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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的白缸,显得格外仙逸。 老阿笃推夫子出来,开蒙礼开始。 一根掩在衣物下的衣带,牢牢将夫子绑在椅背上,使他能够坐得笔直。 段夫子面带些许红晕,笑吟吟的,很是高兴。他先后为徐言成的两个孩子、正观正叙和云辞额上点朱砂,领着他们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稚声朗朗对白发苍苍。 随后,夫子逐一问道:“尔立何志?” 寻常人家里,不外乎是大人们教一句“学有所成,中进士得状元”。裴徐两家却是任由孩子们自己来答。 小南小风已近七岁,受父亲影响颇多。 小风想起父亲与她的谈话,父亲说当才女不难,难的是天下女子皆能如愿,堂堂正正参加科考。遂应道:“回太先生,云辞立志读书,行他人未行之路,直至女子可以不受俗世眼光所困为止。” 等到父亲老了,她也老了,头发白了,依旧不息。 这可能是一条一生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小南性子安静,心志亦高,他从父亲身上学到的是另一个志向。他道:“回太先生,小子愿世人吃饱穿暖以后,能走出一方田亩,走出家门乡里,愿同龄者皆可如愿读书,识字而品读书卷。小子尚不知能做什么,欲以所愿立志。” “善,民富而教。”夫子道。 百姓不再受困于一日三餐,可以从泥泞的田间走出来,这才是识字、开启民智的起点。 轮到正叙小子了,他年岁比哥哥姐姐小不少,学问自然比不得他们,他挠挠后脑勺,机灵应道:“小子愿像大伯、父亲一般,为国为民做事。” 开蒙礼结束,段夫子看着石亭旁的洗砚缸。 这个白瓷缸随他辗转各处未曾弃,陪了他三代的学生,蘸水写字,如今要交到新一辈的手里。 夫子道:“从今日起,尔等要如父辈一般,蘸洗砚缸之水练习书写。”想起小辈们方才的立志,又感慨,“一样的洗砚缸,不变的清水,到了你们的手中,终将写出不一样的文章。” “学生谨记太先生教诲。” 礼成,小辈退下。 段夫子脸上的红晕一点点弥散,他握着少淮的手道:“少淮,因为这身寒疾,我困于榻上,已经许多年没能出去看看冬景,看看雪松了,你领我出去走走可好?” 周边人皆已红了眼眶。 段夫子又望向徐阁老,笑问道:“老同窗,让少淮领我出去走走可好?” 徐阁老点点头,明明哭着却还笑,道:“好,都好。”好友的遗愿,岂能不允? 段夫子止住了要尾随的少津、言成、言归,他道:“为师会回来的。” 裴少淮将自己大氅捂在夫子身上,推着夫子从正门出去,穿过巷子,在附近找了一片冬景。 田间覆着白雪,不远处的矮山上几株苍苍,唯独雪松绿意依旧,松枝上的残雪映得更翠。 段夫子心满意足。 “少淮,你替我来办身后事罢。”夫子道,“叨扰徐兄这么多年,最后这点琐碎事,就莫再叨扰他了。” 裴少淮紧紧握着夫子的手,眼中的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点了点头。 “傻孩子,莫哭。”夫子已无力为他拭去泪水,只能继续吩咐后事,段夫子道,“世人皆道,人死之后,理应回归原点,回到他出生的地方,我亦不能免俗。” 裴少淮知晓,段夫子想回的不是故里,遂静静听着。 “我说的不是故里,自我残废无用以后,我与段家庄便毫无瓜葛了,我不愿为了入乡冢,而使他们能拿着我的灵位,向你们邀功请赏。” “为师的原点,在白鹿洞书院的后山上,那里才是我这身残躯出生的地方。” “那年,若非徐兄夜里登山相救,我早该魂断西天了,又岂会有后来的这一番精彩境遇?” “所以,将我埋在那里罢,不必有碑,不必有名,不必有香火。” 裴少淮乱得手足无措,满脸泪痕再无平日的半分稳重,他带着哭腔应道:“好,皆如夫子所愿。” 至少夫子说,他后头的这番境遇是精彩的。 交代完后事,夫子最后再看了一眼山上的雪松,不舍道:“少淮,回去罢,我……有些困了。” 裴少淮醒过神来,再不敢慌乱。 他用大氅裹住夫子,将夫子从轮椅上抱起,紧紧抱在怀中,步子稳而快地往回走,一路不停地说着:“夫子,我们就快到家了……” 独留磨得光滑的轮椅,空对着雪地、晴空与青松。 …… 回到徐府,众人看到裴少淮满脸泪痕,步子慌快,便知晓夫子已是弥留之际了。 夫子躺在榻上,目光扫过他教的每一个学生,仿佛在无声念他们的名与字。 徐望,字骋目。 徐瞻,字千里。 徐言成,字子恒。 裴少淮,字伯渊。 裴少津,字仲涯。 徐言归,字远行。 虽不是他取的名,却全都是他取的字。 段夫子欣慰笑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你们都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第255章 尾声三 春水东流光阴转,楼台鼎鼐砺山河。 此后几年,朝廷不断完善新京察、新考满,一批清官能臣得以调入京都,朝中展现出君强臣强之景。 早朝时,每当论及国事,依旧是争吵不休。 只不过,不再是为一己之私的党派之争,而是各抒己见,从方方面面探讨新政,使新政可以贴合形势,真正造福百姓。 继太仓州、双安州之后,汉南广州府成为第三个开海点。商船如梭浪里行,大庆的工艺品源源不断输往海外,老百姓们敏锐发现商机,因地制宜建起作坊,各行各业如车轱辘般转了起来。 各类新奇的粮种随着海船归来,被带入大庆,开始在四季如春的南方试种、推广。 海外商贸推动大庆的造船业,为了走得更远、载更多的货物,一大批能工巧匠发挥奇思妙想,更大、更长、更加牢固的海船不断被建造出来,刷新纪录。 当巍如高楼的乌木大船在海上行驶,外夷见之,只敢远观赞叹,而不敢抵近袭扰。 大庆的海船越走越远,不断探索出新的航线,与之同步,朝廷的海防舆图范围越来越大,内容越来越细。 …… 三十岁这一年,裴少淮官至吏部左侍郎,正三品。 同年,八十岁的裴珏从吏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再次致仕。 朝廷没有物色吏部尚书的新人选,此位空了出来,整个吏部实际由裴少淮掌管。 皇帝有意让裴少淮继续整顿朝廷的用人制度。 裴珏身退、移交官印的这一日,天朗气清,日光大亮。 裴少淮双手接过吏部官印,道:“少壮而仕,耄老而归,尚书大人今日荷圣上优渥之恩,冠服伟然,去归故乡。下官在此奉上贺语,愿尚书大人此后,坐观闲云,采花篱下,和顺安宁。” 这一次致仕,是裴珏自己上疏的。裴少淮心道,这位争了一辈子的叔祖父,这回兴许是真的闲下心了罢。 二房做过的事不可能当作没发生,两家不可能重修于好,裴少淮与裴珏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只能限于上下官之间。 但有一点裴少淮必须承认,裴珏算得上是他“黑官学”的启蒙人。 游走于黑暗的边沿,却能全身而退,这是裴珏的本事。 裴珏看着裴少淮将官印收下,目光随着官印游走,满是不舍,他略拱拱手,算是应下了裴少淮的贺语。 裴珏道:“我还是那句话,若只想受人歌颂、不被人诋毁,走不长远亦成不了大事。古往今来,成大事之人哪个不是毁誉参半?在此,我亦祝裴侍郎领着吏部继续往前,功绩不竭不断。” 复用的三年里,裴珏立了不少功劳,他替皇帝快刀砍乱麻,查处了许多贪官污吏,以严苛的手腕整肃官场。 前首辅胡祁和刑部尚书、左侍郎,便是裴珏出手干掉的。 裴珏与裴少淮所走的道不同,但他很了解裴少淮,他觉得裴少淮太过仁,缺少了一点狠。 “谢尚书大人提点,下官必谨记于心。”裴少淮道。 手续妥当,裴珏身穿御赐一品公服,自东华门离宫。一路微风,步履款款,腰带上系的功绩玉佩铿铿鸣响。 裴珏欢喜这一声声的风吹玉鸣,于他而言,他一辈子也不会呼出“功名于我如浮云”这样的感慨。 功名贯耳荣身退,衣锦还乡笙歌拥。 裴珏站在宫门外,回首艳阳下的紫禁城,金光耀目。相较于上一回的致仕,这一回终于不留遗憾。 那年拖家带口远赴蜀地为官,一路上沥沥不断的阴雨,下到今日,终于雨过天晴了。 …… …… 裴少淮除了任吏部左侍郎一职,还兼詹士一职,辅佐太子,施教皇太孙。 到了授课这一日,裴少淮赴詹事府,皇太孙燕琛已早早在书房里等候了。十五岁的燕琛已是成人模样,对待裴少淮,举止言行无处不显露着敬重。 裴少淮知晓,皇太孙已经学会藏匿心迹。 考校功课时,前日留的课业,燕琛答得头头是道。 当裴少淮问到:“大庆舆图上一千六百五十二个地名,可背下来了?可都记得它们的方位?” 燕琛面露难色,垂头道:“背是背下来了……只是还未记住它们的方位。” 裴少淮知晓,以燕琛的聪慧,若是真下了苦功夫,断不可能记不下区区一张大庆舆图。 唯一的解释是燕琛不以为然、没有用心。 恰此时,裴少淮注意到燕琛书案上,最下面压了几本新书,顿时了然——看来,燕琛并不太认可自己所教的课程,正私下另寻书目来读。燕琛太过机敏,太有自己的主张。 燕琛注意到裴先生的视线,头又垂低了几分,支支吾吾道:“裴先生……” 裴少淮坐在太师椅上,而燕琛站着。 裴少淮道:“殿下心中若是有什么疑虑,可以直接与臣明说。”他从书案上抽出那几本新书,封面上无名,但裴少淮能猜出书中大抵是些什么内容,他继续道,“殿下若是觉得微臣所教不妥,亦可明说,以便微臣换个教法,或是直接向皇上请辞。” 听闻“请辞”二字,燕琛有些慌乱了,连忙解释道:“先生所教并无不妥,是我私心太重,另寻僻径。” “那为何?” “我知晓先生有大智慧,深得皇祖父信任,是皇祖父特意为父亲选留的御用大臣,日后必会尽心尽力辅佐父亲。”燕琛道出了几分心迹。 说白了,燕琛觉得裴少淮是父亲的人,而不是自己的人。 都说家事难断,皇家事更是如此,夹在太子与皇太孙之间,裴少淮其实也为难。 裴少淮深知,皇太孙身上这股帝王气是压制不住的,愈是压制,愈是适得其反。 裴少淮问道:“所以殿下是担心我重在辅佐太子,而忽略了对殿下的教习,担心我尽教些徒劳无功的东西,而不教殿下千古帝王的雄心壮志?”他顿了顿,继续道,“恰恰相反,殿下若真有雄心壮志,更当将大庆舆图上的每一寸土都牢记心间。” 燕琛对裴少淮的敬重,有几分疑,却也有几分真,他此时正认真听着。 裴少淮指着燕琛脚下的一块地砖,问道:“殿下可知脚踩着的为何物?” 燕琛不解,想了想,应道:“只是寻常的地砖罢了。” “非也。”裴少淮摇摇头,道,“宫中各殿所铺的地砖,方整光洁,历久弥新,若以硬物轻击,还可听到清脆的金石铿鸣,萦绕不绝,是以称之为‘御窑金砖’。这每一块金砖中虽无金银,却贵比金银,从采泥到出窑,经几百匠人之手,历时两三年之久。” 裴少淮再问:“殿下还觉得它是寻常地砖吗?” 燕琛摇摇头,惭愧道:“我先前并不知晓这些。” “不止脚下这微不足道的一块砖,殿下平日所用的、所穿的,目光所至之处,哪一样会是寻常呢?”裴少淮道,“臣跟殿下说这些,是想告诉殿下,你若对养尊处优习以为常,便永远不会知道紫禁城的富贵取之于民,不会成为千古帝王。同样的,殿下的目光若是只流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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