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无时无刻不在想。 气氛静寂,所有人在这密林中都静默了。 似乎,不敢打扰。 不敢惊了这里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暗下来许多,视线里的一切也都变得深邃。 隐隐的,一行人从密林深处走出。 吱呀、吱呀…… 脚踩在枯枝烂叶上,发出不大的声音。 但这不大的声音在这静寂的密林中如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的落进林帘耳里。 林帘看过去。 繁复的装扮,不论是衣服,裙摆,还是头饰,抑或身上那戴着的饰品,都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 但却和这里的一切相得益彰。 她们属于这里,不属于外面。 反而现在所处密林之中的林帘她们,反倒是突兀的。 应该说,除了林帘,其他人都突兀。 她这一头银发,很瞩目。 在外面,异常惹眼。 但在这里,却并不。 似乎,她也是属于这里。 当她青丝变银丝的那一刻。 随着前方人影的出现,大家心里都紧了。 心情也都复杂了。 自湛廉时被送到这里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他被葬在哪,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就好像进入了这个神秘的地方,湛廉时也跟着离他们遥远。 他们再也无法触及。 托尼看着前方的人走出,他视线一瞬就落在那其中一人身上。 冷冷的脸,一眼就让人知道不好惹。 他的心顿时跳快了。 隐芝,她来了。 她真的来了。 呵呵…… 他以为她不会出现,没想到她出现了。 能再看见她,他很高兴! 托尼脸上生出笑,满满当当,那个阳光帅气的人似乎又回来了。 只是,隐芝并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就好似他们一开始,她不认识他,不会给他好脸色。 托尼站在那傻笑,这里所有人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笑。 其他人都无法笑。 尤其是林帘。 她看着那朝她走来的人,那最前面的人。 脸上是威严,一双眼睛更是锐利,她穿着和身后人不一样的服饰,发饰也不同。 尤其她戴的耳环,头上的一根发簪,似凤一样的形状,一眼就让人知道,她是这里的掌权人。 林帘看着这朝她走来的人,目光不动,手却下意识收紧。 为什么,为什么看着这个人她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似熟悉,似见过,又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打开,有许多东西要被放出来。 林帘眉头皱起,面色不一样了。 而这一刻,她肚子轻微的动了下。 林帘怔住,然后低头,看她的肚腹。 这个孩子很安静,在她知道他的存在前,他没有一点动静。 就像她的肚子,并不显怀。 很奇怪是不是? 但事实就是这样,她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也没有给她透露出任何他在的信息。 不。 他透露过了。 只是,她没有往那方面想。 孩子。 她怎么可能还会有孩子? 身为宓宁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她期待着。 可林帘醒,宓宁消散,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难的事。 而且,她也不期待了。 不去想,不去在乎。 即便半年经期没有来,她也没有在意,甚至她忘记了这件事。 毕竟,那两年她经期不稳,时来时不来。 这对于她来说,再正常不过。 有些事,只要不去想,即便发生再多的可能也不会想到那方面。 这个孩子,她亦是。 可哪里知道,她还会有他的孩子。 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知道。 真真的,残忍,又无力。 手颤抖着抚向肚腹,这一刻,里面的孩子又动了下。 轻触她的掌心。 她的手颤的更厉害了。 从她醒来到现在,他都不再有动静,她亦忘记了他。 就像那半年。 她一点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是,他在。 一直在。 湛廉时,我现在来了,带着你的孩子来见你了。 你是不是还会像那一年一样不要他? “来了。” 一道声音落进林帘耳里。 林帘怔住,然后抬头。 第1956章 他湛廉时从来都冷静清醒 陌生的脸,陌生的气息,全然不曾见过的一张脸出现在眼前。林帘看着站在她身前的人,目光不再动。 凤鸢看着林帘,眼里是威严,但也有着平常没有的神色。 这神色,不是陌生。 亦没有讶异。 更没有排斥,冷然。 她看着林帘就像看见一个久未见的人,神色很深。 “他在里面?” 林帘出声。 该是陌生,该是礼貌问询,但看着眼前这样一张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脸,她却就这样问出口。 似乎,她们相识已久。 “对。” 林帘点头:“好。” 脚步往前。 柳笙笙下意识跟着林帘,但隐芝拦住了她。 柳笙笙一下愣住,却很快反应:“我是堂姐的堂妹,我……我不能跟堂姐一起进去吗?” “不能。” 隐芝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凤鸢。 这一刻,所有人视线落在凤鸢脸上。 除了托尼。 他始终看着隐芝,痴痴的。 “她不会有事,各位就此止步。”凤鸢看着众人,陌然的说出这句话,随之转身离开。 隐芝亦跟着离开。 托尼下意识伸手,却抓了个空。 他站在那,看着前方背过身离开的人,脸上浮起伤痛。 可他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那么决绝,他又能说什么呢? 林帘走在枯叶上,平底鞋踩着这些经年累积的无数落叶,就好似踩在那栋别墅里的地毯上。 那么轻,那么软。 那么不真实。 这一刻,她好似回到了那一年。 她们从陌生到相识,再到结婚。 一步步,她和他走进婚姻殿堂,再到同床共枕,她爱上他…… 这一刻,许多画面在林帘眼前浮现,就像一本书,一页又一页轻缓的翻开。 上面清晰的写着她们的过往,从那最开始逐渐到后面。 她们经历了许多,终于快要结束。 脸上生出笑,林帘看着前方,手轻抚肚子。 湛廉时,我来了。 我来见你了。 晚霞密布,天橙红一片。 橘红的光透过树叶落在这片密林中,给这里罩下了一层温柔的面纱。 微暖。 大家站在那,看着那一头银发的人越走越远,看着她与这片密林,这片晚霞融合,都说不出话来。 似乎,前方才是她的归宿。 她不再有苦痛,亦不再有哀伤,只有幸福。 柳笙笙怔怔看着这一幕,如画一般,那么温柔,却又那么悲伤。 忍不住的,她眼泪掉下来。 “走吧。” 沉哑的嗓音落进大家耳里,大家看向这出声的人。 候淑德低了头,转身离开。 柳钰清扶着她,亦低头跟着离开。 柳尧看着前方,天很晴朗,树木清晰,棵棵刻着岁月,就连地上的枯叶都染上了时光的缕衣。 视线里的一切就像一幅完美的画,一张拍的极好的照片。 美到极致。 却也悲伤到极致。 他眼前浮起那高挺的人,那一身的冷漠,一双眸子深不可测。 他的心思难猜,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做一些让大家都无法接受,也无法明白的事。 可现在,看着那瘦弱的人走进密林,看着她承载着希望和绝望远去,突然间他明白了。 明白了湛廉时的心。 明白他所做的一切。 明白他在想着什么。 他从来都爱林帘,用他的方式去爱。 只是,他的方式和常人不同,让你难以接受。 大家逐渐离开了,一步步,离开这不属于他们的地方,只留下托尼和柳笙笙站在那。 托尼看着前方,随着天色暗,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始终站在那,神色无力,妥协,却也无法离开。 明知无妄,却依旧想在这。 看不到,摸不着,也想这样守着。 柳笙笙站在他旁边,和他一样看着前方,看着林帘离开的方向。 她很难受,特别的难受。 她不是当事人,可她就像亲生经历了一样,感同身受。 那种痛,那种悲伤,那种无力,真的太难受。 太折磨人。 “托尼医生,你……是不是很了解堂姐夫?” 突然的,柳笙笙开口。 托尼神色顿住,随之脸上浮起笑:“他……” “我看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他的人。” 柳笙笙愣住,然后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托尼脸上不再有刚刚的神色,随着柳笙笙开口,他神色布满回忆,又是嘲笑又是悲伤。 “在我以为他从来都不会有感情,不会有人情味的时候,他为了一个女人把我叫回国,就是为了给那个女人用forget。” “为了这个女人,他亲自建筑了一个梦。” “这个梦跟真的一样,有男人,女人,孩子,一个家。” “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非常的圆满。” “女主人爱男主人,男主人爱女主人,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们不会吵架,不会闹矛盾,任何的不幸都不会落在这个家身上,很完美是不是?” “他这样一个冷静理智的人,竟然做出这样荒唐的事,这是他吗?” “这不是他。” “不是我一开始认识的他。” “可这就是他。” “不仅这样,他还做出你更想象不到的事。” “那么爱一个人,在梦碎后却又放她离开,给她想要的一切。” “可你知道吗,他就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都很强势,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放过。” “可对爱的人,他却放手了。” “偏偏,他虽放手,却像影子一样跟随,做尽一切他放手不该做的一切。” “你说,他是不是疯子?” 托尼笑着,眼眶里却生出泪。 而柳笙笙听着,却早已泪流满面。 “堂姐夫想放手却放不了。” “他心里也在怪自己,在那一年那么抛下堂姐。” 听到这句话,托尼一下就笑出声。 “他?” “他湛廉时就从不会后悔自己做的事。” “没有一件,他是后悔的。” “至于那件事他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他对林帘不是弥补。” “弥补的爱,不是爱。” “不是弥补?” 柳笙笙惊讶,觉得不相信:“为什么不是弥补?那件事无论如何堂姐夫都不应该抛下堂姐。” “那件事确实不应该。” 托尼脸上没有笑了,他面色变得深重:“柳笙笙,人一生要做很多取舍。” “有些取舍在十年,甚至百年,千年来看都是错误的,但可能有一天,你会发现,那并不是错误与正确,而是在那个情况下,怎么决定是最合适的。” “人,所处的境地不一样,经历不一样,遇到的事不一样,抉择也会不一样。” “他湛廉时,那个时候,会做那样的决定,不意外。” 托尼看着前方,眼神突然变得很深,很明白:“他湛廉时从来都是冷静清醒的。” “从来都是。” 柳笙笙的心突然就狂跳起来,她看着前方,那没有尽头的密林。 一棵棵千年老树。 所以,现在的一切,堂姐夫也都想到了? 并且,安排好了? 第1957章 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你们该忙的都去忙吧。”“不要待在这里了。” 凤泉镇,那一幢幢独立别墅中,其中一幢别墅灯火通明。 大家坐在沙发里,都看着那坐在中间说话的人。 候淑德看着众人,面上恢复到以往的威严,没有半丝羸弱。 大家神色都愣了。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怎么走? 林帘一个人去凤泉镇,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她又刚出院,这么长途跋涉而来。 他们哪里能放心? 柳钰清愣了下倒也很快反应,她看候淑德神色,然后对大家说:“你们都去忙吧,我跟妈留在这。” 候淑德看向她:“你也回去。” 柳钰清眉头皱了,眼里是不放心:“难道要留您一个人在这里吗?” 候淑德这么大年纪了,大家当然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要有个什么好歹,那可怎么办? “有笙笙在。”候淑德说。 听见这话,柳尧看向柳钰清:“正好我在这边也有点事要处理,大姐你们先回去。” “笙笙在这里陪着妈,我处理事情有时间了也过来看看妈。” 柳钰清看向他,大概知道他意思了,点头:“那好。” “就这么安排。” 这个时候大家都还没好好吃一顿饭,柳尧让人送了饭菜过来,大家简单的吃了后,也洗漱休息了。 从都灵到这里,一个夜晚,一个白日,又是夜晚,大家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即便要离开,也是明天一早。 不急在这个时候。 原本大家都以为候淑德会没什么胃口,但没想到候淑德吃了两碗饭,还吃了不少菜。 饭后她如常的出去走走。 而陪着她的是柳尧。 母子俩走在这充满着青山绿水的马路上,随着路灯点亮,晕黄的光漫开,夜渐渐落满这个古朴纯粹的小镇。 候淑德没有说话,柳尧也没有出声,两人都安静着。 忽然,手机铃声响。 柳尧脚步停下,看向候淑德的衣兜。 手机铃声从候淑德身上的衣兜发出。 候淑德停下来,掏出手机。 她看屏幕上的来电,然后接通电话:“淑愉。” “姐,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手机里传来明显压小的声音。 候淑德拿下手机看时间,现在凤泉镇这边是晚上八点多,都灵那边就还是下午。 而候淑愉声音这么低,显然是背着湛可可打电话的。 “一切顺利。” 候淑愉确实背着湛可可打电话,现在小丫头在午睡,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回到她的卧室,算着时间给候淑德这边来电话。 没办法,心里牵挂着,始终不放心。 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平稳,就像以前一样,一听就让人安稳。 但候淑愉现在却不安稳。 “真的吗?” 不等候淑德说候淑愉便赶忙说:“你可不要骗我。” 这个时候,她觉得候淑德不该是这样的情绪。 她该是担心不安的。 但她没有从这声音里听出一点不安担忧来。 是真的没有问题。 这太不正常了。 候淑德听着候淑愉的话,她看向对面的一座山,那山葱郁,但随着夜色来却也逐渐变暗。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呃……” 没有好处。 候淑愉哑然。 候淑德问道:“可可呢?” “那孩子怎么样?” 听见这话,候淑愉顿时就叹气:“有人的时候依旧是笑的没心没肺的,没人的时候就不大开心了。” “不过,韩在行和林越来了,小丫头稍稍高兴了些。” 说着,她想到什么,继续说:“应该也是很想爸爸,对韩在行小丫头有些依赖。” 从韩在行到这里开始,直到现在,她明显看出小丫头对韩在行的不同。 而韩在行对可可也不一样。 这两人,看着他们相处,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可可和廉时相处时一样。 但又有些不同。 候淑德目光微动:“在行那孩子身体怎么样?” “呵呵,好多了,我看他精神不错,气色也比之前看着好。” “很不错。” 候淑愉说到这点特别满意。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韩在行这命来的不容易。 不能再有事了。 “嗯,那就好。” 候淑愉感觉到候淑德情绪有些不一样,她问道:“姐,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 “没事,你在那边好好照看着可可,也照顾自己,等这边事了我们就过去接可可回来。” 事了…… 候淑愉心情沉重了。 这个时间她也不知道要多久。 看着小丫头那模样,她真的很心疼。 “好了,不说了,有事再联系。” 候淑德率先挂了电话。 柳尧看着候淑德拿下手机,看候淑德面色,说道:“不告诉姨妈这边的情况吗?” 候淑德收了手机,继续往前:“告诉她有什么用。” 柳尧目光垂下。 是的。 没有用,反而多一个人担心。 没必要。 两人再次沉默往前,忽然,柳尧出声:“妈,湛廉时生前有对您说过什么吗?” 候淑德脚步停下。 第1958章 心撕裂 四周气息突然安静了。没了脚步声,没有城市的喧嚣,更没有车子的鸣笛。 就连田地里的蛙鸣似也跟着静下。 候淑德站在那,看着前方夜色,眼睛里有了变化。 柳尧看着候淑德,看着她眼里神色的不一样,他知道答案了。 有说过。 柳尧目光微动,说道:“四哥和四嫂都葬在锦凤族,而当年四嫂得知四哥遇难的消息时,也正好怀着林帘。” “现在,林帘得知湛廉时死,也恰好怀着孩子。” “我不知道这是缘分还是巧合。” “但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 “为什么湛廉时要选择这里。” “他有很多的选择,偏偏就选择了这里。” “也恰恰好的,林帘在这样的时候怀着孩子去锦凤族找他,就像当年四嫂去锦凤族找四哥一样。” “这几乎一样的命运,都是偶然吗?” 柳尧看着前方逐渐深下来的夜色,青山绿水都被夜色给压住,只露出形态来。 充满着神秘,未知。 候淑德眼中的光跳了下,她看着这夜色,说道:“人所能决定的,都是老天同意的。” “老天能同意,无论你怎么做,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老天如果不同意,那么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朝着自己想要的结局去。” “林帘……看她的命了。” 柳尧眉头皱了起来。 命。 他从不信命。 他相信湛廉时也不信。 偏偏…… 柳尧的心沉下。 不信,他却死了。 他也无法左右自己的生死。 这就是命。 生死早已注定。 …… 候淑愉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面色间染上了严肃。 她觉得事情肯定不是那么顺利。 绝对不简单。 只是姐不告诉她。 想着,候淑愉直接点开通讯录,便要给柳笙笙打过去。 笙笙那丫头心里压不住事,一旦有什么事就要说出来。 问她最合适。 但就在候淑愉要拨过去时,她手指停下了。 她知道了又能怎么办? 她去解决? 不管小丫头? 这一刻,候淑愉落在屏幕上的手指收回了。 她拿下手机,转身看窗外明亮的天。 老天啊,林帘那孩子已经很苦了,给她一点好日子吧。 走到现在,她真的快走不动了。 “叩叩。” 门外传来不大的两声敲门声。 候淑愉一顿,压下心中沉沉的情绪,把手机放一边。 “进。” 门开,韩在行走进来。 候淑愉一顿,眼里有一丝讶异划过:“在行?” 韩在行走过来:“愉奶奶。” 候淑愉看他这清瘦却不似几月前没有血色的脸,这脸上写着心事。 他有事要和她说。 候淑愉笑道:“有事要跟愉奶奶说?” “嗯。” 候淑愉点头:“那走吧,我们去楼下说。” “好。” 两人来到楼下沙发上坐下,候淑愉看着韩在行,脸上是和蔼:“说吧,愉奶奶听着。” 韩在行双手交握,头微低。 他沉静了几秒,然后说:“湛廉时……真的死了吗?” 候淑愉一顿,她看这坐在沙发上的人,那交握的手发紧,青筋露出。 他不信。 却无法不信了。 因为在可可那里,爸爸还活着。 候淑愉目光微动,眼中浮起哀伤:“在行,这是大家都不愿意接受和面对的事实。” 韩在行闭眼,头狠狠低下去。 他眼睛紧闭,交握的手紧到不能再紧。 甚至他的身体都绷紧到如顽石。 可即便这样,他亦无法宣泄心里的情绪。 他整个人都在微颤,因为用力到极致的颤。 候淑愉看着他这模样,看着那颤抖的睫毛,甚至那睫毛滴下泪水,她眼中也浮起泪色,低声:“在行,愉奶奶知道你不能接受这件事。” “但现在……” “他怎么死的?” 猛然间,韩在行抬头。 他看着候淑愉,双眼猩红,里面含着泪水,但更多的是执拗。 为什么死? 为什么会死? 又因为什么而死? 他要知道,彻彻底底的知道,否则,他不信! 那一天,大雨滂沱,他看着那黑色棺椁转身而去。 不去问,不去想。 就好似没有那样一件事发生。 可现在,他要知道。 必须知道! “他身体很好,很少生病,他不像我身体有病。” “他很健康。” “这样的他怎么能死?” 他沉沉出声,每一个字都咬的极重。 而那眼里的红也愈发深。 候淑愉看着他这般,心里生出疼,也生出无奈来。 这两人认识多年,因为一个人而反目。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候淑愉转过视线,看着外面的阳光,天地:“那天在法院……” …… 天由亮变暗,再变黑。 林帘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就好似在走都灵的那条路,走了很久很久,一直走到不头。 而如果可以,她希望没有尽头。 这样的话,一切也就都是假的了。 “叮叮~叮叮~” 风吹动,一丝凉意轻柔抚上她。 她听见了细细的铃铛声。 林帘眼睛微动,抬头。 夜色下,昏暗中,清月幽静。 淡淡的光把这里包裹。 视线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拿着手杖站在前方。 而她前方是一片宽阔之地,那地面上有着许多小花小草,小树。 它们静静的守着这一片土地,守着这一方安宁。 林帘脚步停下。 她唇瓣微张,看着这片宽阔之地,突然的,她的心撕裂。 剧烈的疼席卷她。 她一瞬抓住心口的衣服,唇瓣张合。 她在说着什么,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疼,看着这片安宁她便无法控制的疼。 偏偏,她无法移开目光。 她只能看着它,任那疼噬咬她。 这一刻,前方站着的人转过身来。 第1959章 十年后 “叮叮~叮叮~”风一瞬吹了起来,铃铛声也大了。 这一刻,这里的一切似都鲜活起来。 林帘的发丝被风吹的从脸上拂过,她的视线被发丝遮挡。 她看见了自己的白发。 那么清晰的告诉她,她还活着。 她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现在来见他了。 她要见他。 泪水从眼眶滑落,她指节收紧,抓紧胸口的衣裙。 唇瓣张合,艰难的声音终于从喉间溢出:“他……在哪?” 是的。 他在哪。 她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见他,他在哪呢? 老人看着她,那一双眼睛一金一灰,一明一暗,在这夜色中看的渗人。 可她看着视线里的人,那目光的沉久,似压着许许多多的东西。 就如那枯叶,一层又一层。 堆了很多年。 “他在这里。” 沉缓的嗓音,有如地底深渊里发出,落进林帘耳里。 林帘睫毛动,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这里是哪里?” 老人看着她眼里逐渐浮上的死寂,侧身,拿起手中的木杖。 只听叮叮当当,木杖上的铃声晃动,风吹的厉害了。 这样的时候,木杖指向一个地方——那安宁的宽阔之地。 一瞬,风从林帘眼睛上掠过,带起她的发丝,缠上她的眼睛。 她眼前是夜色下的草木,是那摇曳的树枝,和着她的发丝,把她的目色填满。 突然间,疼痛离她远去,所有的气息也都消散。 唯有宁静,深深把她覆裹。 她抬步。 一步步,向那宽阔之地靠近。 他在这里…… 这里…… 风微微吹动,云层散开,一颗星星逐渐明亮起来。 林帘来到老人身前,止住脚步。 她面前有一个台阶。 似乎迈上这个台阶,她就能去到他面前。 可是,她没有动。 她就站在那,看着这片被月色覆盖的平静之地。 她眼里的光,在陨落。 “我见不到他了,是吗?” 她声音很静,静的没有一点起伏,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她此时的眼睛,全是灰暗。 老人看着她,那金色的一只眼动了下。 然后静默。 林帘笑了。 她嘴角弯了起来,眉眼跟着弯,笑落在她脸上,落在那没有一丝光的眼睛里。 然后,泪水滑落。 “说出那些残忍的话让我离开,如你所愿,我离开了。” “可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死了的消息?” “既然你把一切都瞒的好好的,那就一直瞒着。” “你最是擅长做这些事,不是吗?” 林帘笑着,泪水从脸庞滑落进嘴里,咸涩无比。 “可是,你怎么就没有做到?” “你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就没有做到呢?” “……” 没有人回应她。 在这样的夜色下,浓浓的静把这里覆盖,什么声音都不见。 只有风依旧在的吹。 指节突然蜷紧,痛苦落满林帘的脸。 她不再有笑,只有痛。 深深的痛。 她看着这片安宁,大声说:“湛廉时,你回答我!” “我要你回答我!” “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你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怎么能?!” “……” 声音嘶哑,林帘泪流满面。 他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 她连看一眼他都不能。 湛廉时,你真的很残忍。 林帘低头,泪水不断滚落,她很疼,很痛,很想做点什么。 可现在的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那么的无力又绝望。 身体软下去,林帘跌坐在地上。 她手指抓紧地上的草木,泥土。 深深把它们抓紧掌心。 似乎这样,他就不会死。 老人站在那,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人,看着她一头的银发。 月光洒落,星辰明亮,这发丝亦生出清冷的光。 她说:“你们会再见。” 林帘僵住。 她坐在那,冰冷侵袭,刺骨刺髓。 尤其掌心,似无数的针在刺。 鲜血淋漓。 可听见这沉缓的语声,她泪水止住,抬头。 月色下,这是一张看不清的脸,可她却看见了她脸上深重的沟壑,似经历了无数岁月积淀的老树,尽是斑驳。 而此时,这张脸看着她,一明一暗的眼睛凝着她,似黑暗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光漫出。 林帘指节收紧:“什么时候?” “十年后。” 十年后…… 十年后…… 林帘目光动,眼里的死寂生出一点光。 很微弱,却不再沉入黑暗。 “好。” “但我需要你一样东西。” 眼里的光渐大,这一刻,林帘嘴角生出笑,眉眼温软:“好。” 第1960章 光华流转,生生不息 风微微的吹,草木摇曳,天上弯月洒落着清辉,那一颗明亮的星星与之相伴。林帘坐在那,看着这一片深静之地,看着这被草木覆满的地方。 她不再流泪,不再伤痛。 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只要是希望,哪怕是虚幻,是假的,她也愿意去相信。 十年。 那就十年。 她等着。 林帘脸上生出笑,那双安静的眼睛里也生出笑意。 浅浅温柔。 手抚上肚子,那微微凸起的地方,里面传来暖意,温暖她的掌心。 林帘唇瓣张开,轻声:“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把他养大。” “他会和可可一起,健康成长。” 风从林帘脸上吹过,似一只温柔的手,抚上她脸庞。 她笑着,发丝垂下,轻柔的随风而动。 “小时候我过的不是很好,我不想让他们也过的不好。” “我会努力做好我母亲的责任,让他们快乐。” “至于你这个父亲……” 林帘声音止住,目光微微的动,里面那点点的光如烛火一般晃动。 “我会告诉他们你在养病。” “你身体不好,不是故意不在他们身边,是没有办法。” “你很爱他们,只是无法陪伴。” 她轻轻的说着,没有人回应。 但没有关系。 他在。 这样就好。 夜色愈发深,山谷间愈发静,凉意也逐渐压下。 可林帘感觉不到冷。 她就坐在那,手抚着肚子,看着前方的一切,静静的,安稳的。 时间无声走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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