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完的柴,“要是冷了三花娘娘就再去砍点树子来给你烧火。” “不是……” 宋游仍旧思索着,如实答道:“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就醒了。” “你梦见什么了?” “一些有趣的事。” “那你快睡吧~” 猫儿闻言晃了晃脑袋,不再担心,眼睛又迅速从清醒恢复了迷糊,将头往下一倒,枕着自己软乎乎的爪子又睡了过去。 道人见状露出微笑。 心中思绪顿时不见了,安心之下,便也闭上了眼睛,很快睡去。 一觉便到天亮。 刘姓中年人仍旧来找,这次还提了一壶酒和半只烧鸡。 “今年这鬼天气,都立春好几天了,早晨晚上还是这么冷,村寨里的老辈子哟,硬是要请我吃鸡喝酒,想着先生在这悬崖边上修行,吃不吃得好睡不睡得好不知道,早晨多半是冷的,便给先生兜了半只来,揣了半壶酒,给先生暖暖身子。” “刘公情谊,在下难以为报啊。” “这有什么?顺手的事!先生既是修行中人,就莫要讲这些了,少了许多仙气。”刘姓中年人笑呵呵道,随即又问,“先生还不走吗?昨天还在山上的隐士可是又少了两位了。” “过两天就走。” “还过两天啊……” 刘姓中年人挠了挠头,不想多等了,却又不想抛下宋游,想要下山,又想到那晚山间睡在土屋中外头的动静,想和宋游一起,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晃脑的说道:“那刘某只好再吃几顿酒了,只愿山上的老辈子些,等我走了,不要在背后说我脸皮厚就好。” “多谢刘公。” 不好让人久站,此地又没有坐的地方,宋游便请刘姓中年人在羊毛毡上坐下,他也不客气,盘腿就坐。 这床羊毛毡自俞知州送给道人以来,倒很少坐别的人。 山上自己养的土鸡,很大一只,即使是半只,也完全够宋游吃了,于是他当先撕了一条腿下来,递给三花娘娘,一边吃一边等日出。 没等多久,有一名老者前来。 老者穿着深灰色的布袍,头发花白,却是梳理得整整齐齐,俨然山间的隐士,也是特地来寻宋游的。 “道长吃得好啊,在此风景绝美之地打坐修行,赏云海等日出,还有酒有肉,真是神仙日子,不知老朽可否讨一杯酒来喝。” “自然可以。” 山间隐士向来随意,前面几天也曾有人请宋游去饮酒吃肉,此刻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也请老者在羊毛毡上坐下,取来小碗,给老者倒了一碗酒。 “这是刘公自村寨中给我们带来的酒肉,刘公也是好客洒脱之人,既然与足下在此相遇,便请足下同饮一碗。” “老朽姓管名弘,曾经也是一名道人,在云州黄老山灵清观修行,道号乾明子,相遇便是有缘,尤其是这会儿别的人都走了,还剩在山上倔强苦等也没有几个了,便更是有缘,不知小道长怎么称呼?” “姓宋名游,字梦来,暂无道号,在逸州灵泉县修行。” “道长怎的连个道观也不说?” “叫伏龙观。” “伏龙观?” 老者本来端着酒碗,想要饮酒,动作顿时一顿,过了一下,才露出笑意:“先生在这里守候真龙,修行的道观却是叫伏龙观,哈哈,也不怕下方真龙知道了,觉得冒犯,生起气来。” “足下误会了,伏是‘蛰伏’之意。”宋游如实说道,“取此名号,非但没有对真龙不敬之意,恰恰相反,正是对真龙尊重和认可,才会将这般寓意蕴藏在道观名号中,就如人间帝王觉得自己至高无上,号称真龙天子一样。” “哈哈原是如此……” 老者这才低头,饮着碗中酒。 粗酿的米酒,颇有一番风味。 云雾与清明的交界线几乎就在他们身边,雾气如波,一下一下的涌来,时而将几人吞没,时而又退下去、在云端露出几人清晰的身影。几人一边吃着烧鸡一边饮酒闲谈,也给人一种大自在的感觉。 第六百二十五章 你愿听我便说 “按照以往经验,若是立春之后好几天还不见真龙的身影,定是不会出来了,很多山间的隐士都走了,先生为何还留在这里不肯离去?” 老者不解的看向宋游。 “在下不比山中隐士,山中隐士们就住在山上,每年都可以来,在下却是不远万里前来,这辈子可能也就来这里一次,若是等不到,可能这辈子也就再也无缘得见真龙风采了,自然不甘心如此轻易的离去。” 宋游如实答道。 “这倒也是。”老者点点头,又笑着说道,“先生对此执念也挺深重。” “我们本是游方道人,行走天下,最爱看天地奇景奇事,若世间真有真龙,自然想要见识一下。”宋游说着,停顿了一下,“况且我观祖师很多年前就曾说过,世间真龙已经绝迹,在下也很想知道,真龙究竟是否绝迹,若是没有,回去之后,便要改一改书上的记载了。” “原来如此。” “况且云州之南有真龙的传闻,我们十几年前就曾听说过了,念这一日,念了十几年,自然不能轻言放弃。”宋游说着又看向老者,“像是足下不也没有离开吗?” “此地就算没有真龙,也是灵气浓郁灵韵玄妙之地,风景更是绝好,对着云海修行亦是一件美事。” “在下也是这么想。” “哈哈!当敬道长一杯!” “客气客气……” 酒碗轻触,互相饮酒。 烧鸡吃得人满嘴都是油。 两人继续交谈,猫儿则趴在旁边,抱着一块鸡腿认真啃着,嗦着骨头里的油,思考着自己的事情,刘姓中年人也在旁边,以他的本领,自然不至于在两人之间插不上话,恰恰相反,无论是说什么,说当地之事,修行之事,传说之事,他都有所涉猎,都能很自然地接上话。 “足下又来这山中多久了呢?”宋游对老者问道。 “容我想想……” 老者抬头望天,想了想才说:“我是普元二年来的这山上,见了一次真龙腾起,感到此地不凡之后,次年下定决心来的这山上修行。此后一直住在那边猫耳山上,再没有下过山,算算也有五六十年了。” “五六十年?” 刘姓中年人惊异挑眉。 旁边猫儿也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字眼,耳朵动了动,抬头瞄了眼老者,又疑惑的到处看了看,这才低下头,继续啃鸡腿。 “哈哈哈,老夫在山上修了几间竹屋,开了几块田地,除了买盐算是交了点税,平时也没人在山上来收老夫的税,终日除了打坐修行,便是采菊泡水松叶煎茶,自耕自种,自给自足,闲了自有别的隐士来访,或是也去别人那里转转,好不自在,何须下山去?” “那老先生今年……” “上山时四十岁。” “哎呀!” 刘姓中年人顿时一惊,皱眉思索,吸着冷气,这才问道:“猫耳山是在……” “就是坝达南边,那两座挨在一起的山头,像是猫耳朵一样。” “竟是那座?”刘姓中年人说,“以前曾听几位隐士说过,那座山上住着一位老神仙,道行很高,也懂很多法术,很有修为,许多修道的隐士都将之当做德高望重的前辈,遇到修行问题,法术疑难,都会去请教,哪怕是别的不修道的隐士,也常常慕名前去拜访,还曾听说那位老神仙曾在山间与真龙对谈,难道就是老先生?” “不敢当不敢当……” 说是不敢当,其实是变相承认,自己就是他口中说的那名老道人。 “真是久仰。”刘姓中年人十分震惊,也很欣喜,“刘某早就想去拜访老先生,只是听闻老先生年事已高,逐渐不喜欢被人打扰,别的隐士前去拜访都常常被请回,就没有前去,却没想到,竟能在此地遇到老先生。” “哪有大家说的那么玄……” 老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放下酒碗,连连对他拱手:“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蹭两位酒肉的老东西罢了。” “足下既在山中待了五六十年,想来见过不少次真龙了?”宋游问道。 “这是自然。”老者点头,“老夫不仅见过不少次真龙,因为一些特别的缘分,还曾与下方真龙对谈,也曾梦见过真龙。” “不知是什么缘分?” “这就不好说了。” “是在下冒昧了。”宋游颔首低头,“那足下可知真龙何时会露面呢?” “这就没有规律可循了。真龙平日里在下方沉睡,唯独立春前后才能露面,出来透一透气,有时他愿意出来,就被世人所见,有时不愿意就在龙池中蛰伏歇息,至于他何时愿意,何时不愿,却是神仙也不知道的。” “原来如此……” 宋游露出遗憾之色。 半只烧鸡,本来够道人和猫儿吃饱,加上一位老者,就有些够呛了,还好宋游还有些干粮,老者也带了些松子,仅说果腹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酒肉也下得很快。 太阳早已出来,晨光万里。 云雾略微降了一些,仍旧广袤无边。 老者擦了擦嘴,起身告辞道:“今日天已大亮,老夫在山上还有几位要拜访的人,就不陪两位苦等了,便谢过两位酒肉,先走了。” 刘姓中年人连忙起身,与他拱手。 “久闻不如一见,今日见面,才知老先生果真隐士高人,今后有机会定要去猫耳山上拜访老先生,还请老先生莫要将我拒之门外才是。” “哈哈哈哈,你这商人,真是眼拙,若真想结识神仙高人,只需守好身边那位就行了,何须管他人。”老者仰头大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正面回应刘姓中年人,甚至说完,就往山上走了。 沿着田埂走出两步,又忽的停下。 转身回头,看向宋游,问了一句:“宋道长这般修为,在此苦等,眉间还隐隐有思绪,想来不止是为了一窥真龙真身吧?” 宋游抬头与他对视。 只是没待宋游回答,他就又笑两声,继续甩着手往山上走去了。 步伐矫健,行走山路如履平地。 刘姓中年人依旧拱手弯腰,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却是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回过头,对宋游说道:“这老先生算来已是近百岁高龄了,可看起来怕是只有五六十岁的样子?甚至劳累些的普通人家,四五十岁看起来也比他苍老许多,真是长生有道,驻颜有术啊。” “是啊……” 宋游也点头附和,依旧看着前方,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隐隐有种感觉—— 两人还有相见之机。 于是收回目光,继续盘坐于此,修行也等候,同时心中思索。 一日便又过去。 今夜没有前去查探。 果然不出所料,次日一早,那老者又来了。 今早刘姓中年人又带了酒肉来,老者也带了一些干果,两人都带了一壶酒,仍是在白云中同饮。 三人如昨天一样,一通闲聊。 只是今日老者没有急着走,反倒是刘姓中年人先行离去。 等到刘姓中年人走了,老者才对宋游说道:“宋道长可否告知老夫,老夫所猜的,有没有错?” “……” 宋游与他对视,片刻后才说道:“足下所说不错,在下确实还有别的东西要找。” “那是什么?” “一方灵韵。” “取来何用?只是求宝?” “凝聚阴间地府。” “阴间地府?五方五行灵韵?” “一点没错。” “老夫也曾听说过。”老者点了点头,又对他说,“可是阴间地府就好比曾经的天宫,已是天下大势,就算是要凝聚,无需人去管,过些年它自然而然也会凝聚成功,道长为何要急于这十几年呢?” 这老者并不简单,问得十分到位。 宋游面容平静,心中思索。 “确如足下所说,就算没人去管,阴间地府也会慢慢凝聚成功,只是慢一些罢了。然而如今天地已然大变,足下身在深山也许不知,可山下人死成鬼的几率已经越来越高,暂时都由丰州鬼城收容,若是不能早建阴间地府,丰州鬼城容纳不下,世间会更加混乱。” “原是这样。”老者点头说,“可是五方五行灵韵,也得五方吧?” “在下已取了其它四方。” “道长真是了不得。”老者赞道,“看来也真是势在必得。” “是。” “可是这最后一方,可能并不好得。” “每一方都不好得。” “这一方也许更不好得。”老者露出笑意,“纵使是上古大能,轻入龙池深处,也生死难料。” “即使在下不来取,这方灵韵也不会再在这里待太久的。凝聚阴间地府是它诞生的意义,等到阴间地府将要凝聚之时,它自然会前往。”宋游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老者。 “十几年也是时间啊。” 老者眯起眼睛,有些感叹。 “是啊。” 道人也十分赞同。 老者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问道:“为了阴间地府,道长甘愿冒险?” “不止如此……” “哦?还有别的原因?” “却是不好言说。” “还有比老夫更好的倾诉对象吗?” “……” “道长又不想从此处跳下,进入龙池,去抢夺那方灵韵,又不想与老夫敞开心胸,难道是要在这里苦等枯坐到明年吗?” “也是……” 道人点头笑了笑,不再犹豫,开口直言:“当年天宫也是这般凝聚而成,在下想趁着年轻,亲手推动阴间地府的凝聚,借由这个过程,窥探一下当年的天宫是怎样凝聚而成的,又有什么玄妙。” “哦?” “当今常有无德之神,不仅对生灵无益,反而祸乱天下,这些神灵,实在不该踏上登天路的。” “……” 老者听完,也沉默了。 瞄着这名道人,一时不知该先惊讶于他意图之时,还是感叹于他的坦然。 第六百二十六章 何时来春 “道长所言可能当真?” “不敢欺瞒。” “荒谬!天地间又哪有人敢行此事?” “有何不敢?” “神灵无德,是古往今来皆有之事,就算改天换地,换一批神灵,也免不了这个过程,道长若是想从天宫本身、想从登天之路下手,无疑便是触动天宫与神道的根本,几乎是要凌驾于神道之上,要面对的可不止天宫神官,也要远比改天换地、换了天帝还要更难。” 老者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道人:“纵使道长有上古大能之力,想做这种事情,也过于狂妄鲁莽了。” “世间难事,皆是从此开始。” “道长真有如此气魄?” “不是在下有如此气魄,只是天宫神灵之疾,随着时间越久,已经越发深入骨髓,随着人间变化越大,与人间的冲突也越来越大了。”宋游语气依旧诚恳坦然,说的话却足以惊倒神佛,“在下不是神灵,只是人啊。” “以道长的本领,若是走上神道,效仿火阳神君,做个站在天宫背后的古神又有什么难的呢?” “此非我所愿也。” “道长又有多少把握呢?” “事情未定,不好言说,只看自己有几分准备、天地之间又能借取几分力气了。”宋游说道,“只是还是那句话,随着时间越久,日渐腐朽老旧的天宫与本该一路往前的人间已经不再适合共存了,我乃伏龙观传人,与天宫也已经难以共存了,与其继续拖延,将之留给后人,不如趁着在下刚好有几分心气,刚好擅长此道,刚好遇上了……” 宋游却是露出一抹笑意:“能在我这一代解决的事,就不留给后人了。” “……” 老者闻言,却是再次沉默了。 道人的语气实在平静淡然,就像是山间的一名隐士遇上另一名隐士,闲谈世间之事,只是所说的话未免太过于惊天动地,而他语气诚恳,又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他是在说假话大话,甚至淡然平静的语气给人一种必然要去做、也必将做成的坚定。 尤其是道人那一笑,笑得也很淡然,可是配上之后的话,平静之中,却让老者也感受到了一种平生少见的大气魄。 这种事情,既然注定要发生,何必留给后人为难? 自该以我为先,哪怕不知能成与否。 这是真正的大气魄。 放眼今朝,世人回看前人,常有一些不可思索的壮举,一些难以想象的困难,不知前人是如何攻克又如何取胜的,可事实上前人面临的最大困难就是不知事情究竟能不能成,不知自己能不能见到胜利的曙光,而不像后人,回看历史之时,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结果。 老者仿佛也受其感染,又不禁陷入回忆,回想在自己的生命中,上一次见过的有这般魄力的人又是谁,面容可还清晰…… 片刻之后,他才收回目光。 梯田像是琉璃镜子,倒映着天宫的蓝,树下铺着羊毛毡,年轻道人仍旧盘坐,与他对视,等待着他的回答,朝阳将树影打在了他的身上。 旁边一只漂亮的三花猫,蹲坐端正,好像并没有听懂道人的话,只是也隐约感受到了此时气氛的凝重,于是一脸严肃,尾巴也不晃了,就坐在道人身边仰着头将他一眨不眨的盯着。 头顶树上还有一只燕子。 燕子无疑更懂世事,此时眼中满是震撼。 “足下以为如何?” 年轻道人依旧盯着老者。 “这是一颗桃树吧?” 老者却是看向了道人身边的这棵枯树,莫名觉得,若这棵树上开满了花,树下的这幅画面一定很好看。 “山桃。” “若是开春就好了……” “早已立春了。” “呵呵,道长虽是修行四时灵法,却也得知,各地四季不同,天时不等,春来本就有早有晚,却不可一概而论。”老者笑道。 “那足下觉得,何时才是春来呢?” 宋游身体略微前倾,做出请教的姿态。 “……” 老者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引回正轨:“道长果真是好气魄,可若是老夫说,道长是在取真龙的命呢?” “怎么说?” “云池下方确是真龙,道长师门所记载的‘世间真龙已经绝迹’也算不得错,世事奇妙,颇多巧合。” “愿闻其详。” “云池中的真龙大抵便是世间最后一头真龙,不知多少年了。只是真龙已死,龙心已缺,幸得坠落于此,天地造就一方灵韵,生机无限,靠着这方拥有无限生机的灵韵,真龙才得以延存至今。”老者缓缓说道,“不过真龙虽然因此而活,却也受困于此,不得轻易离开,只能在每年立春之时才能从此处飞出,见一见这广袤天地,喘一口气。” 宋游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龙无心也能活吗?” “自然能活。” “可是如此,也叫活吗?” “……” 仅仅一句话,却让老者沉默了下来。 “在下没有见过真龙,不过也曾听闻,真龙翱翔于天地之间、云端之上,没有拘束,变化无穷,可见其自在与洒脱,我观取名伏龙,寓意蛰伏潜藏之龙,代代传人也是行走天下,自在自由,做想做之事,修想修之法。”道人睁眼看向老者,“如此苟活,真龙可会厌倦?” “你非龙,怎知龙所想?” “在下冒犯了。” 宋游言到即止,一点不多说,只端起酒碗倒了酒给他: “前辈请饮酒。” “……” 老者端起酒碗,抬头看他:“看来道长对那方灵韵是势在必得了。” “自然。” “可既然如此,道长又有这般道行,人也到了这里,为何不自己下去取来灵韵,要在这里枯等呢?” “听闻下方住有
相关推荐:
回到仙尊少年时[穿书]
删除她gl
切切(百合)
以美食之名:街口的关东煮
当直男穿进生子文
深陷
小人物(胖受)
我在东京真没除灵
仙尊的道侣是小作精
地狱边境(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