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迪蒙家族的信仰,更何况死亡本身就伴随着哭嚎与无休无止的伤痛。 但,直到一名拥有神庭誓约的高级神职人员死在蜜莉恩的手中,亚巴顿大公才意识到这个长女出众的“才能”,她将人心玩弄在鼓掌中。 虽然出身底层的亚巴顿大公无法理解蜜莉恩对美的执着以及对故事与歌剧的情衷,但不得不说这个女儿带出去,永远都是能为他长脸的。 与斯蒂恩伪装的斯文不同,蜜莉恩从骨子里就是一位传承久远、生而尊贵的贵族。 “随便你怎么玩吧,莉莉。但是不要太过火。”亚巴顿大公可有可无地说道,“不然瓦奥莱特家族那边不好解释,尼尔森毕竟是你的未婚夫。” 话虽这么说,但亚巴顿大公的底线也只是不要搞出孩子,其他的都可有可无。 “我明白的,父亲。”望凝青微微一顿,似乎亚巴顿大公提起的那个名字让她感到厌恶,神情终于有了温度。 这让亚巴顿大公感到安心,子女有才能是好事,但前提是不要超出自己的控制。 “我知道你不喜欢尼尔森,但瓦奥莱特家族毕竟是公爵,只有这样的爵位才配得上我最优秀的女儿。” 本也只是在演戏的望凝青立刻颔首附和道:“父亲安排就好。” 至于尼尔森?望凝青回忆先前和这位“未婚夫”相处的经历,见面还算愉快,但结果实在称不上美好。 毕竟正常人也不会在送给未婚妻的首饰里附上十七八个用于定位和监听的魔法装置。 第218章 深庭恶之花 以利亚再次从昏迷中醒来, 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飞快地判断自己眼下所处的环境——这是他在轮回中养成的习惯, 有些无奈也有些悲伤。 “殿下,尼尔森.瓦奥莱特公爵将于明日午后前来拜访。”谦卑平和的声音,应当是迪蒙家族的侍女。 “知道了。”喑哑的烟嗓,不出意外应该是蜜莉恩.迪蒙的声音。 “姐姐。”突然响起的男孩的声音让以利亚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声音就在自己身边很近的地方响起,“能不去吗?” 以利亚调整自己的呼吸, 让自己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身下的触感应当是铺着毛毯的大理石地面,伤口有些清凉的感觉,应该是接受了敷药的处理。 “安南。”蜜莉恩平静地呼唤男孩的姓名, “父亲说过,尼尔森毕竟是我的未婚夫。” 短短的三两句对话,以利亚便大致整理出了在场之人的人际关系。 他曾听哑夫提起过“安南.迪蒙”的名字,那是西安娜.塞伦的孩子,哑夫说过西安娜并不喜欢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也跟西安娜不亲近,反而跟蜜莉恩.迪蒙形影不离。 瓦奥莱特家族, 是与坎迪斯帝国对立的奥比斯帝国的公爵世家,其国土恰好衔接坎迪斯帝国的边境, 与迪蒙公国接壤。 这么看来,迪蒙公国的反叛并非一时冲动, 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长远计划。为了摆脱坎迪斯帝国的掌控, 他们寻找的帮手便是奥比斯帝国。 瓦奥莱特家族是奥比斯帝国的强权世家, 如今奥比斯帝国的幼王生母便是尼尔森.瓦奥莱特的同胞姐姐, 蜜莉恩.迪蒙与尼尔森.瓦奥莱特无疑是政治联姻。 从蜜莉恩与安南的对话中便可以看出大公女对这场婚约的态度, 但哪怕是蜜莉恩,她也是受亚巴顿大公所掌控的。 正在思考政治立场的以利亚没有注意到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近乎无声的脚步与关门声后,以利亚突然觉得耳畔一暖。 “你醒了吧?”略带烟气的吐息近在咫尺,以利亚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却被脖颈与手脚上的锁链拉扯得呼吸一滞。 然而,更让人头晕目眩的却是眼前之人摘下面具后露出的真颜,仿佛被雨水打湿的黑发披散而下,渐变的蓝色发尾在以利亚的身上蜿蜒,宛如一泓月泉。 那张如水妖般静美的容颜与自己不过隔了半臂之距,她双手撑在以利亚身体的两侧,碎水晶般的紫色眼眸倒映着以利亚与天使相近的光辉之貌。 她的美丽实是一柄锋利无鞘的尖刃,几乎是强行凿开了与她对视之人的颅骨,将“美”的概念塞进别人的大脑。 以利亚与她对视了两秒便克制不住地想要移开视线,与那紫罗兰色的眼睛对视,他几乎有种灵魂被人吸走的错觉。 但是以利亚的视线移动,很快又停驻在女子的脸上,因为他突然发现,蜜莉恩.迪蒙居然只有右眼。 “你在看哪?”望凝青抬手摸上自己的左眼,那里的眼眶是空洞洞的。为了不吓着人,她披散下的头发挡住了眼眶,还在眼睛处点缀了一朵矢车菊。 虽然并不是很在意这份残缺,但在望凝青捏造出来的人设里,被夺走的眼睛的确是蜜莉恩的禁忌。因此她问询的语气沾染上了些许危险。 敏锐察觉到她情绪变化的以利亚立时收回了目光,他偏头,薄唇微微抿起。 平心而论,以利亚虽然生了一副让迪蒙家族的成员倍感刺眼的光辉之貌,但他那宛如被上帝精细雕琢过的五官依旧能引起“蜜莉恩”的好感。 毕竟众所周知,蜜莉恩.迪蒙近乎偏执地喜爱着优美的事物。虽然在真正见到神子之前,望凝青不认为他能满足“蜜莉恩”的喜好。 想想吧,一个在教廷的抚养与栽培之下长大、并没有真正见识过人间疾苦的小王子,如何能吸引将苦痛与悲剧视作人生美学的恶魔公女呢? 但是当以利亚真正伤痕累累地躺在这里,他抬头扫来一眼,望凝青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那双本该如晴空般高阔的眼眸涂满了晦涩的云翳,他的金发依旧如初阳般璀璨,但垂眸时的神情却仿佛隔着无数苦难横亘而出的距离。 他不是无忧无虑的小王子,而是死在十字架上的牧羊人,是散尽了一身黄金与宝石、捧着一颗铅心熬过寒冬的快乐王子。 “真有趣。”望凝青捧着他的脸,额头抵住他的额,“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有了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 大公女的咬文嚼字显得文雅而又诗意,然而以利亚并没有听懂她话中潜藏的深意,只是抗拒地拧眉,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然而以利亚手脚一动,锁链的铮铮之声便不绝于耳,他猛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地上,而是躺在一个宛如礼盒般的水晶棺材里。 不知道是谁的恶趣味,让侍从给以利亚上好了药、缠上了绷带,换了一身飘逸而又充满垂坠感的希腊服饰,还在棺材礼盒里塞满了钻石白玫瑰。 白玫瑰的话语是纯洁、天真以及“我足以与你相配”。 将深庭的恶之花与上帝的牧羊人放在一起,说两人“般配”,不管是对蜜莉恩还是对以利亚而言,这都是堪称尖锐的讽刺与挑衅。 “斯蒂恩也就只会耍这些恶心人的小伎俩了。”望凝青冷笑,靠得近了,她甚至能闻到以利亚身上靡丽颓丧的香水味。 她这一世对气味极其敏感,忍不住挑了挑眉。她不顾以利亚的抗拒,拉开他身上几近透明的白色薄纱,青年玉石般完美的躯体便展露在她的眼前。 在屋内燃烧的火炉那堪称明亮的光照下,正处于少年与青年过渡期的神子躺在白玫瑰的花丛里,肌理均匀的肢体与线条分明的轮廓都昭显着无言的性张力。 哪怕他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尚未愈合的伤痕,有些还未结痂的伤口甚至渗出了血迹,但伤疤放在他的身上,也自有一番残虐的美丽。 然而,望凝青大抵是无心欣赏这种美的,她只注意到以利亚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油润的光泽感,明显是被精心地“护理”过。 这种“护理”基本贵族都会做,不分男女。毕竟在身上涂抹精油可以舒缓神经肌肉的同时达到护肤的目的。 但以利亚身上有伤还被这么“护理”,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不要让那些伤疤扫了自家公女殿下的兴趣,尽可能让神的羔羊看上去美味可口好下嘴而已。 出于这个目的以及负责送礼的斯蒂恩的“好意”,精油自然也掺杂了一点“助兴”的东西。 望凝青一手托腮,看着被下了药因此手脚无力没法推开她的教廷神子,出于想要完善“蜜莉恩”性格的心情,语气平静地道:“你……了吗?” 火炉内的木柴恰好在此时爆出了“噼啪”一声响,宛如天使般俊美的青年抬起头,眼里冷冷的:“什么?” “我问你了吗?”望凝青从白玫瑰的花丛里抽出了一个精致的水晶瓶,里面翻倒了一半的蔷薇色液体散发着甜腻的香气,“你不会以为是屋内烧了火才热吧?” “……” “…………” “………………” 当天夜里,望凝青的房间炸了,破碎了一地的水晶棺材以及飞散得到处都是白玫瑰,甜腻的催情香几乎溢满了房间了每一个角落。 “天啊,公女殿下居然、居然玩得这么激烈!”负责打扫卫生的侍女差点没晕死过去。 “明天瓦奥莱特公爵就要来访了啊,殿下到底怎么想的?”侍女长私底下心肌梗塞,面上却还要平静地处理善后之事。 第二天一早便踏出房间的公女殿下穿着皱巴巴的裙子,衣服湿了大半,那难得狼狈的模样看得米舍里的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给我把这硬骨头的山羊丢到黑屋里!”望凝青微微拔高了音量,但哪怕“气急败坏”,她也没说一句脏话,“只给他面包和水,其他的什么都不给他!” 公女殿下说完便忍怒梳理了头发,提着裙子离开了房间,徒留侍女们心惊胆战地看着满地狼藉,胡乱思考昨夜发生的靡丽情景。 黑屋是米舍里宫殿用来惩罚下人的禁闭室,那里阴冷潮湿,没有窗户与天井,听不见任何声音,哪怕白天也没有丝毫的光明。 在这间阴森的古堡里,在黑屋里待一晚是比挨打更可怕的事情。 然而一晚上都在努力把气运之子摁进水里的望凝青却很清楚,黑屋其实称得上城堡里最安全的地方,因为黑屋里刻有缄默法阵,能隔绝噩梦与密语的侵袭。 在这座古堡,最危险的永远不是黑暗与寒冷,而是那无孔不入、随时都能将人逼入疯狂的“声音”。 “卡洛琳。”到化妆间重新打理衣饰的望凝青呼唤自己心腹,神情却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冷静,“安排一个‘可爱’的女孩去照顾那可怜的神子,要天真单纯、温柔善良,最好一笑起来就让人忘记忧愁与烦恼,轻而易举地想起月蚀纪年前明媚耀眼的阳光。” 名为卡洛琳的侍女绾着一丝不苟的盘发,一边梳理望凝青的长发,一边道:“您是说艾薇那孩子吗?” “谁?”望凝青没有太深的印象,但一个女孩既然取名为“常春藤”,想必是符合她的要求的。 “是格雷戈少爷之前向您讨要的女仆,您以‘没有人能拿走属于我的东西’为由拒绝了他。”卡洛琳恭敬地说着,她的职责就是替公女记住一切没必要的东西。 “原来是她啊。”望凝青想起了这件事情,格雷戈是迪蒙家族排行第七的孩子,望凝青拒绝他也只是为了竖立蜜莉恩的人设。 “就她吧。”望凝青拍板道,“等神子从黑屋里出来,就让艾薇去照顾他。” 镶砌着宝石的梳妆镜台前,如水妖般魔魅美丽的女子轻轻弯唇,她没有涂颜色艳丽的口红,唇色淡淡的,却更衬她夜幕般静谧的瑰色。 望凝青摘下贴在左眼处的那支濒临枯萎的矢车菊,换上了一支刚采摘下来的金蔷薇。 “虽然跟我想的不大一样……但是,计划还是不变的。” “毕竟,想要活下去,总要经历足够多的苦难。伤痛与孤独,都是成长的养料。” 镜中的女子莞尔一笑,没有恶意也没有情绪,孤高自矜,宛如一朵深夜时分安静绽放的花卉。 第219章 深庭恶之花 [本章含血腥掉san描写, 慎入。] 大抵没有什么事能比贵族之间虚与委蛇的茶话会更无聊了吧。 望凝青吸了一口自己调制的烟草,尖锐的痛楚自神经末梢处蔓延开来,令她的手指痉挛了一瞬。 昏昏沉沉的大脑再次清醒, 但是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 这种作用于大脑神经的后遗症,已经不是单靠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的。 “公女殿下, 瓦奥莱特公爵已经到了。”卡洛琳双手交握放于腹部, 躬身行礼道。 “请公爵到花园里稍待片刻。”望凝青冷淡地回复着, 直到卡洛琳离去了,她才深吸几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寻常模样。 米舍里宫殿此时安静得一滴水落在地上都能听见清晰的破裂声, 望凝青站在休息室的门口, 身前跪了一地的下人。 所有仆从都压低了身体匍匐于地, 将额头磕在地面上。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恐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 便会点燃那已经濒临极限的火药。 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缄默中,麻绳拽着重物摇曳的声音、液体滴滴答答落在水泊里的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几乎要将人逼疯了。 “说吧。”望凝青再次吸了一口烟,提起裙摆绕开“水泊”蔓延至她身旁的痕迹,纤细单薄的蝴蝶骨几乎要破开皮肤, 萌出羽翼, “是谁?” 她的声音不含杂任何的情绪, 却让人齿关颤抖得无法咬合在一起,最终还是打头的侍女长抬起头, 力持冷静地回答:“是达希尔小姐。” 侍女长的第一个发音还在颤抖, 第二声却已经恢复了冷静, 知道公女殿下的耐心有限, 她也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今天一早,达希尔小姐的侍从过来了一趟,说……”侍女长竭力不去看地上那摇摇晃晃的影子,深吸一口气,“说,这是达希尔小姐送给殿下的礼物。” 望凝青神色冰冷地回头,看向吊在走廊上的那具“尸体”,说是“尸体”其实人还没真正死去,他被人剥去了全身的皮肤,鲜血淋漓地吊在枝形吊灯上。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说是金发碧眼其实相当勉强,不过是偏向棕黄色的头发与带点翠色的眼瞳,从单薄瘦削的身形可以看出他应该是奴隶。 为什么会知道他是“碧眼”呢?因为他的眼皮被人割去,布满血丝的眼球被迫暴露在空气里。 他像傀儡一样被迫展开双手,高高地吊在灯上,因为麻绳捆住的地方是双臂与胸骨,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死去。或者说,“送礼”的人不希望他立刻死去。 少年麻木的眼瞳凸出暴起,被剪去舌头的嘴巴开开合合,奔涌的眼泪混着血水,一滴滴地掉落在地。 杀了我。难以想象一双流泪的眼睛能塞满那么多绝望与恐惧,他颤抖着,无声地哀求着,所有的肢体言语都在传递一个相同的讯息。求您,杀了我。 望凝青静静地与他对视,随后深吸一口烟草,吐出一团浓稠的白雾。 那雾气柔柔地抚上少年血肉模糊的脸庞,他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仿佛身上的伤痛都离他远去。 明知那是足以致命的毒药,少年却依旧贪婪地吸纳那些烟雾,很快,他神情变得放松而又恍惚,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安然的笑弧。 他看见了大片金灿灿的麦田,被风吹得伏倒在一边,清凉的小溪淌过自己的脚踝,相依为命的姐姐抱着刚烤出炉的黑面包,远远地朝他挥手。 家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战乱与流离都不曾发生过。他忘记了凌空的血月,忘记了瘟疫丛生的灾厄,像只归巢的倦鸟,扑进了姐姐的怀中。 “姐姐,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他牵着姐姐的手渐渐走远,走出无尽的黑暗与絮语,走进安宁祥和的故乡之梦,“但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少年带着幸福的笑容死去,他的尸体依旧高高地挂在城堡的枝形吊灯之上,笑容与死亡,释然与伤痛,那场景令人如鲠在喉,说不出是诡异还是惊悚。 望凝青站在少年的尸体下,安安静静地抽烟。 直到不能再让客人继续等下去了,望凝青才这转身准备离去。侍女低声询问“是否要收拾”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用于关押神子的黑屋。 “既然是妹妹的一片心意,那边留到明天吧。”望凝青弹了弹烟管,漫不经心地道,“去我的花房挑三只可爱的孩子给达希尔送去,就说是回礼。” 侍女只觉得后背一凉,头颅埋得更深:“是。” “去吧。”花房里全部都是望凝青豢养的各种毒物,用的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的养蛊手法,除了望凝青自己,整片大陆都无人能解她的毒。 发生了这么一段插曲,望凝青的心情也称不上美丽,然而当她踏入花园时,她才意识到糟糕的事情往往还会接踵来临。 “蜜莉恩小姐。”戴着圆边眼镜的青年放下手中的诗刊,仰头朝她一笑,难得拥有一线天光的午后,他淡绿色的发与眼眸清爽得宛若一阵薄荷味的风。 “许久不见了,您还好吗?”他起身行礼,温文地伸出了一只手。望凝青定定地看着他掌心中纹理清晰的掌纹,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将手递了过去。 “您一如既往的美丽,今日却令我格外目眩神迷。”尼尔森.瓦奥莱特在望凝青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恰到好处的亲昵又不会过分黏腻。 “您过奖了,瓦奥莱特公爵。”望凝青也提裙回礼,念着用于客套的社交辞令,“您看上去精神不错。” 瓦奥莱特家族的领地虽然与迪蒙家族接壤,但从领地中心赶过来也是一段不短的行程,这个时代的马车绝对称不上舒适,所以望凝青也就睁眼说瞎话而已。 “要见蜜莉恩小姐,自然不能一副憔悴的神情。否则我会因为自卑而失去站在您身边的勇气。” 尽管未婚妻刻意生疏地喊着尼尔森家族的姓氏而不是名字,尼尔森也没有表现出异样的神情,他温和地笑着,丝毫没有被晾了一个小时的人该有的怒气。 “是吗?”结束了惯有的客套,望凝青也不客气了起来,她只希望这个“未婚夫”离自己远点,“您上次送的礼物,我不是很喜欢,所以全部丢进了火炉里。” “您不喜欢吗?”尼尔森神情有些讶异,虽然已经继承了家族的爵位,但他也不过是十九岁的少年,看上去清爽又富有朝气,“那我下次送您别的东西吧。” “不要再送了。”望凝青想到那些用来监听和定位的魔法装置,神色更冷些许,“瓦奥莱特公爵,稍微保持一些贵族该有的矜持,如何?” 尼尔森微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不喜欢宝石首饰吗?那裙子呢,扇子呢?或者家具以及小马驹?我都可以送给您。” 望凝青很想将手中的花茶泼到对方这张总是微笑的脸上。 在这座古堡内生活得越久,人便越是难以保持内心的平静。即便是望凝青,也无时无刻不在忍耐着达瓦尔丁的侵袭与絮语。 虽然内敛含蓄是贵族的美德,但是有些事不挑明白,对方就会一直装傻充愣地糊弄过去:“不要再在‘礼物’里放一些不合时宜的小东西,尼尔森。” 突然被未婚妻直呼姓名,尼尔森微微一怔。 “我知道你想调查什么,想要探究迪蒙家族在那么短的时间便登上皇位的秘密。但是我警告你,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承担随同秘密一同到来的不幸。” 如果尼尔森只是单纯的斯托卡(跟踪狂),或许望凝青还不至于如此对他,但尼尔森不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多么危险的事情。 外神自带的灵性污染,哪怕只是隔着媒介看见、听见,都有传播疯狂与诅咒的可能。就算尼尔森很聪明,他也终归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望凝青之所以抛弃了一贯圆滑的手段,毫不客气地将他的礼物全部丢进火炉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不竖立起足够坚实的屏障,尼尔森这个控制欲爆棚的疯子根本不懂适可而止的道理。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因为尼尔森往礼物里放小东西的行为触碰到了这座古堡的禁忌,她倒是不排斥与这位“未婚夫”继续虚情假意下去。 尼尔森并不爱蜜莉恩,但是这不妨碍他维持完美的社交礼节。而他也是与蜜莉恩往来的众多贵族之中,为数不多可以接得住蜜莉恩话题的人。 与那些披着贵族皮囊实际毫无贵族风范的人不同,瓦奥莱特家族传承久远,尼尔森的谈吐与教养都能明显看出知识与文明雕琢后的痕迹。 望凝青忍耐着寒暄了几句便放下茶杯,准备告辞离去。尼尔森却突然叫住了她:“蜜莉恩小姐。” 望凝青回头,却见尼尔森敛去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笑意,然而面部轮廓过于柔和的青年,哪怕不笑,看上去依旧如春风般和煦。 “如果您不喜欢那些礼物,以后我也不会再送了。很抱歉,冒犯了您。”尼尔森取过放在手边的礼盒,打开,里面是几本包装精美古旧的书籍。 “这是瓦奥莱特家族传承下来的一些孤本,原版都收录在藏书室里,拓印版虽说不是原本,但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尼尔森平静地道。 “我保证,这些书籍里并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小东西’。为表我的歉意,请您收下这份礼物,如何?” 显然,尼尔森调查过“蜜莉恩.迪蒙”,他知道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首饰,她会更喜欢书籍。 望凝青没有拒绝,无论是蜜莉恩还是望凝青自己都需要知识来填充理性的空白,因此她接受了尼尔森的好意。 尼尔森知情识趣,很快便告辞离开,只是临走时,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蹦出一句:“蜜莉恩小姐,我不是为了探究迪蒙家族发迹的秘密才送那些东西的。” 望凝青抬头望他,尼尔森却突然俯身,轻吻她左眼上的金色蔷薇花:“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我会不计一切代价地帮助您,蜜莉恩小姐。” 他说完,再次笑了笑,转身离去。 第220章 深庭恶之花 以利亚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密闭的空间里, 不知白天还是黑夜。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身上的伤口有所好转,不再有那种辣刺刺的、影响肢体行动的伤痛。 囚禁他的人或许对这里的拘禁设施很有信心, 居然拆掉了他身上的拘束带,换上了较为方便活动的长链型镣铐。 以利亚当然不会好心去提醒囚禁他的人这么做迟早要翻个大跟头, 他双手交握成拳, 浑身焕发出了一层薄雾般朦胧的微光。 灵性如水波般蔓延开来, 黑暗再不能阻挡他“视野”的铺张, 体内的神圣力虽不如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也足够了。 这间房子没有门、没有窗, 只有穹顶的上方有一个上了栓的天井井盖,如果不是故意将房间建成这样,那这里大概是地下室了。 以利亚继续“看”。 没有向上攀登的梯子以及台阶,没有床褥与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角落里甚至还摆放沾血的刑具, 若不出意外的,这里大概是用来惩罚下人的禁闭室了。 以利亚回忆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摸了摸胸膛上的伤口, 一时间有些晃神。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的情绪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甚至造成了法术的失控。 过往的遭遇中也并不是没有人对他吐露过亵渎的话语, 毕竟他生了一副天使的形貌。对恶魔来说, 大概没有比亵渎天使更让他们感到快乐的事情。 若非忌惮神庭誓约,他要遭受的酷刑绝不仅仅只是皮肉之苦而已。 以利亚在结束轮回后也考虑过表现出对公女的痴迷从而降低她的警觉性。 但不知为何,当他真正面对蜜莉恩时,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就像蚂蚁一样爬满了他的身体。 他似乎有些难以忍受自己以如此不堪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以利亚也说不清楚, 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无措与恼怒究竟是出自什么原因。 不等以利亚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天井上方却突然传来了栓口拉动的声响,一道不算柔和的光线照射在以利亚的身上,让习惯黑暗的青年眯了眯眼。 “呀。”一声清甜的低呼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不属于此地的纯真,话语间挤满了忧虑与关切,“你、你醒了吗?” 以利亚低垂着头颅,没有回答。他对城堡内的一切事物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哪怕来人看上去像只无害的兔子。 “你能自己爬上来吗?”那个声音的主人没有在意他抗拒且不合作的姿态,自顾自地道,“这样我就不需要将吊床放下去了。” 她说完,以利亚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一阵木料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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