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头, 神情似有悲意,“节哀。” “节哀”两字一出,仿佛触动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一般,袖香几乎是瞬间扑倒在地,抓着容华公主已经冰凉的手,撕心裂肺地嚎啕出声。向来端庄持重的楚恒之拢着袖,眸光破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低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骗我!” 他快步上前,推开碍事的人,两臂朝着容华伸出,似乎想拥她入怀,可却又硬生生地僵住了。他害怕,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面前惨白而又单薄的女人就会破碎成万千流萤。他能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他终究不是神,复活不了死人。 “不不不,骗人的,都是骗人的……”精致秀气的少年转瞬间热泪盈眶,他徒劳地擦拭着容华唇角的血迹,只觉得那自她身体内淌出来的殷红滚烫得吓人。他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坠落,面上也终于带出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仓皇与委屈,“容华,容华?不要玩了好不好?你张开眼睛看看我,你是在骗我的对吗?就像你当年试图骗过天下人一样,容华?容华!” 他扯着她的衣袖,话语已是颤抖:“你快起来,不要吓我,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你再这样,我跟你的约定就不作数了,我、我……我要告诉大兄,曾祖不是你杀的,你只是想保全楚家,呜……容华,你快起来,你快起来啊!” 秀逸少年的眼泪实在惹人心怜,可那个若即若离、心如远山的女人,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殿下……”杨知廉袖手站在一旁,老泪纵横,“殿下……公主殿下……苦命的公主殿下——” 她终究还是走了,带着无人知晓的苦衷与过往,死在黎明破晓而来的晨曦。 萧瑾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感到无尽的悲凉之意,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容华公主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最深刻的剪影。他想,或许终其一生,他也无法忘怀这个女人。他们两相博弈,以天下为局,以众生为棋,可最终他还是输去半子,求不来两全其美的结局。正当满心喟叹,洒脱一笑之际,他在刀光剑影的空隙中窥见了她一闪而逝的身影。 一眼便足以惊艳余生。 节哀,当真只能节哀。 萧瑾环视四周,扫过屋内的刀痕狼藉,又落在了容华公主的心口。看见刀柄上的纹章,萧瑾却是忍不住俊眉微拧,他手中的玉扇抵在袁苍的肩头,稳住了挚友摇摇欲坠的身形:“袁兄,振作点,你身为她的弟子,一定要自己立起来,为她复仇,明白吗?” 袁苍浑浑噩噩地回神,面上却尽是湿凉的冷意,他抬手一抹,泪水便濡湿了掌心。 “我没想过要先生死,我真的没想过……”袁苍嗓音喑哑,几乎要被巨大的悲痛碾碎,“我真的没想过,哪怕先生就是、就是容华公主。可我真的没想过让先生死……泽光,泽光你能明白吗?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家人,我的兄妹……是先生,是先生把我拉出来的!” “思报德兮邈已绝,感鞠育兮情剥裂……我时常在想,为何死去的人不是我?” 袁苍泪如雨下,他朝着容华公主的遗体行了一个弟子礼,跪在地上,放平了容华公主的尸身。他双手握着那柄刺在心口上的利刃,用力一拔,在避免二次创伤的同时拔出了那柄短刀。他哭着,抚过容华公主明显扭曲畸形的手,痛得浑身痉挛,刀剑加身一样。 “他们这么对她,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她……?是因为我,他们憎恨的是我,是我不肯如他们所愿地去死,所以他们才这么对她!” 袁苍如困兽般低低地咆哮。 “此仇不报,枉为人也!我……朕!朕要打烂他们的膝盖骨,让他们跪在先生的墓前求死!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不配……他们不配去冥府,脏了先生的眼,污了先生的净土,朕要他们长长久久地活,来偿还他们残害先生的过错!” 萧瑾神色悲悯,心中轻叹:“众生皆苦,人世为炉,她早已受尽了磋磨,你又如何忍心让她继续受苦?” “陛下,去吧,去将她想要的盛世山河,奉予她做礼物。” …… 望凝青收回了视线,神情若有所思,但眉眼间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从容,并不为水镜中的场景而震动。 “你就不感到愧疚吗?一点点都没有吗?”灵猫很是失望,“他们为了你这么伤心,这么难过,你就没有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动容吗?” 望凝青看着灵猫,有些想要叹气:“五年已过,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衷吗?” 灵猫神情一卡:“……” “你还记得我入世炼心是为了经历凡人之死、成为气运之子的垫脚石,而不是成为他的命中的贵人、此生的偏执吗?” 灵猫表情渐渐消失:“……” “此情此景,你想让我作何表情?感慨一番纵使满盘皆输,但我虽败犹荣吗?” 灵猫被说得彻底自闭,拳头大小的猫脸涨得通红,可惜被雪白的皮毛挡得严实,但它的底气已经随着望凝青的诉说而逐渐消散,又重新变回了原本怂怂的样子:“就、就算是这样,我给你看了这些,你也应该有所感动吧?” 望凝青不答,眸光平静地望着它。 灵猫在望凝青的注视下越来越怂,最后忍不住讨好地蹭到她的跟前,舔舔她的手:“尊上尊上,您别气馁啊,虽然你这次没能体会到凡人的‘死之苦’,但你至少体会到凡人机关算尽却依旧无力回天的‘求不得’了不是吗?” 望凝青:“……” 那口堵在心头的郁气终究还是叹了出口,望凝青心平气和地询问道:“你的入世炼情,究竟是何种因缘?为何我并未入境?” 这个问题,灵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原地追着尾巴绕了几圈后,才用后腿蹬了蹬脸,茫然地道:“按照我原先主人的记载来看,您成为容华公主后会享尽人间富贵,等您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时再经历死之苦痛,便能在死后有一线机遇明悟‘恐惧’。” “得失之惧。” “可是很奇怪的是,您从来都不曾沉浸在荣华富贵之中,我也非常不解。”灵猫歪了歪头,根据它原主人的记载,安乐窝最能腐蚀一个人的理智以及心性,越是纯白越容易染黑,按理来说就算不能成功,也不应该一点效果也没有。 望凝青闻言却是摇头,道:“此道,弃之。” 这条路行不通,只能换一个方式,但经历了上一个世界的失败,灵猫和望凝青都收起了小觑之心,颇有几分如临大敌的重视。 “我想了想,这次失败的主要原因,或许是因为您本身就不慕富贵,不惧生死。”灵猫用爪子抹了一把脸,经历了望凝青的自尽,它已经非常深刻地了解到自己服侍的人是怎样心狠的疯子,正常人会害怕的东西恐怕都早已被她置之度外,“所以,我想为您安排别的炼情方式。” 灵猫想到望凝青这一世经历的一切,顿时计上心头:“看过容华公主的一生,我也切实地感受到,凡人的痛苦或许并不适合您。对于您这样看淡红尘生死的问道者,或许另一种痛苦会更适合您。” “什么?”望凝青垂头望它。 “为信念与赤忱付出一切,却依旧无力回天。”灵猫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地道,“对于您来说,人生或许是‘朝闻道,夕死可矣’,那么同样的,对您来说,为信念付出一切却依旧求而不得,这或许就是最大的痛苦所在。我说得没错吧?尊上。” “是。” “那么,以此作为基础,尊上如果连这样的痛苦都能看开而又放下,想必心境一定会更上一层楼吧?” 望凝青想了想,灵猫说得也有道理,便在思忖后郑重地道:“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第24章 天真世外仙 望凝青拿到了新的命书。 这一次她要扮演的反角名为“云出岫”, 是一名自幼居于深山老林、不通人情世故但剑法出众的世外谪仙。 云出岫是一名孤儿,自记事起便一直隐居于竹林深处,陪伴她的只有年迈苍老的师父以及森林中各种各样地小动物。 与世隔绝的生活养成了云出岫不谙世事、天真纯粹的性子。她从小到大, 只会与吹过竹叶的风互相角逐, 对山涧溪流弹琴奏乐,与林中的动物相依取暖。她被她的师父当做娇女养大,因此在师父去世后, 她除了天下无双的剑术以外就什么都不会了。 她不会做饭, 所以师父走后,她只能依靠小动物衔来的食物果腹;她不会洗衣服, 所以她只能日日夜夜运转内力,让自己纤尘不染;她甚至不会打扫房子, 眼睁睁地看着房屋落满灰尘, 只能以林中的树枝作为床褥。 日子过得非常勉强,直到冬天来临,云出岫终于想起了师父的遗言, 她带着师父留给她的一袋金子还有自己的琴与剑, 就这样兴冲冲地下山了。结果刚下山不久,云出岫就因为绝美的容貌招来了贪婪的马贼, 她用师父教导的剑术剿灭了马贼,鲜血几乎要染红登山的石阶。可那生平第一次见血的少女甚至都没有感到同情或是害怕,只想着尽快找到食物,然后占领一个新的居所。 山上朝来云出岫, 随风一去未曾回。 云出岫进了京,却大大咧咧地拿出了自己衣袋中的黄金。在琴中剑尚未出鞘之际, 云出岫看上去不过是一名豆蔻年华的绝色少女, 她的言行举止无异于小儿抱赤金行于闹市, 理所当然的,她被人骗得分文不剩,甚至差点被贼人卖进青楼。云出岫杀了贼人,又杀了青楼的老鸨,她的剑法傲视群雄,可剑法并不能让她吃饱,就在她流落街头之际,云出岫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让她吃了一顿饱饭,送了她一根麦芽糖,还说要送她回家的奇怪男人。 云出岫虽然天真,但也有着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她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的心善以及不忍,立刻就像离巢的幼兽一样黏上了他。她寸步不离地跟着,男人却总是满脸无奈地想要赶她走,他说跟着他会遇见危险,可云出岫听不懂。 除了吃不饱饭、洗不好衣服、打扫不好房间,云出岫的一生便再无其他烦恼了。 然而男子没有说谎,他们很快便遭遇了刺杀,那男子想要将云出岫送走,但云出岫却将他护在身后,拔出了自己的剑。 云出岫杀了很多人,杀到她纤尘不染的白鞋都浸泡在鲜血之中,即便如此,她依旧将那个男人护持得滴水不漏。直到天亮时分,云出岫才归剑还鞘,站在满地狼藉的尸体之上,认真地对那个男人说:“你帮我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我帮你杀人。” 云出岫得以留在了男子的身边,她不知道,那个给她吃了一顿饱饭的男子名为“祁临澈”,乃是当朝相国,以二十五岁之龄便问鼎正一品官员之位的寒门丞相,赫赫有名的“大贪官”、“大奸臣”,是无数江湖侠客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佞臣”。 之后再来说说这个世界。 灵猫给望凝青选择的是一个武侠世界,而云出岫的故事则发生在南周国,一个“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的国家。这里大多数人都能习武,人们也疯狂崇拜着武艺高绝的江湖侠客。原本的江湖与朝廷还算井水不犯河水,但近些年来江湖日渐势大,屡屡打着“江湖事江湖了”的旗子插手朝堂政事,刺杀朝廷命官、劫富济贫之事也屡禁不止,几乎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 但即便如此,朝廷也好,皇帝也好,世人似乎早已对这样的江湖习以为常,就连皇帝的底线都一让再让。在南周,武功高绝的江湖人士甚至能踩着皇帝的威严作威作福,将国库视作自己的私库。对此,朝廷并非全然不知,但武功秘籍都是江湖门派的不传之秘,皇室也只能得到一些皮毛,根本培育不出像样的人才,面对一人便可抵挡千军万马的江湖顶级高手,朝廷也是束手无策。 一年两年,年年如此,到了这一代,皇帝和朝廷官员们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都不在乎大权旁落。 可是他们不在乎,有人在乎。 祁临澈身负大才,百年一出的六元及第,由先帝钦点成为下一任皇帝的相国,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他目光长远,看出了南周江湖势大所带来的弊病之处,他深知日久天长,中央无法保证集权,权利的流散势必助长野心的萌芽,南周分崩离析就如眼前之兆。 祁临澈无法对南周坐视不管,他请求皇帝治理江湖,决不能让各别江湖门派势力坐大。可当朝皇帝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手段尚且稚嫩,心有余心力不足。是以祁临澈领了一道密令,开始治理江湖,他用计谋挑起江湖中的争端,将各大门派的势力打散,重创了江湖的根基,令整个江湖元气大伤,让皇权得以一统。 他做完这些招人怨恨的事,终于在小皇帝弱冠之年亲政之际,将偌大的江山交付到了他的手上。 而祁临澈自己,则被气运之子亲手斩杀在自己的宅邸之中。 他的一生,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不曾娶妻,不曾纳妾,形单影只,茕茕孑然。 最后的最后,与他一同赴死的就只有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执意要他管饭的粘牙糖云出岫。她如她所说的那般为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在保护祁临澈时而因一招之差而死在了气运之子的剑下,倒在了祁临澈的怀中。 于江湖而言,祁临澈罪大恶极;于祁临澈而言,他问心无愧。 至于云出岫?她既非恶人,也并非善人,只是一个太过天真、也太过纯粹的孩子。 她心如冰雪,剑上却染满了厚厚的血垢,临死前唯一挂念的事情大概就是不能让饭票逃跑、还想再吃一根麦芽糖之类的小事。她用生命换来的不过是祁临澈临终前的一滴泪,气运之子多年后的一声叹悔,也就仅仅如此了。 云出岫被江湖人称为“白衣剑仙”,这个称谓是尊敬也是嘲讽,因为祁临澈的别称为“寒门丞相”。 明明拥有傲视天下的高超剑术,却甘愿成为颠覆整个江湖的幕后黑手的走狗,在大部分桀骜不驯的江湖人看来,这实在令人不齿。 “但是呢,云出岫其实是爱着祁临澈的,虽然她完全没意识到。”灵猫为一辈子脑子都没灵光过的云出岫流下了泪来,“虽然没有明白爱为何物,却依旧为了所爱之人奉献一生;明明在苦战之时能够逃走,却还坚持着信念不愿回头;明明许下了生死不离的誓言,却为了让爱人不要愧疚而苦苦地寻找理由……这是多么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小傻子!不,我是说,这是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望凝青:“……”我确定以及肯定你说了“小傻子”。 但是,诚如灵猫所说的那样,云出岫就是个貌美如花、剑术无双的小傻子。 她有着令气运之子都自叹弗如的剑术,有着被人誉为“空山玉碎凤凰叫”的琴艺,如果没遇上祁临澈,她本可以过好自己的一生。 望凝青不讨厌这个故事,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演好一个傻子。 望凝青招来了一面水镜,镜中倒映出望凝青的虚影,外表能变,血脉能改,但她无法掩藏自己的眼睛。 眼睛能够倒映出一个人的心灵,望凝青的眼睛自然也藏着她悟道的全部,可以说,望凝青的一生都写在这双眼睛里。往常她刻意收敛,不让眼中深藏的大道余韵被凡人察觉,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也显得认真而又深邃,丝毫没有稚童该有的干净纯澈。 这样的一双眼睛,根本演不来云出岫。 当然,望凝青可以模仿云出岫的一言一行,甚至可以复述她的每一句话语,但是她演不来云出岫那种即便杀人也纤尘不染的纯粹感。 夺取生命是一件慎重的事,要如何才能做到轻描淡写,如拂去衣上白雪一样从容恣意呢? “而且,杀人会沾染因果,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望凝青望向灵猫,试图得到一个回答。 “哎呀,我明白的,您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灵猫甩了甩尾巴,“给您安排的都是命数已到、或者罪大恶极之辈,这种人不必承担因果,而且你辅佐皇朝有功,拿这份功德去填就好了。尊上,您别忘记了,坚持不杀人不沾染因果可是您第一世失败的主要缘由。” 望凝青保持了可贵的沉默,她无法否认这一点,如果不是她为了不沾染因果、多此一举地对朝臣出手,她或许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了。 “您看,云出岫的性格其实和您很像,都是一心剑道,心上无尘,不将凡尘俗世放在眼里的人。”灵猫热情地推销道,“但是云出岫比您更柔软,也比您更天真,她执着于某种人或事,便会不顾一切地前进,是一个简单而又纯粹的人。想要撑起这个角色,不需要太多的修饰,也不需要太多的算计,非常适合寂焉千年的您。所以我想,或许可以借助云出岫来让您入戏,体验一把红尘翻覆的无常命运。” “只是,有一个前提条件。” 望凝青看了它一眼:“你说。” “云出岫与其说是追逐信念,倒不如说是追逐丞相的虚影,不是爱也胜似爱。但是很显然,您不会对凡人产生这种感情,所以我可以封印您的一部分记忆,让您以最好的心态来入情。”灵猫说道,“那么,您告诉我,哪个年纪的您有可能会对男子动心?” 望凝青:“……” 望凝青沉默了,与其说是思忖,倒不如说是彻底的失语。 “……这与喝孟婆汤有何区别?” 灵猫的笑脸渐渐消失:“……您不会告诉我,除非人生重来,否则没可能谈恋爱吧?” 望凝青又看了它一眼,没吭声,但显然是默认了。 灵猫几乎要抓狂了:“您修真问道之路如此漫长,难道不曾情窦初开,心慕一人吗?” 望凝青目光凉凉地道:“有,及笄之年,曾心慕师尊。” 铭剑仙尊——以剑入道的当世第一仙,仙界中最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这个凶残的爱慕对象让灵猫傻眼了许久:“……后来呢?您告白了吗?” “内窥本心,坦荡光明,我告知师尊后便自请慧剑断情丝了。”望凝青气定神闲地道。 “……再后来呢?”灵猫彻底成了傻猫,它觉得自己不管听几次,晗光仙君的行事作风都充满毒性。 “再后来,师尊飞升,我就成了曾经的师尊。”望凝青垂眸,容色淡淡,她的眼中有星河流转,太极双生,“再回头看时,便觉得那点男女之思不过大道万里烟云之中的一点阴霾,我钦慕师尊,不过是弱者慕强罢了。” 灵猫:“……” 懂了,这人已经没救了。 第25章 天真世外仙 望凝青蹲在巷角的台阶上, 默默地发着呆,灵猫蹲在她的身边,眼神呆滞地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灵猫有些想不明白。 “那个……小凝青啊, 你不饿吗?” “饿。” 望凝青说着, 皱着眉头捂了捂自己的胃部,辟谷后便再也没食用过红尘烟火的晗光仙君对“饥饿”这种感觉非常陌生。虽然说她眼下的这具身体对于凡人来说已经十分强大,根骨清奇, 血气充盈。但再如何强健的身体, 饿了七天都会变得很虚,这一点, 望凝青也不能例外。 “原本想要街头卖唱赚两个小钱的,结果不是被人缠着拜师就是想将人强抢回去当小妾, 打一架后耗费了体力结果更饿了……”灵猫抬头望天, 觉得堂堂晗光仙君沦落至此实在令人感慨虎落平阳被犬欺,“而且等了那么久,祁临澈居然还是不来……” 灵猫陪着望凝青已经蹲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祁临澈再不来, 尊上可能真的要驾鹤西去了。 被饿死什么的……也算人生之苦了吧。 灵猫从来没想过,失去记忆的望凝青, 能够将“云出岫”演得那么像。 在灵猫提出“封存记忆”时,望凝青并没有反驳或是拒绝,最终一人一猫决定将望凝青的记忆调回十五岁的那一年。 据望凝青所说,铭剑仙尊曾说过她十五岁之前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 因此前尘尽忘。封存记忆到十五岁,于她而言就跟喝了孟婆汤一样没有区别。虽然灵猫被她的这个说法气得够呛,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她的记忆封存到了十五岁。 结果, 有些出人意料。 灵猫从台阶上一跃而下, 它扭头看着抱琴坐在台阶上、即便饿得体虚依旧如瑶山姑射一般清丽脱俗的少女。 她不说话时就好似一掬静止的月光,如墨般披散而下的秀发因为没有修整而略显凌乱,却为她平添了三分自然的美感。明明心如稚子,眉宇却好似凝固着霜雪般的寂寥与孤独感,但那种不染尘世清浊的出尘之姿,只让人想起“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灵猫至今还记得,刚刚失去记忆的尊上抬头望来时那一瞬的眼神,好像破壳而出只懂印随的幼兽,瞳孔清澈得一眼见底。她醒来后什么都没问,就那样安静乖巧地听它的指使,它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既不问原因,也不在乎后果。 平静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就好像没有心的人偶,就连杀人都无法在她的心中漾起一丝涟漪。 但是灵猫也发现,这种状态下的望凝青身边根本离不了人,之前它想要稍微走远一点点,她都会毫不犹豫跟上来,揪着它的尾巴问它要去哪里。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似乎只要她一个人呆着,就没有办法安心。 灵猫从来没想过,十五岁的望凝青,会是一个这么乖巧、害怕寂寞、惹人怜爱的少女。 比起一剑光寒十九洲的晗光仙君,十五岁的小凝青显然更让人省心,所以这次应该会非常顺利,不会再出什么差错……吧? 灵猫面无表情地仰起了自己核桃大小的脑袋瓜子,看着眼前这群挡住了阳光的男人,只觉得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要干嘛? “身穿白衣,怀抱檀木云纹琴,琴中藏剑,容姿端丽。”一道清朗冷淡的声线自人群中传来,灵猫眯了眯眼,才看清那是一名身穿华服的青年,头戴乌纱帽,身披青云袍,一派养尊处优的矜骄华贵,“是你吧?杀了王员外的‘白衣仙女’。” 望凝青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茫然,灵猫赶忙在一边提醒道:“就是那个肥头大耳还扬言要娶你做二十八房小妾的男人。” “嗯嗯。”望凝青连连点头,坦然无比地看向青衣男子,眼神清澈地道,“没错,是我杀的。” 灵猫崩溃:“……啊啊啊你不要说出来啊!” “你承认了便好。”带着一大批捕快的男子冷酷地抬手,“把她带走。” “是,祁大人。” 一群五大三粗身穿捕快服饰的男人将望凝青团团围起,一开始还满脸戒备,但看望凝青毫无反抗地坐在原地,便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上前来给望凝青扣上了镣铐。因为灵猫没说要拔剑,望凝青便也任由他们作为,神情有些困惑地看着手上的镣铐。 而灵猫已经口吐白沫魂飞魄散了,它真的没有预料到,原本命运一般美好的相逢,居然会变成眼下擒拿归案的惨烈景象。 这个年纪便身居高位,还会被称为“祁大人”的,除了大反派祁临澈以外还有谁啊?! “我走不动了。”望凝青抱着琴,软绵绵地靠在了台阶上,像一只死到临头还想再吃一条小鱼干的猫,“我七天没吃饭了,好饿。” “等你去了牢里,牢饭你可以吃个饱。”祁临澈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冰冷地说道,“带走。” 灵猫这才看清了这位大反派的模样,那是青玉修竹般贵气的君子,明明身穿代表着“清廉”的青衫,却披着一件价值连城黑色裘袄。不管是披风上用以压襟的墨玉银饰、还是衣角处巧夺天工的银丝云纹,都足以看出其惊人的身价。这般华贵的衣饰原本十分压人,气色不足的人这般穿着难免会被衬得黯然失色,但祁临澈却完全不会,仿佛他天生就应该被丝竹锦缎包围。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被人称为“青衣狡狐”、“大贪官”、“大奸臣”。 想到这,灵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小凝青,跟他走吧,他以后会管你的饭的。” 望凝青茫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几名捕快看着她的脸,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但碍于上官的命令,还是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背,示意她跟着走。望凝青听话地站起身,但太久没有进食的虚弱身体却一阵眩晕,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脚步不稳便朝着一边倒去。 “小心!”站在望凝青身旁的捕快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望凝青也下意识地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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