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妇人脸上,慕容梧竹也不知道如何训斥,妇人被打懵了,停下哭泣,倒是慕容梧竹自己哭了起来。 一名犹豫不决的秀才头巾男子缩躲在人后,硬是不敢出现,应该是那妇人的丈夫,见到这绝色姑娘一耳光打在他娘子脸上,他的脸都开始火烫滚滚,但最终还是没用勇气走出去,小心翼翼瞅了瞅那边马上的广陵世子殿下赵骠,再看了眼马下的英俊公子,只希望这些个他一介升斗小民惹不起的大人物,莫要拿他一家三口下刀,更是悔青了肠子这趟不该来观潮。 徐凤年回头望向捧着狐裘的青鸟,不需出声,心有灵犀的青鸟就来到瑟瑟发抖的妇人身前,冷冷说了一个走字。两腿发软的妇人慌张起身,拉扯着孩子头也不回钻入人群,与夫君相会后,挤开人群就打道回府,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看一眼那位公子,至于心中到底是愧疚还是庆幸,天晓得。 在广陵有些地位的膏粱子弟都知道每逢大集会,世子赵骠必定会安插许多专门负责找寻俏娘子的游哨,这些走狗的嗅觉极其管用,一般而言总能让殿下满载而归,否则以赵骠的体型,不管是乘车还是骑马,出行一次何其艰辛劳苦?赵骠除了孜孜不倦地猎色,还相当生财有道,府上专门有一名管家负责点评周边家族里女子的姿容,若是不想被他带回广陵王府压在胯下,就得孝敬上供大把的银子,即便是几乎算是与世子殿下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周刺史大公子,也没办法逃过一劫,就因为有个门当户对并且水灵诱人的媳妇,一文钱不可少地交了七八万两“贡银”,只敢私下玩笑一句世子殿下童叟无欺,公平得很。 可见赵骠的吃相,吃女子也好,吃银子也罢,难看到了何种境界,广陵王赵毅偏偏对此喜欢得紧,笑言这位嫡长子是一头小饕餮,能吃是天大福气嘛。 赵大世子见眼前这位没有动静,本就少到可怜的耐心彻底消散,做了个手势,便不再理睬马前的同龄人,只是抬头伸长脖子盯着慕容梧竹,扫视一遍,竟然还是一对姐妹花?世间竟有如此形似神似的绝美并蒂莲?老天爷待本世子不薄啊。再眯眼看下去,就愈发惊喜,还有两位戴帷帽的娘子,虽说看不清脸蛋,仅看身段已是销魂至极,至于那秀气的青衣女婢,气质也十分不俗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如此幸运,这几位品相超乎寻常的姑娘,可是能让本世子好生应付大半年的无聊时光了。 赵骠口水长流,啧啧道:“小娘子们,快到本世子的碗里来,本世子最心疼美人了,一定会慢慢吃,慢慢尝。” 徐凤年瞥见灰衣老者下马,有动手的意思,总算开口说道:“赵骠,事先说好,你要抢我的女人可以,可别到时候美人没到你碗里去,你身上倒是有几斤肉到了我碗里来。” 赵骠破天荒正二八经看了眼这位外地人,习惯了被掳抢女子以及她们家人的哭天喊地,实在是无趣无味,这让世子殿下总有一种高手寂寞的忧郁,广陵境内,谁不是一见到他身后阵势就吓破了胆,偶有不缺骨气的高门世族,也是徒劳反抗被血腥镇压后说着报应之类的废话,还真没人能在他身前能不嘴唇发抖说话的英雄好汉,记得前些年有一对据说很是被江湖称道的神仙侠侣,游览至广陵,起先世子殿下没带多少扈从,吃了点小亏,立马回府带了十几位客卿与三百铁骑将那对试图逃窜的狗男女堵在了边境上,他先是当着那位大侠的面来了一场活春-宫,接着当着那女侠的面剥了她夫君的皮,最后拿一根长矛将他们身体刺透串在一起,好心好意让他们做了对亡命鸳鸯,至今世子殿下仍然记得那位身子丰腴女侠的凄艳眼神,以及那名所谓侠士的含恨泪水,赵骠咂摸一番,真是得劲,这可比平常宠幸谁家的女子来得畅快多了,真是余味无穷啊。 赵骠想到这个,对那几位女子就愈发眼神炙热,开始寻思几种只是想到却没实施的新鲜花样,想着想着,他便习惯性将一根手指伸入嘴中,含糊不清道:“可惜没机会见到徐哥哥,听说他的梧桐苑有好些尤物,否则大可以拿来切磋切磋,再说了徐哥哥还有两位姐姐,本世子诚心以礼相待,不介意分享自家那些个女子,想必徐哥哥也应该出手大度些,把两位姐姐与整座梧桐苑都送出,才算厚道。” 赵骠依然自言自语:“要是不愿意不厚道,如何是好?” 这位世子殿下叹息一声,拔出手指,沾了无数口水,脸上笑意满满,眼中则沉满了阴森:“北凉啊,好远的,本世子没那气力远游讨要,可若是到了广陵,可就容不得徐哥哥你小气了。” 回过神,见到给自己办事一直无往不利的灰衣老者已经走向那人,赵骠扭了扭脖子,拭目以待。 赵骠只看到那位年轻公子哥脸色平静,只是朝自己伸了伸手,忍不住好奇问道:“做啥?” 徐凤年没有说话。 慕容梧竹无意间瞥见青鸟姐姐竟然翘了翘嘴角。 最不起眼的羊皮裘老头儿缓缓走入众人视野,没好气道:“好好一条广陵江,甲子前还是天高江阔,这会儿竟然如此晦气,连老夫否看不下去了,徐小子,那条走狗和三十骑归我,那头死猪就归你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不从他身上割下几斤肉,以后甭想老夫浪费精神气。” 糟老头才说完话,一幕令人瞠目结舌,三十骑连人带马都给无形剑气搅烂,至于那名高手风范的灰衣客卿,还没来得及动嘴,更别说动手,一颗脑袋就好像给看不见的利器削平了去! 不见任何动静的老剑神继续说道:“有真正的高手要从大燕矶赶来了,而且你小子要不想被几千铁骑追着跑,就马上动作。” 徐凤年笑了笑,只是伸臂一抓,竟是从地上一具骑卒尸体手中驭取了一柄剑。 驭气驾物? 一直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的陈渔细眯起眼。 总算不是太愚蠢的广陵世子殿下二话不说,掉转马头就要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娘子。 徐凤年大踏步前行,一手扯住马尾,将前冲汗血宝马拉扯得前蹄高扬,上马需要三名仆役使出吃奶力气去搀扶的赵骠根本没有马术可言,立即向后摔在地上。 徐凤年拿剑鞘刺在这名同是王朝内权势世子殿下的脖子上,让其无法动弹,在赵骠手臂上一剑削下足有三两肉,笑眯眯道:“瞧瞧,你的肉到我碗里来了,不骗你吧?” 鬼哭狼嚎。 第二剑在赵骠圆滚如柱子的大腿上切下得有半斤肉,还是迷死女子不偿命的笑脸,“对了,我就是你徐哥哥。” 肥猪世子撕心裂肺,挣扎得厉害,徐凤年将剑鞘换了地方,死死钉在赵骠脑门上,众人只见得世子殿下四肢翻滚,头颅却动不得。 徐凤年第三剑在赵骠左脸颊割下一块肉,然后笑问道:“疼不疼?” 看赵骠屁滚尿流的模样,可想而知。 徐凤年哦了一声,又从右脸颊一剑剁下,“看来挺疼。” 赵骠裤裆湿透,口吐白沫,彻底疼死晕厥过去。 老剑神微笑道:“徐小子,马上有人来了,悠着点。是走是留,你说。” “青鸟,去马车拿回绣冬春雷。” 徐凤年说完,转头对李淳罡笑问道:“老前辈可敢与我去大燕矶观潮?” 李淳罡愣了愣,哈哈大笑,那叫一个豪气,“当年吴家九剑破万骑,老夫一人便能顶他们九个!” 第210章 陈渔本以为这人闯祸以后就要灰溜溜夹着尾巴逃离广陵,北凉世子殿下又如何? 这里是广陵,是藩王赵毅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地盘,积威深重,宗藩法例规定王不见王,其实朝野内外都知道所谓七大藩王,真正能与北凉王叫板的也就燕敕王与广陵王,不幸赵毅便是其一。 广陵除去雄壮甲天下的水师,还有相当数量的精锐骑兵,其中八千亲卫背魁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疾如锥矢,战如雷电,骑兵统帅卢升象,扛纛将张二宝都是离阳王朝里公认的万人敌,名声可与陈芝豹以外的徐骁五位义子并肩,其中卢升象在春秋中先是雪夜下庐州,紧接着千骑过东越,战功显赫。 大将军顾剑棠拆散旧部,只带嫡系入主兵部,全部战力依次落入燕敕王广陵王囊中,瓜分殆尽,地方十数位刺史根本不敢索要一兵一卒。 论军功,论实力,广陵王赵毅当然比不过异姓藩王徐骁,只不过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何况徐凤年撑死只是一条过江幼蟒,如何抗衡赵毅这条早已成精了的广陵巨蛇?情势所迫,陈渔与女婢青鸟几人一同缓行,抬头望去,岸边观潮者都奔散逃命而去,满地狼藉,可见陆地上有一条黑流涌来,那是背魁军鲜明的乌骓马漆黑甲,气势之大,丝毫不逊广陵一线潮。 陈渔皱了皱黛眉,这徐凤年失心疯了不成,单说教训世子赵骠的手法残忍,她并不反感,恶人自有恶人磨,顶尖纨绔之间的恩怨,大多没有温情脉脉可言,只是徐凤年身陷险境却硬生生逆流而上,也太不理智,逞威风抖声势可不是这般玩法,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陈渔轻微冷哼一声,嘴角冷笑,真是可惜了草蛇灰线伏线千里,竟是才出园圃草庐,在这广陵江畔就要断线? 舒羞和杨青风没有置身事外的理由,青鸟握有一根刹那枪,三人与世子殿下和羊皮裘老头拉开一段距离,既然弃了马车,青鸟没忘记让舒羞带上邓太阿的剑盒,前头两位准备正面扛下骑兵第一波冲锋,实在是目中无人得让人心颤。世子殿下潇洒前行,腰挂长短双刀,手握刀柄。虽然脸色微白,看上去气色不佳,但在按下马头与那一手惊世骇俗的以气驭物后,没有谁怀疑世子殿下只是个病秧子。 独臂老剑神,既然今日一战十有八九是此生最后一次在世间出手,也就无妨捅破天去,西蜀剑皇当年斩杀千骑力竭而亡,李淳罡要教天下武夫知道剑道巅峰,不止于此! 他李淳罡一剑江湖百年,输给王仙芝两场又如何?当真就没有后辈剑士可将那武帝城城主拉下马?只有一个邓太阿,剑道大江之上,还是太少了! 陈渔走在最后,脚边那晕死过去的肥猪赵骠微微睁眼,三百斤肉咕噜一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起身,身形矫健得让人怀疑是否看花了眼,一身颤肉晃荡得厉害,起身后与徐凤年背道而驰,撒脚狂奔,只求迅速离开是非之地,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陈渔略微愕然,心想这广陵世子殿下但也不是真的傻,还知道装死蒙混过关,若不是这般丢人现眼,少不得再被割下几两肉。 陈渔不再打量这堆污秽肥肉,转头看到北凉世子殿下已经有拔刀姿态,陈渔心中叹息,若是设身处地,她定会趁人潮散尽之前大声自报家门,将北凉世子殿下的名号传遍广陵江岸,这才能够使得赵毅投鼠忌器,不敢正大光明用近千铁骑一味碾压过来,毕竟擅杀北凉世子,是注定要轰动朝廷的大罪,何况此世子在离阳王朝最是真金足银,是世袭罔替到手的一等殊勋子弟,可机会稍纵即逝,那些观潮人不管家世高低,连看热闹的胆量都没有,即便事后知晓内幕,都没了资格做证人,谁还会冒死向朝廷直言一二? 来历不明的陈渔心思复杂,记起丢坛抛剑的白裘公子背影,那时依稀听到一句话,她喃喃自语道:“壮士死即举大名,这话不假,可这是豪杰破釜沉舟的作派,你分明有望做占北吞南的枭雄王侯,为何会如此莽撞?本以为你败絮其外金玉其中,不曾想里外皆是败絮。” 大燕矶阅师台上,一杆赵字大纛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体态臃肿更胜赵骠的中年男子,蟒袍玉带,九蟒,金黄蜀锦大缎,水脚江牙海水,与广陵潮水相得益彰。 男子屁股下的座椅是寻常三倍大小,他不动山,只是坐着便比大燕矶上许多文臣高大。王朝蟒袍非皇室宗亲不可穿,当然,揭竿造反者不算。而这象征荣华富贵攀至顶点的蟒衣分九级,就色泽而言,除非是皇太子,藩王与一般皇子身穿蟒袍都按律当用淡黄、蓝色或者石青色,至多蟒袍边缘绣金,而眼下这座稳重得一塌糊涂的小山,却是特赐一袭品色最正的金黄蟒袍,可谓天恩浩荡到了极点,缘于这位权柄大握的藩王与当今天子乃是同母而生,兄弟情深比较其余宗亲藩王,自然不可相提并论,广陵王赵毅,天下唯一能与皇帝陛下同榻而卧的存在! 当年以一柄玉如意打得郡守脑浆迸发,结果也无非是京城有大宦官韩貂寺赶赴广陵,替天子传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口头责备。 藩王赵毅身边偏生站着一位瘦猴一般的老人,留两撇鼠须,穿得倒是出自苏造工的一流袍子,只不过长相实在磕碜,赵毅右手边那一位中年将军则是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按剑而立,可见大藩王对这名武将的信任。此人便是当世名将卢升象,用兵诡谲,尤其擅长以少数精锐骑兵进行千里奔袭,以奇制胜,东越亡国,一半功勋都应该算在卢升象头上。寒族出身的卢升象不管在军中还是士林都口碑极好,不知为何始终留在广陵。 当初顾剑棠十二骑入京,本该多一个卢升象,这些年经常有传言要让卢升象去京城担任兵部侍郎,打熬五六年,等到顾剑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要由他接任兵部尚书,直到今年湖亭郡棠溪剑仙卢白颉横空出世,出任兵部侍郎一职,朝野才没了揣度喧嚣。 贼眉鼠眼的广陵王府首席老幕僚,伸出兰花指捻了捻胡须,怪腔怪调道:“升象你高看这北凉世子了,早知如此,大可以猫逮耗子慢慢下咽。” 北凉世子一行人才一脚踏入广陵,王府密探就已经把消息传到了王府春雪楼,这栋春雪楼常人不得入内,是王府军机重地,广陵辖内事无巨细,政出此楼,故而被广陵官场视作一座大龙门,能够入楼面见广陵王赵毅,证明这名官员才算真正在广陵坐稳了位置,能在此楼为刚刚成为广陵节度使的赵毅出谋划策,便意味着此人已经是广陵境内手眼通天的权贵,红到发紫,比起那些头顶封疆大吏名头的郡守刺史,还要让人生畏。 今日徐凤年前来观潮,春雪楼上的藩王嫡系与幕僚谋士都报以不拉拢不敲打的冷淡策略,只不过世子殿下赵骠打乱了阵脚,这对春雪楼一众广陵影子权贵来说,也不算什么,他们当中大多是近二十年才在楼内找到一席之地的青壮派,对于那异姓王徐骁没有太多敬畏,几个性格激进的幕宾这些年一直不遗余力鼓吹要拿北凉铁骑做广陵雄师的踏脚石,因此听闻世子殿下率三十骑前往寻衅,竟然被那徐凤年割肉示威,便是卢升象都有些怒气,当下便提议在北凉世子不曾自揭身份来自保前,便用千余铁骑以雷霆攻势冲杀过去,哪怕有武帝城那边扬名天下的老剑神李淳罡护驾,哪怕这一千背魁军阵亡得一个不剩,大可以再调三千铁骑! 杀一名将来会世袭罔替北凉王头衔的年轻人,顺便杀掉一个成名江湖的剑道魁首,卢升象相信身边主子有这个魄力去拼掉一两千背魁军。 别人不知京城那位九五至尊的隐蔽心思,深谙兵事与朝政的名将卢升象在春雪楼上二十几年屹立不倒,地位始终位列前三甲,岂会琢磨不到几分底线?兴许今日动荡,北凉徐瘸子板上钉钉会勃然大怒,牵一发动全身,京城便要传旨,甚至有可能要广陵王削爵一等,但一时得失,不乱在庙堂谋算还是两国交战中,都大可以不予理睬,徐骁大半辈子戎马生涯,负伤无数,如今年岁已破五十,还能活多久?给你徐瘸子二十年又能怎样,到时候北凉分崩离析,身边主子才不到甲子,更重要的是膝下子孙绵延,卢升象敢断言届时不光广陵王赵毅恢复王位,世子殿下都可以拿到一个梦寐以求的世袭罔替!北凉势大,如通天大蟒盘踞北方边境,唯一致命的七寸则是徐字王旗下只有两子,幼子徐龙象是个痴儿,长子徐凤年一死,徐骁有本事将春秋八国颠覆,难道还有本事与老天爷作对?除非陆地神仙一般的三教圣人,少年百年过往是枯骨,自古皆然,口口声声天子万岁,谁能真正万岁? 卢升象不去与鼠须谋士斤斤计较,平淡道:“那徐凤年要寻死,你我拦得住?” 相貌猥琐的王府大幕僚嘿嘿一笑,眼神竟是锋芒异常。 人不可貌相呐。 卢升象当时提出要以岸边一千骑撵杀徐凤年,其实并不是十分确定赵毅是否有隐忍二十年的耐心,但事实上这位大藩王不光让张二宝率军前往,而且让人领虎符前往山巍大营,下令其余背魁军倾巢出动,这份果决狠辣,便是杀人如麻的卢升象都有些动容。要知道斩杀北凉一根独苗的世子以后,意味着广陵就要与北凉铁骑结为死敌,真要广陵军与北凉铁骑在战场上厮杀,两个广陵都会稳输,赵毅只有两大靠山,京城那位同父同母的兄长,以及北凉与广陵之间离阳王朝的千里江山! 寥寥几人,三言两语,大燕矶上谈笑间便决定了王朝未来二十年的走势。 卢升象听着跌宕潮声,心神远不如脸色和语气那样平静。 这便是权势啊。 女子如画,素手研磨,红袖添香,又如何比得在锦绣江山中独立鳌头? 广陵王赵毅肘抵在椅臂上,托着浑然一体的下巴脸颊,无法想象接近四百斤重的男子肌肤如雪,笑眯眯道:“带着那几位女子行走江湖,好似三岁少儿闹市持金,怎能不招蜂引蝶。骠儿眼光向来很好,这次吃亏,不怪骠儿,是本王小觑了徐家小儿的胆识,确实,能在江南道痛杀世子,在徽山大雪坪与龙虎山对骂,在武帝城登上城头,就算是一只绣花枕头,好歹也该是咱们广陵苏造工的手艺了,对不对?” 卢升象没有附和,只是在检阅台上望着背魁轻骑如洪流倾泻,那群势单力薄的北凉访客还真敢螳臂挡车,北蛮子真是被徐瘸子给惯坏了。 面孔显老态的鼠须幕僚奸笑道:“那小兔崽子人傻胆大,不算本事,有王爷运筹帷幄,断然逃不出手掌心。兴许那小子到死都不相信王爷会连徐骁的面子都不给,只是不知那位重出江湖的李淳罡,可挡下一千骑兵几次冲击?” 卢升象摇头,语气沉重道:“据悉李淳罡在徽山成就陆地神仙,稳坐剑仙境界,当年西蜀皇叔剑斩千余北凉铁骑,绝非江湖人士以讹传讹,想必这位李老剑神,会很棘手。” 广陵王赵毅微笑道:“一千背魁军,可花了本王好些银两,说折了就折了,略有惋惜。不过广陵这些年本就平静乏味,能用一千或者几千条人命换点乐子,不至于血本无归。升象,竹坡,这场好戏,看仔细了,别挥霍了本王的银子。” 卢升象面无表情。被称呼竹坡的谋士笑吟吟道:“张某与江湖草莽打交道不多,今日肯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瞧一瞧所谓的剑仙,能否力挽狂澜。” 赵毅打了个响指,自嘲道:“剑仙飞剑取头颅,本王不敢托大,若是不小心被李淳罡狗急跳墙,一剑割去脑袋,就闹天大笑话了。” 响指过后,一名面容枯槁剑气却冲天的年迈剑客缓缓登上检阅台,双手交叠搁在剑柄上,面朝骑兵与李淳罡,闭目凝神。 老者正是东越剑池硕果仅存的前代大剑宗,柴青山。其剑术冠绝帝国东南,为广陵王赵毅不知挡下多少次刺杀暗算,东越剑池当代剑主顾及剑池清誉,不得已将柴师叔逐出。 那捻须谋士嘻笑道:“柴青山,你也算剑道宗师人物,况且你师兄曾经被李淳罡折辱,羞愤自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才对,怎的如此平静,莫不是被李淳罡在东海那边剑开天门吓破了胆?” 赵毅皱眉道:“张竹坡,别跟娘们一样小肚鸡肠的,柴客卿不过杀了你那不争气的侄子,多大点的事,再唠叨碎嘴,信不信本王让你当场与柴客卿打上一架。” 张竹坡眼珠子一转,自己啪啪狠狠打了两记耳光,告罪道:“小的知错了。” 柴青山始终凝神屏气,不动声色。 江上水师演练照旧,但广陵江畔瞬间风起云涌。 先锋大将张二宝一马当先,持有一杆马槊,挥舞开来,裂空呼啸。 羊皮裘老头提有一柄游隼营骑卒制式佩剑,远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望向绵延不绝的广陵骑兵,苍老脸庞上露出一些笑意。 “初入江湖,踏广陵潮头仗剑而行,只觉得只要一剑在手,天地逍遥,好不痛快。真是怀念那会儿的年少不知愁滋味啊。” “终于要出江湖,因缘际会,还是在这广陵江。徐小子,老夫与你相识一场,那矫情的忘年交称不上,不过老夫瞧你倒算顺眼,你若是倾力搏杀,名头是足了,可对你以后执掌北凉铁骑未必就是好事。你这世子殿下,得讲究那藏拙,恨不得天天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才睡得安稳,老夫看你真是活得不自在,与我等沽名钓誉的江湖匹夫大大不同,故而这一战,莫要怪老夫一人抢去所有风头,一千骑杀尽,那赵毅不肉疼,再杀他个三四千铁骑就是,总要老夫酣畅才行。” “万一真要落败,你小子无需想着替老夫收尸,只管扯呼便是,老夫死前自会留力一路送你出广陵。” 徐凤年笑道:“徐骁曾经说过大丈夫小事玩世不恭一些,没关系,但生死关头,仍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老前辈若是信得过小子,只管往前杀去,后背交由徐凤年便是。” “咱俩杀到那大燕矶才好!” 老剑神李淳罡停下脚步,笑骂道:“可是明知道老夫不会败,才说这一番豪言壮语?” 徐凤年一脸委屈道:“老前辈这话比两袖青蛇还伤人。” 老头儿开怀大笑,脚尖一点,身形激射,气概豪迈道,“邓太阿,以剑杀人,你当真以为比老夫更强?” 后世记载,八月十月观潮日,李淳罡一剑斩敌破甲两千六百余。 江湖再无老剑神新剑神一说。 血流成河,拍岸大潮冲刷不去。 与北凉世子临近大燕矶,徐凤年笑问广陵王赵毅:“本世子若是身死,徐骁就要教你广陵满城尽悬北凉刀,信否?” 第211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马队行至与两州接壤的贫瘠边境,听到车厢内的细微动静,青鸟停下马车,世子殿下弯腰掀起帘子,下车后望向远不如南方旖旎的北凉风光,怔怔出神。 霜降一过,树枯黄叶落,蛰虫入洞,室外哪怕一阵微风拂面,都透着衣衫遮掩不住的寒意,立冬更是眨眼将至,徐凤年出行时春暖花开,再回到那凉州城已是入冬。 三年游历时只是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除了辛酸还是心酸,这趟出行看似耀武扬威,打交道的人物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那些江湖上最拔尖的宗师或者怪胎,也对,寻常只敢在这座江湖浅滩扑腾戏水的虾米角色,怎么好意思跟打开天窗亮出身份的北凉世子打招呼?这不是贴上脸面找扇?徐凤年回头看了一眼同时下车的慕容姐弟,靖安王妃以及裴南苇,当然还有那不曾下车的马夫剑神,广陵江一战,短短两里路程,在李淳罡剑下躺了两千六百具背魁骑兵尸体,层层叠叠,少有完整的尸体,世子殿下的袍脚被鲜血染红湿透,除去那名使马槊的武将侥幸存活下来,上阵的广陵甲士,悉数慷慨赴死。 广陵王赵毅不知是被李淳罡那句“再让老夫杀两千铁骑过过手瘾,临死再拉一位藩王垫背,虽死无憾”震慑住,还是被他置死地而脱口而出的恐吓给打乱算盘,反正不管那座白肉小山心中如何计较,终于还是没有阻拦徐凤年离去。 八月十月日,徐凤年虽未亲手杀人,却是第一次感到恐惧,因为剑术无匹的李淳罡每多杀一人,他的性命就要多一分可能性留在广陵江喂鱼,人力终有竭尽时,要知道大燕矶附近堆积了足足六千多背魁军,密密麻麻,如同闯入了蚂蚁窝,更别提还有广陵水师无数楼船战舰虎视眈眈,赵毅真要下定决心杀人灭口,李淳罡即便能带他一人脱困而出,但无法顾及到青鸟等人。坐回马车后,徐凤年低头看着双手,颤抖不止,如何都停不下来。 这里头有一丝躁动的畸形兴奋,亲眼所见李淳罡剑气所及,锋芒掠过,便是一大片血肉模糊,试问自己练刀,此生何时能有这种以一介武夫力敌千军万马的本事?出广陵以后,李淳罡脸色立即呈现出一种油尽灯枯的泛黄,徐凤年如何不知老剑神出剑前便将江畔一战视作一生收官手笔,三教圣人才可借用天地玄机,四两拨千斤,三教以外的武人,即便强如李淳罡,一剑便是一剑,需要耗费大量气机,尤其是在铁骑洪水般不断冲击的状况下,根本不给羊皮裘老头如意圆转的喘息机会,这才是病根所在。 吴家剑冢九剑杀万骑,那可是吴家最巅峰时的整整九位剑道大家,并且九人能够相互依靠借势,而李淳罡则是单独面对数千骑!陵背魁军无疑是帝国东南最精锐的一支精锐,李淳罡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破甲两千六,又岂是吴家九位先祖可以媲美? 徐凤年抬头看了眼空中青白鸾的动静,知道禄球儿正带着北凉铁骑奔赴赶来,李淳罡缓缓下了马车,走到世子殿下身边,问道:“怎么,不要老夫送你到凉州城门?” 徐凤年摇头微笑道:“算了,褚禄山已经带兵前来迎接,就不麻烦老前辈。” 羊皮裘老头儿故作惊讶咦了一声,白眼道:“徐小子你那被狗叼走的良心怎地全回来了?” 徐凤年只得苦笑。 李淳罡洒然笑道:“广陵江边,你小子热血上头,老夫陪你疯了一次,最后能活着站在这里,其实你与老夫互不相欠什么,没有你,老夫便是再斩杀两千骑,也得乖乖死透,下场未必能比西蜀剑皇要好。你那句话比老夫千百剑都来得厉害,可见匹夫之怒,别说与那天之一怒相比,便是与王侯一怒,都差得远。老夫算是看透,江湖人就老老实实在江湖上行事,否则再大本事也拎不清恩怨,江湖儿郎江湖老,才是正理。你们这些帝王将相豪阀高门的勾心斗角,谁掺和进去,都要惹一身荤腥,随便扳手指头数数看,龙虎山,东越剑池,看似得势,还不是一只只瓮中鳖池中鲤,哪天养肥了,指不定就是想清蒸就清蒸,想红烧就红烧,老夫一眼望去,还真就只有武当和吴家比较像样。” 徐凤年一脸掩饰不住的黯然神伤。 李淳罡斜瞥了一眼,知道提起武当山,戳中了世子殿下的软肋。于心不忍,转移话题问道:“在广陵连赵骠的肥肉都敢割到自己碗里,陈渔的姿色,老夫看着都觉着惊艳,到嘴里的肉,你心甘情愿吐到京城那口大碗里去?” 徐凤年平静道:“大概还是那句话吧,有所为有所不为,天底下事情总不能都由着我的性子来转,先是那被曹长卿毁去七七八八的赵勾威胁在前,紧接着皇后亲自派人捧着懿旨来到跟前,打一棍子再给枣子,软硬兼施,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没有广陵江这档子事,说不定我还有那个胆识去跟皇后娘娘耍赖皮,在襄樊差点跟靖安王赵衡彻底撕破脸皮,还把人家的正王妃都拐到北凉,跟广陵王赵毅结下仇,死结一个,神仙都解不开,眼下估摸着徐骁都准备好扫帚抽我了,再给他惹事生非,连皇后那边都落下不识大体的糟糕印象,恐怕连家门都进不去。隋珠公主一事,已经让这位后宫争斗号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子心生怨念,说实话,我宁肯被坐龙椅那位觉着不像话,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让这位惦念上心。女子心狠起来……” 说到这里,世子殿下蓦地住嘴。 李淳罡伸了伸腰,扭扭脖子,不以为意,笑道:“江湖盛传要重定武评,这次要把那些个类似赵宣素的深水王八都挖出来晒一晒,而且不重境界高低,只凭杀人手段来排名,可惜原本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姓洪的武当掌教已经自行兵解,否则王仙芝这天下第二就更加当之无愧喽。至于老夫嘛,估计借着广陵一役的丧心病狂,会排在邓太阿之前。再者,老夫断言一直被江湖小觑的顾剑棠,这次会捂不住了,十有八九能进前五。不过这些都与老夫无关了,姥山王丫头,委实是老夫生平所见女子中最富才气的,脸上可喜可惊皆得意,实则皆胸中可悲可泣,殚心竭虑求富贵功名,睁眼才知黄粱一梦。小丫头无心一语,道尽世间失意。” 李淳罡长呼出一口气,“老夫约莫还可以再撑上几年,以后姜丫头若是习剑大成,要找你拼命,可莫要腹诽老夫。” 徐凤年温言笑道:“早些练出个女子陆地神仙,我与她岂不是见面更早?否则以她的浅薄脸皮,怎么好意思杀我,这得感激老前辈。” 李淳罡点头笑道:“你小子别的不说,这份肚量,很合老夫的胃口。” 羊皮裘老头耳尖,听到马蹄遥遥传来,轻声感叹道:“徐小子,今日一别,就没在江湖再会的可能了,有没有老夫有你又想要的东西,说来听听,老夫破例一回。” 徐凤年笑道:“老前辈你能有啥,两袖青蛇都已传授,剑开天门的剑意,学不来。若说剩下什么,这身年纪比我还大的破败羊皮裘?还是算了吧,我就不送老前辈离去。” 李淳罡漫不经心挖了挖耳朵,深深看了一眼世子殿下,笑了笑:“如此最好,老夫受不了那些缠绵矫情。” 老人在官道上负手缓行,背影伛偻,百步以后,似乎知道世子殿下在目送,没有转身,挥了挥手。 徐凤年伸手遮了遮夕阳光线,紧抿起嘴唇。 木马牛。酆都绿袍。剑神。 大雪坪一声剑来。武帝城剑开天门。广陵江斩杀两千六百骑。 还有那身穿羊皮裘的扣脚独臂老汉。 都已是江湖一缕余晖。 徐凤年喃喃道:“一个人就能让整座江湖都觉着老了,可真是一件霸气无匹的技术活儿,老前辈,本世子没法子打赏啊。” 第212章 徐家铁蹄之下,八国安有完卵? 这句老话,不曾经历过那场狼烟战火的人,未必会当真。 北凉三十万铁骑精且雄,未见其面先闻其声,官道上马踏如雷鸣,一次次踩踏地面,整齐得让人心颤,紧接着可以望见道路尽头一杆徐字王旗逐渐升起,简简单单一个徐字,铁画银钩,传闻出自一名女子之手。当靖安王妃裴南苇终于望见当头两位黑甲重骑,竟是紧张得呼吸都下意识放缓,襄樊城,靖安王赵衡拥有一支战力相当优秀的亲卫骑兵,在帝国中部腹地堪称横扫诸军,当裴南苇在广陵江看到数千背魁骑兵的冲锋,曾以为天下骑卒悍勇,已是顶点。 这时候裴南苇才知道什么叫一山还有一山高,佩刀控弩的凤字营属于北凉轻骑,眼下高马披重甲的骑兵却是北凉军中真正意义上的铁骑,装备精良冠绝王朝,骑卒战斗素养更是首屈一指,战马踏蹄,马背上的骑卒随之起伏,手中长枪倾斜角度竟是丝毫不变,距离世子殿下马队五十步距离,几乎同一时间马停人静,没有任何杂音,两骑穿梭而出,其中一名武将极为神武俊逸,白马银枪,翻身下马,行云流水。另外一名则让裴南苇想起了广陵赵毅赵骠父子,下马动作便没了任何美感,可以说是滚落下马,抢在白马武将前头,带着哭腔踉跄奔跑,一左一右,双脚踩出的尘土貌似不输给战马。 裴南苇与慕容姐弟瞬间脸色微白,世间女子,少有不憎恶畏惧眼前肥胖男子的,号称谈褚色变,连裴南苇都没能免俗,若是在襄樊城靖安王府,她自然从容,可到了椋内,孤苦伶仃的裴南苇实在没这份底气和硬气,但接下来那名早该去地狱挨千刀万剐下油锅的胖子,让裴南苇深刻理解到什么叫没羞没臊的阿谀谄媚,离世子殿下还有五六步距离,整个身躯轰然就扑在地上,抱住徐凤年的大腿,一脸眼泪鼻涕含糊不清,“殿下终于回来了,禄球儿该死啊,广陵江边上没能陪在殿下身边,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禄球儿怎么活啊!禄球儿听到这事后,连夜就去大将军那边跪求一枚虎符,恨不得亲率两万骑兵从凉州杀到广陵,把那对父子的卵蛋割下来给油炸了。到时候广陵王府妃子娘们无数,先由殿下挑,好的都挑走暖床,差的留给禄球儿几个就行。” 裴南苇尚好,还能故作镇定。慕容梧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躲在慕容桐皇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怯生生生怕那尊凶神恶煞前一刻坐地哭嚎,下一刻便站起身狞笑着朝她饿虎扑羊。她与靖安王妃所想不同,裴王妃到底是王朝内实权藩王的正王妃,虽说也忌惮褚禄山的声名狼藉,但更注重北凉铁骑的真实战力以及褚禄山背后的故事,慕容梧竹哪会多想褚禄山的官职以及春秋中的战功,她现在恨不得天底下所有的胖子都缺斤少两。徐凤年揉了揉褚禄山脸颊,无奈道:“好啦好啦,都是自己人,你这装孙子给谁看呢,警告你,本世子现在对三百斤以上的稳重男子十分没好感,你再腻歪试试看?” 很多时候被人遗忘千武牛将军身份的褚禄山幽怨地挣扎起身,世子殿下脸上挂着笑容,有意无意搀扶了一把。褚胖子依旧在那里自顾自嘟囔,徐凤年转头看到意料之外的白熊袁左宗,轻声道:“幸苦袁二哥了。” 喜好拿敌人头颅当酒碗的袁左宗眯眼摇头道:“末将职责所在,殿下无须上心。” 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措辞有些生硬,素来不苟言笑的袁左宗破天荒微笑打趣道:“殿下一声袁二哥,袁左宗这几百里路走得舒坦。” 徐凤年让舒羞把马让出来,在官道上与褚禄山并驾齐驱。命数远比吕钱塘要好的舒大娘只得去充当马夫,她自打出了广陵,就没有一宿睡踏实过,直到现在才心安。到了北凉,你便是条蛟龙都得乖乖把头颅低下去,而且对北凉而言,从来没有过江龙的说法,到了这里,只有过江虫。归途中她从世子殿下那里得到一个隐蔽消息,襄樊城内被赵珣金屋藏娇的女子已经暴毙,这是否意味着她可以取而代之?世子殿下话有留白,她不敢妄自揣测。 两辆风尘仆仆的马车紧随其后,其中一辆由梧桐苑大丫鬟青鸟执鞭驱马,她望着世子殿下的背影,咬紧嘴唇,缓缓低下眼角。官道上最前头三骑,世子殿下居中,两位北凉王义子左右护驾,皆是在春秋中以最结实军功扬名的正三品武将,袁左宗威名虽不如陈芝豹那般名震离阳北莽两大王朝,但比较宁峨眉典雄畜这几位让北莽咬牙切齿的北凉青壮派将军,仍是稳压一头,再者袁左宗马战步战皆是帝国内公认的超一流武将,仅凭这一点,北凉军便有“袁白熊”拥簇无数。 离三人稍近的北凉铁骑纵马疾驰之余,都目不转睛望向那位世子殿下,以往所见所闻,不过是殿下在境内与其他公子哥争风吃醋抢女人,上次三年游历也不曾传出什么风声,他们也就只当是殿下去祸害别地儿的姑娘了,可这趟出行陆续有消息传回北凉,让整个北凉都惊吓得不行,襄樊城外单骑双刀对上了靖安王赵衡,阵前把一名武将当着藩王的面给当场捅死,谁信?后来再听说不知如何成了殿下扈从的老剑神李淳罡,在剑州徽山借剑无数,龙虎山天师府恼羞成怒要老剑神归还,世子殿下说了一句还个屁,这桩美谈倒是有不少人深信不疑,这才是殿下的风范,说起这个,感到荒唐的同时,倒也十分解气。至于最近疯传的广陵江畔李淳罡剑斩两千六百骑,没有几人信以为真,但世子殿下那句要教广陵满城尽挂北凉刀,几乎所有听众都要拍案惊奇,叫一声好!这段时日,因为这句话,北凉特产绿蚁酒可是卖得几乎要断货了。 北凉百姓喝酒助兴,不亦乐乎,大街小巷的酒楼酒肆生意火爆,原本对那位世子殿下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都烟消云散,一些生意头脑极好的说书先生,东拼西凑南打听北收集地杜撰出更多精彩事迹,只要是谈论世子殿下这趟游历的,就能赢得满堂喝彩,往常平日里说书口沫耗费好几斤,额外打赏撑死不过几颗铜板,如今每日都能到手好些碎银子,对那位素未蒙面的世子殿下便更是不遗余力去吹捧夸赞。起先士子书生们都嗤之以鼻,可扛不住身边所有人众口一词,开始将信将疑,最后见大势所趋,不得已只好跟着起哄。 但是,北凉军却异常地保持沉默。 慕容梧竹放下帘子,自言自语道:“原来褚禄山这样的大魔头,也会怕殿下呀。” 慕容桐皇冷笑道:“这褚禄山只是怕那位功劳大到没办法赏赐的北凉王而已。” 慕容梧竹皱了皱眉头,不习惯反驳弟弟的她放低声音说道:“可我觉得褚禄山其实有些怕殿下的。” 慕容桐皇犹豫了一下,陷入沉思。 入凉州城前,世子殿下坐回了马车,与裴南苇同乘一车。 裴王妃掀开车帘一角,透过缝隙看到指指点点的夹道百姓,讥笑道:“殿下还会害羞?翻山越岭三千里,终于把恶名变成美名,不正是世子殿下这次出行的本意吗?” 徐凤年不理睬这冷嘲热讽,双刀叠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按照大黄庭心法口诀默默呼吸吐纳,眉心那一枚红枣印记,出广陵以后,由深转淡。 北凉王府。 裴
相关推荐:
【黑执事bg】切姆斯福德记事
泰莉的乐園(GL SM)(繁/简)
我的美女后宫
反派师尊只想死遁
和徐医生闪婚后
摄春封艳
丫鬟小可怜成了少爷的心尖尖花容
花花游龙+番外
在爱里的人
穿越之八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