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对。 朝中显现的是内忧,实则外患已在路上。 徐阁老答应道:“我知晓了。” 段夫子这才松开了手,平躺回榻上,自豪又担忧,喃喃道:“伯渊这孩子,这浑浊世道要变得天朗气清,岂是他一个人能撬得动的。” “段兄放心罢。”徐阁老说道,“想要改变世道的,绝不止他一个人,且伯渊迈出的步子不算大。” 如此一通交谈,才免去了段夫子的忧心忡忡。 …… 且说另一边,裴少淮回到府上天已尽黑。 裴少淮从马车下来,长舟牵着马匹去了马厩,裴少淮提着灯笼入了小巷,往偏门方向走,准备入府。 一阵寒风吹进小巷,灯笼晃了晃,倏地,墙头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十分孤傲,道:“我那南镇抚司,裴郎中用得可还顺手?”音色很是熟悉。 裴少淮吓了一跳,抬起灯笼,只见那冷如石雕的身影坐在高墙上,双手挽在胸前,别着把绣春刀。 不用看面目,就这气质,只能是燕承诏。 “你下回打招呼能不能不要这般阴森森的,吓我一跳。” 惊过以后,裴少淮才喜道:“你怎么回来了?”按照上个月传回来的密报,燕承诏应该还在两湖之地,料理众王爷动乱之事才对。 燕承诏从墙上跳了下来,应道:“与裴大人相邻三载,怎么着也该学个一招半式,懂得分析对家的手段。”他也看出了对家的用意——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于是,燕承诏暗中回来了,两湖的事暂由副官代劳。 “县主和两个孩子呢?” “都安顿好了。”燕承诏应道,“只是意儿总是念着小南小风。” “等这阵风头过去就好了。”裴少淮道。 两人并齐抬头,明月当空,眼神里都有些惆怅。 燕承诏忽然转移话题,问道:“听陛下说,给你赏了个南镇抚司的金符?是新锻造的罢?” 裴少淮侧过头,问:“你怎么知道是新做的?” “因为旧的还在我身上。”燕承诏说道,“可否看看你的金符?” 裴少淮大方从怀里掏出金符,递给燕承诏,月色之下,燕承诏的脸好似变得“更冷”了。直到裴少淮看到燕承诏掏出旧金符,一大一小摆在一起,大金符在月光下格外亮眼,裴少淮才明白燕承诏为何冷脸。 裴少淮赶紧从燕承诏手里“抢”回金符,讪讪笑道:“瞧着像是一个模子打造的,都一般大……一般大,样式也差不多。” 燕承诏负手抬头,叹道:“这月亮真大真亮。” “燕缇帅既回来,正好有件事要劳烦燕缇帅。”裴少淮继而从怀中取出几枚大小不一的银币,递给燕承诏,说道,“出不了几个月,南边可能会流出一大批伪造的银币,百姓分辨不了真假,我想请燕缇帅顺着这些假银币,查一查对家的窝点。” “裴郎中手里不是有南镇抚司的金符吗?” 裴少淮赶紧摆笑脸“奉承”道:“金符哪有燕缇帅的话好使?再说了,谁能比得了燕缇帅亲自出马。” 第235章 燕承诏接过银币,两指掂了掂,道:“略轻一些。” 又从腰间摸了一枚龙币出来比对,纵是月光不够亮堂,燕承诏还是一眼瞧出了差别,他道:“相较于真币,龙尾略长,浮云略短,火焰藏珠,还有这个‘圆’字也有些门道。” “燕缇帅果然好眼力。” “燕某就是干这一行的。”燕承诏问道,“只是……这些小记号能骗得过对家?” 纵使没有燕承诏的眼力,仔细比对之后,也能发现这些细微差别。 “这些正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裴少淮道,“除了暗记,边上的齿纹也有别,真币六十八个齿,假币六十九个齿,这些都是摆明面上叫他们发现的。” 裴少淮指着银币反面下端的一排小数字,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说道:“关键在这里。” “梵文?”燕承诏辨认后问道。 裴少淮点了点头。阿拉伯数字是由古印度梵文优化而来,说它是梵文,一定程度上也没错。 早在唐时,这套数字写法就随历书传入了华夏,但华夏习惯于以毛笔竖式书写,且有自己的一套数字系统,阿拉伯数字不免遭到了文化抗拒,不管是官书还是私文,鲜有人运用阿拉伯数字。 宋时、元时,阿拉伯数字几度传入,依旧未被接纳。 裴少淮设计银币防伪码时,也曾想过运用大庆的算筹写法,或是苏州码子,但最终还是决定取长补短——仅就数字而言,后世的推广应用已证明,阿拉伯数字要比算筹、苏州码子更加科学,更加简便、易于分辨。 并说服了皇帝。 裴少淮道:“宝泉局每锻造一批银币,便会换一个批号,即便他们能假造银币,也假造不了这个批号。” 想要伪造批号,首先得识得阿拉伯数字,其次要推算出批号的规律。 “所以,若是批号有误,或是旧批号重复出现,这银币便是假的。”裴少淮笑着,学燕承诏两指掂量银币的动作,说道,“纵使这些都被他们识破了,燕缇帅不还有二指神功吗?” 裴少淮故意改了银铜比,黄青荇偷学了去,所造银币必定偏轻、偏暗。 就算配方也被对家识破,也还有其他破绽在,譬如收购铜制品、招募匠人、大量新银币突然流出等等。所谓木匠的凿子铁匠的锤,裁缝的剪子厨子的刀,各有各的一套,厨子偷了铁匠的锤,岂有不露破绽的道理。 况且对家急着把银子换成银币。 燕承诏将那几枚假样币收回怀中,应下了此事。 “裴大人以为,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燕承诏问道。 “剑指奸臣清君侧。”裴少淮语气淡淡然无所惧,月下身姿如竹影。 燕承诏见裴少淮神态淡然,便玩笑说道:“谁能想到,将被捏造为大奸臣的裴大人,竟如此年轻。” 古来造反无非这么几条路,一是揭竿起义,自称为王,率众而攻;二是挟天子以摄政,权臣取而代之。 这两条路难度系数都太大,譬如曹孟德辛苦了一辈子,终究没能从“臣”走到“君”。 第三条路则容易得多——夺嫡。胜者得其位,追随者得其权。毕竟都是皇家血脉,斗起来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对家选的,显然是第三条路。 而军营当中,只知有主将,不知有天子,比银钱更具诱惑力的是“封妻荫子,手握重权”。对家已走到今日这一步,手中必有兵员,他们要率众入京威胁天子,必须有个正义合理的口号——“剑指奸臣清君侧”。 裴少淮就是这个所谓“奸臣”。 唐末安史之乱,安禄山一开始用的正是“讨伐朝中奸相杨国忠,清理君侧祸水杨玉环”这样 的由头,所以杨贵妃就成了红颜祸水、替罪羔羊。 话已谈完,不便久留,燕承诏重新跃上墙头,对裴少淮拱拱手,道了一句“保重”,随后像一只矫健的黑猫,无声消失在月色下。 裴少淮单手反复轻抛那块金符,笑着入了伯爵府。 “别说,还挺沉。” …… 皇宫里,皇后再次开口提及淮王入京祝寿的事,皇帝允了。 此前,太子党或还在贪想、挣扎,消息一出,他们再没继续坚持。东宫犯的是什么错,他们心里清楚。 王高庠作为太子党的领头人,上疏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老臣身为太子之师,受千夫所指,今请陛下恩赐自裁,以证东宫清白。” 穷途末路,只能打打太子师者的感情牌了,毕竟太子的老师,都是皇帝钦定的。 皇帝自然不允臣子自裁,只让王高庠暂且回府“歇着”,好好休养身子,吏部之事由内阁暂管。如此一来,太子失的不只是一个王高庠,而是一整个吏部。 王高庠离开吏部时,裴少淮作为吏部考功郎中,前来相送。 王高庠脸色沉沉,疲惫且不甘,看得出来,他是真实在为东宫失势、自己失权而遗憾,唯独没有懊悔。 他见到裴少淮过来,掩不住怒意。裴少淮还一言未发,王高庠便嗔怒道:“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现在早不是‘尧舜禅让天下’的世道了……东宫失势,淮王入京,这便是你想见到的吗?”水火不容,寒暑不兼,天下只能有一个储君,太子不能重权在握,自然会有兄弟觊觎夺之。 意思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太子能牢牢握住权柄。 “吾为太子之师,莫不成会害他?”王高庠道,“储君无臣子,宛如自断两臂,天底下还没见过哪位储君没有臣子簇拥而安然继位的。” 他质问裴少淮:“你既也是站在东宫一边的,为何要愚蠢到被人利用,伤了东宫筋骨,让人趁机而入?” 兴许是动了真怒,王高庠自己都没注意到说漏嘴了。 裴少淮闻言,暗想,“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出自韩非子之口。 “尧舜让天下”是因为旧时生产力低下,领队做事十分艰难,位高反而劳苦。而今的世道,小小一县令,一世之财,可保三世之富,又哪会有禅让的道理?这也是韩非子的见解。 王高庠是妥妥的法家追随者。 朝堂上,多的是人披着儒家的皮,用法家的思维当官,这很正常,因为儒家孝善拿来写写文章尚可,若是照搬到当官处事,则是一地的鸡毛。但像王高庠这样忍不住脱口而出,把法家的话术挂在嘴边,就不正常了。 毕竟法家还有一位代表人物——商鞅。他所著的《商君书》被历朝帝王视为禁书,因为《商君书》代表的是帝王心术,帝王们怕有人看了此书,掌握驭民之术,威胁到自己的皇位。 寻常人家,即便是要学法家,也是披着儒家的外衣学,而不会如此明晃晃地挂在嘴边。 面对王高庠溢出的愤怒,裴少淮应道:“你我所见终究不同。” 即便都选了东宫,立场还是不一样。 “下官恭送尚书大人归府休养。”行礼之后,裴少淮甩袖离去。 …… 京察一事冷了下来,相反,万寿节大操大办,光禄寺甚至需要从别处借调人手。 因为都长了一双三角眼,裴少淮总莫名觉得王高庠与黄荻长得很相似,但从出身、履历来看,他们又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黄”对“王”,“荻草”对“高庠”。 曾在闽南任官,裴少淮知晓闽南许多地方黄王同音,有些“黄孙村”甚至是从“王孙村”分出来 的。 立大学,设庠序,“高庠”有大学堂之意;而江畔荻草萧萧,“荻”为郊外野草。 一个放在学堂里仔细教养,一个放逐农家野蛮生长?让他们各为其主,相互搏斗? 裴少淮讪笑,觉得自己思绪有些走偏了。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万事讲究根据,不能单凭设想。 他正在书房里静想,忽听闻小南小风在院子里喊道:“娘亲,快出来闻一闻,好香呀。” 裴少淮本以为是小风摘了花朵,或是得了香囊,要与娘亲分享喜悦,所以并未在意,依旧在书房里想自己的事情。 又闻时月的步子顿了顿,忽由缓变急,匆匆向书房这边走来。 裴少淮蹙眉,预感到不妙,刚放下毛笔,妻子便推开了书房门,说道:“官人,是楠木香。” 楠木自带清香,金丝楠木所制之物,即便陈放多年,依旧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幽香。 金丝楠木珍贵,用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皇宫里。 能让楠木香从宫里飘到伯爵府,只能是一场大火。 裴少淮顾不得多言,提着下摆便往高阁上跑,边吩咐长舟道:“去把二少老爷唤来。” 阁楼上远眺,一股黑烟冲上云端,正是源于宫中。 不多时,城里的老百姓也察觉到了火灾,茶楼酒肆的窗边挤满了人,都朝皇宫的方向张望着。 这么浓的楠木香,这么大的黑烟,想必宫中火势不小,也不知道烧的是哪座宫殿。、 大火烧到入夜时候,火势不减,冲天的火光照得整个皇城亮堂堂的。 …… 这次烧的是皇帝的乾清宫。 大火扑灭,已是夜里三更,万幸的是禁军赶来及时,没有烧及其他宫殿。 乾清宫毁于大火,只剩几扇断壁,还有积厚的灰烬,皇帝的寝宫没了,御书房也没了。 “查,给朕好好查,当日进出过乾清宫的一个不漏!”皇帝怒道。 不偏不倚烧了乾清宫,这若是冲皇帝来的,便是弑君。 裴少淮还顾不得入宫面见皇帝,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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