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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送来的砚台,更是意义非凡。 “他又还没开始执笔写字,送这个给他作甚么。”林氏推辞道,“纵是写字了,也不能叫他糟蹋了这样的好东西。” “弟弟以后一定会用到的。”裴若莲说道,“这是官人的意思,读书人之间传赠的物件,礼轻情意重,母亲万不可推辞。” 这关乎读书气运。 林氏才满心欢喜地收下了。 …… 莲、兰姐妹二人从朝露院出来。 莲姐儿斥责妹妹道:“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懂些事了,原本应得好好的,怎到了地方,还耍起小孩子脾气。” “姐姐好大的威风,一回来便教训起我来。”兰姐儿嘟囔嘴,道,“她既没生我,又没养我,凭什么让我叫她母亲?我的母亲早早就去了,不在了。” 说着,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好不委屈。 莲姐儿心软,语气轻柔了几分,道:“左右不过是个称谓,又不是叫你真把她当母亲。咱们娘亲福薄,跟她没有半点干系,凭何她要受你这样的气?再说了,自她嫁入伯爵府以来,到我出嫁,所做的桩桩件件,哪个不是仁至义尽?兰儿你要晓得,这世上并无哪个人本就该对你好的,她对咱们好了,咱们也该心领,想着如何回报才是。” “又不是我求着她对我好的,娇娇说了,这天底下的后娘,就没有一个好的。” 裴若莲的话,根本说服不了妹妹。 兰姐儿又道:“我与她,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总归我想要的,又不是一份丰厚的嫁妆,只需有个一心一意对我好,把我放在心尖的,有没有嫁妆又何妨。” 裴若莲停步,望向妹妹,再无那温柔语气,斥道:“如今连我的话,你都听不进去了是吗?以前只觉得你是任性些,如今说话做事,愈发不过脑子了。” 裴若莲本是极疼爱妹妹的,可想到自己已经出嫁,不能再时时盯着了,若今日不说重一些,妹妹愈发肆意妄为,日后势必要吃亏的。 “你若是不肯听我的,往后就不要认我这个长姐了。”裴若莲道。 兰姐儿哪里见过姐姐发这样的脾气,再不敢顶嘴。 第12章 兰姐儿低着头,攥着衣角,不敢对视长姐,低声道:“姐姐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 兰姐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裴若莲怫然道:“可见你根本不知晓自己错在哪里,更罔论会改。” 言罢,将兰姐儿带回到房中,关上门,再作教训。 裴若莲在肚中反复思量,几度将火气压下去,才道:“方才那一番话,可见你已是何等地骄狂骄恣,今日我若不管教你,他日你闯下祸端,再没人能救得了你。”她亦是第一次对妹妹说这样重的话。 兰姐儿原以为长姐回门,是与她亲近的,不曾料,长姐竟会因为一点小事,对她厉声载骂。是以,长姐还没开始说甚么,她便又哭了起来。 “今日,你便是哭成那水帘洞,也得给我站直了听着、记着。” 吓得兰姐儿两眼汪汪,只能捂着,不敢哭出声。 裴若莲道:“娇娇说,娇娇说,你倒是把她的话放心里,怎不见你听我一言半句,难不成我会害你不成?你是不是觉着,她与你一般都早早没了娘亲,同病相怜,于是与她惺惺相惜?我就不信你不知道,那柳家宠妾灭妻,逼死了正室,把妾室扶上来,柳娇娇才会没了母亲……这样的名声,这样的人家,别人巴不得躲着,你倒好,自己上赶着找她顽。” 这是裴若莲最气的地方,两家的情况,岂能同类而语?这不仅羞辱了林氏,还羞辱了整个伯爵府。 “我再同你说一遍,伯爵府主母,是父亲明媒正娶抬回来的大娘子,你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都给我敬着,休叫我再听见你提柳家一字半句。”裴若莲愈说愈气,道,“甚么娇娇碧碧的,自家的事院墙里自个摆布去,小小年纪教人搬弄是非……从今日起,我看哪个奴才敢纵着你去找她,我定狠狠把她给发落了。” 裴若莲也在心里责怪自己,以前总想着,有自己在身边看管着,出不了大差池。 等到嫁了人,才明白,身为人妇,总会有所不能及。 再回头,兰姐儿已经成了这样。 “听见没有?” “听见了……”兰姐儿抽泣着应道。 “此乃你第一错。”裴若莲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要找个把你放心尖上的,我看你是看话本子迷了眼,一个姑娘家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若是传出去,你还嫁人不嫁人?你自己不要名声,伯爵府里的其他姑娘还要名声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样样都依着你,难不成这个家还不够把你放心尖上?此乃你第二错。” “第三错,也是叫我最寒心的。”裴若莲把脸别过去,背对着兰姐儿,沉着声音问道,“你我同胞姊妹,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觉着,阿姐只顾着为自己谋一份丰厚的嫁妆,才三番五次拖着你去朝露院,逼着你向主母请安?阿姐没想过你会这般看我……你诚心答我,若真是如此,便不算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错。” 她背过去,是怕自己流出来的泪水,过于狼狈,叫胞妹看到。 因为心里难受,她说话时,胸口闷得慌,一顿一顿地发悸。 “世上再无第二个人比长姐对我更好,我只怕长姐以后再不会疼我,岂会把长姐想得如此不堪。”兰姐儿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姐姐,把头搭在她的背上,呜呜地哭,知晓自己说的话伤了长姐的心,承诺道,“我错了,我听长姐的,都听长姐的,往后再也不去柳家,再也不看话本子,再也不在家里耍小性子……只要长姐时时记得回来看我。” 裴若莲擦了擦泪,慢慢平静下来。 她并不糊涂,不会因为兰姐儿这么说,就大事化小,而是说道:“今日回门,有所不便,改日我会再来,跟祖母商量,换了你身边的婆子丫鬟,收走那些杂书秽物。此外,往后,初一十五,逢年过节,你给我规规矩矩去朝露院,向主母请安,平日待在房里练习女红、学写字……若这些最基本的,你都做不到,那就说明,你方才哭得都是假的,我再不管你。” “嗯嗯,兰儿一定做到。”兰姐儿再次承诺道。 …… 兰姐儿院里这样大的动静,岂能逃得了下人的眼睛。 申嬷嬷从外头小跑回来,关上门,来到林氏跟前,道:“夫人,大小姐方才把二小姐教训了一顿。”又将兰姐儿在房外说的那些话,说给了林氏听。 旁边的裴少淮正好听了个全,心里一凛——原以为兰姐儿是缺了爱,冲动行事,飞蛾扑火,才酿了错。 如今听来,这祸根倒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但他阻止兰姐儿犯错的心思是没变的,竹姐儿、英姐儿两个小的,不能因为她,受到牵连。 “都叫谁听见了?”林氏问。 “除了老奴,还有一个婆子,两个丫鬟,正叫人看管着,都是卖了契的。” “管得住嘴的就留着,管不住嘴的,就送庄子去罢。”林氏道,“今天是莲姐儿回门的好日子,别叫这些闲言碎语传出去了。” 申嬷嬷为林氏打抱不平,道:“夫人光想着别人,也该想想自己。” 林氏不甚在意,道:“她早便这样想了,只不过今日被长姐说了几句,不痛快,心里话脱口而出罢了。我计较有甚么用,我既打不得她,也骂不得她,我要做的,是防着她做了出格的事,耽误府上其他姑娘。” 裴少淮眼睛一亮,心想,母子所见略同。 又感慨,母亲确比他谨慎许多。 林氏又吩咐申嬷嬷道:“趁着莲姐儿给她换丫鬟婆子的时候,放两个精明的过去,多盯着些。” “老奴省得了。” …… 几日后,莲姐儿与老太太一齐,将兰姐儿的院子上上下下整治了一番,又给她立了许多规矩,自不必多说。 …… …… 经此小风波之后,伯爵府重新回归平静日子。 老太太开始让林氏操持全府上下事务,把铺子门店交由她来经营,只不过,那祖宅契田此类的,老太太还牢牢攥在手里。 老太太觉得,这是裴家的命脉,守住这些,裴家再不济,也还能当个土地主。 初初接手这么多铺子店面,林氏亦不敢大刀阔斧,只将几个生意不好的酒肆,改成了粮铺子、布匹铺子,收益见增,整个伯爵府过得不再那么“捉襟见肘”,各个院的月例都提了二两银。 做出了成效,林氏有了底气,她听从大兄的,把城东地段最好的那间茶楼,装潢一番,改成了戏楼。原先的一应茶具既没有浪费,又能做新的生意。 林世运对林氏说的原话是:“别人家要在城东开戏楼,得先花大把银子打通关系,你们倒好,本就住在城东,守着一个伯爵府……那茶楼,卖个茶水能挣几个钱?” 能住在城东的,都不是等闲之人。果不其然,这戏楼开起来后,生意虽不比老戏楼、大戏楼,却挣得比茶楼多得多。 老太太原是想再开个金银铺子,却被林氏劝住了,说是:“金银铺子看着体面,却不过是挣个工匠费,再说了,那些公府侯府的,家家都在开金银铺子撑面子,咱们伯爵府就不掺和这个热闹了。” 老太太听了林氏的话,稳重起见,拿自己的银两,开了粮店,每月都有不少的进账。老太太对诸位孙子孙女,出手愈发阔绰。 …… 裴秉元读书科考,仍不见有甚么起色。 裴若兰收敛不少,但与主母的关系仍是不恰。 沈姨娘守着一对儿女,规规矩矩,从不逾越。那竹姐儿本是个活泼好动的,十分机灵,性子好强,只是,沈姨娘一直压着她,叫她不要出头。 故此,裴少淮常见到竹姐儿规规矩矩地站着沈姨娘身边,但眼珠子却滴溜滴溜地在转,不知道在想些甚么好顽的事。 淮哥儿与津哥儿依旧跟着祖父、父亲识字,背诵诗词。有时候,两兄弟闲暇,也会比比谁认的字多,淮哥儿自然战不无胜,只不过,某次祖父让他俩背古诗,背到第十首时,裴少淮便输了。 这不禁让他思索,是津哥儿太勤快,还是自己太懒了,亦或者是,津哥儿太过聪慧? …… …… 五岁生辰那日,天边尚未露白,裴少淮如同往日一般,睡得可香可沉。 “淮儿,淮儿,该起身了,今日是开蒙礼[1]。”屋内掌亮了烛火,林氏轻轻推动淮哥儿喊道。 寻常人家,通常是何时入学堂,何时行开蒙礼。可裴家不同,淮津两兄弟早早开始识字,如今年满五岁,到执笔写字的年岁了,祖父裴璞决定,在淮哥儿五岁生辰这日,为两个孙儿正式行开蒙礼。 即为“破蒙”。 裴少淮揉揉眼,睡眼惺忪,林氏的身影渐渐清晰,他问道:“娘亲,是该朝沐了吗?” “嗯嗯。”林氏柔声道,“你父亲已经去国子监接请张学究,估摸着天亮便要行礼,淮儿该起来朝沐穿衣了。” 这位张学究并非给裴少淮当老师,只是作为上宾,来替淮津兄弟二人,主持开蒙礼。 张学究学问深,名声好,是国子监里的名师。这是徐家帮忙引荐的。 在大庆朝,读书是件神圣的事,看书前,尚且要焚香净手,更何况是开蒙这样的大礼。于是乎,淮哥儿被放入了一个大澡盆中,便是那一刻,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洗澡水的味道实在太冲了。 那上面飘着厚厚一层不知是何物的草药,又掺了许多松叶、柏叶、竹叶、桂叶。 林氏亲自动手,与申嬷嬷一同帮淮哥儿开“涮”,林氏道:“好好洗洗,多沾一些松柏之气,这是读书人该有的气味。” 淮哥儿捏着小鼻子,心里暗想,这“读书人的气味”怕是三五日都未必能散掉。 好不容易让林氏洗得彻底了,淮哥儿换上一身青玉色的直裰衣袍,头戴上儒巾,已是小小读书郎。 淮哥儿被带至祠堂,见到了津弟,走近一闻,亦是一股“读书人的味”,想必也被刷得不轻,淮哥儿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听说读书人每日都要朝沐。”淮哥儿低声打趣道。 “大兄可别吓唬我。”看来津哥儿亦不喜一大早被人拎起来一顿搓,又道,“咱们父亲身上可没这股味,可见是大兄唬我的。” 若是有,那股味,掩都掩不住。 随后祖父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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