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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一片海,就是?玦要抵达的首都奥克维尔克了?。 但为什么,第一片海出现得?如此之早? 在剧烈的地质变动,也不会在十年间把一片海凭空挪近三百公里。 玦问道:“会不会我们走的方位有问题?” 玦的视线落在地图中心的另一片海域:“我们有可?能?走得?太东或者太西,来?到了?一片更近的海域。” 荆榕暂时没有说话。 这片大?地上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语言断代,自然和历史也只能?靠口口相传,而且越接近他们的目的地,能?够打听到的有效信息就越少。 荆榕说:“有一个可?能?性。” 玦说:“什么?” 荆榕说:“这份地图是?错的。” 玦有点惊讶:“但是?前面?……” “前面?的路线都对,我一路的测绘都对上了?,但是?到这里,对不上了?。地图上的海离我们还有三百公里,而我通过风的气味可?以确定,海离我们只有三十公里。” 荆榕说,“五十年前,奥尔克高层就对地图进行了?修改,他们的战争列车只建设到这里,最后一个战区规划也到这里。他们管这里叫比维多克。” 玦仍然诧异地看着他。 荆榕看着远方的冰山,看着更远处诡谲翻涌的乌云,云层被分成了?各种各样的色彩。 荆榕忽而说:“流火之岛的首都,位于奥尔克大?陆极西之地,是?往施特金威尔斯冰川延伸的一片群岛。” 玦听出他在背那一本书的词条。 他也曾看过,在无?数个不知道自己?能?否归家的深夜,他将这段话牢牢地记在了?心上,刻入记忆最深的地方。 “居住在这里的人群热情好客,勇敢无?畏,比起更方便出海和捕鱼的群岛,他们选择将首都建立在大?陆上的港口,方便与各地贸易往来?。” “这里的人有着太阳一样的赤红发色,不是?玫瑰红,不是?褐红色,色卡无?法展示,可?被形容为一种热烈耀眼的赤霞色,但笔者认为,还是?落日的颜色更加接近。这里生活着群岛狼群与一些罕见的飞鸟,不少动物?和植被也呈现出这种颜色。”” 荆榕说,“我一直在思考这本书笔者对颜色的描述,他写过很多据称无?法用色卡展示的颜色。” “当他写人鱼鳞片颜色时,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颜色,直到有一天,我亲手抓了?一条人鱼。”荆榕说。 玦认真地听着,全神?贯注。并没有因为他话里的剧情过于离谱而有什么另外?的反应。 荆榕说的内容对他而言,仿佛一个天外?世界,远离一切战争与硝烟,却又如此丰富和真实?。 荆榕说:“这本古生物?词条的笔者措辞非常严谨,人鱼的鳞片的确是?无?法用色卡展示的一种颜色。于是?我现在在想他对落日的颜色定义。” “一般来?说,赤霞色和落日的颜色相差无?几,但笔者说,不是?赤霞色,不是?玫瑰红,不是?褐红色,是?色卡无?法展示的颜色。” “我一直在想。” 荆榕抬起头,看向群山之后的落日:“哪里的落日的颜色,会这样与众不同,而没有办法用画笔或是?描述形容出来??” 玦似有所?感,他跟着荆榕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到达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冬天落日早,还有二十分钟,他们将看到比维多克小镇的落日。 荆榕没有说话,玦也没有说话。 他们位于一栋废弃建筑的楼顶,席地而坐,玦把斗篷分给荆榕,靠过去?和他贴在一起。 周围寂静得?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太阳变暗,变成一枚光芒内收的、暗沉的圆,可?它背后的霞光是?金色的,天幕又是?暗蓝翻涌的,冰川卡在日落的夹缝里,透出隐白。 深风汹涌,光芒一寸一寸涨,又一寸一寸红,在无?声?的地方翻滚、爆炸、压缩,最后吐出盛放的余温。 那是?汹涌的赤红色,带着汹涌、瑰丽又神?秘的霞色与冰川颜色,形成落日熔金。 荆榕站起身,后退两步,视线落在玦的头发上。 正是?玦的发色。 那本古生物?词条的笔者所?言不虚。这是?一模一样的发色。 荆榕说:“我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云层:“这里是?洋流、陆地和冰川的交汇之地,这里的天空时时刻刻在发生巨大?的大?气电离,这种电离会赋予这个地方各种各样的颜色,让普通的落日拥有诡谲奇幻的美丽。” 626说:“这样强烈的活动也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造成了?改变,他们进化出和日光一样的发色和毛色,以此来?形成保护色。” 荆榕低下头,带着笑意牵住玦的手。 他低声?说:“比维多克,奥克维尔克,他们改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他说:“在你的脚下。这里是?你的故乡。” * 这里是?他的故乡。 这样的意外?消息如同一记重锤,重重落地,轰然砸开记忆。 玦的神?情十分平静,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太阳。 他也认得?这个颜色,这一刹那,记忆在他脑海中复苏。 ——年幼的他跌跌撞撞,扶着身边的大?人。 高悬的红日挂在中天。 年幼的玦问:“这是?哪里,我们打到哪里了??” 那人说:“到我们的家乡了?。我们回?家了?。” 年幼的玦点点头。他给那人包扎好了?伤口,将他靠着战壕放平。 那人对他说:“过来?,孩子?,他们的轰炸机还要一段时间填弹,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玦于是?爬过去?,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睡着了?。 在他睡过去?的时候,成年人停止了?呼吸。战场变得?越来?越安静,直到彻底无?声?。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真空抽走,红日仍然高高悬在天上。 “那段记忆。” 玦说,“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落日,更早的记忆开始涌现,那甚至是?他记事之前,还在襁褓中的记忆。 那记忆中没有别人,没有语言,没有其他。他被放在落满雪的地上,垃圾堆旁,等待死亡。 一个初生的,被遗弃的婴儿会如何等待死亡?或许懵然不知。 但他天生是?SSS级,这个级别的婴儿对危险和命运都有着独特的感知,他不记得?将他遗弃的人的模样,他睁开那双湛蓝的眼睛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天上的太阳。 那是?一轮非常、非常美丽的太阳,无?与伦比的美丽红日。 日光对他进行了?第一次哺育。 荆榕抬起头。 玦说:“太阳,太阳不对劲。他们篡改了?太阳,那个场景也并不是?我的家乡。奥克维尔克的太阳并不是?那样的。” 玦说:“他们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所?有人的印象,他们篡改了?地图,将奥克维尔克的存在从?地图中抹去?了?。” 荆榕说:“不是?抹去?,是?替换。” 玦说:“这里已经是?奥克维尔克了?,如果那些士兵还在被送往更西边的地方,那么他们又是?在哪里打仗?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国境,和本应该作战的地方吗?” 荆榕说:“恐怕不知道。” 对于这件事,他已经在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但是?仍未得?出结论。 荆榕将斗篷递回?去?,给玦系好:“不论如何,我们在这个镇上留两晚,之后怎么行动,我们再进行决定。” 玦点点头:“好。” 他跟着荆榕跳下房顶。 荆榕此前预订的物?资已经提前送到旅店。 荆榕支付了?提货费用,购买了?一些登山装备。 今天晚上他们没有打算在旅店休息,而是?在郊外?扎起了?一个帐篷,又在帐篷外?点燃了?篝火。 他们正在煮汤时,遇到了?几个路过的中年人,有红发也有其他发色。 这些中年人被他们的装备吸引,过来?打招呼:“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外?边来?的吗?” 荆榕往汤里加了?一份奶油,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是?首都地理探险协会的成员,过来?踏勘自然景象的。” “哦?”那几个中年人对视了?一番,很感兴趣地问道,“先生,你们要去?哪里?我们也算得?上是?冒险的行家了?,如果是?我们知道的地方,我们或许可?以给您一些帮助。” 另一人望着汤锅流口水:“我们不收报酬,只需要您分我们一点汤,这样可?以吗?” 荆榕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玦找出多余的汤碗,安静地盛汤。他不参与对话,但是?听得?很认真。 “我们是?一支本地的探险队。” 领队是?个奥尔克人,他说,“奥尔克人,红岛人,都有——对,我们管罪岛叫红岛,因为他们都是?我们可?信赖的朋友。” 荆榕说:“你们会主动组成队伍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领队捧着汤碗,大?笑起来?,“你和你的同行人,不也是?这样吗?”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厌倦了?争斗和战火。”领队说,“我们愿意去?更多的山里,为孩子?们找一些草药和可?以吃的食物?,也更愿意彼此帮助,而不是?互相为难。” 玦出声?了?:“这样很好。” 他坐在火边,伸长双腿,神?情十分静谧,一双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火光,格外?漂亮。 荆榕说:“我们想爬正西线路的那座山,去?大?冰海附近看看。”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沉默了?一秒。 显然,没有人料到这对看上去?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开口就是?这么作死的请求。 “大?冰原是?前线最激烈的战区……去?的人十死无?生。”领队缓缓开口说,“而且从?山过去?,是?不可?能?的。那是?一座非常危险的山,它的路非常不好走,你们只有两个人,这太危险了?。” “我们的队伍曾经去?爬过一次,想看看山的那一边有什么,但是?天气实?在是?太恶劣了?,那座山常年下着暴雪,随时可?能?发生雪崩,我们只好中途撤下来?了?。” 另一人说,“之前也有一些人进过山,不过……也是?一样,从?来?都没下来?过。” “是?吗?”荆榕大?略目测估算了?一下,“确实?不好爬,海拔也很高,到半山腰时就会开始缺氧。” “先生,你看来?还是?很了?解野外?知识的,您明白我们的劝告都是?真的。”领队说,“你们还这么年轻,不应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从?那边回?来??” 玦开口了?,他问了?一个让人想不到的问题,“这里的士兵是?怎么过去?的呢?他们不是?在前线打仗吗?” 他的问题让眼前的人们警惕了?一下,但看到他纯粹的视线后,领队柔和了?下来?:“据我所?知,他们是?在陆地秘密行军过去?的……他们在这里的支部有很多物?资车和装甲车,每隔半个月,都会有新一轮的士兵被送上前线。” “那些士兵,回?来?过吗?”玦继续问道。 “呃……这,这个问题……我不确定。” 领队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们和部队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但好像听说过,送上前线的士兵很少有回?来?的。” “毕竟是?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旁边的一个红发男人接话道,“前方始终有人抵抗,奥尔克帝国也死不松口……战争就是?这样惨烈。” 玦看了?荆榕一眼。 荆榕对他点点头,给他递去?一碗滚热的奶油土豆汤。 玦捧在手上,慢慢喝着,不再说话。 这一队冒险者喝完了?汤,很快跟他们道了?谢,起身离去?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玦说:“我们必须要去?那里看一看,奥尔克帝国究竟握着什么样的战争秘密。” 荆榕点点头:“好,我们明天就出发。” 篝火燃烧,劈啪作响。 玦将一个铝杯放在篝火边热着,出神?地看着天边。 他并不了?解什么是?大?气电离,但是?这里的晚上,也一样绚烂绮丽,星河在列,宇宙宛如一张巨大?的幕布,上边带着各种各样的奇幻光彩。 他比他想象的更快地到达了?他的故土。 这很好,尽管他也没有更多的记忆了?。 这一切,都是?他身边这个人为他带来?的。 玦看着这片天空,忽而问道:“哥哥,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荆榕停了?一下。 玦问的明显不是?奥尔克帝国的这个故乡。 事实?上,他所?有的行动和思考都从?未瞒着他,不过也没有主动解释过什么。以玦的聪明程度,他知道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但他不会主动问这个问题。 荆榕想了?想,平静地说出实?话:“在一个我已经忘了?地名的地方。” 玦好奇问道,“为什么会忘记?” “因为辗转了?很多地方。”荆榕说,“也经历了?很多事情。” 玦低声?说:“你一定经历过很多战火,我能?看出来?。” 荆榕说:“差不多。” 玦抬起眼睛,他想要了?解的却是?其他的问题:“那你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 荆榕沉默着,他眼睫垂下,想了?很久之后,坦诚地告诉他:“或许是?这样。因为我不记得?很多事情。” 玦摇摇头:“不是?指这个,而是?指你的精神?力。” 荆榕说:“因为我没有精神?力吗?” “你有过,只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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