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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随即,众人只听得“磅”的一声响,金属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刺耳,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的源头低头一看。 “断了?”望凝青看着断成两半的镣铐,有气无力地伸出手道,“要换一个吗?” 捕快们陷入了沉默。 “咔擦”一声,只见祁临澈从怀中掏出一件黄金制成的镣铐,毫不犹豫地扣在了望凝青的手腕上。那件镣铐连着长长的锁链,做工精细得一看就知道是玩具而非拘捕工具,他拽着锁链的一头,冷漠地道:“走吧。” 你当遛狗呢?灵猫看得青筋直跳,但是显然祁临澈的计谋得逞了,身无分文的望凝青在黄金面前低了头,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因为徒手挣断镣铐的可怕巨力,捕快们也没敢拿走她怀里紧抱着的琴。这些捕快都跟江湖有所接触,他们很明白,对于一名剑客而言,剑就是自己的生命,是绝对不能离身的东西。他们并不想尝试这个外表无害的少女藏在琴中的雪刃,所幸上官也能谅解。 其实如果可以,祁临澈并不想谅解,因为据他所知,这貌若谪仙的绝美少女手中已经有了十数条人命。 但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只要这名少女愿意,她随时都可以潇洒离去。 真是,让人不甘心。 “说吧,你究竟有何恩怨,才会杀死张家村张铁柱后又杀死了涴花楼的老鸨以及山岚镇的王员外?”祁临澈隔着铁栏,这般冷静地询问道。 望凝青将琴背在自己的身后,双手抓着铁栏,气若游丝地垂头道:“饿了,说不出话。” “……”祁临澈用力地摁了摁眉心,扭头道,“送一份白粥进来!她交代一句就给她吃一口!” 哇靠,虐待俘虏啊?!灵猫气急败坏地喵喵大叫,心想反派就是反派,难怪将来会被主角干掉。这么惹人怜爱的少女你都不好好待她,明明原著的命轨线里你可是亲切友好地请她吃了一顿饭,还给她买了粘牙糖呢! 望凝青已经没力气争辩待遇问题了,她端庄正坐在牢房里,将自己过往的经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下山剿灭了马贼,被人骗得身无分文,被卖进青楼,杀了想要逼迫她接客的老鸨,又趁夜摸回了张家村找到把她卖掉的张铁柱,一剑抹了他的脖子。之后就是四处流浪,想学街边的乞丐一样唱莲花落乞讨,但因为长相的缘故没人觉得她是乞丐,反而以为她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不仅有人跪在她面前求她带他们一起升天,还有一个叫王员外的土地主要纳她为妾。 “他说跟着他回家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结果过去后就看见了一院子的小姐姐。”望凝青神态清冷地将灵猫在自己耳边嘀咕的话语一一重复了一遍,“她们都哭着问我是不是被掳来的,我说不是,只是想找人帮我做饭洗衣服。然后那些小姐姐们就哭着说王员外那个畜生连傻子都骗,她们帮我做饭还帮我洗了衣服,说要是有个江湖侠客将王员外给杀了就好,所以我就把王员外给杀了。” 祁临澈:“……” 众捕快:“……” 祁临澈垂了垂眸,一时间说不出话,他很想说“遭遇冤屈不应该逞凶好斗,仰仗武力以暴制暴更是不对”,可他也清楚对于王员外这样的地主乡绅来说,律法是不一定管用的。王员外死后,案情草草了结,但对于祁临澈而言,这是江湖对皇权的有一次挑衅。如果不将罪魁祸首擒拿归案,日后这样“刺杀贪官”、“刺杀奸臣”的事情将会屡禁不止,皇权与江湖的势力将会再次失衡。 除此以外,祁临澈心中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怒,因为临江一代的官员为非作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但是因为官官相护、官匪勾结,朝廷也拿这片地区没辙。他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到临江,为了治理这边的官场,他费劲心力才抓住了一条蛛丝马迹,正想循着线索继续找下去,好将临江一代的贪官污吏一网打尽,线索却偏偏在王员外这里断掉了。 江湖人,又是这些碍事的江湖人。 祁临澈攥紧了披风的一角,微微抿唇,他讨厌江湖人,因为江湖人行事只凭意气,根本不动脑子。快意恩仇的行事风格的确爽快,但放在官场却是一场无妄之灾。因为大部分的江湖人根本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苗头,就仰仗武力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祁临澈的同窗曾经为了抓捕一名帝国奸细而奉旨做出声色犬马、骄奢淫逸的假象,为的就是挖出敌国埋伏在朝中足足三代的暗钉。可有几名江湖侠客不问是非,不辨因果,只因百姓说他是“贪官”,他们便将他残忍杀害,让他至死都背负着难堪的污名,魂归九泉也难以安怀。 “一个人有错,便让律法去问责他的过错,若是谁都能随心所欲地判定另一个人的生死,那必定四海分崩,国不复存。” 祁临澈隐忍着心中的怒意,一字一句地道:“你,可知罪?” 第26章 天真世外仙 “我不懂, 我比他强,他想伤害我,我自然有权利夺取他的性命。”望凝青按照着灵猫的吩咐, 缓声说道, “在山里就是如此,老虎想吃我,但它打不过我, 所以我杀了它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死了, 它也不应该有怨言,因为在它挑衅强者的那一刻开始, 它的结局就注定了。” “师父没有教我不能杀人,除了师父我也没见过其他‘人’。” “我只有我的琴、我的剑, 还有我自己的身体, 那我想保护好我的身体、我的琴、我的剑,有哪里不对吗?” 望凝青说着这话时一直凝视着祁临澈的眼睛,她的眼瞳黑白分明, 甚至泛着婴儿特有的蓝, 干净得一眼便可见底。 她就像深山老林里无人踏足的湖水,那种纯粹就像不谙世事的野兽, 带着一丝天真而又不自知的残忍。在让人感到害怕的同时,又忍不住对她生起无尽的怜爱,那种怜爱是基于对强者悲惨过去的揣测以及怜悯,就连祁临澈也不能例外。 只要不是丧尽天良的人, 大多都会对婴孩心怀怜爱,哪怕她犯了在大人看来不可饶恕的过错。 “你可以反抗, 可以逃跑, 但你偏偏选择了最决绝极端的一条路。”祁临澈移开了视线, 冷声道,“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他们更应该死了。”望凝青歪头,道,“那些马贼烧杀抢掠,不知害死了多少人。那个叫张铁柱的,经常给青楼老鸨物色年轻貌美的女子,赚一大笔钱后就全丢进了赌场。我听老鸨说过,他送来的姑娘里有好几个出身显贵的都受不了屈辱而自尽了。老鸨担心我出身好,就想赶快转手买给别人当妾,免得惹了一身骚。至于王员外,他更该死,那些姐姐们都说了,他贪污受贿强抢民女,死不足惜。” “那也应该由官府来进行裁决,而不是死在一个江湖人的手中!”祁临澈猛然站起身,忍无可忍地叱道。 望凝青不明所以,但她本就在进行“十二少”的修行,此时费心说了这么多话还被人凶,心里也有一些生气。她还记得灵猫说这人以后就是她的饭票,是不能杀的人,所以只能一把拧断了栏杆,随手抓起一些东西朝着祁临澈砸了过去。 虽然天底下多得是高来高去的武功,但祁临澈很显然是个不会武的普通人,他被望凝青丢出去的东西砸了个正着,顿时一个踉跄。 “大人!保护大人!”护卫们连忙将祁临澈围了起来。 “慢着!”祁临澈看着滚落在地的毛笔和一小块文墨,神情凝重地扭头问道,“你是从哪里拿出来这些东西的?” 望凝青默不吭声地一拨琴身,众人便看见琴身啪地一下打开了一个小暗格,然后那白衣胜雪的女子就从中抓出一把松子,朝着祁临澈砸了过去。她没有用内力,更像是小孩子的泄愤之举,祁临澈面无表情地看着迎面飞来的松子,觉得跟一个孩子计较的自己也真是无聊至极。 直到祁临澈低头,看见了最开始砸过来的一本册子翻开在地。 “这是……?!”祁临澈捡起了册子,一目十行地浏览着。 册子上记载了临江大大小小官员收受贿赂以及暗线运作的情况,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也足够骇人了。 这正是祁临澈费尽心思也要抓到的那一丝线索,他想问眼前的少女是如何拿到这本账册的,又想问她为什么要将账册收着,但是最后满心的困惑以及怀疑,都化作了一个直白的疑问:“这种册子你还有吗?” 下一秒,两本册子便先后砸在了祁临澈的脸上。 “放肆!”护卫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了站在牢笼里的望凝青。 “算了。”已经决定不和小孩计较的祁临澈捏着册子,挥手道,“带她下去换洗,给她准备晚饭,之后带过来见本官。” “这……”护卫们微微哑然,他们回头看着面无表情将栏杆拧成一团的白衣少女,一时间也觉得腿肚子一颤。 “去吧,反正也关不住她。”祁临澈觉得自己对眼前的少女存在着偏见以及误解,虽然杀了人,但她显然心里有一套自己的“力量至上”生存法则,虽然与他追求的“律法之上”有所不同,但她的并非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便以武犯禁之人,是他有些先入为主了。 从她先前的言语描述里边可以感觉到,这个白衣少女虽然不谙世事,但在动手杀人之前都有经过打探以及思量。她口中说着挑衅强者便是寻死,但却没有真的对将她“逮捕”的他与捕快等人出手。她手中还持有王员外这个接头人留存下来的罪证,可见她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知无觉。至于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还要再看。 比起“杀人”本身,祁临澈更在乎的是她的作为背后会对国家以及眼下格局带来的影响。 祁临澈下令开始调查账册的真伪,毕竟是经过了第二人之手的东西,里面记载的内容真实与否,不亲自查探一番他是信不过的。除了账册以外,他先前在临江埋下的暗线本以为会随着王员外的死而全盘作废,但如今倒是可以重新利用起来。 祁临澈很忙,忙到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把人抓起来后的第三天了。那个武功绝世的白衣少女不仅没有离开,还非常安心地在他的府里居住了下来,仿佛把他的府邸当成了家。侍女们倒是有前来汇报她的生活日常,但在祁临澈听来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一个洒脱不羁的江湖人,被官员以“拘禁”的名义禁步在府邸之中,怎么可能半点不恼?当然,如果是有阴谋,那就另当别论了。 迄今为止,祁临澈遭遇的暗杀以及“惩奸除恶”可谓是多不胜数,他从不介怀用最深的恶意去揣度这片国土上的江湖。 “影一,汇报一下她的情况。” “是,主子。属下无能,潜伏的时候被发现了。” 祁临澈看着跪在地上的安慰,眉头微蹙,他身边的影卫是先帝特意拨给他的,是皇室倾尽全国之力培养出来的死士,即便放在江湖上也能成为一线的高手。如果连影一都无法潜伏在她身边的话,那那名白衣少女的武功该有多高? 祁临澈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影一思索了片刻,却是低头道:“深不可测,恐怕……这天底下当得起她一剑之人,不足二三。” “……竟是如此。”祁临澈皱眉,他已经有了描摹江湖的蓝图以及构想,各大江湖门派的武功以及人脉势力他都牢记于心,可他从不知道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足以力挽狂澜、威慑群雄的白衣剑仙,“你可能看出她剑法的来路?” “这……”影一犹豫了一下,“主子,属下无能,但还是斗胆向您进言——那位姑娘恐怕并非江湖中人。” “怎么说?”祁临澈冷淡地翻开书,挑眉。 “在江湖中跌打滚爬,几经风雨,大部分江湖人的言行举止都带着很重的江湖气息,即便是高门弟子也不能例外,那种‘气息’,在我等的眼中就像白纸上的墨迹一样鲜明。”影一低声道,“但是那位姑娘,明显没有一个好的引导者,或者说,有人特意想要维持她这种‘不谙世事’的天性。因为拥有这种‘天性’,她才能使出最好的剑法,弹出最绝妙的琴音。” 祁临澈持笔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与其说是‘术’,不如说是‘道’。”影一五指骤然收紧,他想起这三天来刻意跟踪那名白衣少女所窥见的一切,只觉得胸腔内的血液在沸腾地尖啸着,“她的琴音毫无章法,因为她的师父只教给她最简单的指法以及韵律,所以她弹奏的乐曲都是心音,是无法复辟的琴曲。她的剑术只学了最简单的十三式,所以她不管如何出招都是一整套完整的剑路,发乎自然,毫无匠气。” “她能弹出源自天地的乐曲,能使出天下无双的剑术,因为她被打磨成了一面明镜,倒映着天地的缩影。”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摇曳时细碎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影一才听见书桌旁的人低低地道:“那样的一个人,还能算是人吗?说是世外的谪仙也不为过吧?” 影一不知如何想的,他眼前似乎闪过白衣女子澄澈轻灵的眼睛,便忍不住一时冲动地道:“……或许呢?” 话一出口,影一便心知不妙地低下了头颅,然而过了许久,上头依旧没有回声。 “……知道了,你退下吧。” 祁临澈屏退了影一,他翻看着侍女递交上来的情报,心情可谓是烦闷至极。 她是给他身边的人都灌了迷魂汤吗?为什么不管侍女还是暗卫,接触过她的人都在为她说好话?如果说是因为那张美丽的脸庞,那也不应该连七老八十的厨娘都被迷惑了才对。莫非她是修炼了什么魅惑人心的内功心法吗? 祁临澈决定去见见她,毕竟他一个人在这边怀疑揣测到最后也是于事无补,不管是阴谋还是其他,他都尽数接下便是了。 祁临澈没有想到的是,他见到她时,她正在上房揭瓦。 说是揭瓦也有些不妥当,准确的来说,她大概是在练轻功。 那踏着落叶与暮风飞翔于屋顶上的白衣少女,就像出笼的白鸽,或是自云顶飞下的白鹤。她的神情淡然,看不出半分自高处落下的惶急,那种无忧无虑、翱翔于天空的姿态,令人不禁目眩神迷。 就连她微微张开的手、被风扬起的广袖,都变成了覆满绒羽一样雪白的羽翼。 望凝青从屋檐飞落在地的瞬间,便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祁临澈。 她眨了眨眼睛,淡然的神情化为了稚子般天真的无辜,她掖着袖子,试图将捏在掌心内的东西藏起。 “……你藏了什么?”祁临澈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虚之举,他大步走上前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逼问道,“拿出来!” 望凝青琉璃般干净的眼珠子向上一转,落日的余晖融在她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里,那光芒几乎要刺痛祁临澈的眼睛。 是不能被人发现的密信?是潜藏起来的毒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在祁临澈的再三逼问之下,望凝青这才不甘不愿地抽出了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将手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咕。”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鸣。 “……”祁临澈看着少女捏在手中、白白胖胖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家豢养的信鸽,涩声道,“……你抓它做什么?” 望凝青也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地说道:“……好吃。” 祁临澈:“……” 第27章 天真世外仙 望凝青当天如愿以偿地吃上了鸽子。 当然, 不是丞相府豢养的信鸽,而是特意培养出来做为食材的肉鸽,用小小的盅装起, 加入了药材以及枸杞子, 熬成了清甜温润的鸽子汤,盛到了饭桌上。隔水蒸煮的鸽子汤,用的是受热均匀的炭火, 熬得骨肉分离, 肉质细嫩,是冬日里上佳的一道大补汤品。 望凝青低头凝视着汤盅里鸽子, 用公筷夹了一只肥嫩的鸽子腿,放进了祁临澈的碗里。 “……做什么?”祁临澈捏紧了筷子, 看上去很想把碗摔她脑袋上。 “讨好你。”望凝青老老实实地道, “忘了那只鸽子吧,以后你会遇见更好的。” “……” 祁临澈放下筷子,用力地揉了揉眉心。 被望凝青抓住的那只信鸽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不过不是被杀的, 而是被吓死的。 想要养好一只信鸽,往往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以及精力, 一只鸽子从饲养到最后的出笼,一般需要大半年的光阴。虽然祁临澈身家富贵,不至于损失不起一只鸽子,但是只要一想到鸽子的死因, 荒诞之余,就让人不由得为鸽子的惨死而忿忿不平。 “本……我是饿着你了还是不给你吃的了?让你还要自己亲自动手逮野味?!”祁临澈怒气未平地道, “年前疫病横行, 酿成大灾, 因此月前南周律法规定,为避免疫病的传播,禁止私底下捕捉野生动物,猎户捕捉山珍的种类也有所限制,任何禽类都要经过重重排查才能上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违反了法律!” “哦。”望凝青低头看着澄澈的汤汁,发出了自以为无辜的声音,“可是那鸽子不是你养的吗?” “……” 侍奉一旁的侍女们低着头咬唇,拼命抑制住几乎要从喉中溢出的笑声,直到收到主子冷冽刺人的视线,这才勉强恢复了表情。 “吃饭。”祁临澈敲了敲桌子,冷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望凝青想不明白,这个人明明对她那么不耐烦,可却偏偏要抽出时间来跟她一起吃晚饭。但是鉴于祁临澈的加入让饭菜的种类丰盛了不少,望凝青也就闭口不再抱怨了。两人安安静静地享用了晚餐。 祁临澈不暴躁的时候,看上去是相当温文尔雅的。 他身上有一种内敛而不矜骄的贵气,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高雅,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人竟是寒门子弟。 “你明日随我出去一趟。”祁临澈披上了那件色泽光艳的黑色裘袄,那件衣服,偶尔看起来会很像一具漆黑的皮囊。 “好。”望凝青乖乖地应了,没有拒绝,也没有问要去哪里。毕竟灵猫说过,谁管饭谁就是老大。 望凝青不问,祁临澈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好似拐卖孩童的拍花子一样。他原是不想解释的,此时却莫名开口说道:“你先前杀了人,虽说并非朝廷命官,但终究是有命案在身。我带你去衙门一趟,若是查明那些人罪有应得,便给你在捕快里挂个名号。” 祁临澈说得非常委婉,委婉到望凝青如果真的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恐怕听都听不明白。 祁临澈不愿意再听见哪家地主哪家官员死在江湖人的手上,但如今大错铸成,只能想办法力挽狂澜。既然那些人本就有罪案在身,那不妨让云出岫在衙门里挂个名号,哪怕是“客卿”也好,总归是将她的身份从江湖人变成了吃皇粮的官。这样,云出岫先前杀的人就成了“朝廷办事”而非“江湖寻仇”,一来削减江湖上的不良风气,二来则是避免有人操控舆论,给云出岫冠以“妖女”的名号。 虽然“朝廷的走狗”也不好听,但这只针对于部分江湖人,对于大部分普通百姓而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着,你现在的身份还是阶下囚,尚未查清楚你的来历过往之前,不要再闹出人命。”祁临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叮嘱这些,明明肆意妄为的江湖人根本不会听他的劝解,但大概是望凝青的神情太乖,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多操心一点,“人非猪狗牛马,不可以随意屠杀。你的剑术既然很强,那制服或是击败对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可是不杀干净,虫子就会接踵而来。”望凝青冷漠地道,“祛之不尽,殆害无穷,倒不如一剑杀了,一了百了。” 祁临澈发现,跟面前的人说道理是讲不通的。 “总而言之就是不许!”他拍案而起。 “哦,那听你的。”望凝青放弃得比谁都快,但她越是这样,祁临澈就觉得越是生气。 想到这,年轻的丞相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自从遇见眼前的少女之后,他皱眉的次数就越变越多。再这样下去,他眉心非得多出一道严苛的沟壑不可。云出岫这人,说她固执吧,她总是妥协得飞快;说她听话吧,她又坚决认错死也不改。 如果不把她放在身边,还不知道最后会闹出什么事来。 为了不让人小觑,祁临澈让侍女给望凝青准备了行头,但后来他发现这完全没有必要。粗布麻衣也好,锦衣华服也罢,穿在望凝青的身上都有如明月清风襟上雪,舒云淡月袖里寒。祁临澈原本指望着繁复华美的衣饰能够多多少少限制住望凝青的行动,让他们的出行多少能低调些许,但没想到这完全是适得其反。换上华服的望凝青不管往哪里一站,都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祁临澈带着望凝青去见了临江地区的最高执行官员陆知州。 位高权重的丞相身边随身携带着一名貌美女子,大部分官场上的人都难免会想入非非,陆知州也不能例外。但如果这个人换成望凝青的话,陆知州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原因无他,望凝青看上去太像是养尊处优、微服私访出来游玩的大家小姐了。一般以色侍人的女子,不管再如何掩藏,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弱气,但这白衣女子却眼神清澈,眉目飞扬——比起“女人”,她更像是“孩子”。 可要说她是“孩子”,她却偏生有有着那般出尘脱俗、令人不敢轻亵的姿容,神姿高彻,宛如世外而来的仙。 冰雪少女入凡尘,大抵,不过如此吧。 “事情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祁临澈居于上座,双手捧着香茶,不断地用茶盖拨弄着茶叶,却不去饮用,“原本是为了调查上一任巡察使的死因,结果在发现临江一带居然有贩卖良家女子的惯犯,顺着线索摸索下去,发现那家名为涴花楼的青楼居然挂靠在杨知县的名下。并且朝廷有规定,诸侯可纳十人,五品官员四,士大夫二,无官职者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为何王员外家中却养了二十七房美娇娘?” “这、这……”陆知州瞠目结舌,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原以为这名年轻的辅国丞相来势汹汹,要为巡察使的死因大动干戈,却没想到对方剑走偏锋,查起各家后院的情况,让他满腹草稿无处可使,“那、那都是玩物,没有上族谱的,没有名分……” “原来如此。”祁临澈心平气和地道,“那本官更是好奇了,王员外不过是知府的远亲,虽然有经手临江一带的盐业,但是手里哪里来的余粮?正七品知县的俸禄都不过七石五斗,这二十七房美娇娘……可不好养啊——” 祁临澈说得意味深长,陆知州却听得满头冷汗,他一双浑浊的老眼四处张望,气氛一时间变得沉凝焦灼了起来。 祁临澈双眼轻阖,指节在桌面上有序地敲打,那“叩”的声响不断响起,让屋内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节拍,一点点地加快。 “你怎么知道二十七个小姐姐不好养的?” 就在屋内的紧绷感达到极点之时,一道空灵的女音骤然响起,说的却是令人啼笑皆非的问话。 祁临澈有些不悦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霞姿月韵的容颜,忍不住伸出三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将她轻轻推远:“本官就是知道。” “你养过吗?怎么养?我能养吗?” 祁临澈抿了抿唇,被她这么插诨打科,原本严肃的气氛都没了,不过也正合他意。大鱼还没上钩,打草惊蛇甚至不妥,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抛出“王员外”这个诱饵,引蛇出洞,好让敌人狗急跳墙罢了。 想到这,祁临澈便故作轻佻地持起望凝青鬓边的一缕发,轻轻凑在自己的唇边:“陆知州可知,我家云儿昨日想吃的一只鸽子值多少金?” 灵猫被那一声“云儿”恶心得一抖。 “这——”冷汗津津的陆知州这才想起眼前之人的“贪官”之名,顿时心中一喜,先前对方施压,还以为是大难临头,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对方在借机寻求好处而已。对于陆知州而言,不怕对方贪,就怕对方不贪,既然都是一丘之貉,那就没有必要打什么哑谜,“云小姐与王员外府中那等轻贱婢女自然是天地之别,再如何精细地娇养着都不为过,下官作为东道主,自然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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