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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爵府那辆灰蓝素锦的马车恰巧从街上缓缓驶过。 车内男子轻撩帘布,望着竹姐儿倩影有些出神——盈盈背阑干,素发香冷。 竹姐儿的蓦一回头,正巧与乔允升目光对上,乔允升没能反应过来,目光一滞人也呆住了,似是被人揭穿发现了小秘密,急忙速速收手放下车帘,余留帘布随车轻轻摇摆。 过了几息,又见他迟疑探出手,再次撩起车帘,颈脖有些发红,不好意思笑笑, 低头朝竹姐儿作揖,以示赔礼。 这回,竹姐儿看清楚了乔允升的容貌,眉目秀正无戾气,身形清瘦。 本以为出生在这样的家境中,他会是个深戾淡漠的,才能在深潭中挣扎求存。岂料乔允升一身素衣,映着有些苍白的脸庞,似一羸弱书生。 凄惨的经历似乎并未在他身上雕刻太多棱角,或许是容易满足而求得安然。 只是透过车窗看几眼,此举也不算太过冒犯,竹姐儿微颔首致意,转头登上马车离去。 第77章 夏日里,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相较京都城里,还是郊外的庄子凉快一些。 南平伯这段时日送瓜又送果,不贵重却诚心诚意,加之那日在街上偶遇……如此明显的举止,竹姐儿岂会不明白南平伯隐含的心思? 竹姐儿欣赏乔允升的地方在于,乔允升表达倾慕之情时,态度谦逊含蓄,正直规矩,不越矩,不霸道,不叫她进退为难——新鲜瓜果是以“约定之利”的名头送来的,偶遇也只是相看几眼,而非莽莽然上前搭讪。 乔允升尊重她的意愿。 以诚换诚,是以,此事成或不成,竹姐儿都该与其见一面,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日,竹姐儿和沈姨娘、少津一同到小庄子里消暑,尝尝农家菜肴,顽了半日,心情舒畅。午后,那辆蓝灰的马车缓缓驶入庄子,何庄头进来传话,说是南平伯爷得知少津公子在此,恰巧经过,想拜访一二。 “南平伯爷?”少津疑惑道。 他跟这位伯爷好似没有过甚么往来。 竹姐儿轻摇蒲扇,应了一句:“你前些日吃了人家送来的蜜瓜,还口口赞叹脆甜呢。” 此言一出,沈姨娘和少津好似都明白了些甚么,纷纷望向竹姐儿,眼神中猜而喜。他们知晓那蜜瓜是隔壁庄子送来的,却不知晓这庄子是南平伯的。 竹姐儿未解释,便是默许了沈姨娘和少津的猜测。 少津连忙吩咐道:“快快请到大堂里,看茶,我这便过去。” 日光自窗台斜入大堂中,映在乔允升的脸上,今日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日光替他添了些暖意,而显得谦谦温润。 少津与乔允升寒暄完,竹姐儿才从偏门进来,少津亦识趣找了个由头走开了。 “竹姑娘。” “南平伯请坐。” 乔允升方才与少津寒暄时,分明晏然自若,此时见了竹姐儿,却像前几日一般红了脖颈,有些拘谨。 竹姐儿见此,主动道:“南平伯今日特意过来,是有话要与我说罢?” “是。”乔允升来时已经打好腹语,鼓了鼓气,说了出来,“两个庄子相距不远,这边的庄稼长势更好,想来是竹姑娘治理有道……在下冒昧,不知竹姑娘可有意愿把我的庄子收了去,一同管治?”耳脖愈加发烫了。 明明是个伯爷,却在女子跟前现了原形,竹姐儿心里觉得好笑,又多了些好感。 她道:“南平伯谦虚了,瓜田种的瓜又脆又甜。” “不足为谈,不足为谈……” 屋内没有其他人,竹姐儿说话直白了些,道:“不知南平伯看上了我甚么?” 竹姐儿的直白,让乔允升坦荡了许多,不再那么拘谨,他几乎没有思索,不加隐瞒道:“承认对竹姑娘一身本事的倾慕,才是对竹姑娘的尊重。数月以来,京都城的高门大户皆夸赞竹姑娘未雨绸缪,出手果决,夸赞裴家门风清贵……在下同其求亲者一样,自然也不能免于俗。” 又道:“后来远远见了竹姑娘的美貌,便又更俗了几分……”后头的话,乔允升没能说出口,道,“在下孟浪,言不达意之处,叫竹姑娘见笑了。” 乔允升难以言喻此时对竹姐儿的感觉,只能将一开始注意到竹姐儿的原由说了出来——家境、本事和美貌。 等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率了,怕竹姐儿觉得他肤浅。 欲辩无词。 乔允升补充道:“乔家的境况,想来竹姑娘已经知晓了,在下能拿得出手的,唯有一个伯爵娘子的头衔罢了。” 乔允升只说了短短几句话,脸上神情却比他的话要丰富得多,竹姐儿一边听,一边留意着乔允升脸上的一个个神情——羞,惭,盼…… 似乎是带着些冲动,又鼓足了勇气,才过来说出了这些话。确实,与其他求亲者相比,乔允升的家境条件并不优越。 半晌,竹姐儿言道:“南平伯的心意我懂得了,也请南平伯听听我的想法。” 此时,竹姐儿对乔允升是带有好感的,可若是说十分喜欢,打定主意要嫁他,却是没有的。毕竟她与乔允升相识并不久,这才是第一次相接触。 竹姐儿道:“我想要的夫君,要么强于我,要么服于我。”颇有几分将女的气派在。 她给乔允升留了些思索的时间,见乔允升脸上并无震惊之色,才又道:“南平伯不如回去再想想,时日还长。” 她对乔允升的好感并未超出她的理智——话说到此,她嫁,或是他娶,都应是深思熟虑后为之。 临别,竹姐儿欲从偏门离开,乔允升起身欲从正门离去,因心里各怀着心事,竟未避让,险些撞在了一起。 竹姐儿为了缓解尴尬,关心道:“南平伯清瘦,坐在马车里当心暑意。”此时午后,暑热未消,马车内最是闷热。 乔允升一愣,又羞了,只听见了“清瘦”两字,应道:“是,我回去多吃点。” 竹姐儿也愣住了,离开客堂后,叫何庄头给乔允升的马车添了盆冰。 乔允升坐在马车里,见到冰盆,才后知后觉,意会到竹姐儿是提醒他当心在马车里中暑,而自己答非所问,还想入非非。 折扇敲打手掌,乔允升愈发觉得自己方才又蠢又傻——是甚么是?还多吃一点…… 人家只说了一句清瘦,他便要多吃,他怎么能“上赶着”乖乖听竹姑娘的话呢? 乔允升懊恼掩面……偷偷笑。 …… …… 燕承诏在苏州府里停留了近十日,他与南镇抚司的部下,日夜穿游于各茶楼、酒楼、戏楼,似乎沉浸于蔺指挥使安排的吃喝玩乐当中。 实则探明了不少情报——镇海卫一直与海外倭寇、岛上贼寇有所勾连,养寇自重。 勾连的证据正在一点点探明,然则,镇海卫上头的依仗究竟是谁,尚无线索可寻。这才是治理的根本。 这一夜,燕承诏回到驻地,换了一身玄色衣物,只带了个顺从,低调来到太仓州府衙。 “裴大人。” “总兵大人。” 燕承诏的到来,裴秉元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意外,面对燕承诏的询问,十分配合,言道:“总兵大人尽管问,凡是本官知晓的,必定知无不言。” 彼时,二人之间唯公事而已。 燕承诏直言道:“我已查明镇海卫与敌勾连一事。”先定下了谈话基调。 才又说:“裴大人去岁逮捕的贼寇,牢中可还有活口?” “有。” 有几个小头目,嘴巴很牢,一直还关着。燕承诏将人带走后,自有锦衣卫的一套法子问出话来。 燕承诏临走时,裴秉元犹豫后,还是多说了一句:“蔺指挥使任期已满,今年缺一份像样的军功。” “我省得。” 此后数日,裴秉元再未见到燕承诏,亦不知道他去做甚么了。是日,燕承诏派下属给裴秉元送来一封密信,上头提醒道:“近日倭寇或会出动,自太仓州登岸。” 裴秉元阅后即焚,心中却满是疑惑——大批战船水师停靠在太仓州漕运码头,倭寇们会选在这个时候撞到刀尖上吗?此时登岸掠夺,岂非自寻死路? 南镇抚司查出来的情报,绝非戏言,裴秉元虽困惑,但不得不重视起来,提前筹划,让衙役民壮们加紧巡逻防卫。 三日后,深夜时候,城楼上放响信号炮,街道小巷随之锣声大噪,提醒城中百姓有贼寇来犯。衙役、民壮们速速集结,在裴秉元和各衙官的带领下,坚守城楼城门。 裴少淮和林氏留在家中,只能通过留守的衙役打听外面的消息。 城外厮杀声一片,又闻骑兵袭来,脚底可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颤动,这次的倭寇来袭规模比以往都大,裴少淮心跳提到嗓子眼上。 林氏面带忧色,祈祷裴秉元能安然归来。 半柱香后,前出打探消息的衙役回来,气喘吁吁,面带喜色,是来报平安的,他说道:“双方交战在城外,太仓州城几乎未受侵扰,稀稀拉拉的数百个倭寇往城里来,已经被民壮们挡回去了……知州大人让我回来报个平安。” 裴少淮和林氏舒了一口气。 城外厮杀声不止,似乎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裴少淮问衙役道:“倭寇是从何处登岸?有多少人?是何人与倭寇在交战?”这样大的厮杀声,能挡住倭寇的,要么是镇海卫,要么是南巡的水师。 衙役一一应道:“倭寇是从千沙坡登岸的,在城楼上往东望去,只见火烧一片,我等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估摸着怎么都有过万之数。” “我们原以为是南巡水师在与之交战,可前哨回报说,看盔甲全是镇海卫的人。还说,倭寇登岸不到一刻钟,蔺指挥使便领着镇海卫来了,把倭寇从中间截断,分头攻打,连骑兵都出动了。” “想来是急着争军功,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大批倭寇,个个都抢着去割耳朵呢。” 裴少淮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倭寇也是人,他们不是傻子,岂会做这样送死的事? 千沙坡距离南巡水师驻扎地不到五里,倭寇是嫌命长了,偏要选这么一个地方登岸,岂非一头撞在刀尖上? 再说交战之事,除非南巡水师见到倭寇登岸坐视不管,不然哪里轮得到镇海卫出兵。战场就在驻扎地边上,却不见南巡水师出手,这不合理? 镇海卫与倭寇有勾连,此番相互厮杀,是黑吃黑还是早有商定? 诸多疑惑交织在一起,裴少淮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听闻海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炮轰声,他才恍然大悟——倭寇这是在声东击西! 倭寇的目的不是攻城,而是抢夺停靠在漕运码头的战船。登岸的这一批倭寇,既是倭寇头目送给蔺指挥使的一份军功,又可牵扯南巡水师的兵力……另一群倭寇趁机抢夺。 第78章 相较于钱财粮食,倭寇更渴望战船,有了足够的战船,他们就可以在海域上继续称霸,抢掠更多粮食。 浩浩荡荡而来的南巡战船,倭寇们岂会不眼红? 裴少淮暗想,蔺指挥使好阴险的打算。 一小部分的倭寇故意从千沙坡登岸,吸引南巡水师的注意力,倘若燕承诏中计,率水师下船与倭寇鏖战,漕运码头外的战船则失了看守。 另一部分倭寇摸黑绕后,潜至漕运码头,将战船牵走。 如此一来,倭寇头目得了战船,乐哉而归,蔺指挥使率兵守住了太仓州,杀敌数千,得了军功。而南巡水师防守不力,被倭寇得逞,失了战船,此罪算到燕承诏这个总兵头上。 裴少淮侧耳去听海上传来的炮轰声,心喜,看这个样子,燕承诏应当是看穿了蔺指挥使和倭寇的算计,早有防备,此时正在海上与另一批倭寇鏖战。 …… 事情正如裴少淮猜想的那样。 漕运码头外,倭寇头目率部众趁着夜色御船而来,悄无声息。临近停泊的战船后,倭寇们或是乘上轻便的扁舟,划桨钻入到战船群中,或遁入海水中,潜游到战船跟下。 倭寇深谙水性,如鱼贯行,他们企图绞断战船铁索,使得船只脱锚。 倭寇们熟谙潮起潮落,算计得很准——时值月末大活汛,午夜退潮,加之漕运码头位于江海交界处,有江水往外涌,船只一旦脱锚,将随着潮水暗流往外滑。 等到战船滑行到海外,倭寇们再逐一包抄,将船只据为己有。 然则,倭寇们失算了。 燕承诏站在虎头宝船眺望台上,天上无月,船上无光,只闻海浪不时击打船只发出的噗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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