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想起前世,每月的这一天,魏泽庭都会去林映竹那里,从未间断。 当时她以为是魏泽庭为了自己堵住悠悠众口。 但如今看来,大概这是林映竹与他之间有过什么约定。 梁婉芸瞧着满桌凉透的菜,心口仿佛被堵上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的发慌。 半晌,她才道:“把这些撤下去吧。” 第二天,梁婉芸早早带着吟霜等在林映竹的翠玉轩。 等了片刻,她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遥遥一望,她才惊觉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却和太极殿遥遥相对。 梁婉芸心里猛然一刺。 原是如此,凤鸾宫再华丽,也比不得这里,开门见太极,情人两相应。 这时,墙内传来脚步声,魏泽庭从里走出来。 正正撞上梁婉芸情绪翻涌的眼。 梁婉芸看着魏泽庭,他脸上神情,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愉悦满足。 她心尖如同被什么狠狠掐住,痛意瞬间蔓延。 在魏泽庭骤沉的目光中,梁婉芸上前请安:“见过陛下。” 她字字坚定:“陛下,臣妾绝无染指后位之意,还望陛下莫将臣妾父亲的话放在心上。” 魏泽庭瞬间收敛神色,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梁婉芸,冷眸微眯。 嘴上说着后宫不得干政,可他的后宫中,谁的消息有梁婉芸的快。 不过片刻,魏泽庭便上前扶起梁婉芸:“芸芸,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这般作态?” 梁婉芸心里一颤,却听魏泽庭声音淡淡,语气却不容抗拒。 “朕心意已决,这后位,非你莫属,今日之事朕就当没发生过。” 说罢,魏泽庭不容置喙地道:“回凤鸾宫歇着,朕要去上朝了。” 梁婉芸看着他的背影,心脏重重往下一坠。 她回到凤鸾宫,让吟霜注意着宫外动向。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两日,流言便漫天飞舞。 “梁家嫡女无才无德,怎配为后?” “陛下就是对梁家太过宽厚,才放纵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梁婉芸看着战战兢兢说着的吟霜,心瞬间跌入谷底。 这一刻,她总算懂得,何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她如蒲草,如何对抗天下之主的雷霆? 梁婉芸失魂落魄地回了凤鸾宫,只觉仿若由根无形的绳勒在她脖颈上,随时间一点点收紧。 梁婉芸冥思苦想,给梁父捎去信。 …… “爹爹见字如晤……如今多事之秋,望父亲劝诫族人谨言慎行,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立后之事勿要再提。” 魏泽庭念完,看向立于身侧的大太监余逢,如闲聊般问:“你说,她这封信有何深意?” 余逢低下头赔笑:“贵妃娘娘品性高洁,奴才庸碌,不敢妄加揣测。” 魏泽庭唇角讥讽一勾:“品性高洁?她也配?” 殿内顿时死寂一片。 梁婉芸将那封信送出去之后,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不少。 她爹爹见着信后,自会审时度势。 等到入夜,魏泽庭便来了。 前世,魏泽庭每回来凤鸾宫,脸上总是带着笑意的,他说,只有在她这,才能得片刻安宁。 梁婉芸因他这句话开心了很久。 可自从昨日见过魏泽庭从林映竹那里出来的样子,梁婉芸如今,唯有心凉。 魏泽庭没发现她的异常,自然的端起茶杯,说起了事。 “芸芸,秋猎之日,朕准备让后宫众人都出去散散心,此事,你安排好。” 梁婉芸手一顿,轻声道:“所有后宫嫔妃吗?” “自然。”魏泽庭笑看她,“你迟早是皇后,此次权当练手,莫要让朕失望。” 梁婉芸心一颤,刚要开口,目光落在魏泽庭袖口上,突然愣住。 在他的常服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隐约绣着一株绿竹。 魏泽庭注意到她的目光,自然挪动了一下手臂,那竹子便看不见了。 他岔去话题:“秋猎之后便快入冬,芸芸,朕今年想要一个绣着腊梅的香囊。” 梁婉芸回过神,望着魏泽庭与以往一般无二的模样,也扬起一个如往常般娇媚笑容,甜甜应下。 次日。 梁婉芸用过早膳,吟霜拿来针线篮子,讨好道:“娘娘,奴婢去针线局找找腊梅花样,一定能让陛下对您刮目相看!” 梁婉芸一怔。 她最怕疼,学女红时自然不上心。 针尖扎进指尖,她眼睛都疼红了,但只要看见魏泽庭露出的笑意,便觉得值得。 可如今回想,她做的东西魏泽庭总是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但他的里衣却刺的是绿竹。 如今想来,原来这些她忽略的地方,处处藏着魏泽庭对另一个女人的爱重。 梁婉芸只觉空气骤然稀薄,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她瞧着那针线篮,突然拿起剪子,一剪一剪,将里头的东西都剪碎开来!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可莫要伤着自己!” 吟霜被她的举动惊住,反应过来后赶紧冲上来从她手里拿过剪子。 梁婉芸喘着气,心里却觉得痛快,但痛快之下,却是更深重的痛苦。 香囊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自己对魏泽庭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梁婉芸站起身来,重重吐出一口气:“这香囊本宫不绣,你随我出去走走。” 凤鸾宫外便是御花园。 梁婉芸走了很久,心中的郁结也散了一点。 她拐了个角,却直直对上一张清秀干净的脸。 梁婉芸一怔。 林映竹赶紧行礼:“给娘娘请安。” 梁婉芸此刻心情很是复杂,但她还是开口:“起来吧。” 林映竹站起身来,一抹温润陡然晃在了梁婉芸眼中。 那玉佩,好生眼熟。 梁婉芸心中一窒。 她入宫的第一年,魏泽庭将一枚玉佩拆二,龙凤各一,与她一人一块。 他说:“芸芸,此玉,便是朕与你的定情之物。” 梁婉芸下意识抚上胸口,她视若珍宝挂在颈间的温润玉佩,此刻却陡然浸满寒意。 凉透全身。 就算再不懂玉,她也看出来自己胸口这块,不过是林映竹身上那块玉的边角料。 许是梁婉芸沉默太久,林映竹有些站不住了。 她福了福身子,轻言细语的开口:“娘娘,妾身告退,免得扰了娘娘雅兴。” 梁婉芸回过神,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笑意:“林答应,你这话似乎在说本宫霸道专横。” “臣妾知错!”林映竹陡然变了脸色,连忙跪下。 梁婉芸静静看着她,半响,却深吸口气道:“退下吧。” 若是前世遇上这种事,梁婉芸绝不会姑息。 但如今的她,又如何敢对魏泽庭的心上人动手? 梁婉芸心里发苦,瞬间没了赏花的心思。 “吟霜,回吧。” 梁婉芸并未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可当天晚上,魏泽庭便闯进了她的寝殿。 “嘭”的一声殿门大开! 梁婉芸浑身一颤,对上魏泽庭冰冷无比的眼:“你竟然因为一件小事便让人跪到昏迷,谁教你如此跋扈的!” 魏泽庭罕见的动怒,凤鸾宫的宫女顿时跪了一地。 梁婉芸这才知道,在她走后,林映竹竟在御花园跪了两个时辰。 她心尖一颤,抿唇道:“臣妾没有罚她下跪,陛下就只听那林答应一面之词吗?” 魏泽庭眼眸微眯,语气更冷:“无人说是你叫她下跪,林答应是因为在御花园中与你起了些许争执,觉得得罪了你,怕的跪了两个时辰!” “若不是她昏迷不醒,朕还不知,你在这宫中竟如恶鬼一般让人害怕!” 恶鬼二字,如同一柄重锤砸在梁婉芸心上,痛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以往的确罚过宫妃,可那时魏泽庭从不苛责,反而笑她罚的轻了震不住人。 而今日,‘受罚’的成了林映竹,她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恶鬼’了! 心脏处涌起一股剧烈的疼痛,梁婉芸此刻竟一个字都说不出! 魏泽庭眼神转冷。 “朕从前只以为你是任性,却不想你嚣张恶毒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更是连承认的勇气都无。” “梁家就是如此教你女德女书的不成!” ‘梁家’二字如同一道闪电重重劈开了梁婉芸被疼痛填满的心脏。 心中的痛楚霎时转为寒意遍布全身。 梁婉芸立刻颤颤跪下:“臣妾知错!” “朕看你根本不知错在何处,去太庙里跪两个时辰,好好思过!” …… 太庙透着阴冷。 梁婉芸直直跪在那里,寒意从蒲团下窜进膝盖,逐渐蔓延全身。 她看着堂上满满魏家先祖牌位,满目荒凉。 她想她的确有错,错在不该对一个皇帝动了真心。 等梁婉芸从太庙出来,一双腿仿佛不是自己的,疼痛钻心。 等在门外的吟霜看着她苍白脸色,心疼无比,急忙在梁婉芸面前蹲下:“娘娘,步撵在外边等着,奴婢背您过去。” 梁婉芸心里一暖,也没逞强,趴在了吟霜背上。 吟霜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娘娘,陛下虽然震怒,但只要您肯哄,一定不会有事的,陛下最爱的就是娘娘您了。” 梁婉芸心里一颤,望向漆黑的前方,轻声道:“吟霜,一个人心里可以爱很多人么?” 吟霜一愣。 梁婉芸自嘲一笑:“或许,陛下的心意从来不在我身上。” 她心里再明白不过。 魏泽庭,就是要替他爱的女人出气罢了。 梁婉芸被罚的第二天,宫中便知道她受罚的原因,顿时流言四起。 从梁婉芸入宫起,便独占恩宠,可如今跟一个小小的答应对上,竟然会输?! 一时间,不起眼的林映竹立刻处在了风口浪尖。 就在梁婉芸听到这些流言的当晚,魏泽庭来了凤鸾宫。 他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芸芸,可有怪朕?” 梁婉芸看进魏泽庭状似温柔的眼里,心狠狠一颤,接着便似委屈似撒娇的红了眼:“臣妾……只怕惹陛下厌弃。” 魏泽庭无奈发笑:“若是朕厌弃你,又怎会将这绝品冰玉膏拿来给你。” 说着,他小心的撩开梁婉芸的裤腿,竟是亲自给她上药。 的确是绝品好药,药膏刚碰到伤处,疼痛便有所缓解。 魏泽庭对她确实很好,甚至堂堂九五之尊放下颜面亲自给她上药。 可梁婉芸喉间却酸涩到发苦。 万般宠爱,只为推她给另一个女子做挡箭牌,魏泽庭,你对我何其残忍? 魏泽庭将那白玉般的膝盖上清淤揉去,只觉顺眼许多。 见梁婉芸身子僵硬,不由柔声问:“怎么,可是疼?” 梁婉芸身子前倾,靠近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心凉彻骨。 “陛下,伤口不疼。” 疼的,是心。 自这天起,魏泽庭连续一个月都歇在凤鸾宫。 宫中那些林映竹得宠的流言,自是不攻而破。 后宫众人嫉恨的目光再次钉在了凤鸾宫中。 梁婉芸入宫多年,早已将这样的目光不放在心上。 离秋猎只剩半月时,她将名单整理好呈了上去。 晚上魏泽庭便来了。 他带着笑意进门:“芸芸,朕看过你列的名单了,很合适,不过这里还有一事要让你筹备。” 梁婉芸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魏泽庭在她身旁坐下,道:“三日后,拓拔野入京,你准备一下。” 梁婉芸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 拓拔野,统管塞外九部,也是前世的叛军首领! 前世,她便是被拓拔野虏去后,被魏泽庭下令射杀! 梁婉芸想起前世在拓拔野手里的遭遇,身子不由一抖。 魏泽庭看向她,关切的问:“怎么了?” 他敏锐捕捉到梁婉芸的一丝害怕,眸间划过一抹狐疑? 梁婉芸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如今并非前世,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她扯开唇角,道:“传言说塞外蛮族饮毛茹血,臣妾想着,一时有些惊惧。” 魏泽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有朕在,你只要安心准备宫宴即可。” 宫宴二字砸入梁婉芸耳中,她呼吸一窒,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记忆。 前世,她唯一的妹妹梁流景,便是在这场宫宴上出的事! 梁婉芸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惊惧,语气坚定:“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流景,这一次,姐姐绝不让你出事! 三日后,拓拔野入京面见天子。 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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