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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外。”沈阁老开门见山道,又说了后来圣上是如何将他点为状元的,才又道,“我寻你过来,只为同你说明白此事。” 说得好似只是解释一件事而已。 裴少淮却行大礼道:“学生谢座师指点。” 他明白,沈阁老在隐晦地提醒他,自他成了状元伊始,他就已经卷入了朝争之中。朝中河西士子已经自成一派,天子有意找人与之抗衡,裴少淮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得圣眷也意味着险阻大,沈阁老提醒他要做好应对准备。 见裴少淮一点就通,沈阁老暗自感慨,果真是邹阁老看中的年轻人,于是又多说了几句,道:“你也不必太多忧虑,左右你入翰林后不过一修撰,再如何也不至于将你怎样……借这几年,你好好学本事。” “学生明白。”裴少淮道,“学生再谢座师提醒。” 裴少淮能够察觉到,沈阁老的帮助和提点,未必如邹阁老那般纯粹,但此时此刻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 “你且回罢,仕途之初,想来你的师者、长辈还会指导你。” “是,学生告退。” 归去路上夜色寥寥,车轱辘声咕咕响,木制车轮循着一寸深的青砖痕辗转向前,今夜风大,驾上的灯笼点燃又被吹灭,唯有车厢内亮着。 裴少淮问道:“张管事,借月光可看得清路?” 长舟限着马匹的速度,应道:“少爷,只要循着青石路上的车痕走,就偏不了道。” 裴少淮本有些絮乱的心情,一下子通明了许多,他想起了苏老洵解释三子名字含义的那番话:“天下之车,莫不由辙。” 辙,车痕车道也。 世人只知轱辘转,不知车痕深。总要俯身做了实事,有了实实在在的功绩,才能有这道“辙”,这一点上,裴少淮理应向父亲学习。 裴少淮想明白了为官之初应当做些什么。 …… 翌日,裴少淮领新科进士入朝,上表谢恩。 归来后,殿试之事总算告一段落,可以舒心歇上一阵了。 几日之后内阁、翰林还会操办一场馆选,一二三甲进士皆可报名参考。裴少淮需要“例行办事”参加馆选,却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一甲三鼎是规定了要入翰林的。 状元赐翰林修撰,从六品官。 榜眼和探花赐翰林编修,正七品官。 等于说裴少淮一入翰林便负责掌修国史、实录,记载天子言行,官职介于编修和侍讲之间,是翰林院的中等官员。 争当庶吉士的,是二三甲的进士们,数额不多,历届不等。 这日晨醒,天微凉微亮,裴少淮熟悉地从榻上起身,着衣袍后来到案前,翻出书卷诵读,读到论语“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时,心间有些文意,打算写一篇文章。 可当笔尖落及宣纸,写了一撇一捺,手腕又悬停了。 裴少淮这才醒悟过来,他已经科考完了,再无需以文章取胜了。 裴少淮笑笑,未等墨迹晕开,赶紧继续行笔。 文章为己不为人。 天大亮,用过早膳后,长帆来报,说是江子匀江老爷前来拜访。 “快请进来。” 会试、殿试以来,两人屡屡相见却没有机会好好聊一聊,正好趁今日一叙。 闲叙之间,自有许多心窝里的话要说,裴少淮问道:“后日的馆选,子匀兄准备得如何了?” 江子匀笑笑,摇摇头,豁达而不见无奈之色,说道:“有负淮弟厚望,我不打算参加馆选了。”他选择直接外派为官。 江子匀解释道:“且不论馆选何其之难,要预先各处打点,能有阁老、翰林赏识。馆选之后,即便侥幸能成为庶吉士,半年观政,三年学习,等到散馆之时,又是一番比试、比较……淮弟也知晓,如此不比学识而比人脉、历练、见识的事,我不仅不占优,甚至可谓落于下乘。” “如此一想,何必再来来回回继续在考试上磋磨呢?”江子匀继续道,“还不如安心外派为官,若能为民做些事情,积攒几分功绩,这才是我傍身之所在。” 裴少淮了然,庶吉士是一个虚职,相当于翰林院的“实习工”,前途虽好,却十分难入,散馆时还前途未卜。 既不是实职官员,便没有俸禄,只得浅薄的补贴资助,每月每岁皆有内阁严格考核。 并不适合于江子匀。 “只怕子匀兄会不甘心而已。”裴少淮说道。 若是不试上一试,他日回想时,兴许会心生悔意。 江子匀已是深思熟虑,应道:“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天时地利人和,方得我今日的二甲第七十七名,若不是殿试考了民乱民生,我估摸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现下就是最好的归属。” “子匀兄能想通就好。” “祖母年事已高,我也该抓紧时日让她享享清福了。”江子匀道,“不说这些了,今日来是祝贺淮弟的,恭贺淮弟直达翰林。” 家有老人,孙子亲奉,若是老人家哪日仙辞了,江子匀还要回来守孝三年,他没有太多功夫耽误在考试上了。 大家都由科考这条路进来,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出路,也有不同的机缘,裴少淮这般想。 送完贺语,江子匀便告辞了,归家等待朝廷的委派,此一见既是祝贺,也是预先“辞别”——倘若外派得极远,山重水复,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只能在信件中相互言叙了。 第100章 数日以后,翰林馆选结束,随着翰林院前公布庶吉士录用榜、吏部公布观政士录用榜,三百余名新科进士的任免分配尘埃落定。 今年共录庶吉士十二人,相较三年前少了一半。观政士则录了三十八人,多是二甲进士。 余下的便属于外派官员。 陈行辰未能入选庶吉士,但入选了兵部观政士,成功留京,他还比较满意这个结果。 裴少淮心想,以锦昌侯爷的本事和能力,若想让孙儿当庶吉士入翰林,必定有几分路数,侯爷没有染指插手,是为了长久延续清贵门风,如此才是长盛之计。 …… 伯爵府。 观榜归来,陈行辰、裴少淮两人坐下相谈。 裴少淮犹记得馆选时,前来考试的众学子面色凝重,他身旁的学子执笔发抖,写出的字有失平日水准,唏嘘道:“未曾想,一场馆选竟比殿试更叫人紧张。” “那是自然。”陈行辰应道,他刚刚经历完,最是明白这种心情,解释道,“先人一步者,步步先人,拾级而上;慢人一步者,后头需要十倍的努力和机遇,兴许才能跳出所属的圈子……想到如此,谁能置之度外而静心呢?” 殿试定名次、科考出身,而馆选、初任官职基本定下仕途前程。 此话虽有些偏颇,却也不假—— 状元榜眼探花入翰林便有“储相”之资,庶吉士即便散馆时能留翰林,也比一甲三鼎晚了三年。 观政士入六部观政半年,朝廷授六品主事。莫看他们入实职早,官阶比翰林编撰还高半品,实则后面晋升艰难,远不能与一甲、庶吉士相比。 最难的当属外派官员,遣送至大庆各地,自知县做起。若是没有机遇被召回京,便只能一级一级地往上爬,整个大庆两千多个县、数百个州,贫富远近各不相同,想要爬到四品知府一职并不容易。 被召回京的,不是没有,但既看本事,也看能否把握机遇。 陈行辰问道:“内弟可注意到庶吉士、观政士榜上皆无谢英晟?” 裴少淮颔首。 按理说,二甲第八总不至于连观政士都不得。 反倒是另一名位列二甲第二十二的河西学子入了庶吉士。 “朝中河西自成一系,群臣已颇有微词。那日荣恩宴上,他还敢大发醋意,上场逞强挑衅,今日结果是他咎由自取。”陈行辰分析道。 裴少淮却道:“那日之事,是他的选择但未必是他的意愿。” 事成,出了风头,则受河西一派继续推捧,资源向他倾斜。不成,河西一派则会另选一员来替代,毕竟第八和第二十二在高官眼中并无什么区别。 总归是谢英晟自己做出的选择。 裴少淮转而聊些轻快的话题,笑笑,问四姐夫道:“阿姐最近如何了?” “估摸着这几日,肚子就要发动了……”话还未说完,陈行辰一拍大腿,恍然想起一件事,直呼道,“幸好你提了这么一嘴,我差些把正事给忘了。” “怎了?” “你阿姐昨夜三更天里醒来,说突然想吃城南八里铺子的枣糕,吃不到就睡不着,我答应她今日亲自去买,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了……我不能再耽误时辰了,要赶紧去买枣糕,改日再叙。”陈行辰边说边起身,收拾着准备离开,还喃喃道,“光顾着看榜,我怎么能把此事给忘了呢?” 裴少淮不解,多问了一嘴:“何不一大早便叫人去买,阿姐也能早些吃上。”姐夫先去观榜,又来了伯爵府,眼下都快到午膳时候了。 陈行辰嘻嘻一笑,略带些揶揄裴少淮的意思,道:“这可不是做学问,等你成婚后慢慢就懂了。” 又笑道:“她想吃的未必是那几块枣糕,如今馆选尘埃落定,合该她向我耍耍小性子了。” “走啦。”陈行辰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去了。 裴少淮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也该抽闲修一修恋爱经了? 谁能想象,他一个两世快四十的“叔叔”,竟然不懂谈恋爱呢? …… …… 御书房里,好几位臣子在御书房内,有首辅楼阁老、吏部裴尚书和兵部张尚书。 张令义将大船构造图纸摆在御案上,说得眉飞色舞,仔仔细细介绍这艘即将造好的千料大船,言道:“禀陛下,太仓船厂造的这艘千料船,吃水不亚于应天府宝船厂所造的黑尾大船,裴知州传信道,最晚这个月末便可造好。” 太仓船厂记在兵部之下,所造船只归属战船,大庆战船不少,但千料战船不算多,能造千料船的船厂更是少之又少。 张令义自然尽心尽力禀报此事。 他又道:“陛下,太仓州既可造大船,又有镇海卫把守,裴知州、朱指挥使二人通力合作,去岁已经灭下去的倭寇,不怕他们还能燃起苗头,江南一带可平稳矣。” 皇帝面露喜色,举起构造图纸颔首,频频道“善”。 皇帝将图纸递予楼阁老、裴尚书,问道:“楼阁老,裴爱卿觉得此船如何?” 事关海防民生,两人还能如何应?自然只能跟着点头道好,好得很。 张尚书趁此机,故作谦虚道:“陛下,太仓州千料大船好不好,还是要入京仔细点验过才能服人。”紧接着建议道,“陛下,微臣有一想法,不若兵部派人南下暂替裴知州,让裴知州趁着五月南风,驾船北上回京,由朝廷派人仔细点验,若有甚么不足之处,也好命匠人们及时改进。” 既便于邀功,又未将话说满,一举两得。 皇帝颔首长“嗯——”一声,言道:“朕觉得张爱卿这个想法好,传朕旨意,辛苦裴知州回京一趟。”他也甚想亲自看看新造的大船。 “臣领命。” 值此时候,萧内官进来禀报道:“圣上,徐尚书在殿外求见。” 正好御书房内人多热闹,皇帝道:“宣。” 徐尚书进来,手里捧着特制卷轴,行臣礼后禀道:“禀陛下,会试、殿试结束,请陛下赐墨刻造状元牌匾,以彰表广纳天下有识之士。” “准。”皇帝应道。 徐尚书捧着卷轴上前,在御案上铺开,萧内官于一侧伺候笔墨。 皇帝下笔才写了一个“状”字,徐尚书迎了迎上前,欲言又止,被皇帝察觉到,遂道:“徐爱卿有话不妨直言。” “臣疏忽,请陛下恕罪。”徐尚书跪地,言道,“新科状元乃三元及第。” 理应赐“三元及第”牌匾,非“状元及第”而已。 此言一出,皇帝愣了一愣,又惊喜问道:“裴家小子是三元及第?” “禀陛下,确是三元及第。” 皇帝的那一愣,只缘三元及第少见,无意御赐的三元及第更少见。大庆朝开国以来,算上裴少淮,三元及第不过三人而已。第一个在开国之初,属有意为之,第二个殿试时,也有些锦上添花之意。 而这一次,皇帝点选裴少淮为状元时,并未注意到他还是乡试解元。 换了新卷轴后,皇帝挥笔写下“三元及第”四字,大气磅礴。 “臣恭贺陛下纳得贤才。”四位大臣齐声贺道。 今日两件好事,皇帝眉眼一直露着喜色,主动说道:“既是贤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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