?”百里明华一开始想的便是等百里安成年,通晓人事之后,自己在徐徐图之,却不想太冒进了一些,反倒将百里安吓到了四皇子那里去。 百里安反复琢磨了一下百里明华的话,觉得这句话对自己百利无一害,就答应下来。 见百里安这样说,太子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皇兄这几日还是专心一下朝政,莫要再被一些繁冗的事绊住了脚步。”百里安道。 百里明华道,“为什么这么说?” “皇兄是何等严谨的人,若不是心神不稳,怎么会在奏折的批阅上出现问题。”百里安道。 百里明华一下像是从中明白了什么似的,他那一天,是因为想到百里安,头痛难当,才搁置了那一本水患的奏折,而百里安现在提及,不就是关心他么。 百里安是真的不想在哪个节骨眼上出现问题,太子这些年,保全自己的地位实在不易,先前的二皇子,与太子相争数年,才在近几年将他压了下去,现在又多了一个才智高绝的四皇子。而那四皇子,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还是百里安自己牵出来的。 “是皇兄的失误,还害的皇弟担心了。”百里明华方才心中有多冷,此刻就有多暖,“以后,绝不会再出这样的差池。” 百里安得了太子的保证,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太子抗旨前科在前,若再出一些政务上的差池,难免不会被有心人揪着不放。 “今年闽南出了一种绣云蚕,其丝柔滑如水,我命人裁了一些,给皇弟做了几身新衣,皇弟回去可以看看喜不喜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太子声音比从前更要温醇许多。 百里安应了一声,就告退回去了。 闽南的绣云蚕,不消百里明华多说,百里安也能知道那是多么稀罕的玩意儿,上次他假意称病,太子恨不能将整个太医署的珍稀药材都给搬过来。但饶是如此,百里安见到百里明华送到长乐宫来的东西,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那绣云蚕的丝做的衣裳,精美绝伦,又染成了红色,艳丽如血。而衣裳每一处,都有金丝银线做穿引,珍珠玛瑙做坠连,看起来和这门庭冷落的长乐宫格格不入。 柳青芜不喜红色,但因为是太子送来的,她也没说什么。对于柳青芜问他昨夜住在哪里,他也就用太子含糊过去了。 几天之后,惠妃下葬。以皇后之厚礼,结满宫白绫,送入了皇陵里。 百里安知道以皇上的宠爱,做出这些不稀奇,但皇上这一做法,明显让太子地位在朝堂上看来更加岌岌可危。 ——太子早逝的生母就是皇后,皇上现在用这一厚礼安葬一个妃嫔,也不知太子心中作何感想。 但这都不是百里安该关心的,因为离他出宫,仅仅还只有半年了。 这一年的冬季分外的短,也许是因为百里安大半时间都窝在长乐宫的缘故,何朝炎冒着大雪来宫里见了他几回,后来听说哪里起了战事,便被磨砺他的父亲派过去了。临走的前一天,何朝炎还赖在宫里,等第二天一早,百里安推门见长乐宫外的白雪上印着远去的脚印,一问,才知道何朝炎那个再会是什么意思。 宫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转眼就又到了盛夏。 百里安是天天掰着指头算他出宫的时日,这几天宫里已经传了风声出来,说皇上替他选的府邸在京都里。百里安喜静又喜闹,住在京都里,正合他的心意。 人一开心,脸上的笑就多了,但他一笑,长乐宫外路过的宫女就多了。 百里安也不是什么高洁之士,若有看的顺眼的,站在门口看他,他也会抛个眼波过去。汝烟却担忧的很,每回都要冲出去,恶声恶气的将人都赶走。百里安也不是真的想与这些宫女发生点什么,汝烟这么做,他也正好乐个清静,但偶尔他也会抱怨两声,“汝烟,你怎么越来越凶了?” “奴婢不凶,六皇子就要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给吞进肚子里去了。”汝烟道。 百里安被她这夸张的说法逗的直笑,他一笑,连见惯了他的汝烟也不免痴怔。 “你看,你都喜欢看我,怎么不许别人来看我?”树上的广玉兰花开了,在这寂寞的宫廷里不知道开了多少年头,落下来,比手掌还要大。 汝烟咬着唇瓣儿,不说话。 百里安越长大,面容就愈发俊秀,要是旁人,到了年岁,脸上的轮廓总会硬朗一些,但百里安却恰恰相反,愈长愈阴柔俊秀。他从前还小的时候,就有宫女来看他,长大了,来看他的宫女更是如狂蜂浪蝶一般。 再加上百里安本就是放浪的性子,在汝烟面前规规矩矩的,等她不在了,就要撩拨那些来看他的宫女。 说是撩拨,也不尽然,只是百里安手中喜欢拿个扇子,等你以为他背着身子,瞧不到你的时候,他就侧过身子来,手中展开的扇子遮着唇,但偏偏那双勾人的眼睛望着你。 就如这逐渐萎败的后宫里,开出的一朵靡丽的花。 “再过三个月,六皇子便成年了。”汝烟道。 百里安也等着,他都等了十多年了,也不差这三个月。 近来因皇上缠绵病榻,朝堂之上愈发风起云涌了。百里安就是无意关注这些,朝中的风声还是会经由那些宫人传到他耳朵里。比如四皇子被皇上召去日日守在病榻前,比如太子手上的谁转投了四皇子的麾下,所有消息,无异都是于太子不利。 百里安起先笃定太子是继位的人选,但在这些风言风语中,也不免动摇起来。 难道……四皇子真的要争这皇位? …… 昌宁宫。 “太子。”门口的太监退后一步,给太子让出一条进去的路。 百里明华几步走进去,昌宁宫里弥漫着当初他母后病重时,怎么也挥散不去的死气。 几个月没有涉足朝政的皇上脸颊已经凹陷进去,比起他从前意气风发的时候,这个模样已经更贴近于一个垂垂老者。 四皇子坐在龙榻旁,手上端着一个瓷白的碗,碗里的褐色药汁,还是满的。 “父皇召儿臣来是为何事?”四皇子守在病榻前,太子以一己之力打理朝政,可想而知有多繁忙。 皇上抬眼看面前的太子,冲他招了招手。 百里明华走到近前来。 “近来长平的战事如何了?”皇上道。 百里明华脸上也无太多表情,一副生冷的模样,“回父皇,何将军已经平定了作乱,不日就可回朝。” “何焱是个将才,想不到他的儿子,比起他也是不逞多让。”皇上垂下眼,面前的四皇子将递到他唇边的药碗收了回来。 百里明华并不多言。 皇上见了一眼四皇子,口气比之太子更多了几分家人之间的温和,“朕不喝了,端出去吧。” 四皇子应了一声,起身将药碗端了出去。 百里明华的目光,急不可查的审视了一下四皇子的神色。 “他回朝的时候,少拨些封赏给他。”皇上对太子的口吻,又冷淡下来,“年轻的将才,封赏太多,怕他心性不稳。” “是。” 皇上早已习惯太子的疏远。他的长子,自小就优秀的异于常人,但生在皇家,优秀算得了什么。不敢过多的赞誉,怕毁了他。 事实证明,当初他的做法对了,太子越长大,越优秀,沉稳,没有少年人的浮躁之气。比他当年即位时,优秀何止一星半点。 四皇子端着药碗出去,就没有再进来,皇上和太子又说了一会儿话,无非就是些朝野上的事,这些事太子自小就耳濡目染,现在处理起来,也是有条不紊。 问罢朝中的事,皇上掩唇咳嗽两声,他近来不知怎么,总是会咳出血来。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现在勉强苟延残喘,也只是放心不下这身后的江山,放心不下自己这些年轻的孩子。 敦促完太子,皇上让他出去了。 百里明华本来是要离开,不想一出来,居然撞见了等候在外面的四皇子。 他以为四皇子是要进去伺候,不想他竟直直的拦在他的身前。 “皇兄留步。”四皇子抬起眼来,比起太子那冷凝的双目,他的目光要显得柔和许多。 太子在外人面前,并不与他有过多的言谈。但现在四皇子既然拦下他,他也正好听听,他这位四弟,要同他说些什么。 四皇子将他引到偏殿里,从袖中拿出一方金令来。 这金令能调动宫中半数的禁军,太子手上也有一枚。没想到,另一枚居然落到了四皇子手上。 “这是父皇给我的。”四皇子道。 百里明华只当他是宣示自己的宠爱,他生在皇家,对亲情淡薄的很,现在见四皇子如此说,也没有什么动容。 四皇子道,“我知道皇兄想要这个。” 宫中禁军,是为维护皇权,饶是他如今已经是太子,手上也只有其中一枚。 另一枚无论落在谁的手上,对他而言都是个很大的威胁。但如果一旦两枚金令都在他手上,宫中禁军就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到时别说是四皇子,就是二皇子死灰复燃,他也不用顾忌。 “父皇的身体,也撑不了太久了。”四皇子将金令又收了回去。 百里明华听出了其中暗示的意味,但他又忍不住想要嘲讽,“你在广和宫里,隐忍十数年,现在一朝得势,还是我小看你了——只是,你以为朝中那些人助你,你便有机会将我挤下去吗?” 四皇子在太子面前,也不似在皇上面前那样温吞,本含着水色显得异样温柔的目光,也结了冰一样咄咄逼人,“我知道他们拥护我,也只是想借我之后,扶持二皇子。” 百里明华笑,“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 “那你现在来和我说这些,是想要告诉我,你并不惧二皇子,并且能真的顺势将我挤下去?”百里明华因这些日子的针对,对这四皇子愈发厌恶起来。 四皇子竟真的应了一声,“是。” 百里明华脸上,那唯一的一点笑意也收敛了起来,“就凭你手上这枚金令能调动的禁军?” “是。” 他这言辞中,已有了逼宫的意思。 但偏偏,他没有任何办法。皇上将这个给他,不论是出于信任,还是出于让他自保,这枚金令,在他未登基之前,都是一个大麻烦。 四皇子来找太子,也并不只是为了将自己处心积虑拿来的东西在他面前炫耀,而是,“我可以把这个给你,也可以帮你除掉二皇子,只要你拿一样东西来和我换。” 百里明华只当他是玩笑,这半年来,四皇子韬光养晦,发展自己的党羽,二皇子的势力,他已有了侵吞之势,他这样辛劳所得,怎么会轻易可以被什么东西换去,“哦?你要什么。” “我要……” 他的话还未说完,寝宫里一个伺候皇上的太监走了过来。 “四皇子,皇上请您过去。” 百里明华看了四皇子一眼,见他垂下的目光,又一如外人所见的温和无害。 四皇子走过去时,太子低声问了一句,“你要什么?” 四皇子金面具后的嘴唇抿出一个笑痕,“要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皇储之位? 百里明华决计想不出,四皇子要的是一个人。他现在一直以为,四皇子接触皇弟,只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 等他走出去之后,百里明华忽然裂唇一笑,“百里苍城,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天使:有宫廷秘药吗? 渣作者:你不要侮辱一个正直有操守的清纯作者! 百里安: 小天使:有没有? 渣作者:不只宫廷秘药,还有许多嘿嘿嘿嘿的道具哟 第208章 金雀翎(208) 百里安本以为要等到他生辰的时候,没想到离他生辰还有半个月,皇上就下旨,让他择日出宫,去往自己的府邸了。 听到这个消息,百里安满脸喜色难以自禁,但他看愁容满面的柳青芜,那笑就生生憋了回去。 他是皇子,成年便可出宫,但柳青芜是宫妃,即便再不受宠,结局也多半是送进尼姑庵,抑或老死在宫里。 “总归是熬到了。”下旨的太监一走,柳青芜便对着百里安露出一个笑容来。只是那笑容勉强的很。这些年在宫里,百里安是她唯一的慰藉,但如今连这最后一个慰藉也要离她而去。 百里安知道她心中所想,道,“母妃,等皇兄继位,我向他请旨,到时候接您一起出宫。” 柳青芜知道百里安心意,心里顿觉宽慰。但她还是没有抱太多的希望,这年年岁岁的,有希望,才更觉得难捱,“皇儿的心意,母妃知道。” 百里安看她还是眉宇微蹙,刚才的欢欣便变成了担忧,“我还没有成年呢,我还可以在宫里陪母妃一段时日。” 柳青芜摇头,她何尝看不出百里安在宫中的拘束,“母妃早早便想你能够出宫,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就别再耽误了。” 百里安的手,被柳青芜握在掌心里。 “圣旨都下来了,你今日便出宫去吧。”柳青芜宽慰百里安道,“母妃许多年没有出宫了,你去了府邸,正好熟悉一段时日,到时候——”说到这里,目光黯淡了下来。 “我一定会接母妃出宫的。”百里安会在宫里耗这么久,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来自于柳青芜。 柳青芜看百里安认真的目光,忍不住点了点头,“好。” 母子两又说了一会儿话,柳青芜拿了些银钱给传旨的太监,问了府邸的位置,就回房替百里安收拾行李去了。百里安跟她一起进去,听着柳青芜的絮絮叨叨,心里一时也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府邸里的奴才也不知道衬不衬意,你将汝烟带出去。” 柳青芜的话音刚一落地,汝烟就跪了下来,“娘娘,奴婢要在宫里陪着您。” 柳青芜呵斥她,“说什么胡话。” 汝烟眼见着就要落泪了,百里安伸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对着柳青芜道,“母妃,汝烟就留在宫里——到时候你们也一起出宫来。” 柳青芜还想说什么,百里安却又道,“父皇已经捱不了多久了,也就这一两个月。” 这话说出来,可以说是大逆不道,柳青芜让百里安噤声,又将他拉近身边一些,“这些话是能胡说的吗?” 百里安一笑,压低声音道,“母妃,我不骗你,御医都这么说了。” 柳青芜对皇上早已没了夫妻之情,即便从前有一些,也在这么多年的空耗中磨灭殆尽。她听百里安这么说,心里便真的生出了一丝能逃脱这后宫的侥幸来。 替百里安收拾好东西,又将太子所赠的珠宝玉石给百里安装了一个匣子。百里安不愿带走,说要留给柳青芜在空中打点,柳青芜却还是执拗的将长乐宫里值钱些的东西,都给百里安带上了。 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听闻他要出宫的太子过来了。 自那一回之后,太子又恢复如常,再不对百里安行越矩之事,慢慢百里安又放下了戒备。 “宅邸选在贤王的旧址,那里是一块好地,伺候的奴才我也都见过了。”太子早一段时日之前,就知道了,还暗地里替百里安打理良多。 百里安听了,心里也是感激,“让皇兄费心了。” 百里明华面上露出笑容来,仿若冰雪消融,“就当皇兄送你的生辰礼物。” 百里安心里欢欣,太子这么对他,到时安排柳青芜出宫,不也易如反掌? 太子亲自安排了轿子,送百里安到了宫门外,百里安见他还要送,就下来拦住了他,“皇兄快回去吧。” 百里明华止住脚步,“在宫外,有什么不好的,你只管和皇兄说。” 百里安等他这句话,等了十年有余,现在听来,心中凭空生出底气来,京都之中,他是皇上的亲弟弟,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辱他?只等太子登基,他这京都,他便可以横行肆意。 太子又嘱咐了一些,而后亲手替百里安落下轿帘,“去吧。” 百里安现在满心的忐忑和惊喜,等到轿子起来,他才反应过来,撩开帘子回望站在宫门外的太子。 太子身后跟着许多面目都看不清的宫人,好似他一人便是这整个阴暗宫中全部的色彩。 百里明华比之百里安,更要不舍许多,他两度送百里安出宫,这一回,已经是万般忍耐,才没有上前去挽留百里安。皇弟总归是要长大的,只要还在自己身边,只要他能开心如意,就好了。 黄昏时候,百里安就到了宅邸里。那宅邸是在贤王的旧址上翻修的,虽不算华美,但在一众出宫的皇子中,已经算是极其宽敞的一个住所了。比长乐宫,都大上四五倍。再加上那些从民间选来的侍从,百里安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进了宅子里,这里和他从前在临安的住所,有几分相似。百里安走一路看一路,将自己以后的住所看了一遍。 到时柳青芜住在这里,汝烟住在这里。 百里安一个一个都想好了,那些奴才也和宫里的不一样,多些人气,虽然不如汝烟她们机灵,但已经够了。 宫外再无人管制他,也无需再处处谨言慎行,想到这里,百里安心中更加澎湃,好似幻想中的生活,就近在眼前。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带些银两,我要出去一趟。”现在出了宫,总可以见见妙音了吧。 奴才问也不问,就去照办了。 百里安一时觉得心中郁闷多年的气通了,他从府邸大门走出去,都是昂首挺胸的。 插在腰带里的扇子被百里安拔了出来,扇子款款摆动,落日的余辉落在百里安的脸上,惹得他长呼出一口气。要不是要顾及自己的形象,百里安现在都要大笑两声了。 这一路再没有避讳,百里安带着新选来的奴才,到了流光画舫里。 “你们在外面等我。”百里安吩咐。 那奴才比宫里的都要听话,百里安将他拿这的一袋子金叶子接过来,大步走了进去。 上回来的时候,他还需要顾及着玉真公主,担忧着驸马和何朝炎,现在他哪里还会有顾虑? 这时天色都晚了,流光画舫的客人比白天要多许多,加上百里安是这个做派,一进去就惹来不少目光的注视。 “妙音在吗?”百里安一进来,问的第一个便是妙音。他让何朝炎去帮她,只知道何朝炎说是成了。具体的他就不清楚了。 一问妙音,那迎上来的人脸色就是一变。 妙音可是得何将军特别关照的人,这些天她诚惶诚恐的都不敢让她再出来献艺,怎么这小公子一来,张口点的就是妙音? 但看这小公子通身的尊贵之气,即便她不认得,也不敢冒犯的,“妙音在上面歇息。” 百里安听到,直接往楼上走。 迎上来的人连忙拦住他,“诶呀小公子,妙音她,有客人了。” 百里安眉宇一蹙,“谁?” 她垂下眉目,手中扇子都摇不起来了,“是妙音自己说的,等个不知名的公子。” 百里安一听就笑了,“她等的是我。” “诶!”她反应过来想拦,百里安已经几步上去了。 百里安上去之后,一个观看舞蹈的公子扯住了她的袖子,“锦姑,刚刚那个小公子——” 锦姑回头一看,见满座观赏歌舞的人都望着她。 “那小公子是仰春楼的人么?” 仰春楼是男伶妓馆,里面多是些好看的小公子。那些寻个新奇的公子哥儿,最喜欢往那里钻了。百里安又面生,长的阴柔俊秀,放在只往门口那么一站,这满堂的莺莺燕燕都好似被他压了下去。 “不好意思刘公子,方才那位,是客人。” “客人?”那公子一下有些惋惜的模样。 安抚好客人,锦姑见百里安拉着妙音从楼上下来了。 妙音身上穿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平日画着浓妆的脸上,此刻也只是略施粉黛。她是被百里安从房里拽出来的,百里安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她马上答应,不想百里安就直接将她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妙音啊,你怎么下来了。”妙音是流光画舫的招牌,每日都有人点,只是因为顾及着何将军,她才推说妙音是染了病的。 妙音也还没有弄清楚状况,被百里安抓着手,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满满充盈了。 “妙音我带走了。”百里安一早便想说这句话,他对妙音,就如看一朵漂亮的花,本只是欣赏,但闻到其中馥郁香气之后,便忍不住想要将她采撷而下。 锦姑正想说些什么,百里安从怀里抛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来。 锦姑将钱袋一打开,是一袋金光闪闪的金叶子,金叶子中间,还有一颗大珍珠。 哪里会有男子,花这么多钱,替一个伶人赎身。锦姑一下子呆了去。 “公子,你不必为我如此破费的。”妙音哪里不知道那一袋子东西价值几何。 百里安回头对她一笑,“千金不敌你一笑。” 妙音在这红尘之中,见过了多少薄幸男儿,自己说着不信,却又等满心企盼。如今真的,让她等来了。 锦姑拿着一袋子金叶子正不知如何反应的时候,百里安已经带着妙音正要出门去了。妙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百里安手中挣脱开。 百里安一时诧异。 妙音道,“公子,我房中还有些东西。” 百里安展颜,想着妙音应当还有些压箱底的私房钱要带上,温声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妙音上了楼,只是一会,又跑了下来,她手上只拿着一卷画。 “这是公子赠我的,妙音舍不得丢下。”妙音道。 百里安看她这可怜可爱的模样,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但现在这么多人,他又不好做出太过越矩的动作,怕损了妙音的名声,就应了一声,带她走了。 守在流光画舫外的奴才见到百里安出来,迎了上来,“主子。” 主子这个称呼是百里安吩咐的,他一个皇子,一出宫就这么招摇不太好。 妙音本就知道百里安出生大家,现在见他带了仆人过来,更是忍不住揣测起他的身份来。 百里安将他带到皇上赐的府邸里,因为门前的灯笼还没有挂上去,又是天色昏暗,妙音一时没有看清上面挂着的匾额上的字。 百里安带她进来,叫人去准备晚膳了,等待的功夫,百里安坐在桌前望着她。 妙音手中的画轴,早就被百里安取下来,放在一旁了。妙音被他看的面色发红,“公子看什么?” “看你后不后悔,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都敢跟我走。”百里安故意吓她。 妙音道,“妙音没有什么好骗的。” 百里安这下终于忍不住毛手毛脚了,他搬着椅子靠到妙音身旁,伸手揽着她的肩膀,望着她绯红的面颊,想要调笑两句。不想外面送晚膳的奴才进来了,他咳嗽一声,只得端正了坐姿。 妙音绯红的脸颊上,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晚膳都是些清淡的菜色,百里安怕妙音不喜欢,又增了几道荤菜。 百里安替她布菜的功夫,门外忽然有奴才禀报,“主子,玉真……” 百里安瞪了他一眼,他马上噤声。 “玉真来了?”百里安知道出宫玉真会来看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奴才应了一声。 妙音看到了百里安刚才那个小动作,以为那是百里安私藏的人,她来时,心中便做了最坏的打算。若他有家室…… 百里安看妙音黯淡下来的神色,知道她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妙音按下筷子站了起来,很是通情达理道,“妙音先退下了。” 他还未作答,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妙音身子一闪,躲进了屏风后。 玉真公主紧跟着走了进来,让百里安没想到的是,罗闻佩也与她同行。 “皇弟——”玉真公主一看见百里安,都恨不得要扑上去。 百里安心里记挂着妙音,就没有那么热切。 玉真公主恍无所觉,牵着他的袖子,“真好,以后我就又可以来找你了。” “我在宫里时,你不也来找我吗。” “那怎么一样,皇弟在宫里,我就不容易进宫去看你。”玉真公主拧眉。 百里安见她一口一个皇弟,知道自己隐瞒不过了,就道,“皇姐这段日子,有不开心的事吗?”他想起御花园里见到的玉真公主,那一天的玉真实在反常的很,但眼前罗闻佩也在这里,百里安总不好开口去询问。 “不开心?”玉真公主想了一会儿,“有啊。”在宫外见不到百里安,她便不开心。 百里安以为便是那一天她反常的缘由,“现在好些了吗?” “嗯。” 玉真公主应完,看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就问了一声,“皇弟是在和谁一起吃饭?” 百里安刚才给妙音布菜,自己的碗干干净净的,“啊,我猜皇姐要过来,就命人多准备了一副。” 玉真回头看了一眼罗闻佩,“驸马也来了。” “我再让人去准备一副就是了。” 玉真公主正巧没用晚膳,坐下来之后,发觉碗筷旁还有一个画轴,她拿到面前展开一看,见是一副灼灼的海棠。 “这是——”玉真公主问完,就看到了罗闻佩在下面的落款。 百里安道,“这是驸马所赠。” 罗闻佩的目光凝在画卷上,而后又望着百里安。 “我喜欢的很,就带到这里来了。”百里安道。 玉真公主看了驸马一眼,默不作声的将画又放了下来。她现在才想起,这些年,自己从未送过百里安什么东西。驸马一幅画,都能叫他珍藏。其中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没想到六皇子还收着。”罗闻佩今日过来,只是想见一眼百里安。 见到了,却发现比不见还要难捱。 那段时光,就真的仿佛一场梦境,梦醒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便是天渊。 百里安勉强笑道,“驸马的画作,我怎会任意处之。” 若不是眼前有玉真,罗闻佩都恨不能伸手碰一碰他。 百里安心中有愧,便在罗闻佩望过来的时候,抿唇笑了一下。 他一笑,罗闻佩的目光,便也如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般动荡起来。 说了一会儿闲话,罗闻佩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听着,玉真公主喋喋不休,百里安习惯了,便一直在回话。说了一阵之后,玉真公主探身抓住百里安的胳膊,“皇弟,我听母妃说,父皇现在有意偏爱四皇兄,是真的吗?” 这问题百里安哪里知道怎么回答? 玉真担忧道,“你说,父皇会不会将皇位传给四皇兄?” 百里安扯了一下玉真的袖子,玉真知道他是顾忌罗闻佩,便道,“驸马不会说的。” 百里安也不知玉真为什么会这么信任驸马,但她都说了,自己不回应便显得像是防备罗闻佩似的。 “自古承袭皇位,皆是立长子。” “可是,父皇当初继位,也并非是长子……” 这也是百里安担心的。现在被玉真说了出来。 “宫里的事,随他们去吧。” 玉真看他不愿再谈,也换了话题。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玉真公主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百里安将他们送走之后,回来见妙音还躲在屏风后。 他过去一看,见妙音低着头,“怎么了?” “你竟然是皇子。” 百里安本来不愿告诉她的,但想着妙音以后迟早都要知道的,便没有争辩。 妙音本是爱慕他,现在知道百里安的身份之后,那爱慕便变的小心翼翼起来。 “别想些有的没的,我也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百里安知道她心中所想。 但即便他这么说,妙音还是不能安心。 倘若百里安真的只是一个寻常公子,哪怕他家中有妾室,她也愿意……但,他竟是皇子。 百里安又安抚了他几句,正要动筷时,外面又来了传信的人。那人穿着宫里的衣裳,百里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认不出来。 “六皇子,我家主子知道您出宫了,派我过来给您送些东西。”那奴才道。 百里安记不得他了,“你家主子是谁?” “四皇子。” 百里安先前还去广和宫走动,但因四皇子常伴病榻前之后,他就很少见到他了。没想到他竟然也得到了自己出宫的消息。 宫人往旁边一站,身后两个奴才便抬着一个梨花木的箱子进来了。 百里安揭开一看,见里面竟是满满一箱子的莲花。那莲花儿上还带着露水,只张开微微的花苞。摆在一起,竟有一种争奇斗艳之感。 “四皇子说,六皇子从前想看莲花,原准备与您一同去看,但不想您先一步出宫了。”奴才道。 百里安看那箱子里的莲花,有些咋舌,御花园里是有荷花池,但所种的荷花并不多,四皇子好像将荷花池里的荷花都摘来了一样。 “你回去和皇兄说,以后有机会会去看的。劳皇兄费心了。”百里安将箱子盖上。 那宫人好像早知道百里安会说什么,继续道,“四皇子说,与您两月未见,已是思念成疾。”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安:终于熬到头了 百里明华:终于熬到头了 百里安:终于可以出宫撩妹儿了! 百里明华:终于可以霸王硬上弓了! 第209章 金雀翎(209) 转眼百里安出宫已有两月,从长乐宫带来的银钱,足够他添置许多东西,更遑论宫里还拨了他许多用度,百里安过的可不比在宫中潇洒惬意百倍? 他是个有几分生活情趣的人,从前在宫里,只能摆弄些花花草草,怕太过惹眼,招来别人非议,现在到了自己的府邸里,每一处都按照自己心中所想而来。大到王府的大门,小到后花园里的盆栽,都是他精挑细选,推敲再推敲。 妙音在沦为伶人之前,也是大府的小姐,比寻常女子多几分眼界,她看百里安在府中摆弄的东西,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仰慕来。 百里安对身边儿的女人极好,但凡他瞧上眼的,一定极尽宠爱与奢华之事。他知道妙音喜欢跳舞,便在府中聘请了两个乐师,又派能工巧匠为妙音铸造了一个花鼓,安放在花园的姹紫嫣红之中。 妙音也曾劝他不要破费,百里安却道,“我喜欢你,你便值得我有的之中最好的东西。” 妙音登时落下泪来。 百里安是真的为她费了心思,接妙音来府上两月,未曾向她求过床笫之欢。倒不是百里安不想,他想的一握住妙音的玉手,脑子里便想的都是龌龊之事。但他始终觉得尚缺一些火候。 鱼水之欢,水到渠成,携恩索惠的事,百里安也不屑于去做。 “我派人从别地移植了些垂丝海棠过来,正是盛放的花期,要与我一同去看吗?”百里安站在妙音身后,拿着木梳为她梳发。 妙音起先忐忑的很,怎能让一个男子,做这样的事,但百里安执意如此,两个月过去,她已然习惯百里安这样的怜爱。只是望着铜镜中,百里安垂眼时温柔缱绻的面容,还是会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 “好。” 百里安轻抚妙音如绸的长发,弯下腰贴在她的鬓发间,他眼睛里有流光,一笑就叫人神魂不属。虽然他面容未曾变化,但妙音却觉得,百里安比两个月之前,变了不少。 初见时是青涩拘谨的少年,现在…… “哎呀妙音你怎么这么好看。”百里安捏着妙音的下颌,漆黑的眼里仿佛有星子在闪烁。 妙音心里一紧。 “这辈子能遇到你,真是我的福分。”离了宫,脱了柳青芜的管束,百里安浪子的本性便显现出来。 妙音咬住下唇,“妙音遇到公子,才是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百里安捡起桌子上的螺子黛,那螺子黛本是乌黑的颜色,握在百里安白皙的手指间,便多了一种撩拨人心的未来,“来,画了眉,我就带你过去。” 妙音羞怯的想要低下头,百里安却抬起他的下颌,一双眼望着她。那眼里映着她面颊绯红的模样,仿佛只看的见她一人似的。 百里安替女子画眉,已经是得心应手,妙音因为在流光画舫那样的地方,妆容又艳又媚,百里安替她画的黛眉浅浅,更显她柔弱的气质。 百里安画完了,还道了一声,“画的不及与你的初见。” 妙音自己看了镜中的自己一眼,清丽绝伦,“在与公子的初见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你眼睛里就有钩子,勾了我的魂,让我心心念念到如今。”百里安这说的就有些夸张了。 妙音抿唇一笑,“当时我望见你,也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少年郎。” 百里安拉着她的手,“不说这些了,去看那些我为你种的那些花吧。” 妙音被他拉到花园,而后被满目的明艳摄了魂魄。 “喜欢吗?” “嗯。” 百里安拉着她更往前走一步,“过去看看。” 妙音跟他走到花中央,见到其中安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花鼓,只是被绿荫遮掩,在外面看不真切。 妙音禁不住握紧百里安的手,转过头望着他,眼中动容自是不必说,“公子——” “我早就听闻你鼓上舞天下无双,也不知这些玩意儿配不配的上你。”百里安说的是自谦的花,他准备的东西,比那流光画舫精巧的何止百倍。 妙音从前一直觉得跳舞是屈辱,但见百里安以这样赞许的口吻说出,便再也忍不住,“公子想看吗?” 百里安眼睛一亮,“想。” 妙音上前几步,轻轻褪下鞋袜,露出一双纤巧的玉足。 那垂丝海棠是才移植过来的,地上落了许多花瓣儿,妙音一双玉足踩在上面,动人的很。 妙音挽起裙摆,踩在花鼓上,盈盈向百里安一拜。 百里安觉得有些热,便将腰间的折扇抽出,按在手心之中。 妙音身体轻盈,舞姿如蹁跹的蝴蝶,百里安从前听人说有掌中起舞的妙人,他从前不信,现在却有几分信了。 一舞罢,佳人娇喘微微,百里安看的目眩神迷,忍不住上前握住妙音的手。 妙音像是跳的累了,下来时竟脚下一软,跌到百里安怀中。温香软玉在怀,饶是百里安想再当几天的柳下惠,也是不能了。 “妙音,我——” 百里安的话还未说完,妙音含着花香的唇就贴了上来。 而后两人双双跌倒在地上,因百里安是怜香惜玉的君子,怎么也不可能压着妙音在地上,妙音双臂撑在他的胸前,垂下的长发落在百里安的喉结上。风吹发丝飞舞,百里安的喉结也上下滚动着。 “公子,及时行乐,莫负此生。”妙音也是魔怔了,要是从前,她定然说不出这么放浪大胆的话。 百里安看着她褪下衣裳,露出莹润双肩,而后双唇印上他的脖颈,他的胸口。 阳光正灿烂,滋味更是蚀骨销魂。 妙音衔着百里安的喉结,轻轻咬了两下,压在身下的百里安即刻露出一副恍惚的如登极乐的神情。 虽然百里安总是夸赞她是何等的动人,但他却不知道,他风情起来,更是恨不得要将圣人从庙堂里拉入阿鼻地狱与他共沉沦。 百里安扶住妙音纤细的腰肢,“妙音——” 妙音并起两指,按在他的唇前,仿佛此刻她是主导者一般。百里安抿住唇舌,妙音身后替他宽衣,而后温热的舌尖,从他滚动的喉结,一直舔舐到胸前的茱萸。 衣裳还未褪去,这百花之中,已经是一副纯情盎然的模样。 百里安绕是个浪子,这身子也是青涩敏感的很,妙音一往深处碰,他就有些受不了了。他想将妙音推开,却触碰到妙音胸口的丰盈。 妙音吐气如兰,“公子喜欢吗?” “喜欢。”推拒的双手放下,声音更是能牵出丝一般的缠绵。 “六皇子——” “六皇子——” 百里安听到家仆在叫他,像是找来了后花园里。 但眼前妙音骑坐在他的身上,他胸前红痕缀连,脸色绯红,哪里是能停下的征兆。 妙音却一下清醒下来,“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这世上,哪有什么要事,比你我此刻更重要的。”百里安说罢,便起身咬住妙音的唇瓣儿。 妙音嘤咛一声,就在要更进一步的时候,那家仆像是在与谁交谈一般—— “六皇子去了哪里?太子驾到,他——” 百里安听见太子,登时如同被冷水泼在脸上,刚才那耀武扬威的某处,现在都耷拉下去了。 妙音也是知情识趣的人,“公子,你别再耽搁了,去看一看吧。” 百里安从花丛里坐起来,妙音上前替他穿衣。 百里安胸口有许多牙印,连脖颈之上,也有许多吸吮出来的红点,衬着他如雪的肤色,更是媚气横生。 妙音看着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有些不好意思。 百里安现在虽然着急,却也不忘逗弄她,“妙音真是弄疼我了。” 妙音望着他。不知为什么,望着百里安那带笑的俊俏面庞,她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想弄的他更痛,痛的双眼含泪才好。 那时,该是多么瑰丽的景象。 百里安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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