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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代的女人,也将男人风流视作理所当然,觉得歌妓只能为妾,动摇不了正妻的地位。 大概谁都没想到,殷唯会真的在新婚之夜做出那等惊世骇俗之事吧,单从这点来看,他倒的确是个情种,可惜这份勇气却没用在对的地方。 换上正红色嫁衣、任由侍女为自己上妆的望凝青这般想着,殷唯不仁她不义,倒也别怪她把他的家搅成一团烂泥。 “咳,小妹,我背你上花轿吧。”望凝青这一世的兄长柳咏青在妹妹的闺房外敲了敲门,看着素来喜爱清淡的妹妹浓妆艳抹,一时有些感伤。 “哥。”望凝青唤了一声,自然地伸出手来,“你小心别着了风寒。” 相较于其他世家,柳家后院称得上清净,柳家家主与夫人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笃,有两个不受宠的通房,是柳家夫人的陪嫁,一名庶子,两名庶女。 柳袅袅是嫡女,上头有两个兄长,下头有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弟,在柳家她被称作“柳三”,大哥柳咏青正在准备科举,二哥柳长风则从了军。 柳咏青是嫡长子,名正言顺,无人可以动摇他的地位,只是他天生有些体弱,前些时日着了风寒,便有些轻咳。 “哥哥不碍事,虽说是读书人,但背妹妹上花轿的力气还是有的。”柳咏青笑了笑,在妹妹面前背过身,由着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姐,喜帕。”静喧连忙捧着托盘过来,将喜帕盖在了自家小姐的头上。 柳家小姐大婚,屋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柳家小厮将喜糖分发给街上的孩子,侍女们则挎着花篮将花瓣儿挥洒。 得了喜糖的人们甜了嘴,便也站在街道的两旁说着祝愿新人幸福美满的好话。 柳家小姐素有美名,没有人会怀疑她会所嫁非人,都觉得她合该一辈子如意安康。 “大哥。”望凝青趴在柳咏青的背上,冷不丁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柳咏青以为清清冷冷的妹妹将要离家也终于生出了几分伤感,连忙竖起耳朵道,“别怕,殷家和柳家世代交好,他们绝不会亏待你的。” 望凝青想说的不是这个,她只是想让家人有个心理准备:“哥,你是知道我的,没人能欺负到我头上,所以如果我欺负人,你也不要慌。” 柳咏青不知道自家妹妹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给未来夫婿一个好看,闻言便笑:“袅袅最讲道理不过了,若是袅袅欺负人,那一定是那个人有错在先吧。” 柳咏青一边说着,一边将妹妹送上了花轿,正想拉着她的手再叮嘱几句,却见一个小厮远远跑来,神态焦急地比划了什么。 柳咏青面色沉了沉,语气却依旧温柔:“小妹,无论如何都要记住,柳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望凝青点点头,轻嗯了一声。等到柳咏青快步远去,她才撩起花轿的布帘,看着大哥走到小厮身旁,小厮附耳说了几句,大哥俊秀的眉眼便有了明显的愠色。 大概是殷唯临阵逃婚的事情瞒不住了吧?望凝青放下布帘,重新坐好。殷唯这些年其实一直惹事,但有殷家在后头给他收拾烂摊子,便也没闹得太过难看。 不过以这个时代对男性的宽容程度来看,只要不闹出人命,那就只是风流韵事,身为妻子的若是不能容忍,就是犯了七出中的“善妒”。 望凝青坐在花轿上闭目养神,今晚还有硬战要打。静喧坐在她的对面,被望凝青提前敲打了一番,她看上去也算泰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迎亲的队伍却迟迟不起,在这样恐怕要错过拜堂的吉时了。街道两旁的百姓都咂摸出了几分不对味了。 “新郎怎么还不来呀?”人们忍不住窃窃私语,柳家的下人们也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来啦来啦!新郎来啦!”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小孩们欢呼雀跃的声音,随后礼乐从远处传来,果真有一支队伍披红挂彩,朝着花轿的方向而来。 原本有些冷寂的街道重新欢腾了起来,人人鼓掌叫好,吉祥话再次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抛。 “哎呀,好俊的新郎啊!”仿佛为了弥补刚才回落的氛围,人们纷纷夸道,“新娘貌美如花,新郎仪表堂堂,真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 坐在花轿中的望凝青听见外头的喧嚣,不由得微微一皱,她撩起花轿的红纱朝着外头望去,便见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端。 他身长八尺,姿颜俊美,与面如冠玉的白面书生不同,他瞳如子夜,面容深邃,那一身新郎官的服饰穿在他身上便有如扎在枪尖上的红缨,不过陪衬而已。 他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比人还高,与这匹白马相比,后头迎亲的都是嚼着嫩草的小马驹。有眼力的一眼便可看出那是战马,绝非普通货运的家畜。 ——殷家长子,年纪轻轻便官至三品的军术奇才,殷泽。 十五岁便摘得朝堂武状元的桂冠,十七岁升任副参将,二十三岁孤身一人杀入敌军大营活擒蛮夷亲王,受封昭勇将军。 如果说殷唯是人间金玉,那殷泽便是天上寒星,有殷泽在,殷家再续百年辉煌绝对不成问题。 他是殷家至今还能舒舒坦坦,不愁吃喝不愁未来的底气。陛下曾经想将公主许配给他,被他以“为母守孝三年”的缘由所拒。 这是怎么回事?望凝青放下布帘,皱了皱眉,在那个声音告知她的未来里,殷泽的确会代弟迎亲,但换上婚服可就有点说不过去。 迎亲队伍近前,殷泽翻身下马,干脆利落的身手再次引起周遭百姓的惊呼,可他却熟视无睹,快步来到了柳咏青的跟前。 柳咏青沉着脸,正想讨要一个说法,谁知殷泽走到近前立时深深一拜,倒把没有官身的柳咏青吓得不轻。 “到底怎么回事?”殷泽实在太过谦卑,让柳咏青气势为之一泄,只能借着搀扶的动作压低声音询问着,“殷唯呢?” “回头我把他两条腿打断,让他给柳姑娘磕头赔罪。”即便有鞭炮和锣鼓之声掩盖,殷泽的话语也低沉得吓人,“柳兄,虽然有些冒昧,但请将柳小姐嫁给我吧。” “你!”柳咏青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们殷家要不要脸?请帖都发出去了哪有换人的说法,你们这样我妹妹还怎么做人?!” 殷泽一手摁在柳咏青的肩膀上,立时便压得他动弹不得,外人看不出异样,还以为新郎在与新娘的兄长友好交谈。 “请帖只写了殷家与柳家有割衿之约,虽说我年纪相差较大有些说不过去,但我会尽全力描补此事的。”殷泽觉得即便面对敌方千军万马都不曾这么紧张过,他必须说服柳家,决不能让柳姑娘重蹈覆辙,“此事过后,我会将殷唯从家族中除名!” 柳咏青浑身一震,一时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嫡子除名,就殷唯那副纨绔子的模样,这是要他去死不成? 因为太过震惊,柳咏青一时间便忘记了反对,任由殷泽飞快地越过了他,来到花轿跟前。 眼看着姑爷让人抬起花轿便准备离开,那唯恐夜长梦多的迫切看得满脸笑意的司仪嘴角一抽,大喊道:“等等啊姑爷,还没行踢轿门之礼呢。” 踢轿门,意喻镇新娘的威风,表示男方日后不惧内。殷泽不是不知礼数,只是他根本不打算行这个礼。 “以后殷家都听柳姑娘的。”殷泽策马扬鞭,白马吁了一声,“在我这,她就是最大、最威风的。” 这一番“惧内”言论顿时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但柳家小姐是出了名的温柔娴静,因此众人也只是交口称赞,大声叫好,没把这句话当真。 迎亲队伍返程,没人知道花轿中的新娘在细细谋算,也没有人知道新郎心如火炽,更不知道两人都蓄力如满弦之弓,正准备把某人往死里揍。 南城河畔的画舫里,一掷千金换不来佳人一个笑脸的殷唯倒在柔软的温柔乡中,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走开,让我自己待着。”他推开娇笑着黏上来的陪酒倌人,只觉得双腿痒得发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膝盖。 第183章 明媒正娶妻 殷泽这次归家的路上同样遭遇了山雨, 但他没有停歇,而是选择了冒雨前行。 泥泞的山路很难走,也容易遇到滑坡的危险, 但比起之后发生的一切, 这点风雨都不算什么了。 殷泽提前了两天赶回家中, 不等父亲欣喜, 他便一通质问盘问出了殷唯的去向, 想要将殷唯的腿打断然后拖回来, 却又担心这副模样会伤了柳小姐的脸面。 殷泽与父亲大吵了一架, 得知三媒六聘已过, 绝无可能退婚之后, 他便冷静果断地采取了弥补的举措。 别看殷泽性情平和,往日里都一副沉稳庄重的样子, 实际上他在行军打战之事上堪称雷厉风行, 擅用奇诡之术, 并不是一个古板不知变通的人。 确认两家的请帖没有标明双方的名字,殷泽便让家中的裁缝连夜修改了婚服, 狠狠敲打了一番家中的下人,又将暴跳如雷的父亲死死摁住。 “父亲如果还想以后我对二弟照拂一二,这件事就得听我的。”殷泽面色冷沉,眼神阴郁, 宛如携带风雨雷电而来的鬼神,“否则分家之后,我管他去死。” “逆子,逆子!”殷父气得心口发疼, 不停地咒骂道, “那是你的亲弟弟又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看你就是看上了柳家的女娃,这才不知廉耻地横刀夺爱!” “随便父亲怎么说。”殷泽面沉如水,不为所动,将在梦中看见的喜欢乱嚼舌根的下人换了一批,又立了新的家规,全部比照军队的规矩来,“父亲的体己私房我不动,但二弟不能再从公中支出银两。以后后院下人的采买也全部交给柳小姐去打理,拿我的帖子去请两位宫中退下的管事嬷嬷。” “二弟已经弱冠了,我成亲后便分出去吧。”殷泽打算等殷唯分出去后再找个由头将他除名,有些人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就该让他见识一下人间疾苦。 “我是家中长子,有义务为父亲养老,但是如果父亲您实在舍不得二弟的话,可以跟二弟一起生活一段日子。”反正很快就会被不事生产的殷唯逼回家的。 “岂有此理!”殷父原本只是装模作样,现在却是真的想要吐血了,“分家不分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了?你为了一个外人,就想让你二弟去死吗?!” “砰”的一声巨响,殷泽重重地放下宴客的名单,翻倒的茶杯摔碎在地上,让气焰嚣张的殷父心尖一颤。 殷泽双腿交叠,冷漠地抬头道:“丈夫在外人面前对妻子的谦称是什么?” 殷父:“……你怎么能这么跟父亲说话……” “是‘内人’。”殷泽自问自答,又道,“主家嫡系分出去的子弟,叫什么?” “叫‘旁支’。”殷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日渐衰老而开始糊涂心软的父亲,“谁是内人谁是外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父亲应该感到庆幸,我还愿意打骂是因为二弟还有救,等我让他自生自灭了,他才是真的完了。” 殷父看着逆着天光显得无比高大冷峻的长子,第一次意识到,他不再是会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了。 ……虽然,从小就很不可爱的殷泽几乎不曾向父母撒娇过,而且才十五岁就不顾家人反对跑去参军,是个独立自主到让父母毫无用武之地的麒麟儿。 也正是因为在长子这里倍感受挫,他才会加倍疼爱喜欢撒娇的小儿子啊。 “……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殷父面色灰败,整个人就像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但是算父亲恳求你,对你二弟好一点吧,毕竟以后你们还是要相互扶持的。” “‘不见伊人不知寒暑,一见卿颜人间无色’。”殷泽冷不丁地念出了殷唯写给方知欢的酸诗,“我都‘无色’了,还指望他来扶我?” 得了,殷父彻底闭嘴了。长兄如父,虽然并不亲近,但大儿子的为人秉性他还是知道的,不会真的对小儿子见死不救。 也不知道这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要硬的大儿子有谁能制得住他。大婚当日,被迫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满脸慈爱假笑的殷父如此想着。 看着身穿婚服的殷泽,两家宾客都面有错愕,倒是柳家家主和夫人被提前告知了殷泽的举措,因此虽然面色难看,但还是硬挤出笑容装出本该如此的样子。 “和柳家定亲的不是殷二公子吗?怎么成了殷将军了?”来宾们小声地议论着,“莫非是因为殷二公子痴迷画舫歌妓——” “诸位!”不等众人的猜疑说出口,殷泽突然扬声打断了所有人的私语,握着新娘子的手转向了酒席来宾的位置,“今日我有一事宣布。” “众所周知,殷柳两家在我母亲去世之前曾有过割衿之约,若论年岁,与柳小姐缔结秦晋之好的本该是我殷泽的二弟殷唯。” 殷泽沉稳直白的话语,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酒宴安静了下来,看着鹄峙鸾停的殷家嫡长,众人也渐渐觉得眼下的变故或许是事出有因。 “但是,长幼有序,身为长子的我尚未成家,但母亲病逝以及殷柳两家的婚约又让云英未嫁的柳小姐多等了三年……” 或许是军队中磨炼出来的习惯吧,殷泽吐字顿挫有力,语调平和得令人舒心,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服。 “再加上——”殷泽偏头看向身旁蒙着喜帕的少女,眼中似有怜意,“我心慕柳小姐久矣。” 来宾顿时哗然,有矜持的女客举起手帕挡住自己两颊飞红的脸。在这个含蓄委婉的年代里,这么直白地表露感情可是有些唐突的事情。 喜帕挡住了望凝青的表情,透过喜帕垂下的缝隙,望凝青看到殷泽轻轻托着她手,常年握枪的手长满粗糙的老茧,修长并且温暖有力。 殷泽的目的很明确,他要为柳袅袅挡下日后可能出现的一切流言蜚语。 就像方知欢踩着柳袅袅的颜面成为了“让殷二公子不惜抛弃柳家大小姐”的京都第一美人一样,殷泽也让自己成为了“心慕柳小姐而不惜横刀夺爱”的趣谈之一。 他这么做无疑会让旁人对他的品行产生一些非议,但也彻底将望凝青与殷唯和方知欢的爱恨情仇分隔开来。 毕竟纨绔子与昭勇将军,二者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珍珠和死鱼目放在一起,小孩子都知道应该作何抉择。 无论宾客们心中在想些什么,但至少明面上都要表现出祝福的态度。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时殷泽握了握望凝青的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望凝青淡淡地想,虽然坏了她收拾殷唯的计划,但殷泽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道义,她倒也不至于如此负心,辜负他人的好意。 就在望凝青思考殷泽此举是不是为了弥补殷唯过错的同时也为他开脱罪名,不料两人一前一后被送入洞房,殷泽砰地一声就跪下了。 “……”望凝青戴着喜帕,也不好自己撩起,只能端庄正坐,询问道,“您这是做什么?” “柳小姐,对不起。”殷泽调整了一下跪姿,宛如准备引颈就戮的侠士,“我为家父和二弟的所作所为道歉。” 接着殷泽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殷父殷唯的矛盾与窝里斗给倒得一干二净,话语倒是十分朴实,实事求是,也没掺杂什么个人情绪。 “所以呢?”望凝青反诘道,“你认为临阵改换新郎,便可以将这一切一笔勾销了吗?” 望凝青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她的使命就是来搅乱这个家的,所以故意摆出了冷淡专横的态度。 “殷大公子,世人或许会认为我的新郎从纨绔子变成了大将军是一件求而不得的好事,丢了芝麻捡了西瓜,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我明白。”殷泽很清楚,在这个言语做刀便能杀人的年代,殷唯的所作所为无疑是让柳大小姐往鬼门关里走了一糟,即便他努力弥补,终究也是美玉有瑕。 “以一年为期,这段时间我会上报申请抽调回京,守护在小姐身旁。一年后我会与小姐和离,并写下放妻书,责任归咎于我,并且为小姐准备大笔的嫁妆。” 殷泽知道女子离婚后再难寻得良配,因此考虑了方方面面:“如果小姐有意,我可作为小姐的兄长为您寻找最好的夫婿,不会让您为此操心。” “若小姐不想见我,日后我会重回天枢军前线,但若小姐有所求,赴汤蹈火,我都会让您如意。” 殷泽话语恳切,如此大的牺牲,就连望凝青都不由得微微一怔,感到有些费解:“你这么做是图什么?就算殷唯对不起我,我本也不能对他如何。” “不是为了殷唯。”黄粱一梦中看到的一切,早让殷泽对自己的这个二弟心灰意冷,“只图柳小姐……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是的,这就是他煎熬过大半辈子唯一的愿景。殷泽闭了闭眼,他再不想看见她形单影只、悲惨而又凄凉地死去。 想到她临死前的话语,舌根再次泛起了黄连一般的苦意,殷泽深吸一口气,道:“当然,若小姐觉得我堪为良配,我也愿意假戏真做,爱重小姐一世。” “……”望凝青沉默了一瞬,殷泽对她堪称掏心掏肺,世间难得有情郎,她丝毫不怀疑若是答应了他,自己会有远避风雨、幸福完满的一辈子。 然而,望凝青还是摇头:“我之所求不在红尘,你也不该被我束缚一生。” “这不是束缚。”殷泽笑了笑,为她这份体恤之心,“我的确心慕柳小姐久矣。” 殷泽坦坦荡荡,却也满怀释然。 黄粱一梦,他看尽了人世间的宠辱之道、穷达之运,而她是他的得丧之理,是他的死生之情。 他对她无有所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她幸福康乐,什么都好。 “我知道了。”望凝青伸出手,十指纤纤,殷泽下意识地托住,被她的力道引到了床沿,“不妨告诉你,我之所求,便是超脱物外,寻得清净之道。” 望凝青指了指桌上的托盘,殷泽意会,拿起托盘中的玉如意,动作轻柔地挑起喜帕,露出被喜帕下那张欺霜赛雪、淡漠无欲的娇颜。 不知为何,看着她岑寂而又清冷的眉眼,殷泽只觉得心里一揪。 他下意识地握住她的双手,将那冷如冰玉的十指护在自己的掌中。 “我会对殷唯下手,打压他,欺辱他,令他备受磨折,饱受苦难。”望凝青没有反抗,任由他握着,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可以阻止我。” 阻止什么?阻止她向殷唯追讨那饱含苦难与磨折的一生吗?殷泽低头,只顾着暖她的手:“因果循环,自有定数,我不阻你,但你要看开、放下,好吗?” “自然。”望凝青没有跟殷唯死磕的想法,她的道不会局限在这么狭隘的地方,“一年后你我和离,我自会去寻自己的道。” “好,一年。”殷泽心想,他能一梦黄粱,她为何不能是那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的庄生?她没在执迷中错失本心,这就已经足够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不欠我的,以后便唤我名即可。”说到这,望凝青微微一顿,“夫君。” “好。”殷泽静静地凝视着她,低沉而又温柔地道,“袅袅。” “嗯,安置吧。”望凝青微微颔首,“明天我打算去南城河的画舫一趟,夫君有何打算?” “巧了。”殷泽牵了牵嘴角,神情温柔如故,眼中却没有笑,“我也打算去南城河的画舫一趟。” 第184章 明媒正娶妻 望凝青第二天起得很早, 她惯来有晨读的习惯,但今天不太一样,她发现有人起得比她更早。 殷泽以入殓般板正的姿态躺在她身旁, 手脚规规矩矩地收拢着, 唯恐一不小心就冒犯到她的模样。 他分明已经醒了, 却还是闭目养神地躺在她身旁, 大概是害怕起身的动静会吵醒她。 “早安。”望凝青撩了撩自己的长发, 披散而下的秀发如一枕水墨的烟云, 落在殷泽的掌心, 触感是丝绸一样的冰凉。 殷泽默默地起身, 见她费力地想要从床铺里边挣下来, 便干脆两手一伸,像抱小孩一样托住她的腋下, 将她从床上薅下来, 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女孩体态纤长却也轻盈柔软, 抱起来恐怕也就跟他的枪差不多重,再秀气雅致不过了。 “多谢夫君。”望凝青也没有寻常女儿家该有的羞涩, 淡定地道了声谢,便自顾自去洗漱了。 殷泽敲了敲门扉让侍女端水进来,侍女低眉顺眼地碰着银盆细盐和柳枝进了房,家中的下人都被殷泽整治过, 所以只是安静地收拾床褥,没敢多说什么。 殷家下人都知道,殷大少爷跟别的主家人不一样,看着性情平和不易动怒, 实际面对下人毫无情理可讲, 该打杀的打杀, 该发卖的发卖,端得是铁腕手段。 但是这样冷酷可怕的大少爷却唯独对大夫人温柔有加,说话轻声细语,无论什么决定都要过问夫人一下。 “吃过午饭去拜见一下父亲,然后我陪你到院子里转转。”殷泽道,“等到傍晚再去南城河湖畔,如何?” 此话一出,家中下人们顿时深深地低下了头颅,大气不敢喘。大少爷带着夫人去南城河,那可是出了名的烟花柳巷……这叫什么事啊? “怎么说?”望凝青吃了一口殷泽夹过来的虾饺,老神在在,不慌不忙。 “这种地方都是晚上才会热闹。”殷泽面上无甚表情,但想杀一个人的心情是藏不住的,“有些人连兄嫂的婚礼都不参加,被当众打断腿也是活该吧。” 殷泽久居沙场,一旦动怒便如雷霆化雨,字里行间尽是萧萧肃肃的寒意。周遭的下人哪里见过这等仗势?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妄语。 望凝青没有给人耍猴戏的喜好,但将要出丑的是殷唯不是她,让殷唯痛苦的事情她还是乐意去做的。 “好。”望凝青点头答应,想了想,又叮嘱道,“殷唯虽然笨拙,但并不是心眼那么多的人。” 这点,殷泽也心里有数。以殷唯的性子,虽然很会闹事,但却不会想出大婚当日临阵逃婚这么恶毒的伎俩,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后引导的。 望凝青知道这个人是谁,殷泽推断一下也能猜到,无非就是想为自己的名望添砖加瓦的方知欢。 不得不说,方知欢的手段虽然恶毒,但也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不留半分错处。她没有给殷唯出谋划策,也没有授人话柄。她只是在殷唯成亲之日定下后刻意在殷唯面前做出“以泪洗面”的情态,在殷唯想要跟她解释时又将他拒之门外,来一句颇有风骨的“既然公子已经定亲,以后你我便形同陌路”,便让殷唯肝肠寸断。 即便日后殷家找上门跟她讨要说法,方知欢也能将责任全部推到殷唯的身上。 她与定亲之人划清界限,不仅显得她有原则底线,还表明了她那句“不做姬妾”的誓言并非妓子自抬身价的笑谈。 当然,方知欢也隐晦地想着如果殷唯能为了她而闹出一些事来,让她这个妓子踩一脚被誉为“闺秀之典范”的柳大小姐,那她可就真的进了贵人的眼了。 傍晚,望凝青坐上了马车,在殷泽的护送下前往了南城河畔。 那个奇怪的声音告诉了望凝青很多殷唯与方知欢的故事,虽然只描述了其言语行为,但望凝青却能轻而易举地推断出其中没有详写的阴谋伎俩。 她天生就擅长这些,就连家人都不知晓。朝堂政事,策论权谋,即便没有刻意去学,这些东西还是像本能一样刻在她的灵魂上。 下马车前,殷泽递过来一件斗笠,不是觉得她见不得人,只是南城河这地方虽然也有文人雅士,但更多的还是流连秦楼楚馆的醉鬼,他怕人冒犯了她。 “小心。”殷泽再次将她抱下了马车,还是用那种托举小孩一般的抱法,“一会儿跟紧我,也不要跟其他人多话。” 说着“跟”,他却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望凝青的手,牵得紧紧的,怕小孩走丢一样。 南城河畔这地方就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烟花柳巷,虽然景色雅致,处处昭显意趣与风情,但对这种本质上都是强权剥削弱者的地方,殷泽没有半分好感。 除了青楼以外这里也有南风馆,往来的多是穿金戴银的达官贵人与菟丝子般依附在他们身旁的俊丽男女。 相比之下,比肩同行的殷泽和望凝青就显得十分鹤立鸡群了。 殷泽容貌俊美,威仪俨然,他目光冷沉,举止萧肃,看着就不像是会来此地寻欢作乐的。 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子,虽然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但姿仪雅贵,行止端庄,绝非风月场中故作姿态、标榜身价的浮萍可以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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