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们终于见到了三皇子,他风尘仆仆,眉目里印着倦意,眼下一片青黑。 “结束了,”他说,“我为兄长复仇了,一切都?结束了,诸位受累了,马车就?等在宫门外,快请回去歇息吧。” 经过几日惶惑,此时百官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尘埃落定的?安心感,连声高呼“谢殿下”,声音几乎要掀了大?殿的?屋顶。 “快快请起?,不必道谢,快去吧。” 这种时候,大?家实在没有余力?去讨好新帝,连忙转身往宫外而去,只想回到自己府里,在熟悉的?高床软枕里睡个?昏天黑地再说。 沈乘月却停留在原处,三皇子的?视线对上她的?:“这几日你定然也跟着担惊受怕了,怎么不急着回去歇息?” “殿下……也许该称您为陛下了。” “我还未曾登基,现在称陛下还是僭越,叫我的?名?字吧,我说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君御,”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请节哀。” 三皇子鼻子一酸:“你是唯一对我说出这句话的?人,其他人都?在等着我为他们做主呢。” 沈乘月看着他,他刚刚失去了父亲、兄长、弟弟、妃子、两个?孩子,他即将成?为一国之君。 他很?痛苦,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和她对视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苦笑一声:“你不只是来安慰我的?,你有话想问是不是?” “是。” “请讲。” 第165章 第 165 章 幼稚愿望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我想问殿下,”沈乘月走近他,“你?喜欢的, 到底是乘风好去,还是扶摇直上?” 循环里,她?曾几次在晖园夜宴上, 得到陪伴皇子同游的机会。她?说自己最喜欢的词句是“乘风好去, 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时,他说为此当浮一大白, 她?说自己喜欢“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时, 他也说要同她?共饮一杯。她?始终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三?皇子不答,只是苦笑, “我大概猜到你?要问什么了。” “不知我能?否得殿下一句实话?。” “凭我们以往的交情, 我应承你?今日的实话?, ”三?皇子叹了口气?, “只要你?答应永不外传。” “我可?以发誓。” “好,请讲。” 沈乘月单刀直入:“你?预先便知四皇子要谋反, 是也不是?” “好一个开门见?山,”三?皇子看着她?, 缓缓地点了点头,“是。” “……”沈乘月闭了闭目。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三?皇子笑得无奈,“匆忙间编出来的故事里有破绽是不是?四弟既然要谋反,怎么可?能?任由我只身闯入京畿营去搬救兵?” “你?放任他杀了太?子,你?再顺理成章地去杀他, ”这不是一个问句,“他是乱臣贼子、大逆不道,你?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是,其实一个多月以前,父皇重?病之初,四弟便要动手谋反,是我暗中使绊子把他拖住了,”三?皇子如实道,“我不想让父皇看到这一切,我爱他敬他,我不想让他难过。乘月,我不是坏人。” “我信你?这一句,我信你?对陛下的感情,但太?子是……” “我对父皇有感情,不代表我对大哥有感情,”三?皇子轻声反问,“他身为太?子,如果连这点察觉危机并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我凭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保他呢?” 沈乘月叹息:“殿下过得了自己心?里那关就好。” “乘月,我从未煽动过四弟,我不曾误导过太?子,我只是放任了一切的发生。” 沈乘月抿了抿唇:“陛下属意太?子登基。” “我并不为自己所作所为感到自豪,”三?皇子看起来很疲惫,拖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但太?子平庸,这些年间,你?可?见?他提出过什么有用的政见??施行过任何政令?若不是担着东宫之位,你?甚至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你?想让他继位,无非是因为父皇想让他登基;而?父皇属意他,仅仅因为他是长?子。” “这并不是放任一个人去死?的理由。” “自古以来,皇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沈乘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一句。 “太?子一派反对出兵夷狄,反对女官,反对你?站在朝堂上,他就也跟着反对,似乎他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见?。陷害楚征的周学?士倒台前,也曾是太?子一党,这些你?多多少少应该有所听闻。若不是父皇坚 椿?日? 决反对,他们连海外贸易权都想尝试从户部抢过去。始终支持你?的是我,与你?一样?有着超前的思想之人是我,我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有资格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该当是我。” 他的神情当中浮现?出了一丝茫然与惶惑,很快又被坚定取代,怪不得他需要找个人来说这些话?,沈乘月想,原来他真正想说服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她?想了想:“殿下的侧妃和孩子……” 三?皇子痛苦地闭上了眼,半晌才能?开口回答:“那是一个阴谋,但不是我的阴谋。” “此话?怎讲?” “我预先安排好了一切,我把人手和守卫皇子府的重?任交给了我的舅兄,也就是我正妃的兄长?,”三?皇子的表情很复杂,“他和我妻子感情很好,我以为他一定会尽忠职守。他最后也的确尽忠了,却不是对我。他和我妻子合谋,引了叛军进来,杀死?了我的侧妃和两个孩子,还有遍府的下人。” 沈乘月了然:“为了未来的皇位。” 她?记不太?清三?皇子究竟有几个孩子,谁长?谁次,但也能?猜得出是三?皇子即将登基的事实助长?了他们的欲望。若不是看到了他登基的希望,皇子妃大概不至于为了一个世子之位的继承权动手杀人。 沈乘月自己当年也曾趁二皇子叛军入城的时候,试图出去杀人栽赃给叛军,所以她?猜得到是这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皇子妃母家没能?忍受住这份诱惑。只是他们做得大概不甚高明,被三?皇子发现?了端倪。 “没错,我恨他们,但我不知自己有没有立场去恨,毕竟……我为了皇位又做出了什么呢?” 他看起来真的很痛苦,沈乘月相信他的痛苦是真实的。 也许对权力的渴望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可?那到底是什么天大的诱惑?沈乘月想,竟值得人们从现?在开始就排除异己,只为争夺几十年后的一个位子。也许皇子妃母家曾鼎力支持三?皇子,但从他登基以后,他们大概就只会盼着他速速归西,好把皇位留给那个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她?为无辜枉死的侧妃和两个尚不知世事的孩童感到惋惜,但她?并不同情三?皇子。 为了皇位,死?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 “乘月,这场动乱里我尽量把所有伤亡都压制到了最小,我是真心?想做个好皇帝的,你?……能?理解我吗?”三?皇子问。 “人不能?什么都要。”沈乘月回答。他的声音很真挚很诚恳,她?几乎要有些心?软了,但只是几乎。既然选择了做孤家寡人,何必再妄图得到旁人的理解?想要皇位,又想要心?安? 三?皇子听懂了她?的意思,彻底沉默下来。 自始至终,两人的语气?都算得上和缓,大概是疲惫到已?经没办法激动。 “殿下,您不必说服我,也不必说服任何人,您还年轻,就算有人发现?了什么,也至少要到几十年后,史官才敢对您口诛笔伐。” “……”真是句绝佳的安慰,安慰得三?皇子哑口无言。 “我告退了。”沈乘月单手拎着官帽,转身离开。 他从来不是她?循环中的重?点,开始时不是,结束时也不是。 但她?还记得,循环之初,第?一次听说街上有人丢了孩子的时候,他曾亲自带人帮忙去找寻,真心?实意也罢,沽名钓誉也好,他终究是去做了。 沈乘月走到阳光下,回头望了他一眼,距离太?远,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垂首坐着,周遭空无一人。 沈乘月想起自己曾许下的幼稚愿望,她?希望认识的人都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都不会变坏,都不会死?。 如今想来,的确是幼稚得很。 第166章 第 166 章 陌生故人 沈乘月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了沈公公, 他在空置的宫殿里躲藏了两?日,看起来?有些憔悴,他没戴他那顶烟墪帽, 在阳光下,沈乘月才注意到?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了。 他正站在熟悉的宫室下,看着陌生的太监宫女经过自?己身边, 脸上的表情让沈乘月不知如何描述。 物?是人非……她莫名想起这?么一句。 沈公公看到?她, 遥遥对她点了点头,沈乘月也回以一颔首。 他已经没事了,三皇子不会杀他。他可以出宫, 去?颐养天年,大概也算是个?好结果。 沈乘月离开了皇宫, 这?个?她曾经十分熟悉的地?方,门口沈照夜在等她, 她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想一个?人走一走。 为官几?年, 她第?一次有了辞官挂冠的冲动。 这?和?当初在户部与李郎中为敌时完全不同, 当时她斗志满满,如今却觉得无力为继。 如果继续往上爬, 所见所闻的只是权力带来?的凉薄与掌权者的私欲,如果白与黑被权力乱搅一通, 最后都变成灰色,那一切有什么意义?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她只觉得疲惫。 沈乘月沿着长街缓缓前行,这?场叛乱平定得很快,百姓并未经受太大侵扰,已经重新走上了街头, 三皇子派出来?的人站在街上维护着秩序,一切即将恢复从前。 百姓们是不太在意皇室死了多少人的,那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哪管最后坐上皇位的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哪管太子死得冤不冤屈,他们只在意自?己的饭桌上有没有粮食,口袋里有没有铜板。 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凭什么每日为生计奔忙的百姓一定要去?同情那些生来?就锦衣玉食的皇室中人? 沈乘月的脑子很乱,一会儿一个?念头,无数个?想法仿佛鸟儿掠过长空般从她脑海里划过,她甚至判断不了哪个?是对哪个?是错。 路边店铺有几?间开了门,沈乘月下意识停留在一家酒铺门口,透过半敞的门扉,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在打扫前几?日积下的尘灰。 看到?她驻足,老板招呼了一句:“客官可要买酒?” 沈乘月摇了摇头:“不了,我要斋戒七日。” 皇帝过世后,原本民?间也要跟着哀悼,酒楼、戏园子都要暂时关门,也不许有人嫁娶。不过皇帝……现在已经是先帝了,他不太在乎这?个?,反问百官一句“管天管地?还管得着人家嫁娶不成”,就把律法里这?一栏勾掉了。 不过京城刚经过一场叛乱,怕也没人有心思?在今日办喜事。 沈乘月看着满街的人,忽然心生厌烦,路边的猫狗飞鸟都各有各的可爱,可这?世上偏生就是人太多了。 人多了,才会有阴谋,有冲突,有倾轧,有是是非非…… 这?个?念头不太对劲,但沈乘月无力制止自?己的消极。 街边终于有小贩出摊,摊上的蔬果被一抢而空,争抢中一只甜瓜滚到?了沈乘月脚下,她低头看着,想象着自?己抬脚把它踩得汁水四溅的模样,但她最终没有这?样做。 她冷酷地?双手抱臂,看着有人匆匆跑过来?,蹲下身将甜瓜拾起。 沈乘月挤在人群里,再一次觉得格格不入。 她想到?没人的地?方去?,可到?处都是人。 去?隐居吧,她想,沈乘月知道?海上有一些无人的小岛,她可以去?那里隐居,谁也不见,谁也不理,一个?人在岛上种地?、捕鱼,甚至自?己晒盐,自?己养蚕织布做衣服,自?给自?足,让谁也找不到?她。 但哪怕在这?个?思?绪纷乱的时刻,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会这?样做。 她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 而且织衣服太麻烦了。 沈乘月望着沈府的方向,然后是郡主府的方向,随后是户部,还有白云外、红尘里,甚至此时此刻十步远的街对面就有一家她名下的铺子……似乎处处可去?,又处处都不想去?。 她干脆在街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路边的人开始把古怪的眼神投向她。 街边有人在谈论这?场叛乱,沈乘月也若有若无地?跟着听了一耳朵。她听到?有人说起,三殿下未能救下太子殿下,但太子妃和?孩子被他保下来?了。 沈乘 ???? 月心情很复杂,正如三皇子亲口所说,他想办法把伤亡压制到?了最低。 那群百姓还在议论,沈乘月听着烦心,干脆挪了个?地?方,蹲在了墙根下。墙根下的乞丐还以为她要来?抢地?盘,警惕地?盯着她。 沈乘月眼神冷酷,和?他对着盯了一会儿彼此,最后乞丐大概觉得她不太正常,怕惹上疯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乘月靠着墙闭目养神,也不管自己的一身素衣被弄得脏兮兮。 对面有一对母子在收拾摊位,那小摊大概是在叛军出现时没来?得及收起来?,在外面放了几?天,不知是被什么人损毁了,两?人清理掉没卖完的面果子,一人按着木板,一人用锤子向上面钉瓦钉加固。 两?个?人弄得费力,沈乘月半点上前帮忙的想法都没有,她只是嫌弃锤子敲打的声响太吵,起身又准备换个?位置。 “姑娘!”身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沈乘月回头,看见了那个陪母亲修整小摊的少年。这?少年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的年纪,不过是刚刚脱离了孩子的范畴。 要叫我过去帮忙吗?她想。 少年几?步上前,却只是笑着塞给她一只钱袋:“姑娘,我娘让我拿给你的。” 沈乘月打开钱袋,看见里面有约二十枚铜板,不多,但可以买一碗面,加个?肉馅胡饼,余下的晚上还能再吃一碗馄饨。 沈乘月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宫里发的素服原本大概是给太监宫女们准备的,临时调用过来?,压根不合身,此时还被弄得脏兮兮的,被官帽压乱的头发也懒得打理,再加上她蹲的位置,还有略显落寞的神色,让对方产生了误会,她推辞道?:“我不能收。” “请收下吧,”少年诚恳道?,“我不知道?姑娘是否遇到?了难处,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这?些铜板你就先拿着吧。” 沈乘月无奈:“你们总是给路边的乞丐送钱吗?” “是啊,”少年呲着牙,笑起来?看着没什么心眼儿,“我娘常说我小时候被好心人救过,所以长大也要当个?好心人,能帮就帮一帮别人。” “怎么救的?”沈乘月随口问。 “是有一年七夕前,我娘带着我卖巧果,人太多,没看住我乱走,有个?拐子拿糖葫芦把我引过去?了,那时我还小,有人……” 沈乘月猛地?转头,在少年絮絮的声音中,看向摊子前那中年女子,女子也正好抬头望过来?,露出熟悉的眉目,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因为曾经见过太多次、帮过太多次,沈乘月还认得她,但她却不认得沈乘月,因为最后一次循环时,沈乘月把救人的任务交待给了旁人。 对女子而言,沈乘月只是个?陌生人。 女子的长相没怎么变,隔着几?年的光阴与她对视,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 沈乘月再去?看那少年,不由?喃喃道?:“你长大了。” 是她在循环里救回来?的孩子啊…… 说
相关推荐:
差生(H)
五夫一妻的幸福生活
变成丧尸后被前男友抓住了
穿书后有人要杀我(np)
数风流人物
鉴昭行
修仙:从杂役到仙尊
洛神赋(网游 多攻)下
盛爱小萝莉
【快穿】嫖文执行者_御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