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楚军快要打?进来了,狱卒已经顾不上我们了,所以我们要么饿死在这里,要么被夷狄人?撤走前一把火焚城而亡。” “你怎么知道?之前有一座城被攻破,也没有焚城……” “你是指百姓被吃光了的?那座空城?” 狱友沉默下来,沈瑕也不再开口。 半晌后,他又忍不住看?着发呆的?她:“可你还在这里,五王子那么看?重你,他们不会胆敢就这样烧死你的?是不是?” “你看?着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沈瑕奇怪地看?着他,“城要破了,国要亡了,谁还顾得上谁?谁还会记得我?谁还会冒险来放了我?” “我不信!”狱友拒绝相信现实,“你看?起来那么镇定?,你有办法是不是?” “我没有办法,我只是不觉得死亡有多可怕,”沈瑕目光渺远,“我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大半,余下的?,也会有人?替我做下去。” 她的?目光逐渐从渺远处收回,定?格在眼前的?栏杆上。她的?确有骄傲的?资格,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然经历了旁人?一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而安静地死在这里,远远好?过被那些她瞧之不起的?庸人?斩杀。 “你在想什么?”狱友问。 “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如果此?时是她坐在这里,”沈瑕笑了笑,“她大概会给这些栏杆绣个花衣服。” “你疯了?” “我是这天?底下最清醒的?人?。” 牢房里响起咀嚼声,她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她很清楚,这个时候,牢里能吃的?,就只剩下老鼠。 ——— 随着战争的?推进,夷狄后方也渐渐乱了起来,有人?生了异心。二王子收拾了金银珠宝,带着家人?和随从趁夜潜逃,他打?了个好?主?意,逃到茫茫草原上,楚军也不可能再有余力去特地捉拿他一人?。 只是刚出城没多久,他就看?到自己的?五弟,如今的?可汗,在前方等待他。 他绝望地回头扫视众随扈:“是谁走漏了消息?”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下一刻,他的?头颅就离开了他的?身?体,被他的?五弟抓住头发,送上了一句:“你真?让我失望。” 他的?头颅被提回了城中,作?为杀一儆百的?那个“一”,展示一圈,挂在城楼上。 王公贵族被吓得噤若寒蝉,但并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可汗已死,他们对新王没什么感情,不想陪他一起待在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上,纷纷弃城出逃。 不过有了二王子的?前车之鉴,大家也学聪明了些,随从可能会出卖你,那就不要带上随从,家人?可能会出卖你,那就瞒着家人?。只有金银珠宝才是最真?实的?。 很多人?发现家里少了人?,等了一日一夜不见回来,又翻找到家中金银少了一部分,才意识到对方逃了。 据说有一对儿夫妻恰巧选择了同?一个夜晚分别逃窜,结果在城外撞上,惊讶之下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在发现两人?谁也没带上孩子以后,又相对沉默下来。 逃窜开了个口子,就不可能堵得住,新王下令夜晚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大家又改成?了白日逃脱,轻车简从,随意找个借口“去视察城外的?铁矿”,守城的?士兵也不知该不该拦。 夷狄这边已是一本烂账,沈乘月带着人?手偷袭了草原上的?铁矿,此?时这里驻守的?人?手已经不多,被她带来的?高手轻易攻破,又从矿底救出了一些被迫在此?挖矿的?楚人?来。 这群高手最近多了个小爱好?,就是在草原上四处张望,堵截那些独身?逃窜出来的?王公贵族,堵到一个就能搜刮到些珠宝,发笔小财。 有时候这群人?劫到些不认识的?东西,还会拿着来询问她,她会一一给出估价:“这个五百两,那个三百两,等等,这个倒是好?东西,几朝前的?白玉摆件,能拍出近万两。” 沈乘月不与?他们分赃,却也懒得去管他们,都?随他们去,只要她需要用人?时众人?能立刻集结就好?。 一行人?暂时驻扎在草原上,支起了帐篷,悄然等待着时机。 第120章 第 120 章 重逢 夷狄, 大牢。 狱卒已经几日没有来送饭了,甚至连面?都没再露过,没有人肯来放他们走, 连一声?通知也无?,只留下众人茫然无?措地?困坐愁城。少了每日固定时间的两餐以后,大家?都有些?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时光于他们而言仿佛既快又慢, 白天变得短暂,而夜晚尤其漫长,有时候众人以为自?己枯坐了一夜, 抬头去看那小窗时,外?面?却还是一片幽暗夜色。 大家?会频繁地?去观察天色, 待小窗里终于出现微光,众人才会松一口气?, 明?白自?己又熬过了一天, 接下来要继续苦熬新的一天。 他们甚至说不清为何要期待白日, 大概只能归因于人的本能。 这一日的清晨刚刚降临, 随着一声?闷响,地?面?仿佛都在随之震颤。众人心脏剧烈跳动, 恐惧漫延全身,似乎头顶悬着的铡刀终于落下:“大楚人……打过来了吗?” 对面?牢房里, 那个始终神?色淡淡的白衣姑娘终于肯抬眼,准确地?看向发出爆炸声?的位置。其他饿得奄奄一息的人们也反应过来那声?闷响仿佛就在耳边,跟着望过去。只见原本固若金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大洞,洞口处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锦绣袍,桃花面?。 身披霞光, 从她身后透进天光一线。 在所有人呆呆的仰视中,她唰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遮住了头顶落下的尘土碎石,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大牢中间。 大家?看着她,险些?以为这是自?己死亡前出现的幻觉。 她这样的人应该身处富贵京畿、锦绣江南,于春光灿灿之时歌尽华章,言笑晏晏,拂柳穿花信马归。 而不是站在冰封千里的草原之上,敌国的大牢之中,与老鼠和囚犯为伍。 春鈤 沈瑕看着她,笑意盈盈:“姐姐,好久不见。” 绝境逢生?,她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没有眼泪,没有愧悔。仿佛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姐妹相见。 众狱友虽听不懂大楚话?,但也看出来她们是认识的。那就合理了,他们想。如果不曾见识过沈瑕的手段,他们会觉得,她应当是那种会独坐廊下,听着雨打芭蕉,为花儿即将落尽而眉目含愁的纤秀女儿家?。 沈乘月身后,数名高手鱼贯而入。 她在众人簇拥中向前几步,站在囚住沈瑕的斗室前,居高临下地?望了妹妹一眼:“你旁边有老鼠。” “吃吗?”沈瑕问。 兰濯跟在沈乘月身后,闻言不由心生?怜惜:“二小姐竟要靠吃老鼠为生??夷狄人真是可恶……” “别听她胡扯。” “我才不吃。” 沈乘月和沈瑕的声?音同时响起,后者轻笑补充道:“要我吃老鼠,我宁肯饿死。” 无?人送饭这几日,她的确是抱着饿死的决心来拒绝这份长着灰色绒毛的口粮的。 沈乘月身后的高手破开了牢门,她合拢折扇敲了敲栏杆:“出来吧,还要我请你?” 沈瑕站起来,走出牢门时身子微微一晃,她早已饿得头晕眼花,不过是硬撑罢了,半点狼狈都不想展现于人前。 沈乘月及时扶住她,她站稳后,立刻示意姐姐放手。 “也许我们的共同点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比如这该死的强撑出来的风度,”沈乘月却不肯放手,而是顺势给?了她一个拥抱,“沈瑕,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也一样,”沈瑕拍了拍她的背,“我也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她没问她卧底夷狄几年间种种苦痛,她也没问她花了多少工夫费了多大力气?才建立了能两度于敌国后方捞人的财势。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他人怎么处理?”这句话?沈乘月是用夷狄语问的,牢里所有人见自?己的命运落入了沈瑕之手,都不免陷入绝望。 “放了吧,”沈瑕呼出一口气?,“由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于是沈乘月示意众高手破开牢门:“我妹妹说放了他们。” 众人呆愣愣地?盯着沈瑕这个魔鬼,不知她为何竟然放过了他们一回,谁也不敢开口去问,生?怕打扰了她,她就会立刻翻脸反悔。 魔鬼却没有更多地?关注他们,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径直迈开步子离开大牢,贪婪地?沐浴着阳光,她被关进来的时日不算长,却仿佛一个被幽禁了数十年方才重见天日的囚犯。 一旁枯枝上,有鸟儿叽叽喳喳地?叫,沈瑕歪头看着:“来这边几年,我才注意到夷狄的冬天也有鸟儿。” “是山雀。”沈乘月取过兰濯带来的包袱,取出一块馒头,掰碎了洒在树枝头,喂给?山雀们。 沈瑕幽幽看她一眼,沈乘月把余下半块馒头塞给妹妹:“吃吗?” “吃。”沈瑕能屈能伸。 于是沈乘月又摸出一只水囊,递给?妹妹:“是牛乳,还温着呢,我这招叫温奶救沈瑕。” 沈瑕翻了一个克制的白眼:“姐姐,别来无?恙否?” “我很好。” “我也是。” 沈乘月指出:“你分明?快死了。” “至少我心情还不错。” 沈乘月把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她身上:“我们得离开了。” 街上到处都是背着包袱要逃命的夷狄人,楚军要打过来了,守城的士兵已经控制不住这些?逃窜的百姓了,士兵们自?己又何尝不想加入这支逃亡的队伍? 她们一行人走在街上分外?显眼,但这种时候,无?人会来自?找麻烦。 不过沈乘月一行进门的时候还是花了点手段的,沈瑕看着城门口歪歪斜斜倒在地?上的守兵,并?未开口,只是倚在马车壁上,缓缓驶离了这座城池。 她没有回头多望一眼。 “手上的疤怎么弄的?”沈乘月问。 “去可汗那儿偷钥匙,当时实在没什么好选择,”沈瑕摊开手心,“就把钥匙在火堆上烫热,握上去,在手心留了个疤,用疤痕的形状来翻模。顺便提一句,我成功偷到了夷狄的情报给?了楚军。” “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感叹一句疯子,”沈乘月和她对坐在马车两边,“但这种事你能做出来,我丝毫不觉得意外?。” “当时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所以没那么珍惜自?己的身体,”沈瑕解释了一句,“当然,能活下来我还是很开心的,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沈瑕对她微笑,笑得分外?柔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常常会想,如果我不是楚征的外?孙女,不是我娘的女儿,那我是不是可以更轻松地?活着。” “结论呢?” “那我就不会遇到你了。” “别以为说些?好听的,我就不追究你当初捅伤父亲、离家?叛逃的事了,”沈乘月挑眉,“我一直想在见到你之后问上一句,后悔了吗?但如今见到了你,我又觉得不必问了。” 沈瑕点头表示认可:“我和你都不是会后悔的那种人,就算做错了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懊悔,何况我现在得偿所愿。” “哪怕以今后长久的噩梦为代价。”这并?不是一个问句。 “和我做成的事比起来,和夷狄的溃败比起来,噩梦算得了什么?”沈瑕不以为然,“我并?不畏惧痛苦,我追求的是辉煌。” “但我还是要问一问,你离开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记得我具体在想些?什么了,那些?想法太冗长太纷乱,”沈瑕摇摇头,“我只记得那时的感受,仿佛有一只钩子要把我的心脏抓出身体,让我死于痛苦。那比我想象得还要艰难,我以为我不爱父亲,不爱祖母,不爱沈府,直到叛逃的那一刻方知,我已经对这个家?生?出了那么多丝丝缕缕的眷恋。我不喜欢软弱的自?己,但我得承认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 “不过人是不会死于痛苦的,我活了下来,”沈瑕看着她,“在夷狄的每一天,我都感觉像在不停坠落。” “坠落是不会杀死一个人的,”沈乘月总能接住她的话?头,“如果有人能在落地?前接住你的话?。” 沈瑕对她眨了眨眼:“所以,老天可能还是有些?眷顾我的。” 沈乘月取出一套干净衣物?递给?她,沈瑕换上:“不过就算死了,那也是血债血偿。外?公的仇,我来报,在这个过程中欠下的血债,让我用命来还倒也无?妨。” 沈乘月抬手给?她理了理衣领。 “姐姐,横峰城二百一十六条性命……” “假的,我从各地?义庄借来尸首做的局。” 沈瑕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是个好消息,辛苦你了。” “这几年,你当真是名声?在外?,我在草原上行商,没少听说过你的行迹。” “想来是没什么好话?,”沈瑕耸耸肩,“虽然我的确也没做什么好事。” “怕不怕?” “怕什么?” “我只能把你从夷狄的监狱里救出来,”沈乘月轻声?道,“但你得靠自?己走出你心里的那座监狱。”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沈瑕抖了抖,“很高兴得知几年不见,你说起话?来还是这种矫情的风格。” 沈乘月大笑起来:“我不会改的,你只能忍受我了。” 第121章 第 121 章 冬日过去,总是春天…… “夷狄一点都不好玩, 他?们争权夺利的?方式特别?粗糙,”沈瑕抱怨,“很高兴终于能和正常人相处了, 对了,我们去?哪儿?”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沈老板听起来真是财大气粗。” 兰濯骑马跟在马车附近,听着车厢里传出的?声音, 感觉很奇怪。她们姐妹之间?, 隔了一段漫长的?时光,隔着战争与叛逃,却似乎毫无芥蒂, 普普通通地聊着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相逢一笑, 就能泯尽一切恩仇,抛却所有陌生?与隔阂。 “说起来, 夷狄的?五王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沈乘月问。 “怎么形容呢?他?平日的?样?子和我发疯的?状态差不多, ”沈瑕想了想, “不过我是装疯, 他?是真疯。” “听起来很可怕。” “他?是一个随时随地都想杀人的?家伙,男女老少, 骨肉至亲,对他?而言无人不可杀, ”没人看得?到她,沈瑕便不再硬撑,学着姐姐坐没坐相的?模样?,瘫软在马车座椅上,“他?还有个弑父的?梦想,大概是我叛逃前给了父亲一刀, 恰好投了他?的?眼缘。” “他?可曾像你一样?付诸实践过?” “当然,他?一直在给可汗下药,那毒药不会伤人性命,但?会令人喜怒无常,严重些会神?智恍惚,无法掌控朝政大局。” “怪不得?,”沈乘月挑眉,“我一直觉得?可汗表现得?不够符合帝王水准。” 他?对待草原上其他?部落的?态度,显得?过于暴躁易怒了,怀疑他?们背叛就第一时间?去?信骂人。沈乘月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本就没把那些小部落放在眼里,才肆意妄为,现在看来,其中还另有因由。 “帝王这东西要什么水准?顺位继承罢了,”沈瑕不认同,“可汗登上皇位的?唯一原因,是他?父亲乃前任可汗。” 沈乘月笑了笑,放下马车里的?桌板,熟练地泡了一壶茶:“那五王子,这位如今的?新?可汗呢?” “他?更不行,纯疯子一个。一位合格的?君主可以有阴暗面,但?总不能只有阴暗面,”沈瑕摇了摇头?,“他?一边想弑父弑母,杀兄杀姐,一边又发疯觉得?自己?没被爱过。” 沈乘月拉长了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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