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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生?” 来者轻声含糊笑道:“翰林院小编修元朴。” 陆诩站定后神情自若,惊奇惊喜惊惧都无。 元朴,或者说是元本溪走近几步,不理会如一头择人而噬母老虎的杏花,继续用他言语模糊却仍算地道的京腔说道:“陆公子作茧自缚,屈才了。” 陆诩摇头道:“新庙新气候,庙再小,香客香火也不至于太少。老庙庙再大,逢雨漏水,逢风漏风,你就是给我当主持,也不愿意去的。何况老庙大庙,香火不论多少,纷争注定要多。什么时候被赶出庙都不知。何况陆诩眼瞎不知人,却知自己斤两,不想成为下一个宋家人。” 元本溪似乎被逗笑,即便跟智谋堪称旗鼓相当的纳兰右慈也没有这般想说话的兴致,说道:“陆公子,别忘了宋家老夫子为何而死,宋家老庙为何而倒塌。” 陆诩平淡道:“寻常富裕人家,以货财害子孙。宋家以学术杀后世,早就该死。再者,元先生也别忘了是谁借我的刀去扶持宋家雏凤。” 元本溪微微会心一笑,继而叹息道:“我所选储相多达十余人,宋恪礼最不引人注目。这桩谋划,恐怕连纳兰右慈也得离开京城才想得到。” 陆诩再次摇头道:“纳兰先生所谋不在京城,甚至不在庙堂,与元先生各走独木桥阳关道,自然不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去多加思量,难免会有遗漏。” 元本溪陷入沉思。 元本溪缓缓问道:“北凉世子对你有引荐之恩,你当如何?” 陆诩反问道:“在其位谋其政,这难道不是一位谋士的底线所在?” 元本溪笑道:“别人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言语,我全然不信,你陆诩说出口,我信七八分。” 杏花只是偏居襄樊一隅的死士,就算才情不低,也万万想不到跟陆公子言谈的老儒生,会是离阳王朝万人之上并且不在一人之下的首席谋士,不过再如何孤陋寡闻,杏花仍是知晓纳兰右慈的厉害。不说那些纳兰与燕敕王有断袖癖的传闻,纳兰本身就是当之无愧的春秋一流韬略大家。杏花此时头疼在于如何跟靖安王赵珣去阐述今日见闻,如何不苟私情,却能又让陆公子不被新靖安王生出丝毫的猜忌疑心。 元本溪问道:“为何你没有去北凉?” 陆诩笑道:“我倒是想去,可徐凤年没有带我走出永子巷。” 元本溪哈哈大笑,转头对杏花直接道出连陆诩都不曾知道的真实名讳:“柳灵宝,先前我与陆诩闲谈言语,你尽管据实禀报给赵珣,要想跟你公子一起多活几年,这句话就不要提起了。” 杏花脸色苍白。 元本溪说道:“就此别过。” 陆诩犹豫了一下,对杏花说道:“谢元先生赏赐下的一张十年保命符。” 杏花一头雾水,仍是学寻常门户里的女子施了个万福。 元本溪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杏花嘴唇发抖,轻声问道:“公子,保命符?此话怎解?” 陆诩坦然道:“咱们的靖安王生性多疑,发迹之前,可以隐忍不发,一旦成就大势,难免得意忘形,就要与人清算旧账。元先生则是他不管如何得势,都不敢招惹的人物,这位先生今日见我,是赠我保命符,给我,自然也就是给你的。” 杏花面容惨然说道,“这句话也会烂在肚中,公子请放心。” 陆诩突然揉了揉杏花的头发,柔声笑道:“柳灵宝,这名字有福气。” 杏花蓦地粲然一笑,“借公子吉言。” 陆诩转头一“望”,自言自语道:“北凉啊。” 第417章 中轴三大殿第二殿中和殿,册立太子颁诏时,皇帝需要先至此殿着龙袍衮冕,再到前殿升座。当今天子望着身边不远处的皇后赵稚,对其轻柔一笑,尽在不言中。原本皇后与天子同姓,于礼不合,只是皇帝仍是不被器重的皇子时,与这位统率后宫的女子便相敬如宾,奉为知己,私下曾发誓他日登基称帝,定会立她儿子为太子,赵稚偏爱小儿子赵篆,皇帝更是不惜有违立嫡长不立竖幼的祖训,可见在以英明神武著称朝野的天子心中,皇后赵稚是如何的分量。如此抉择,言官清流更是破天荒没有一人质疑,显而易见,赵家对江山的掌控,达到了空前强大的地步。几位诞下皇子成年的娘娘也都脸色如常,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情绪。六位皇子中除了最为年幼的六皇子赵纯才十二岁,可以留在京城等到及冠,其余四位无望太子之位的皇子,今日封王,三日以后就要出城就藩,就藩之前,必须与新太子辞行,叩头三次,行如此大礼,用以彰显太子尊崇。 武英殿内静候朝会的六位皇子不露痕迹地分作两拨,大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聚在一边,赵武即将封辽王,并且授镇北将军,在诸位皇子中得以独掌兵权。二皇子赵文封唐王,他娘亲是江南出身的淑妃聂元贞,并非那豪阀世族的女子,在后宫恪守礼仪,与世无争,是极为严谨温婉的性子,皇子赵文也颇为温良恭俭,辞藻华美,被誉为笔砚有灵腕中有神,经常与青词宰相赵丹坪相谈论道,不负一个“文”字。三皇子赵雄封汉王,马上会就藩于边境蓟州,德妃彭元清,北地世子集团执牛耳者之一辽东彭家的女子,赵雄也是皇子中最不让皇室省心的一位,市井传言曾多次为难皇子赵楷。五皇子赵鸿,封越王,其娘不在妃嫔之列,仅是一名婕妤,薛筌,家世平平。 皇子妃中严东吴始终被四皇子赵篆拉住手,她的手沁凉如冰霜,清丽面容有些拘束,笑容温柔的赵篆则手心俱是汗水,恰好互补。与大哥赵武低声闲聊时,不断侧头对她一笑。不知为何,初次赴京嫁入皇室,对于嫁给一个不被世人看好的四皇子,她日子过得心安理得,夫妻二人的日子如胶似漆,可当她察觉到一切都不如她想象那般直白闲淡,严东吴反而愈发如履薄冰,尤其是当半年前一次算是出宫省亲,见到爹那张不管如何按捺都遮掩不住激动的沧桑脸庞,亲眼看着爹喜极而泣,而他又什么都不说,严东吴就开始意识到一切态势要脱缰野马了,回宫以后她越发沉默寡言,慎言慎行,每次和夫君一起去问候皇后“婆婆”,都像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事,这让严东吴很懵懂茫然,唯独没有要当太子妃的半分窃喜,落在了朝野公认宫斗无敌的皇后赵稚眼中,心底愈发欣慰,只是赵稚自不会将这份赞赏说给儿媳听。 赵稚来到两个儿子身前,分别理了理赵武赵篆兄弟二人的衣领和袖口,一丝不苟,大皇子赵武咧嘴一笑,即将以太子身份被昭告天下的赵篆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无赖脾性,握着母后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了一下,看得少年六皇子觉得四皇兄比他还要孩子心性,歪嘴轻笑。赵稚抽回手,在赵篆额头敲了敲,佯怒道多大的人了,还没脸没臊。赵武搂过弟弟的肩膀,打抱不平道:“再大,这辈子可都是母后的儿子嘛。” 赵篆轻声道:“母后,要不让大哥晚些时候出京?” 赵稚怒容瞪眼道:“混账话!” 脸皮奇厚的赵篆怡然不惧,吐了吐舌头,揉乱了少年赵纯的头发,“还好有小纯儿留在京城陪我玩耍。” 少年皇子拉住赵篆的袖管,一脸期待道:“四哥四哥,啥时候把那只常胜将军送我呗?” 严东吴拧了一下信誓旦旦骗她不再斗蛐蛐的四皇子,对赵纯柔声笑道:“小纯,回头都送你。你四哥敢私藏一只,你就跟我告状。” 年幼皇子对一脸苦相的四哥挤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坏笑,然后装模作样弯腰朝钦定太子妃作了一个大揖,“纯儿谢过嫂子大恩咧。” 赵稚眉眼泛着笑意。 不知为何皇帝陛下已经穿好正黄龙袍,来到他们身旁,看到这幅众人打心眼融融洽洽的温馨光景,也是欣慰满怀,面朝严东吴,威严而不失长辈慈祥,“东吴,以后该怎么管束篆儿就怎么管,他要敢给你脸色看,朕给你撑腰,替你收拾他!篆儿就是敲一棍子走一步路的惫懒混子,不过有一点篆儿不错,随朕这个当爹的,可能会让自己媳妇受累,却绝不会让媳妇受气。” 严东吴正要恭敬谢恩,被赵稚拉住双臂,“都是自家人,只在外人面前客客气气就行了。” 赵篆委屈道:“父皇母后,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帮我说话的好媳妇,你们可别教坏了!到时候看我不天天去你们跟前念叨!” 赵家天子笑而不语,皇后赵稚抬手作势要打,“别得了便宜卖乖。” 大皇子赵武幸灾乐祸道:“四弟,你真惨,以后我可没机会陪你喝闷酒了,你找六弟去。” 六皇子赵纯慌张摆手道:“别别别,我一闻酒气就醉。” 皇帝爽朗一笑,环视一周,然后对所有皇子沉声道:“这次分封你们作王,是要你们分镇各地,夹辅皇室,他日出京就藩,不许有半点懈怠!” 除赵篆以外,所有皇子都一丝不苟躬身领命。 两位皇妃和一位婕妤几乎同时都望向那位太子殿下,这么多年在皇宫里头对谁都和和气气,哪怕是对她们几位也都恭敬有加,甚至她们身边的心腹宫女都颇为心生亲近,原本谁都以为是个心无大志打算老死在藩地上的风流名士,她们不约而同望去,四皇子赵篆眼神清澈地望来,轻轻点了点下巴,依然是没有半点得志便猖狂的浮躁作态。这让三位后宫娘娘中某些有些犹然不肯服输的,也有点无赖。对上这样憎恶不起来的对手,确实不能愤懑迁怒于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争气。 今日朝会时,大概是自得于将近二十年文治武功,离阳皇帝恩典特赐那些殿阁大学士和上柱国文官可有所逾矩,几位年顶着四镇四征爵位的迈大将军都得以佩剑上朝,武将中顾剑棠更是佩有那柄极少露面的南华刀,陈芝豹尤为出彩,持有一杆梅子酒。北凉世子徐凤年照旧,腰间悬有那柄朴拙北凉刀。只是今日不同往日,文武百官都不得急于入殿,需要等到皇帝和皇后皇子都登殿,才可进入。近千人便都在大殿以外城门以内的白玉广场上耐心静候,不同于新封为王的皇子,还有三日逗留太安城的时光,五位宗室藩王在朝会以后就要立即出京赶赴藩地。 离阳皇帝若是此时高踞龙椅,一眼望去,群英荟萃,确有一种天下英雄豪杰尽入吾家瓮的豪气。 胶东王赵睢挪步十几,来到徐凤年身边,一起望向正南城门,再往南至外城,将近十八里路,总计竖立有十八巍峨座门。 赵睢不像是与人言语,只像是独自感慨道:“一晃三十年,当年一起喝酒说荤话的年轻人,都老了。” 徐凤年平静道:“徐骁说过一直对赵伯伯你愧疚得很。” 赵睢洒然笑道:“愧疚什么,也就是欠了几顿酒,等你们都成家立业了,再过些年,老头子们都闭了眼,有的是机会在下头一起喝酒。” 徐凤年点了点头。 赵睢转头说道:“以后有机会去两辽看看,记得找赵翼,这小子这两年不仰慕那些飞来飞去的江湖高手了,只仰慕你。他对你,就两个字,服气。” 徐凤年一头雾水。 赵睢微笑道:“是实诚话,可不是嘴上客套。前些年听闻你在大雪坪上对龙虎山天师府的言语,这小子天天在我这个爹面前说放屁,如今都成口头禅了。只要谁跟他提还钱,他就这么说,还个屁!” 徐凤年一脸尴尬。 不远处胶东王世子赵翼也大致猜出对话内容,对投来视线的徐凤年含蓄笑了笑。 胶东王赵睢望向南方,“这次册立太子分封皇子,肯定要防着西楚曹长卿来京城启衅,就是不知武帝城那个天下第二会不会坐镇十八城门之一。” 知晓癖好吃剑的隋姓老剑客前往东海武帝城,徐凤年摇头道:“应该不会。” 赵睢不问理由,深信不疑。只是轻声笑道:“不过听说吴家老祖宗,‘素王’会带剑八百柄,镇守其中一门,其余城门也多有高手把守,不知拦不拦得下来一位儒圣曹官子。” 一阵哗然声轰响开来。 徐凤年循声抬头望去。 他咬了咬嘴唇,渗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血丝。 中轴御道某座城门,飞剑近千,拔地而起。 一袭青衣裹袖破剑阵,潇洒跃门前行,无视飞剑身后追杀。 太安城,满城轰动。 曹长卿由城门内以势如破竹之势,长掠而来。 更有一名风姿可谓举世无双的年轻女子御剑,直过十八门。 一剑悬停众人顶。 站在那柄大概二十三年前也曾如此入宫城的名剑之上。 大凉龙雀。 百无聊赖在中和殿侧殿武英殿台阶上跳着玩的隋珠公主,瞪大眼睛,几乎惊掉了下巴。 那长得绝美的女子,可不就是武当山上,那个把一块破烂菜圃当宝贝的寒酸丫鬟吗? 就她? 会那御剑三万里的剑仙神通? 曹长卿掠至城门外,一跃上城楼,站在御剑女子身边,朗声道:“西楚曹长卿,随公主姜姒观礼太安城!” 第418章 老话劝人都说事不过三。 可这位西楚遗民已经是第四次来皇宫了。 只是官子曹长卿这一次踏足太安城,身边多了一名年轻女子。 她御剑悬停,衣袂飘摇。稍有名士风采的文官都有瞬间失神,女子倾人城倾人国,不过如此了吧? 千余人齐齐回神过后,文武官员瞬间由东西划分,变成了南北割裂,武将以兵部两位侍郎卢白颉卢升象、以及多位老骥伏枥的年迈大将军为首,往南急行,文官则后撤北方。还有两百余人脚步极快或者极慢,步伐急促者都是西楚下一辈遗民,见风使舵,十分灵活,只想着撇清关系,生怕惹祸上身。老一辈则截然相反,几乎同时潸然泪下,转身后撤时抬袖掩面,步子踉跄,更有数十位年迈老人当场老泪纵横,其中有胆战心惊的家族后生想要去搀扶,无一例外都被老人摔袖,怒目相向,这让好不容易在庙堂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年轻俊彦都有些赧颜,无地自容。 众多为离阳朝廷不计前嫌纳入朝廷的遗民官员,也有些唏嘘感慨,神情复杂。春秋八个亡国,尽数慢慢融入离阳,唯独西楚至今仍是“余孽猖獗”,一心想要那死灰复燃。 离阳皇帝率先踏出大殿,出人意料,三番四次被忤逆龙鳞的赵家天子没有震怒,只是大声笑道:“曹先生好一个西楚观礼太安城!” 曹长卿一袭普通青衣,双鬓霜白,若非此时高立于皇宫城头,也就与一名翰林院寒酸老儒无异。 赵家天子继续豪爽笑道:“我离阳王朝既有白衣僧人挂黄河于北莽道德宗,又有曹先生连过十八门闯城而来,自是我朝幸事。” 此话一出,广场上原本惴惴不安的文武官员都吃了颗定心丸,笑逐颜开。 一代雄才帝王当如此气吞天下。 曹长卿平淡道:“静等还礼。” 这位曹官子脚下顿时骂声一片,大骂他不知好歹,多半是出自文臣之口,多数武将气恼得怒发冲冠,只恨手无兵器,加上忌惮曹青衣的儒圣名头,不敢造次,生怕立功不成,反被耻笑。 哗啦一声,不知谁率先转头,然后一起转过身,望向红蟒衣的伟岸男子拖枪,拾阶而上,一杆梅子酒枪尖朝地,来到皇帝陛下身侧后,枪身一旋,抢柄插入地面。 一夫当关。 梅子青转紫。 有兵圣陈芝豹护驾,赵家天子更是豪迈气概横生,眯眼望去阶下的大将军顾剑棠,离阳军伍第一高手的宝座,迄今为止无人撼动,当陈芝豹入京以后,众人翘首以盼,想着两位分出一个高下,不曾想两位新老兵部尚书非但没有势同水火,反倒是有过了顾剑棠亲自提酒去陈府聚头对饮的传言。顾剑棠看到皇子投来视线,轻轻点头,按住刀柄,大踏步前行,武将相继后退,顾剑棠并未直接拔出那柄南华刀,世人皆知顾剑棠有双刀,这柄南华出自东越皇宫大内珍藏,说是符刀也不假,曾被东越历代道教国师层层符箓加持,东越自古便是名剑产地,仍是被南华一刀夺走兵器魁首的称号,与王小屏手中那把武当符剑神荼并称“双符”。 宫墙正南,是徒手徒步而来的曹长卿与御剑的亡国公主姜姒。 东侧则是阻拦无果的吴家剑冢“素王”,身后是一只被剑冢独有驭剑术编织而出的大蜂巢,八百柄吴家藏剑汇聚而成。 西侧,来自龙虎山的青词宰相赵丹坪,这位羽衣卿相的大天师跟一名世人不知身份的魁梧老者并肩而立,老者斜背有一柄几乎寻常古剑两倍长度的大剑。 墙脚两排持有彩绣礼戟的御林军岿然不动。 “顾剑棠先还一礼。” 顾剑棠说完以后一探臂,一柄礼戟从御林卫脱手而出,天下用刀第一人顾剑棠大踏步奔出,握住急速飞来的礼戟,轻喝一声,如一道炸雷轰向墙头曹长卿。 曹青衣一步踏出,悬停天空,并拢食指中指,对着挟雷霆之势而激至的戟尖轻轻竖起。 长达一丈半的礼戟根本不是寸寸折断,而是毫厘崩裂,碾作齑粉。 曹长卿发丝不曾拂乱些许。 “赵丹坪二还礼。” 仙风道骨的赵丹坪身穿黄紫道袍,飘飘欲仙,抬起大袖,祭出九柄贴有桃符的桃木剑,飞剑有九,竟然一出手便是道门指玄问长生的仙家手段。 曹长卿冷笑一声:“诵的是上古人语,做的是自家人。如何问道长生?” 天下风流独占八斗的大官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九剑之中有八剑自相残杀,在空中砰然碎裂,最后一剑竭力来到曹长卿身前,便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文官也看得出来,相当强弩之末,曹长卿那根没有收回的手指,顺势一拨,桃木剑调转剑尖,朝赵丹坪一掠而去,迅速快了太多,堪称鸡隼之别。赵丹坪眉头紧皱,飞剑出袖去时卓尔不群,来时收剑狼狈尽显,飞剑入袖归入袖,可众人都看到道袍大袖鼓荡摇晃,久久不肯安静。都说这位大真人降妖除魔十分熟稔,可毕竟儒圣一剑充沛浩然气,如何能轻松得了? 两次还礼,都被青衣弹指之间化解。 曹长卿三过皇宫如过廊,可都不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除去韩貂寺等少数皇宫内蛰伏的顶尖高手,都不曾亲眼目睹,更别提领教。第二次闯入皇宫,曾有三百铁甲御林军横在路前,便是直接被这位青衣裂甲三百而过,那一次若非韩貂寺有指玄针对天象的独有优势,恐怕赵家天子还姓赵,却不是陈芝豹身边这个皇帝了。佩刀出列的顾剑棠本就才还了一半礼,被那位青词宰相打断,眉宇之间本就隐约有不悦,可仍是敬他是龙虎山天师,强行按捺下磅礴气机,等到此时二还礼结束,拔地而起,南华出鞘一刀,几乎让天地黯然失色。 一直浮空而站的曹长卿踏出三步,一手傲然负后,右手一手迎向那柄南华刀。 手掌直接透过刀芒,按住了南华刀锋! “斩的便是圣人。” 顾剑棠轻笑一声,南华刀芒消失不见,任由曹长卿按住刀锋,他左手与右手一起按住刀柄。 曹长卿微微皱眉,瞬间释然,身体旋如陀螺,最终头朝地脚朝天,右手不离南华,只见天空中一声闷雷炸开。 轰隆隆不绝于耳。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真是好一场毫无征兆的冬雷阵阵。 曹长卿握住南华刀,重新站定,顾剑棠并未强行夺刀,而是后撤两步,飘然落地。 曹长卿一挥袖。 大袖撕裂。 天空中又相继响起五声雷。 曹长卿一笑而过,“原来是如此的出窍,不愧是让刀超凡入圣的顾剑棠。” 轻轻将南华刀丢向落脚在广场上的顾剑棠。 顾剑棠也没有胡搅蛮缠,悬好古刀南华,转身前行。 这时候,所有人才看到曹长卿身后斜向九天的那条“路径”,云气剧烈震动,寻常人也是清晰可见。 台阶之上,陈芝豹与皇帝窃窃私语,后者一脸恍然。 陆地神仙本就是世间所谓高高在上的天人,可曹长卿的儒圣,踏足时间不长,却已是骇人听闻地几入地仙巅峰境,离数百年前吕祖过天门而返身,恐怕只差一层半境界。 借了倾力两礼仅是一袖略微破败的曹长卿脸色平静。 广场上许多文官都猛然记起此人西垒壁入圣时,朗朗乾坤下,他曾经对整座西楚所说的一句话。 “曹长卿愿身死换翻天覆地,愿身死换天地清宁。” 曹长卿已是如此近乎无敌, 可马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凌厉剑意,刺骨冰冷。 御剑女子视线所及,那一条线上的文官武将都下意识左右侧移躲开。 直到一人“浮出水面”。 北凉徐凤年。 那一年,西楚亡了国。 那一年,她两颊有梨涡。 那一年,他还不曾白头。 第419章 九九馆闭门歇业,洪姨就住在不远处的一栋三进院子,女子身子骨本就偏阴,天冷便畏寒,她和一名年轻女子盘膝坐在炕上,妇人嗑着瓜子碎碎念,那女子安静听洪姨唠叨,没有半点不耐烦。寻常庄稼地妇人拾掇完家务事和田地活计后,稍有手艺的,大多喜欢抄起一柄精致小剪来消磨闲余时光,总不能光顾着天一黑就跟自己男人做那生娃的下流事,再说也养不起太多,洪姨是个虽然上了年岁但还算俏的寡妇,但没谁敢来敲寡妇门生是非,她闲暇时就只喜欢剪纸,心灵手巧,街坊邻居每逢喜事,都愿意来跟洪姨这边讨要一些费时费力的喜字花和过门笺花,炕边的窗子,就贴满了洪姨的精美剪纸,应了老一辈推窗见喜的说法,阴天时候,洪姨还会在檐下挂一个“扫晴娘”,十分灵验。洪姨嗑着瓜子,偶尔腾出手去手把手教身边女子把剪,可她女子长得祸水无边,手却笨,惹来洪姨几声善意打趣笑声,洪姨闲不住嘴,东扯葫芦西扯瓢,说来说去,大多都是那一家子。 “这娘俩,都应该怨徐瘸子。” “小家伙也应该怨他爹娘。” “一个舍不得徐骁,一个舍不得那些死掉的兄弟。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孩子。” “更怨那些所谓骨鲠忠臣,徐骁不是那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可他做事磊落,何曾是狗屁君子能比的?徐骁什么时候对不起任何一个该对得起的人了?” “赵稚就是小心眼,见不得吴素比她出彩,见不得徐骁又比他的男人爷们。谁认识她,谁倒霉!” 年轻女子在剪一只喜鹊登梅,成形后蹩脚而滑稽,赧颜一笑。洪姨笑着安慰道:“不错了,你才第一次拿剪子。” 女子放下小剪的红纸,叹息一声。 洪姨望向窗棂,怔怔出神。 西垒壁僵持不下,马岭在内的京城北凉旧部十四人,一起撞死宫门前,替大将军徐骁平息将与西楚划江而治的沸沸谣言。白衣缟素擂战鼓,一战定天下。那一年,春秋八国,虽然尚留西蜀南唐仍自苟延残喘,实则早已难逃离阳徐顾两家铁骑的破竹之势。徐家铁蹄离西楚皇城仅剩三百里,徐骁被一天四道八百里加急圣旨赴京受赏,等待这位功臣的却是那一桩京城白衣案。导致西楚被围三年而不亡,当时尚未封藩广陵王的皇子赵毅本想趁机捞取泼天战功,不曾想连败两仗,损兵折将,大伤元气,最后只得继续由徐骁领兵南征,终于攻破巍巍天下第一雄的神凰城,那三年,年幼徐凤年作为质子,被“软禁”在太安城以南七百里的丹铜关,关内驻兵六百,关外铁骑足足万余,只为了针对女子剑仙和年幼稚童娘俩。 女子突然问道:“洪姨,你不后悔遇上荀平叔叔吗?” 妇人摇头笑道:“陈渔,等你真死心眼喜欢上谁了,就不会问这种傻问题。” 女子也是摇头,“可惜遇不上。” 洪姨突然想到什么,拉下脸阴沉道:“活该杨秃驴跌境,死得好,什么时候宰了元本溪和柳蒿师才大快人心。” 陈渔问道:“谁能杀?” 洪姨笑道:“反正总不会是我这么个婆娘,小剪子也就剪剪纸。” 陈渔拣起喜鹊登梅,抬起放在头顶,光线透过缝隙,映照在她那张可以祸国殃民的容颜上。哪怕是年轻时候也曾闭月羞花过的洪姨,也有些艳羡和感慨,陈渔,沉鱼,真是有先见之明的取名。 洪姨问道:“你就不怕进不了太安城皇宫,反而去北凉那种贫瘠地方吃苦受罪?” 陈渔直截了当问道:“婶婶是说我被赐婚给那位北凉世子?” 洪姨点了点头。 陈渔淡然笑道:“不都一样吗?” 洪姨一笑置之,挥了挥小剪子,“来,教你剪斗鸡。” 陈渔愣了愣,洪姨笑着解释道:“斗鸡,谐音都吉,寓意都吉祥。” ———— 众人痴痴望向那名横空出世的西楚亡国公主,上了年纪的京官也不妨碍他们的爱美之心,委实是没有见过如此出彩的女子,或许那名胭脂评上的陈渔可以媲美容颜,可陈渔终归是只提得起笔毫绣针的女子,绝不会御剑而来。 本名姜姒却被一个王八蛋篡改成姜泥的女子,嘴中轻吐五字,敕天律浩然。 剑鞘不动人不动,大凉龙雀已经出鞘取头颅去。 大黄大紫两种剑气萦绕修长古剑,朝广场上一袭醒目白蟒衣掠去。 飞剑出鞘前一瞬,得以登龙门参与朝会的袁庭山一脸狞笑,望向未来岳父大人的顾剑棠,伸出一手,“大将军,借刀!” 顾剑棠神情古井不波,不见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腰间南华刀如青龙出水,铿锵出鞘,草莽出身却骤然享富贵的袁庭山非但没有任何惜福心态,更想着在这太安城一鸣惊人,这些时日几乎都想疯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你们世家子坐享荣华,心安理得,老子就得次次搏命富贵险中求,谁拦老子谁去死!境界始终一路暴涨的袁庭山握住南华刀那一刻,整个人发丝拂乱,如天人附体,有如走火魔怔,一刀在手,顿时知晓了大将军不光借了南华刀,还蕴含了一股磅礴真气,如此美意,袁庭山怎能让天下用刀第一人的老丈人大失所望? 袁庭山转为双手握刀,眼眸泛红,怒喝一声,一刀朝画弧坠地的飞剑劈去。 城楼之上,力敌顾剑棠赵丹坪两大高手的曹青衣视若无睹,只是平静道:“西楚一还北凉礼。” 这才是真正的平地起惊雷。 恶名远播的袁庭山一刀抡下,妙至巅峰,堪堪劈在了大凉龙雀剑尖,可飞剑仍是笔直掠去,剑身不颤分毫。 “双符”之一的南华刀就这样在飞剑身上一气滑抹而过。 袁庭山脚下广场龟裂得飞石四溅,声响刺破耳膜,所幸这头疯狗身后都是有武艺傍身的将领,面对突如其来的祸及池鱼,除了卢升象和卢白颉轻描淡写挥袖散飞石,其余大多都遮挡得十分狼狈。 徐凤年左脚踏出一步,右脚后撤一步。 双手抬起。 一手截大江,一手撼昆仑。 一剑直直破二势,剑尖直刺徐凤年胸口。 徐凤年默念一声,“剑来。” 玄甲青梅竹马,朝露春水桃花。蛾眉朱雀黄桐,蚍蜉金缕太阿。 叮叮咚咚十二响。 响彻皇城。 剑尖仍是不改方向,离徐凤年心口仅剩一丈距离。 天地间风卷云涌。 然后一抹刺眼大红轰然坠地,如一道天劫大雷由天庭来到人间,试图横亘在飞剑和徐凤年两者之中。 这头跻身天象巅峰境的朱袍阴物一脚踩在飞剑剑尖之上。 身怀六臂。 以悲悯相示人,欢喜相独望向徐凤年。 自甲子以前仙人齐玄帧在莲花台斩魔以后,恐怕这是世人第一次真眼见到天魔降世。 阴物踮起脚尖,飞剑在它身前颠倒,顺势抛掠向空中。 姜泥面无表情,伸出一指,轻轻一挥。 曹长卿继续淡然道:“西楚二还离阳礼。” 飞剑刺杀北凉世子无果,放佛仍有余力无穷尽,高过朱袍阴物和白蟒衣男子头顶,朝台阶之上的离阳皇帝飞去,剑气如漫天银河挟星斗倒泻人间。 赵家天子握紧拳头,竟是一步不退。 陈芝豹伸手握住那杆梅子酒。 往下一按。 梅子酒瞬间消失不见。 敕地,伏兵十万。 离赵家天子十步,梅子酒破土而出,撞在飞剑剑尖之上。 刹那悬停。 分明没有任何声响,文武百官不谙武艺之辈,顿时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一些体质孱弱的文官,更是有七窍流血的凄凉迹象。 卢升象和棠溪剑仙卢白颉等人都高高跃起,将飞剑梅子酒和千余人之间隔去那股杂乱如洪水外泄的无形气机。 梅子酒终于弹回陈芝豹手中。 站在剑鞘之上的姜泥冷哼一声,飞剑一闪而逝即归鞘。 几乎同时,嘴角血丝越来越浓的徐凤年握住阴物一臂,狠狠丢掷向宫城一侧墙头。 朱袍大袖,如同一只白日里的大红蝠扑向赵丹坪身边的魁梧老人。 镇守皇宫的两位高手之一,只论境界,犹在指玄韩貂寺之上。 柳蒿师。 徐凤年丢出阴物之后,一步跨出将近十丈,飘向袁庭山。 江南道上,他曾想杀徐脂虎。 徐凤年抬起手臂,五指如钩,沉声道:“剑再来!” 玄雷,太阿,桃花,金缕,黄桐。 五柄锋芒最为剑气冲斗牛的飞剑,一气砸下。 仙人抚大顶! 袁庭山脸色剧变,南华刀撩起一阵眼花缭乱的刀芒,同时步步后撤,可手掌虎口裂血硬生生挡去五剑,才撤出三步,就横向一滚,后背溅出一串血珠,被一柄悬停位置极为毒辣刁钻的蚍蜉飞剑,划破了那身他梦寐以求的官服。好不容易横滚出杀机,又有五柄剑当头如冷水泼洒而下,袁庭山脸色狰狞,大好前程才走出去没几步,岂会在这里束手等死!一咬牙,拔起南华刀,一鼓作气击飞三柄飞剑,脑袋一歪,躲过擦颊而过的一柄,借南华刀击剑反弹之势,在最后一柄飞剑穿心而过之前贴在胸口,本就没有站稳的袁庭山一个踉跄,摇摇欲坠,终归是还是被他站定,伸手摸了摸血水,不怒反笑,桀桀笑道:“有本事再来!” 看得广场上文官武将都咋舌,真是一条不怕死的疯狗! 然后接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只见得徐凤年缓缓前行,闲庭信步,但被这位北凉世子莫名其妙敌对的袁庭山,却好似一尾不幸掉落在岸上的草鱼,乱蹦乱跳,垂死挣扎。 已经不足五丈距离。 袁庭山不断鲜血四溅。 世人只知桃花剑神邓太阿小匣珍藏十二柄飞剑,都不知世间还有第二人可以驭剑如此之多。 终至三丈。 一直在等这一刻的袁庭山躲去三剑致命,任由两剑透体,一刀劈下。 广场上大气不敢喘的官员都捏了一把冷汗,希冀着这条疯狗一刀就劈死那个城府可怕的北凉世子! 可接下来一幕让绝大多数人都感到匪夷所思,只有卢升象卢白颉等人轻轻摇头,有些惋惜,又有些惊艳。 袁庭山逆气收刀偏锋芒。 卢升象惋惜真正的生死关头,袁庭山不惜福,可到底还是惜命了,没有做那一命换一命的勾当。 卢白颉则是惊艳徐凤年的胆大妄为,此人可以赢得相对轻松一些,但他没有,他还是敢去赌袁庭山比他更先怕死,这样的搏杀,带给袁庭山的巨大心理阴影,恐怕一辈子都抹不去。 徐凤年一掌拍在气势衰竭的袁庭山胸口,脚步连绵踏出,抓起空中袁庭山的一只脚,转身就是猛然砸在地上。 一个大坑。 袁庭山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一直眯眼观战的顾剑棠终于踏出一步。 要袁庭山死在京城,还得过他顾剑棠这一关。 微风起,安静站在广场上的白头年轻人,蟒衣大袖随风飘飘摇摇。 一如他身世那般风雨飘摇。 当年那个谁都不看好的徐家长子,终于彻底撕去了败絮外衣。 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伦风采。 徐凤年望向坑中袁庭山,咧嘴一笑,“就你?都不配我拔刀。今天算你走运,有个好岳父,下一次,我亲手剥你的皮。” 第420章 顾剑棠瞥了一眼躺在坑中不动弹的袁庭山,手中仍是死死握有南华刀,顾剑棠并不觉得北凉世子胆大包天到胆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擅杀官员,教训一顿早有旧仇的袁庭山,手法稍微过火,掌握不住火候,京城这边也不至于真跟徐凤年斤斤计较,反正他的荒唐行径早就让太安城耳朵磨出了茧子,更有御道之上独挡一万太学生,还吐了口水,也算是给今日打闹一场埋下伏笔,见怪却也不算太怪,藏拙二十几年,天道酬勤,终归是有莫大好处的,换做一个历来口碑极好的藩王世子如此举动,早就给拖下去剥掉世袭罔替的恩赐了。真正让顾剑棠感兴趣的其实只有两件事,邓太阿十二柄飞剑为何辗转到了徐凤年之手,第二件则是那头将柳蒿师扑落城头的朱袍阴物根祗所在,一般阴物根本进不了紫黄龙气弥漫的皇城,自从占据半壁江湖的魔教于斩魔台一役彻底烟消云散之后,世间公认再无一头天魔,顾剑棠刹那恍惚之间,担任了十八年兵部尚书的养气功夫,仍是骤然暴怒,那徐家小儿竟然出尔反尔,跟他玩了一手欲擒故纵,不见动作,仅是心意所至,一柄剑胎圆满的飞剑便直刺袁庭山头颅,这让顾剑棠惊怒无以复加,天子脚下,你一个异姓藩王世子仗着赵家亏欠徐家的糊涂账去讨要几笔老债,挑了个最佳时机火中取栗,顾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你肆意妄为,可你不知轻重,还敢当着离阳所有重臣权贵的面折损我顾剑棠,真当顾某是一条人人可打的落水狗了? 顾剑棠一袖驭气挥掉飞剑桃花,正要抬手御回南华刀教训这丧心病狂的北凉小蛮子,无意间看到徐凤年嘴角笑意一闪而逝,在宦海沉浮中历练得八风不动的顾剑棠,眨眼时分便收回浓郁杀机,平静道:“袁庭山出刀拦剑,对北凉大不敬,确实失礼在前,这顿教训,天经地义,可你若要杀袁庭山,不管是今天还是下一次,顾某都会对你拔刀一次。” 一辈恩怨一辈了。这是寥寥几位庙堂柱石独有的傲气,顾剑棠若是今日对年轻了一辈的徐凤年动手,注定要为天下人诟病,顾剑棠是天下用刀第一人,赢了绝无半分光彩,又不能重伤了他,碍手碍脚,只会助涨了北凉世子注定要水涨船高的气焰,顾剑棠对兵部嫡系,素来不吝啬于锦上添花的馈赠,可身前这位人屠的嫡长子,顾剑棠搁在平时,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 徐凤年抖了抖蟒衣袖管,十二柄飞剑入袖归位,然后双手轻轻插袖,这个充满市井气的动作,跟徐骁如出一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徐凤年轻笑道:“顾尚书可杀三教圣人的方寸雷,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以后是要领教领教。” 顾尚书,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玩味称呼。 顾剑棠没有故作大度地一笑置之,徐瘸子可以当着双方将领的面,把一柄北凉刀搁在他肩头,肆意拍打,辱人至极,顾剑棠可以一忍再忍。可面对徐凤年,顾剑棠就没有了那份镇定,这与度量大小无关,辞任兵部尚书授予大柱国头衔的春秋四大名将之一,顾剑棠这一生是头一次如此认真凝视着徐家长子,“顾某等你来两辽祭祖,只要你敢来跟我争用刀第一人的名头,辽地境内,除了顾某会与你光明正大一战,没有谁敢对你耍阴谋诡计。” 徐凤年依然双手插袖,懒散无赖的姿态。 顾剑棠一挥手,两名宦官带着一批羽林卫从坑中抬走一身鲜血淋漓的袁庭山,顾剑棠看了一眼面容死寂眼神死灰的年轻疯狗,猩红血迹顺着南华刀滴落在广场上,顾剑棠平淡道:“南华刀今日起就属于你袁庭山的私物,就当北湖的一份嫁妆。” 袁庭山缓缓扭头,望向这位顶替北凉王成为王朝唯一一位大柱国的大将军,眼眸中炸起一抹神采,艰难咧了咧嘴。 顾剑棠没有理睬,只是抬头看向正南城头上的曹长卿和御剑女子,对于西楚赴京观礼一事,朝廷中枢早有预料,剑冢的吴家素王也是因此而出山,中轴十八门,以剑道大宗师素王坐镇,之外还有不下六七名久居京城这座深潭的顶尖高手,前些时候顾剑棠曾自荐为朝廷镇守一门,阻拦那位曹青衣,只是陛下并未允许。可以说曹长卿的出现对顾剑棠这一小撮人来说并不意外,西楚只要还想复国,今日无疑是最好的露面机会,这就跟徐凤年想要在京城出一口恶气只能在此时无理手一记,是同样的“歪理”,但顾剑棠身为执掌兵部将近二十年的武将,对于西楚复国根本就不看好,甚至极有可能成为张巨鹿疏泄暗流的奇佳切入口,紫髯碧眼儿执政离阳,整顿吏治,受到的阻力是外界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看似依仗皇帝陛下的信赖,气势如虹,可内里如何,又在何时剧烈反弹,连顾剑棠都不敢设想。 这场观礼,何尝不是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有灵犀?曹长卿自负于儒圣手段,太安城这边若敢撕破脸皮,入圣时曾发有宏愿以身死换天翻地覆的西楚棋待诏,当然真的就敢拼去身死,让那名亡国公主御剑离去,而用他曹长卿的一条圣人性命,换来京城封王成为一桩官员死伤数百人的大惨剧,如果皇帝真想铁了心让曹长卿不入太安城,原本大可以让他顾剑棠佩南华、陈芝豹带梅子酒、剑冢素王老祖宗和柳蒿师分镇四方城门,各自携带精锐势力,只要遇上曹长卿,只需拖延上小半柱香,其余三位就可以第一时间带人赶来堵截围杀。但是出乎顾剑棠意料,皇帝和张巨鹿,以及那名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太安城的断舌谋士,都没有如此保守布局,仍是让曹长卿大摇大摆来到了城头,昭告天下,西楚复国! 顾剑棠笑了笑,当初离阳西楚南北对峙,是谁都猜不出结局的旗鼓相当,可如今二十年海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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