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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身边跟着这么多侍女,见面又都隔着屏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称得上“勾引”? 来不及多想,只能先行送客,因为思虑过多,望凝青没有意识到自己伪装的语调中沾染了一丝不甚明显的低哑。 “阁下珍重。” “叮”,屋檐下的风铃被风拂动,发出了悦耳的轻鸣。 正要起身离去的青年动作一顿,控制不住地回头。 屏风后的人影依旧端庄跪坐,似乎对他的去留并不在意,只是垂首,从容而又自然地持起木勺为香炉添香。 氤氲的木质香中,那一瞬间的喑声仿佛是他的错觉一样。 引路的侍女见他没有跟上,只能停步回望,困惑道:“阁下?” “啊。”九条修一猛然回神,略感歉意地勾了勾唇角,一瞬的迟滞后,这才跟上侍女的步伐。 以为这位贵公子还在恋恋不舍,侍女一边引路一边露出善意的笑容:“姬君日课繁重,闲暇时间有限,还请阁下见谅。” “不会。”九条修一闻言也笑,他是朗若清风般洒脱的公子,笑起来就像海盐洁白的颗粒般清爽。 “只是……突然间……”他笑着,用轻快的语气藏起自己的茫然,“突然间——” ——有些难过。 淡淡的,不起眼的,在天晴雨霁的光明中一闪而逝的暗影,像弥散在屋中的木质香,像屋檐下小小的晴雨娘,分明是寻常物,却让人无端牵挂。 九条修一想不明白,只是困惑地皱了皱眉,持扇的手轻轻摁在心口,心脏的律动自指尖传来,鼓噪而又杂乱,毫无章法。 一下,两下…… 神啊,我本是为她的笑容而来,可为何她的一句珍重,却让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仿佛全世界的不幸都压在她的肩上。 第118章 凄苦小孤女 傍晚时分, 日落西沉。 晚归的大雁沐浴在残阳的辉光之中,庭院里用以汲水的竹筒来回打摆,磕在石台上时发出“啪”的一声。 因为打摆的竹筒曾经惊动了休憩的小鹿,所以它有了“惊鹿”这样一个风雅的名字。 “姬君, 我进来了。” 桂里拉开纸门, 一眼便看见倚靠在窗台边上望着添水惊鹿的少女。 她的背影瘦弱而又单薄, 裸露在华服外头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就连肩颈的线条都是细弱的,透着一股病态的美丽。 桂里看向一旁的案几, 先前送进来的饭食几乎原封不动, 只有加了花瓣和蜜糖的白粥被浅浅地尝了几口。 “姬君。”桂里有些不忍, “就算没胃口,也请多少吃一点, 否则身体会撑不住的。” 少女也便是白川彩子,闻言缓缓扭头,朝着桂里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抱歉,桂里桑。我真的没有胃口。” 桂里膝行至案几边,一边收拾残羹冷炙, 一边轻叹:“姬君, 若是想用饭了请和我说,我会让厨房随时准备的。” “谢谢你, 桂里桑。有你在真好。”白川彩子露出甜蜜的微笑, 虽然弱质芊芊,但她笑起来总是明媚而又阳光。 多么惹人爱怜的姬君啊?桂里心中感叹,虽然体弱,但却从来都不自哀自怨,像柔韧的藤蔓般努力地伸展, 想要成为温暖他人的太阳。 桂里只顾感慨姬君的美好,并没有跟白川彩子提起她若不按时用餐,身为影子的竹内青子也要跟着挨饿的事。 要知道,白川彩子若是晚上肚饿,厨房那边自然会为她准备饭食。但竹内青子若是过了饭点,就不能再“不符规矩”地用膳了。 在桂里看来,竹内青子哪里有自家姬君的心情重要?姬君这么善良,知道这事只会徒添烦恼,以后吃不下了还要逼着自己硬吃,那可不好。 白川彩子没有用饭,所以竹内青子这边的晚膳也同步减半。 结束了一天繁复沉重的日课,望凝青回到房间时便看见了侍女们抬上来的案几。 一碗稀薄的米粥,几块调味单调的鱼肉,几小蝶精致但分量只有一口的酱菜,这便是全部了。 “姬君今天还是不想用饭?” “可不是吗?刚刚去厨房还听见桂里和葵在说话,让厨房晚上不要熄火,给姬君备着热汤呢。” “唉……青君也真是不容易。” 侍女们的窃窃私语让望凝青听了个正着,她对此没有太大的感想,只是站在一旁等侍女们离开后才进屋,免得彼此尴尬。 望凝青觉得白川彩子没胃口也是正常的,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因为虔信佛教,崇尚素食,所以基本不吃任何四脚的牲畜,认为肉食是下等的。 鱼虾贝类还算常见,但因为崇尚食材的本味,所以调味也很清淡。即便如此,肉类也很少出现在餐桌上,贵族的食物基本就是米的一百种做法。 望凝青用过晚膳便准备入睡,她原是想要打坐的,但想了想,还是像普通人一样躺进了床褥中。 她此时不是晗光,而是竹内青子。 若不经历他人的苦难,便不会知晓他人的悲伤。 所以,望凝青虽然有一百种方法改变眼下的困境,甚至能在不改变命轨的情况下让自己过得很好,但她依旧没有这么做。 上一世,她认真地反省了自己入世的方法,总是思考着如何维系命轨是不行的。她不是棋手,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所以,她现在是竹内青子,一个看似温柔文弱,实际心性阴狠毒辣的替身。 望凝青躺在厚重的被褥里,闭眼。扮演看似文弱实际阴狠毒辣的替身…… 文弱但阴狠毒辣的替身…… 阴狠毒辣的替—— “唰”地一声响,烛油爆起了灯花。 刹那收紧的白绸,瞬间抵至咽喉的匕首,飞扬的墨发尚未落下,被压制的妖物便惊恐地瞠大了眼眶。 “你们……是真的学不乖啊。”少女居高临下地望着在自己手掌底下挣扎的人形妖怪,手中攥着的白绸又是一收,将它的尖叫尽数卡在喉咙口。 少女披散而下的长发柔顺黑亮,乍一眼简直如同冰河一般。那双漆黑的眼瞳倒映着屋内唯一的灯火,在暮色中闪烁着珠玉般冰冷的光芒。 “说也不听。”怀剑在少女的手中转了一圈,猛地扎进了妖怪的眼眶里。 “打也不退。”凄厉的惨叫还未发出,便被猛然收紧的白绸死死地卡住。 被洞穿的眼眶中没有血迹,唯有丝丝缕缕溢散出来的黑气,浸润了少女纤细光洁的手。 “去找别人不行吗?非要来这里打扰我。”她的声音平静而又轻慢,一如茶室中为他人奉茶那般温婉。 洞穿眼眶的怀剑还在寸寸深入,即便是早已死去的妖物,在这样的恐惧支配下依旧忍不住疯狂地挣扎,金属与颅骨产生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们吊死在房梁上。” 面容如人偶般精致秀气的少女残忍地说着,语气平淡,话语含毒。 就连早已不知寒冷为何物的妖鬼都莫名打了一个冷颤,淌着泪屈辱地应承了下来。 …… 望凝青第二天早起做日课时便听说白川彩子身边的侍女被鬼魇住了,大半夜疯疯癫癫地在彩子窗外跳舞,吓得白川彩子一宿没睡。 本就体弱多病的白川彩子经此一遭当即病倒,无缘七天后的赏花会,家主为此大发雷霆,要求阴阳寮派阴阳师过来祓除妖鬼。 宅子内乱糟糟的,就连女房都没有心情教导竹内青子礼仪了,在阴阳师祓除妖怪之前,她们可不敢登门拜访。 望凝青乐得清闲,在自己的屋中保养自己的刀。 “出云八景”因为是实战太刀的缘故所以并不常用,平日里都被挂在刀架上,但“袖花”却三五不时要拿出来耍耍,因此妥善的保养还是很有必要的。 望凝青想不明白,为何白川家的妖鬼会如此猖狂?按理来说白川彩子身为大妖的“预备新娘”,弱小的妖魔应该不敢动她才对啊。 “是容易吸引鬼怪的体质?”望凝青回想了命书中的内容,白川彩子的体质有些邪性,在妖魔的眼中就跟唐僧肉一样,所以原命轨中她一直被各路妖魔争抢。 而身为此世代最强阴阳师的久我莲基本就是不断地营救白川彩子,不断地与妖魔对抗,一路打打杀杀,最终终成眷属。 “即便竹内青子不知道久我莲是白川彩子心慕之人,抱着夺走白川彩子唯一依仗的念头,她会对久我莲出手也不算意外。” 望凝青用心地推敲竹内青子的性情,力求做到惟妙惟肖。 竹内青子是一个恶毒到骨子里的角色,是腐烂到极致的白川家中萌芽的恶之花。 望凝青看着铜镜中精致秀气的面孔,抬手抚了抚少女下撇的唇角——竹内青子,并不常笑。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长大,注定她是一个阴沉且充满戾气的心性。 望凝青正在努力思考到底如何用一缕头发和散开的裙摆去“勾引”气运之子时,夜深人静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声响。 一道佝偻的黑影映在了纸门上,随即门外传来苍老慈祥的低唤。 “美丽的姬君,我这里有上好的脂粉,夹竹桃的胭脂红,玉虫色的小町香,还有那来自遥远唐国的天宫巧,一定能将您装点得人比花娇。” 三更半夜,在别人家庭院里,卖脂粉的老人家。 望凝青:“……” 屋外:“……” 长期被这些妖怪骚扰得睡眠不足的竹内青子抽出了“袖花”,无畏无惧地拉开了纸门,任由暮风轻拂她的长发。 少女半垂眼帘,神情郁郁,仿佛全世界的苦难与不幸都落在她的肩上。 “我说过——”少女缓缓抽刀,“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们吊死在房梁。” …… 土御门下阴阳寮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阴阳师久我莲是贵族中的异类。 这个出身清贵、才貌过人的名门公子本该醉心和歌俳句,于春季樱见祭上舞一曲雅乐,或是与各家贵女传些风雅旖旎的绯闻,而不是将大好的人生浪费在枯燥繁复的符咒之中,整日与妖怪恶灵为伍。 白川家的晴雨姬频频受到妖怪侵扰,寮中的阴阳师都在讨论晴雨姬的美貌,久我莲的注意力却停留在大妖留下的印记上。 那个印记曾在二十年前的奥御殿中出现,与那件导致藤原中宫毙命、令十数名女官疯魔失常的宫闱秘事有关。 因此,在白川家递来请帖之时,久我莲并没有拒绝,反而答应过府一叙。 然而,刚来到白川家府上,久我莲便有压抑不宁之感,白川家上空笼罩的黑气之重堪比停尸岗,若非有人施咒做法,便是主家曾害人枉死,死魂难安。 久我莲没有妄下推断,只是接受了白川家主的提议,“暂居”数日以作观察。 选定住所时,久我莲选择了一处偏僻的院落,据说庭院对面是一位姬君的住所,久我莲能感觉到死气来源于那位姬君的后院。 贵族家的龌蹉,久我莲处理了不下百八十宗,不是内宅阴私便是人心纠斗,次数多了,难免让人感慨一句“太阳底下无新事”。 深夜,久我莲并未休憩,他身穿狩衣端坐屋内,点了一盏油灯,见院中黑气翻滚、薄雾缭绕,便知有妖魔作祟。 他手持烛灯来到庭院,那一豆灯火驱散了他身周半米范围内的薄雾,而他早已在庭院中布下退魔的法阵,只需请君入瓮。 久我莲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只狰狞的妖怪或是一位被魇住的女房,毕竟阴煞之气喜爱附于女子身上。 结果,他的确等来了一只妖怪和一位女房……但,和他预想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只见远处出现两道模糊的身影,一矮一高,前头的身影肖似老人,后头则是少女的模样。 久我莲还没来得及分辨二者的身份,便见少女如猎豹般扑上,手中短刀寒光闪闪,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老人的脖颈一抹,熟练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一样。 久我莲:“……” 平心而论,这一刀当真凄艳而又华美,迅捷狠辣,凌厉一如花绽。但前提是,眼前这一幕怎么看都是行凶现场。 就这么几个吐息的间隙,久我莲已经来到了近前,他手中的烛灯也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躺在地上、浑身溢散着黑气的老人是一种名为“白粉婆”的妖怪,常以容貌慈祥的老妇人出现,诱骗容貌姣好的女子使用她所做的白粉梳妆。一旦女子使用了,整张面皮便会脱落下来,被白粉婆收为己用。 那一刀抹了白粉婆脖颈的少女看上去则出身不凡,冰河一般柔顺的姬式发,一张即便被白粉婆盯上也不奇怪的秀丽面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 她看上去似乎是在安歇后被人惊醒的,面上不施粉黛,甚至还光着脚。 鬼雾似乎遮蔽了她的感知,直到久我莲走到近前,她才猛然抬头朝着烛光的方向望来。 “……” “……”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都在同一时间,感到了一种窒息的尴尬。 第119章 凄苦小孤女 尴尬的初遇中, 望凝青一眼便认出了久我莲,主要是因为他实在好认。 命书是如何形容这位气运之子的呢?光华公子一般俊美的外貌,足以被史书铭记的才能,还是与整个时代背道而驰的温柔情深? 其实都不是。比起紫式部笔下浮薄浪荡的光源式, 久我莲给人的感觉却出乎意料的“沉”。 那是一位如断裂的橘枝般给人以苦涩初印象的青年。 轻淡纤巧的容貌, 高挑清瘦的身姿, 淡漠而又冷沉的眉眼,看人时总是微微低垂着眼帘,如傍晚时分初绽的苦橙花般雅致迷人。 目睹了竹内青子行凶的全过程后, 他看上去依旧沉稳, 抬手甩出一张符咒将白粉婆焚成灰烬, 随后朝竹内青子伸出了手。 望凝青没接受他的好意,而是飞快地抽出巾帕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虽然作用不大,但也聊胜于无。 烛光如此微弱,竹内青子平日里又浓妆淡抹,会被久我莲识破身份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只要不深入接触,今天的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望凝青也考虑过万一被识破身份, 自己到底应该假装是白川彩子还是竹内青子?前者可能影响气运之子的命轨, 后者则会导致自己前路艰辛。 但望凝青转念一想,她又犯了老毛病。她不应该思考“命轨如何发展”, 而是应该思考“竹内青子会怎么做”。 因此挡住脸、爬起身后, 望凝青转身便要逃走,却被久我莲一把抓住了手。 “请等一下,我有话想问。”对一位深闺女子而言,这种举动实在冒然,因此久我莲很快便松开了手。 这也成功制止了竹内青子想要反手一刀捅过去的举动, 两人拉开了一定距离,竹内青子这才略带防备地回头。 “姬君能看见方才的妖物吧?”久我莲并没有卖关子,直言道,“白川家的夜晚,一直都有妖怪出没吗?” 这是个好问题,但却不是竹内青子能回答的问题:“我不知道,但这几个月的确如此。” 望凝青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出厚重的声调:“白粉婆、飞头蛮、发鬼、黑冢……基本都是这些常见的妖怪。” 久我莲闭了闭眼,很想说这些妖怪并不“常见”,或者说单单“出现”都已经是棘手的事,但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白川家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手持烛灯的久我莲问出这个问题时并未多想,但他却察觉到这个问题一出,对面的女子便冷笑了一下。 “除了美丽得足以吸引妖怪的晴雨姬,并没有哪里不同寻常。” 久我莲也曾听过晴雨姬被大妖求娶的传闻,他与竹内青子有着相同的不解,既然是大妖的“预备新娘”,到底为何会吸引这么多低阶的小妖? “是否有枉死之人,不洁的收纳物,阴气森然的角落之类的‘不同寻常’?”久我莲再次问道。 望凝青想说“不知道”,但话未出口便想起了一件事,思忖道:“庭院后头有一口枯井。” “枯井?”久我莲皱眉,井是阴气深重之地,若无活水便更是不详。 “听说曾有女仆投井而亡,因此井口被封了,但那里没有妖怪。”望凝青说得非常理所当然,妖怪都被她剿了,那口井就是个埋尸地而已。 久我莲却决定过去看看:“能否请姬君带路?” 望凝青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朝着枯井的方向走去。 鬼屋缭绕的庭院一片漆黑,即便是久我莲手中的烛灯也只能照亮半米的范围,他不得不迈步来到竹内青子的身边,举灯为她照亮前路。 对于久我莲的举动,望凝青并没有反应,她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只是默不吭声地继续朝前走。 两人的距离近得触手可及,垂下的广袖偶尔会碰到,摩擦出细不可察的窸窣声。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枯井旁边。正如竹内青子所言,一口被封盖的枯井,比起鬼气森森的庭院,这口井居然还算干净。 事有蹊跷,久我莲只能拿着烛灯凑近,黯淡的灯火下,那一个个刻在井盖上的字符也变得清晰。 “这是……”久我莲神色微变,他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字符,即便没有灵力,那些字符中玄奥高深的意蕴依旧令人动容。 霓虹国的阴阳术本就脱胎于华夏道术,久我莲虽然无法参透,但也知晓那是远超自己所学范围的、更古早的神秘。 他看着那些字符,几乎要沉沦其中,但他的礼仪教养还提醒着他身旁有人,只能忍耐着收回视线,回头询问。 “这些字符……?” 久我莲的问话没能出口。 空荡荡的庭院中只剩他一人,持刀杀鬼的姬君已经不知所踪。 以为妖怪作祟,久我莲猛地站起身,顾不得动静太大会惊动他人,径自咬破自己的拇指,让血液流淌而出。 诡异的是,自久我莲体内流出的血液并没有滴落在地上,反而如蛛丝罗网般悬停于空,晕开一层薄薄的血雾。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 久我莲抬手写下一个“耀”字。 “睛如雷电,光耀八极 。彻见表里,无物不伏。” “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一声轻喝,清圣如晨曦般的光芒四散开来,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鬼雾在光辉之下弥散消融,阴煞之气被净化后徒留飞扬的粉尘,沾染在阴阳师的狩衣、发上,迷住了他的眼眸。 视野有一瞬的模糊,但借着这片刻的光亮,久我莲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身穿白色里衣的黑发少女就站在不远处,被光芒惊动,回头看了他一眼。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跑过转角,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 望凝青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在随手选了几个幸运的倒霉蛋挂上房梁之后,她终于拥有了寻常人该有的夜晚。 望凝青心知以久我莲的品性不会跟人提起那天夜里的见闻,更不会跟人打听那位姬君的身份,她便也乐得轻松,当那天夜里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从吹毛求瑕到得过且过,晗光仙君也是被迫成长了许多。 直到第三天,有侍女过来通知竹内青子,称阴阳师久我莲想要见晴雨姬一面,询问一些与大妖有关的事。 “知道了。”望凝青点头应下,任由侍女为自己梳妆打扮,白川彩子自从上次受惊之后便一直卧病在床,所以这段时间都是她代为见客。 算起来这应该算是竹内青子和久我莲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她须得好好想想如何走完竹内青子原有的命轨才是。 侍女为竹内青子打理好了长发,换上了繁复的正装,正要上脂粉时,屋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喧哗声。 “怎么回事?”望凝青问了一句,侍女便连忙告罪,前往大厅询问缘由。 “……青君!姬君说她不需要替身,她要亲自接待客人!”侍女是小跑着回来的,扶着门气喘吁吁地道。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惊诧,就连为竹内青子上妆的女房都忍不住瞠大了眼眸。 要知道,白川彩子眼界甚高,平日里不回书信、不见来客的行为也让她在女房间有了矜持清傲的声名,这还是她第一次提出要亲自见客。 “莫不是思春了?”有侍女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另一位稳重的侍女忍不住回头骂道:“闭嘴,姬君也是你能说的?” 那名说错话的侍女诺诺应是,忍不住偷瞥自己服侍的青君,却见青君容色淡淡,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换了吧。”青君拔下头上的发簪,一枕流云般的发披散而下,“沉得很,透不过气了。” 气氛缓和了下来,拘谨的侍女们也忍不住松了口气,面上重新带笑。 “妆容可以素净些,但还是要的,青君。”负责上妆的侍女连忙劝到,“虽说不用青君接待客人了,但也要避免下次接不上话,所以青君得去旁听的。” 身为影子就这点最麻烦。望凝青可有可无地点点头,任由侍女为她重新梳妆,换了一套比普通侍女稍微华丽一些的薄罗衣。 虽然竹内青子的头发黑亮得与周遭侍女格格不入,但只要改变一下举止,混迹其中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望凝青跪坐在和室里,和其他侍女们坐成一排,看着屏风后的纸门拉开,一身华服的白川彩子在桂里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平心而论,有些失望。 大概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有了四五分“云宫之主”的假想,所以望凝青对白川彩子也有了过高的期望。 可实际上,白川彩子就是个身量尚未长成的小姑娘,容貌固然姣好,眉宇间还有种惹人怜惜的病态感,但比起云宫之主,还是多有不如的。 望凝青仔细打量,发现对方的举止还是有些云宫之主的韵味的,只是似乎还不如自己的模仿……? 望凝青:“……” 突然不想努力了。 就在望凝青打量白川彩子时,侍女引着久我莲进入了和室。 容颜有光的青年踏入和室的瞬间,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光簇下飞舞的粉尘都变得温柔了起来,望凝青甚至看见身旁的侍女发出了无声的轻叹。 被引入座时,久我莲礼节性地轻勾唇角,姿态略显冷淡,却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只让人觉得苦橙花开,雨洗橘枝,无处不是风雅。 望凝青便看见白川彩子的眼眸亮了亮,她似乎没意识到竹内青子的存在,或者说,此时的她眼中已经容不得他人了。 她甚至没等男方开口问好便语气柔婉地道:“久我君,久仰大名,很高兴见到你。” 霎时,望凝青听见侍女们倒抽了一口冷气。 望凝青闭了闭眼,心想,表现得这么明显,身为竹内青子真的没法假装没看到。 第120章 凄苦小孤女 两位气运之子的初次会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佳人心中殷切, 浊世贵公子却一心想着那些狰狞的妖魔鬼怪,客套了几句后便直截了当地询问起当年之事。 桂里不愿让彩子想起那些恐怖的过往,一时间面有薄怒,反倒是彩子很能接受久我莲“阴阳师”的设定, 认真地回答起他的问题。 “大概是两年前, 一天早上晨起, 院子的墙上便刻有这个火蝶的印记,还有一行‘待姬长成,应为吾妻’的字迹。” “那天夜里与以往并没多大不同, 但我睡得很沉, 梦里隐约听到呼唤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唱歌……” “……似乎还看见了如枫叶般凄艳的红色。” 白川彩子努力地回想两年前的过去,给出的线索却有极大的迷惑性, 分不清是个人的臆想还是真实的情景。 久我莲用卷轴将白川彩子的证词尽数记下,面上尽是沉思之色。 白川彩子说完,见他久久不语,不由得反问道:“久我君见多识广,不知能否辨明大妖的真身?” “抱歉。”久我莲待卷轴晾干, 缓缓将之收起, “阴阳寮百鬼帐中并没有记载过这种妖物,妖怪狡猾, 轻易不肯暴露真身, 火蝶印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一种方式。” “但是,同样的火蝶印记,多年前曾出现在奥御殿之中。” “想必姬君也略有耳闻,当年藤壶中宫的病逝,或许便与火蝶印记有关。” 这桩陈年谜案时至今日还封锁在阴阳寮的内龛之中, 久我莲受天皇委派着手调查此事,也是为了不让昔年惨案重演。 眼见白川彩子这里问不出更多的线索了,久我莲正想告退,却听见屏风后的女子状似自语般地呢喃了一个禁忌的词汇。 “黄泉子……” 久我莲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向屏风,瞳孔微微一深。 “啊,抱歉。我、我不知道为何突然……”白川彩子状似慌忙地解释着,神情有些苦恼地道,“当初我听见梦里有人在唱歌,似乎有提到‘黄泉子’……” 本欲离去的久我莲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走回到屏风前,道:“请好好回想一下,姬君。这事关整个平安京的安危。” “阁下,这样实在太过冒昧——”桂里看不下去,出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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