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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横排并齐躺在摇床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裴少淮手掌轻抚摇床一处处光滑的木柄,想起他与摇床的过往幕幕,心想,这张摇床的意义在于一代代传承一代代用。 …… 九月,粮食才刚刚收尽,本是碧空万里送秋雁,却成了寒色倍严小雪天。 细雪落在裴少淮肩上,并不成团,轻轻一抖即散。 裴少淮希望只是今年异常而已,若是一连数年冬日早至,夏短冬长,则大庆要仔细提防着马背上的北元人再次南侵。 他正打算往乾清宫去,与皇帝商议此事,结果远远见到萧内官走过来。 房檐下,萧内官一边用拂尘弹去身上的落雪,一边说道:“今年的天可忒不正经,才九月里就下起了雪。” “说的正是,这雪本该还要再晚两个月的。”裴少淮应道,又问,“萧内官冒雪过来一趟,可是陛下有何急事?” “陛下宣裴大人到御书房觐见。” 裴少淮想与皇帝谈“雪”,不知皇帝想与他谈些什么。 皇帝与他谈起了玉冲县——父亲首就职的地方,而后道:“六年两任玉冲县,修河救田种胡麻,南下太仓又六年……你父亲十二年的仕途,为民所做的事,抵得过旁人数十载。” 裴少淮看到皇帝赞赏之余,面露惋惜之色,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果然,皇帝接下来说道:“大庆需要更多如你父亲一般的官员,岁末考满之后,朕欲特诏裴知州归京,往国子监教授监生历事学问,寓学于行……伯渊,你以为如何?” 裴少淮心明,如非父亲主动提及,皇帝日理万机,岂会突然想起这一茬事、做这样的安排? “特诏”是给父亲的荣宠。 不难想明白父亲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裴少淮心绪复杂。 “父行在前,子随其后,微臣日后亦愿将所学所知,与天下同道者共商共享。”在裴少淮眼里,父亲不是为他让路了,而是身先垂范,在往更远的地方去走。 他尊重父亲的选择,他日,也愿意如父亲这样选择。 “善。”一事了,皇帝又问起另一事,他说道,“伯渊,近来朝堂上又起党派流言,寒门清流结派,此事当真否?” 说的是“清流党”。 此清流中,多属农门、寒门子弟,他们不辞辛苦,一路科考,终得入朝为官的机会。 本是因“清流”而备受赞许的一群人,如今却在朝中成了众矢之的。无他,只因清流之首徐知意隐隐有要入阁的苗头,有人故意混淆视听、往他身上泼脏水罢了。 至于皇帝的发问,意不在是真是假。 真假自可找人去查,何须问裴少淮的看法? 遂裴少淮应道:“回陛下,清流便是清流,涓涓细水涌成流,乃是自然而来,岂可用‘结党营私’之‘党’与之相配?” 第141章 岁草枯荣总有时,日月往复若循环。一物落败便有一物兴起,于清流们而言,眼下确实是个好时机。 裴少淮能明白皇帝的心思,心里有意要用徐知意,却又不得不慎重有加。首辅、次辅接连下台,皇帝要重新制衡朝中群臣。 非疑心,乃慎重也。 裴少淮恪守言官职责,又谏言道:“泰山大人曾提点微臣,九品中正已废数百年,寒族英才如草泽,出身虽微亦有鸿鹄之志,故与人相交时,论才论道唯独不论出身。微臣以为,皇恩如雨露,草泽必欣欣而向。” 未曾直言支持徐大人,但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杨爱卿真有此言?” “微臣惶恐,不敢欺君。” 皇帝没了顾虑,脸上神情松快了几分,道:“朕省得了。” 裴少淮从御书房出来,来时的细雪下成了中雪,殿外梧桐叶与雪花相伴而落,他才想起方才忘了与皇上论“早雪”了,此时已有其他官员进了御书房,裴少淮只得暂且作罢,日后再找机会奏言。 怕的不是一年寒冬早,怕的是年年寒冬早。 裴少淮正打算迈步离开,却闻萧内官的声音:“裴大人且慢。” 萧内官从御书房出来,递上一把褐黄色的纸伞,说道:“陛下听闻王大人说雪下大了,命老奴送把伞出来。” 裴少淮接过纸伞,道:“有劳萧内官替我谢陛下关心。”这才撑伞离去。 迈步雪中,黑缎官靴留下一串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掩去。 行至半途,裴少淮想起座师张令义为铸造战船大炮之事,曾两次邀他去军器局,皆因其他事耽搁了。趁着今日六科事少,裴少淮遂折道去了兵部。 这一待便是一整日,回府比平日晚了一个时辰。 …… 雪夜天黑早,裴少淮到家时天已全暗,他在偏房里暖了身子、换下官服,又匆匆吃了晚膳,才往正房走准备看儿子女儿。 小南和小风才一个多月大,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困觉。大抵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习惯,每日入夜掌灯这个时辰,两个娃娃皆醒着,格外精神,等着父亲回来同他们“商量说话”。 走在檐廊下,裴少淮听到时月在屋里哄孩子,孩子咿咿呀呀闹着,又加快了两步。 “官人回来啦。” 裴少淮边走边搓热双手,伸手去接孩子,道:“月儿,让我来哄吧,你先歇息歇息。” 是小风在咿咿呀呀闹,裴少淮刚接过手,打算“训斥”她几句,结果小丫头立马安分了许多,亮着眼睛,小嘴在吹泡泡。 哥哥小南原躺在榻上,安安静静的,听闻父亲的声音,也望了过来,两只小拳挥舞着。 裴少淮娴熟一手搂抱一个,轻轻晃动手肘哄他们,言道:“今日爹爹回来晚了,你们俩到了困觉的时辰,我们长话短说,若有‘要事’,留到明晚再商量可好?”说得煞有介事。 两个小娃娃虽想多玩闹一会儿,但没扛住困意,不多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裴少淮轻轻将他们置于榻上,得以脱手。 他注意到,榻上一旁叠放着各式的小衣服、虎头帽和小软靴,每一样都很精致细腻。 “这是?” “小南小风的几位姑姑送来的,说再过两个月就能用上了。”杨时月应道,又添了一句,“这里头有二姐的一份,她托人从山海关城带回京都,再让大姐送来的。” 裴少淮感慨道:“有段日子没见二姐和二姐夫了,不知他们今年能否回来。” 山海关城恐怕比京都城里要寒冷几分。 又问妻子:“三姐的棉织造坊近来如何了?”三姐既来了,必定会与时月谈及此事。 时月对此事兴致很高,回应时喜色露于言表,道:“三姐说,农户每亩棉铃收成虽不及松江府七成,但总量颇为可观,棉织造坊里的机具都动起来了。” 毕竟是第一年种,收成差些很正常,以后慢慢就好了。 “三姐还说,来年又多十八个县的农户们愿意在坡地上种棉株,三姐打算继续往河间府、保定府一带推广。” 棉织造坊已经存了一批棉布,却并未对外售卖,显然三姐心里有其他主意。裴少淮问道:“三姐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杨时月应道:“三姐从我这要走了一台花楼云锦织机,说是想在棉布上织些锦纹,在岁末赐宴前进宫见一见皇后。” 裴少淮当即明白三姐的打算,心中感慨,三姐果然有胆有识也有谋。 他还未开口,便听到妻子赞许道:“三姐这一步走得又实又巧,她不是在做生意而已。” 夫妻二人想到一块去了。 …… 寒夜三更灯犹在,雪落庭间笔落纸。悉悉簌簌比声大,纷纷扬扬又一篇。 裴少淮今夜有事,将小南小风哄睡后,独自在书房里待得晚,岂料回去时见到少津的书房还亮着烛火,窗纸上依稀可见笔影挥动。 寒冬之后是春日,少津很快就要参加春闱了,裴少淮晃晃想起自己三年前,也曾这般深夜写文章。 夜里寂静,文思最盛。 待笔影撂下,裴少淮才敲了敲门,道:“仲涯,是我。” 少津开门,欢喜又有些诧异,道:“大哥,你还未睡下?”连连请大哥进屋坐下。 案上文章墨迹未干,映着烛光生辉,裴少淮取来一阅。这是一篇策论,论的是大庆九边如何抵御北元的南侵,把九边军屯的利与弊分析得很细,是一篇上佳的文章。 文章有理有据,浑然一体,亦写出了自己的文风——犀利直入,细叙铺开。 相比于游学以前,进步很大,可见少津并未虚度这两年。 裴少淮尚未来得及点评什么,便听闻少津自己评价道:“文章尚可,可细读之下,与大哥三年前所作相比,文章立意上还差得远。”顿了顿,又言道,“大哥五年前便敢造船建码头,初入朝廷就敢与尚书当廷辩驳,成功推广银币,若是换了我,必定是做不到的。” 少津冷静诉说着,言语中不免有些许失落之意。 他立马解释道:“我的失落并非缘于大哥,而是缘于自己……自游学归来后,见识涨了见解新了,文章也够详实了,然我总觉得笔下之物宛若浮于空中,如何都不能落下来。” 裴少淮了然,能够自己辨别出这种感觉,本就说明少津是个很有天分的人。 屋外夜已深,他问少津:“明日休沐,可得闲与我出去一游?” 少津点头,应道:“自然得闲。” “那便先歇息罢,明日再说。” …… 翌日天晴,仍寒。 兄弟二人未曾商量,却都穿了青色立领衣袍,外披鹤氅御寒。 林氏与沈姨娘闲叙,正巧见到兄弟二人登车出去,恍惚以为是时日倒转,又回到了兄弟二人每日一早赶往徐府上学的日子,年岁相当,个头齐高。 只是,昔日少年长成了青年,少了嬉闹,多了儒雅。 林氏笑道:“少津的人生大事也该往前赶赶了,最好是把日子定在春日后,双喜临门。” 又打趣道:“省得陆家姑娘费心思想各种由头,变着法子给少津送吃食。”少津刚回京的那几日,陆府的食盒当真是流水一般送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沈姨娘不再似昔年那般小心翼翼,亦跟着趣道:“少津是该追一追他大哥的步子了,来年这个时候,小南小风都该满院子跑了。” 谁曾想过两人年岁只差了不过七日。 林氏和沈姨娘都开怀笑了。 …… 城东道上,寻常百姓的集市不比江南夜市千灯,却也算得上热闹,瓦市里铺子林立,道路两侧亦摆满了摊子,吆喝声迭起。 车厢内,裴少淮问道:“仲涯以为,城内何处最适合打探消息?” 少津想了想,应道:“若论熙攘往来,自然是在茶楼酒肆里,往来的人多,能打听到的也多些。” 少津的话不假,南镇抚司的暗桩就常常设在这些地方。 裴少淮未置可否,领着少津下了车,一同步入闹市中,闲逛的路线很是娴熟。他一路上到处问米价布价,也会适时让长帆掏钱买一些,意思意思。 最后来到了柴市里,近来小雪不断,摆出来售卖的柴火皆有些潮湿。 “老人家,你这柴火怎么卖?”裴少淮问道。 那老农看裴少淮不似要买柴火的人,却仍仔细应了,末了又道:“今年愿意上山砍柴的人不多,柴火价高了一文,老爷府上若还未囤积冬日柴火,可得叫管家盯紧着些。” “我省得了,谢老人家。” “可不敢当老爷的一句谢。” 随后,又见瓦市的角落里,有不少摊子在售卖熏羊肉,那些摊贩身材壮硕,一瞧便知不是大庆人。 大抵是价格厚道,围着买肉的百姓不少。 兄弟二人远远路过,少津本想提醒一声,却见大哥淡然处之,视之如未见。 再次回到马车上,兄弟二人相对而坐,裴少淮才进入正题,开口解释道:“茶楼酒肆瓦舍里,确实能打听到不少消息,却多是高谈阔论、尔虞我诈,听到也未必是真。而集市里的米价布价柴价,多一文少一文,却是骗不得人的。” 集市最易察觉多与缺。 裴少淮举例道:“今年顺天府无旱灾水患,眼下刚过秋收,农户家中尚有存粮,理应是粮价最稳的时候,可这一带的米铺叫价隐隐上涨,你可知为何?……你若是多打听几回,便会发现这个时候忙着买米的,多是城中的小摊贩。” 说到柴火时,少津主动接过话,分析道:“农闲时,农户常上山砍柴添补几分家用,今年天寒柴价高,砍柴翁却少了,并非人变懒惰了,而是农户找到了更好的活计。” 裴少淮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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