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想起之前自己也对陆繁奕提过一起拍张照的事情,可当时陆繁奕是什么反应? 他说:“我们每天在一起都能看见对方,有什么好拍的,拍照是资本小姐的爱好。” 林溪忍不住想,陆繁奕总说是害怕佟思悦想不开,真的只是这样吗? 还是说,那是他一直爱而不得的人,现在终于近在咫尺…… 佟思悦愉悦的笑声传出,将林溪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不想再去看陆繁奕是如何跟佟思悦相处的,却没想到一转身就被地上的砖头绊了一下。 “谁!” 陆繁奕警惕的声音响起。 林溪此时根本不想面对陆繁奕,快步回了家去接女儿。 可没一会儿,陆繁奕就回来了。 他看着林溪,重重叹了口气,“媳妇儿,我知道刚才外面的人是你,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好好坐月子,出去落了病根怎么办?” 见林溪不说话,他伸手来抓林溪的手:“媳妇,你知道的,思悦现在把我当老钱,我对她好都是假装的,以后你别往她那边去,我怕你看见什么难过。” 与此同时,他的心声响起。 林溪只觉得心脏像是结了冰。 陆繁奕嘴上说担心她,心里却字字句句都在为另一个女人担忧。 这些天压在心里的那些委屈与不甘,此时像是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她忍不住甩开陆繁奕的手:“我看不见难道就不难受了吗?” 她抬头看着他:“陆繁奕,在我跟佟思悦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林溪的话音落下,房子里许久都没有声音。 直到床上已经睡着的孩子瘪了瘪嘴,发出一声呓语,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怕吵醒孩子,林溪走过去将房门给关上了。 然后她看向陆繁奕,压低了声音:“不回答,是因为你的选择不是我,对吗?” 陆繁奕拧了拧眉,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溪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抬手握住她的肩膀:“你以前最正直善良,大院里哪个婶子没被你帮助过,可是为什么到了思悦这里,你就这么计较小气?” 林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哑声反问:“这是能混为一谈的事吗?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陆繁奕脸色也不好看了:“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就是针对思悦。” 林溪攥着手指,指甲用力地掐进了手心。 深吸一口气,她扯出一抹苍凉的笑:“我针对她,难道不是你对她好得越界了吗?” “大院里不止她一个烈士遗孀,你为什么不把孩子送给其他孤身一人的婶子?” 陆繁奕脸色一沉,抓着林溪肩膀的手下意识用力。 林溪本来苍白的脸因疼痛显得越发毫无血色。 可她没有痛呼,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陆繁奕,把女儿的户口迁回我名下,否则,我们就离婚。” 陆繁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你就要跟我离婚?” 林溪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力与讽刺。 好像不管她说什么,陆繁奕都听不进去。 可她不想再退让了,不管是为孩子,还是为自己。 她疲惫而坚定地道:“是。” 陆繁奕冷沉地看着她,心声再次响起。 这样想着,他妥协般叹了口气:“媳妇儿,我错了,你说转户口就转,不过现在忙,而且这事儿是军区特事特办,不好拿当儿戏,过两年再转也一样的。” “以后千万不要再说离婚的话了,伤感情。” 林溪越听心越凉,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窟里。 她愣愣看着陆繁奕,明明相恋三年,结婚七年,可她像是现在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 陆繁奕说着想上前来抱她,林溪却下意识将人推开。 男人一顿,还想说什么,外面婆婆黄玉兰的声音就传来:“繁奕快来!我做好饭出来就看见思悦又头晕了!” 陆繁奕脸色猛地一变,直接就转身跑了出去。 林溪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苦涩地笑了笑。 陆繁奕去照顾佟思悦就算了,就连黄玉兰也天天一日三餐不落送过去,母子两人似乎都忽略了她是个刚早产生完孩子,更需要人照顾的孕妇。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半晌,她回房间抱上孩子又收上衣服,打算去招待所住几天。 现在这里已经家不像家了,她必须要表明自己不能妥协的态度。 就在她抱着女儿路过隔壁佟思悦院子时,里面又传来熟悉的交谈声。 “老钱,怎么只有小远陪着我们,我们的女儿去哪里了?” 陆繁奕温声哄着:“女儿身体弱,卫生点的护士在照顾,等她好点了我就去把她接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此刻,佟思悦哪里有半分头晕的样子,一脸甜蜜地挽着他的手臂:“好,等我的身体养好了,我还要给你们老钱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林溪嘲讽一笑,刚要走,却恰好跟佟思悦对上了视线。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佟思悦突然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地甩开身边的陆繁奕猛地冲了出来,嘴里还大喊大叫:“人贩子,就是你偷了我的孩子!” 林溪反应迅速地护住孩子:“佟思悦,你给我放手,这是我女儿!” 拉扯间,孩子被吵醒,哇哇地哭了起来。 林溪心急,直接推开佟思悦,将孩子抱在怀里轻声哄:“暖暖不哭,妈妈在这里呢。” “啊,好痛!”摔倒在地的佟思悦痛呼。 落后一步的陆繁奕将她扶起,然后对着林溪倏然抬手。 ‘啪’,清脆的一声响。 林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繁奕。 十年了,这还是陆繁奕第一次对她动手! 陆繁奕也呆住了,他的手不停发抖。 抬起来想要摸林溪的脸,却被林溪躲过,只能僵在了半空。 他哑声道:“溪溪,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着急了才会……” 不等他说完,佟思悦就抓住他的手臂:“老钱,她偷我们的孩子,你赶紧把孩子抢回来!” 周围家属院里,因为吵闹声围过来的婶子越来越多。 林溪强忍心头寒意,将孩子抱得更紧:“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我的孩子!” 话音刚落,佟思悦突然抱着自己的脑袋原地蹲了下去,嘴里还凄厉喊着:“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彤彤!” 陆繁奕顾不得再去看林溪,连忙俯身安慰:“思悦,你看清楚,这是繁奕家那口子,她的孩子夭折了,我们才把孩子抱给她带几天,免得她太伤心,难道你忘记了吗?” 佟思悦顿住了,抬头问:“真的吗?” 陆繁奕温柔道:“当然是真的,有我保护你们,谁敢来偷孩子。” 林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连脸上的痛意都被压了下去,取之而来的是心头巨大的悲怆。 胸口像是被子弹洞穿,血糊糊的风直往里头灌。 她张了张嘴,喉咙涌出血腥味:“陆繁奕,你居然为了她诅咒我们的女儿?” “婶子们,我林溪没求过人,今天就请你们帮我做个主,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林溪本以为,家属院这么多人在,总有人会为自己做主。 可当她转头看去,婶子们一个个都心虚地撇开了脸。 更有人劝:“繁奕家的,你也看到了,佟思悦同志都这样了,你就大度点,别再闹了。” “就是,林同志你以前不总说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就应该互帮互助,现在不过是让你帮忙演演戏,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你自己非要这么较真干什么?” “林溪同志小事做的挺好,怎么大是大非上就拎不清呢?” 林溪一一扫过她们的脸。 这些婶子们,有当初生孩子的时候男人出任务最后是她去照顾的,有家里突遭变故她帮着筹钱渡过难关的,也有家中拮据她帮忙介绍单位的…… 可现在,这些人却站在她的对立面指责她,就好像她真的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像是无数绵密的针猛地扎在心口,林溪只觉胸口闷痛,喘不过气。 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佟思悦也被哄住了。 她眼眶红红的靠在陆繁奕怀里:“老钱,林溪同志是很可怜,但她现在这样我还是不放心她照顾我们的孩子,我们还是将彤彤带回家吧?” 陆繁奕点头:“好。” 他转头看向林溪,眼神隐忍:“林溪,你懂事一点,把彤彤抱过来。” 林溪步步后退:“这是我女儿暖暖,不是什么彤彤……” 她话还没说完,黄玉兰就带着几个婶子就上前来按住她,强行抱走了孩子。 林溪不断挣扎,可她的力气比不上干惯了农活的婶子。 她嘶声哭喊:“你们这是违背妇女意志,是强权的做派!” 陆繁奕眉头一皱:“妈,林溪思想出现了偏差,你在家好好照顾她。” 说完,他的心声响起: 这一夜,陆繁奕没有回家。 林溪几次想要出门去将孩子带回来,可都会被黄玉兰强硬地扣押在家里。 直到天亮,黄玉兰扛不住打了个盹,林溪终于趁机出了门。 刚走出没多远,她就听见两个买菜回来的婶子聊天。 “你听说了吗?陆团长家的小陆远写了个什么文章,今天又在大礼堂受表彰啦!” “这是陆远第几次受表彰了?还是陆团长会教孩子,陆远多优秀啊。” 林溪一顿。 陆繁奕部队忙,陆远所有的衣食住行包括学习,都是她在照顾。 可现在,陆远受表彰这么大的事,她这个亲妈却是从别人嘴里听说。 压下心里的涩然,林溪赶紧往大礼堂赶去。 刚走进大礼堂的大门,就听到陆远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 “今天我很荣幸在这里为大家分享我获奖的文章,我的母亲。” 林溪心里有些宽慰。 这篇文章陆远两个月前就在准备,当时她看完后,哭了好久,只觉得儿子懂事了。 那些母子连心的日日夜夜又涌了上来,说到底,陆远只是被她教的太善良了。 她忍住发红的眼眶上前,可陆远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僵在了原地。 “我的妈妈佟思悦,是一名能撑起半边天的伟大女同志。” 礼堂里坐着的人都知道陆远是陆繁奕的儿子,自然也知道他妈是林溪。 所以这句话一出,底下顿时就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声音。 可陆远站在台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跟陆繁奕如出一辙。 他继续朗诵:“她的身形并不高大,但在我跟同学起争执的时候,总会及时出现,保护我,维护我……” 林溪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人,忍不住回忆这些年自己跟陆远的相处。 小孩子之间难免有磕碰,争执也不可避免。 因为陆繁奕是团长,林溪自觉更应该做到公允。 所以每一次她都实事求是,陆远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而偏袒。 原来在陆远心里,对她是有怨的吗? 林溪直直看着前方,眼前浮现出各种画面。 她忙完一天下班后还要陪着陆远学习,在他生病时没日没夜的照顾,每次出差都会精心给他挑选礼物…… 可她的儿子似乎并不领情。 林溪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扼住,让她眼前发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那种锥心的痛里清醒过来,才发现表彰大会早就结束。 礼堂里的人也早就走得差不多了。 林溪看向还坐在第一排像是在等人的陆远,走了过去。 听见有人来了,一直低着头的陆远抬头笑道:“妈妈,我刚才……” 可看清是林溪,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 这一瞬,林溪便知道了他口中的‘妈妈’叫的是谁。 她静静看着陆远。 这孩子身上还穿着自己为他连夜缝制的陆繁奕同款小军装,胸前的大红花却刺目得厉害。 林溪想问,你真的觉得妈妈对你的严格要求是种负担吗? 她还想问,当妈妈的孩子很累吗?可妈妈也只是第一次当妈妈,很多事都不懂…… 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滚动很久却只化成一句:“你真的要佟思悦做你的妈妈,不要我了?” 陆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眉眼涌出烦躁。 他闷声道:“思悦妈妈才不像你,管我吃管我穿,就连出门玩都要先征求你的意见,我早就不想让你当我的妈了!” “啪!” 林溪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忍住打了陆远一巴掌。 她刚想解释什么,佟思悦突然从门口冲进来推开她,将陆远护在了身后。 “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我告诉你林溪,虽然我没你厉害,但是你要是敢伤害我的孩子,我会跟你拼命!” 陆繁奕也沉着脸,挡在林溪面前。 “林溪,就算小远做得再不对,你也不应该打他,你给小远和思悦道个歉,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林溪苦涩地笑了下:“他不想要我这个妈,你也不想要我这个老婆是吗?” 陆繁奕抿唇:“你老是这样胡思乱想,我们很累。” 林溪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肖似的脸,只觉得心脏完全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都喜欢她,那你们就永远在一起好了,我祝你们幸福。” 既然这两父子都想要跟佟思悦在一起,那她都不要了。 说完这句话,林溪不语再纠缠,直接转身离开。 可她刚走出没几步,陆繁奕就追了出来。 他拉住林溪的手,神色疲倦:“溪溪,你能不能不要说气话,我们才是一家人。” 林溪目光缓缓扫过那曾经每看一眼都觉得幸福的眉眼,心里只剩麻木。 陆繁奕说完伸出自己的右手,上面满是红肿的藤条印记。 “昨天用这只手打的你,我很后悔,如果不是还要留着为国家效力,我打断它的心都有。” “溪溪,我爱的人只有你,你感受不到吗?” 林溪盯着那只红肿的手沉默地看了很久很久,突然开口:“我感受到了。” 陆繁奕怔了一下,又听林溪道:“思悦的事情是我想岔了,以后我会配合你和小远,不会再去刺激思悦了。”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将她拉进怀里。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通情达理,会明白我的苦衷的。” 与此同时,他的心声响起: 林溪眼眸再无波澜,只是若无其事地道:“之前可能是没上班,待在家里想东想西太敏感了,我打算回军工厂上班。” 陆繁奕没多想,眉眼都带上舒缓笑意:“这样也好,分分心就不会脑子里只有女儿了。” 等一回到家,林溪翻出自己所有的资料去了军工厂。 领导办公室里,她坚定道:“领导,我同意之前的调令调派到北京军工厂。” “唯一的要求是,我要带着女儿一起离开,并且改名换姓,注销之前的所有信息。” 林溪是难得的人才,所有领导没有迟疑:“可以。” 但想了想他又问道:“不过你改名换姓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溪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我希望离开沈阳之后,再也没人能找到我。” 领导想起最近厂里的流言,看向林溪的眼神有些同情。 但转念想到她此刻的决定,眼里又多了一丝佩服:“不愧是北京军工厂指定要的人才,林工当断则断,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处理好……” 说完领导将调令拿出来。 林溪接过调令的瞬间,脑子里就浮现出这些年跟陆繁奕的点点滴滴。 可那些以往想起就能让她甜蜜笑出来的回忆,如今却像是一把把刀,直戳她的心窝子。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提笔,林溪工工整整在调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林溪将调令推回去,领导叮嘱:“去了北京,一定好好干,别丢了咱们沈阳军工厂的脸。” 林溪站直身体敬了个军礼:“定不辱使命!” 走出办公室后,她看向外面的阳光感觉都温暖了些。 当天晚上,陆繁奕回家很早。 “媳妇,我今天路过百货大楼,特意给你带了条丝巾,快看看喜不喜欢。” 他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条大红的丝巾,像是往常逗她开心一样塞进她怀里。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不曾闹过别扭一样。 林溪突然有些恍惚。 她攥着丝巾,轻声道:“嗯,喜欢。” 陆繁奕极轻地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林溪目光一顿,她将那条丝巾放在一旁温声道:“繁奕,今天我回军工厂报道,领导给我派遣了一个出差任务,可能要个把月才回。” 陆繁奕一愣:“你刚生完孩子,怎么这么急?” 林溪叹气:“没办法,你也知道现在急缺高级人才。” 第一次,她眼也不眨地在陆繁奕面前撒谎。 军工厂的事情都是机密,陆繁奕也没有多想,像往常一样道:“好吧,你专心处理军工厂的事情,家里一切有我,再不济,还有妈呢。” 林溪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那你能不能把女儿抱回来陪陪我?一想到要很久不能见她,我有点舍不得。” 陆远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待在佟思悦身边,她强求不了。 但女儿,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带走的。 陆繁奕脸色迟疑:“媳妇,这件事情能不能缓一缓?思悦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看彤彤也看得紧,回来你就能看了……” “你也别担心,有我在,彤彤不会出事的。” 即便对于他的答案早就预料,可林溪还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像是有一团浸湿的棉花堵在喉咙里,涨涩难忍。 之前,哪怕陆繁奕做得再过分,她对他也只是怨。 可现在,她有些恨了。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是抿唇妥协道:“好,那等思悦什么时候好些了,我再去看。” 陆繁奕猛地将林溪抱进怀里:“媳妇,我就知道你会理解的,我们一家人未来日子还长着呢。”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每天往返家里和军工厂,除了交接工作,也在办理新身份证资料和孩子的户口。 因为北京军工厂要人要得急,林溪这事又是机密,所以证件下来得很快。 周一早上,林溪起来便开始收拾行李。 正在吃早饭的陆繁奕一愣:“媳妇,你在干嘛?” 林溪平静地看向他:“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要出差,今天就走。” 得知林溪即将出差,陆繁奕一顿,莫名感觉心慌。 他压下那感觉:“那你记得给我写信,确定了回来日期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记得好好吃饭……” 林溪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只是照常的点了点头。 就在陆繁奕出门前,她喊道:“繁奕!” 陆繁奕连忙转头,有些希冀:“怎么了媳妇?” 林溪目光扫过他的眉眼,浅浅勾唇:“照顾好孩子。” 陆繁奕眼睛一亮:“我一定会照顾好孩子们的,等你回来。” 男人走后,林溪很平静地起身吃了早餐。 这个点,婆婆黄玉兰送陆远去学校。 佟思悦家里只有她和暖暖。 她安静听着隔壁的动静,直到外面有人喊道:“老钱家的,供销社来新布料了,要不要扯两尺做条裙子,你生完孩子都不漂亮了。” 林溪起身走到窗边。 只见佟思悦独自走出来往外张望,有些焦虑的模样:“真的吗?那你等等我。” 就在两人离开前,喊佟思悦出门的那个女人和林溪对了个眼神,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林溪也冲她颔首,等两人走后,林溪拎起装有她和孩子新身份的小包走进佟思悦家。 “暖暖,妈妈来接你了。” 将女儿抱上,她像是普通的出游,带着女儿一步步走出这座困了她十年的家属大院…… 三天后,北京军工厂。 一个穿着飒爽军装的女人来到大门口。 她风尘仆仆,眼睛却亮的惊人,更令人侧目的是,她手上还抱了一个极其可爱的婴孩。 看她走近,持枪卫兵连忙提醒:“女同志,军工重地不能靠近,探亲请去招待所等候。” 女人从包里拿出调令和身份证明:“我是军工高级工程师林星,这是我女儿林暖。” 她笑意璀璨,肩章上的红星更是闪闪发亮。 “我受国家调派,前来报道!” 千里之外的沈阳军区大院,此刻早已是鸡飞狗跳。 三天前的中午,部队食堂。 陆繁奕打好饭,刚跟战友一起坐下,就见佟思悦着急忙慌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我的孩子不见了,老钱!我们的彤彤不见了!” 陆繁奕立马起身朝她走去:“怎么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佟思悦揪着陆繁奕的衣服,眼里的慌张做不了假:“彤彤不见了!” 之后,不管陆繁奕再问什么,她嘴里只反复地说着‘不见了’三个字。 从她这里得不到确切的消息,陆繁奕拧了下眉,朝自己的战友道:“家里突然有些事情,下午你帮我请假。” 战友点头,关切道:“好,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陆繁奕没再多说,半拖着佟思悦回了家属院。 一路上,他心乱如麻,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心里乱窜。 等到了佟思悦家里,陆繁奕迫不及待地将房子里里外外地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孩子的影子。 顾不得再安抚佟思悦,他又赶紧回了一趟家。 黄玉兰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见陆繁奕回来了,便问:“咋大中午的回来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妈这就给你拿。” 陆繁奕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往屋子里看了几眼:“我媳妇呢?” 黄玉兰没多想:“你媳妇不是要出差,早上我送完小远回来她已经收拾包袱走了。” 闻言,陆繁奕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既然林溪一大早就走了,那一时半会也不会知道孩子丢了的事情。 只要他尽快将孩子找回来,这件事情也就相当于没有发生过。 这些想法飞快地过了一遍脑子,陆繁奕告诉黄玉兰:“妈,彤彤不见了,你跟我一起出去找找吧。” “什么?孩子不见了?” 黄玉兰顿时就坐不住了,连针线都来不及收就往外走:“那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找!” 陆繁奕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黄玉兰心急,忍不住埋怨:“还不都怪你,好好的孩子就这么送到思悦那里,她又没当过妈,现在还时不时就发疯,怎么可能看得住孩子?” “妈,当时你也没拦着我。”陆繁奕听不得黄玉兰这么怪罪佟思悦,“家属院大门有人看着,别人偷了孩子带不出去的,肯定还在家属院里,你也别着急。” 黄玉兰这才闭了嘴。 可两人几乎是将家属院找了个遍,也没有寻到孩子的影。 陆繁奕最后只能来到大门口,问站岗的士兵:“今天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出?” 士兵摇头:“报告团长,没有!” 陆繁奕拧眉。 难不成孩子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不成? 他捻着手指,心里的烦躁怎么也止不住。 士兵看着他阴云密布的表情,想起什么来。 “团长,今天没有可疑人员进出,但早上大概八点半,林溪同志抱着孩子出去了。” 一句话,陆繁奕直接愣在了原地:“是林溪带走了彤彤?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跟他不一样,黄玉兰听到这句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林溪是孩子的妈妈,肯定会把孩子照顾好的。” 说着,又剜了陆繁奕一眼:“你这个当丈夫的,自己媳妇连孩子也不让看,现在好了,她心疼孩子,直接把孩子带走了。” 陆繁奕还是有些呆。 黄玉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儿媳出差完就回来了,你也别担心。” 在黄玉兰的心里,林溪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条理,很少有出错的时候,孩子在她身边,不会出什么事。 “出完差就回来了。” 陆繁奕跟着说了一句,整个人好像才醒了过来。 他看向火车站的方向,将心里一直在说着‘林溪不会再回来’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他知道林溪跟自己有多相爱的,她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去不返了呢? 林溪只是太想孩子,放心不下,才带着孩子一起出差罢了。 这么想着,刚才那种心慌到手抖的感觉也渐渐被他给压了下去。 跟黄玉兰一起往家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怪罪林溪。 他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林溪就不能好好跟他说,非要偷偷将孩子带走,让他干着急吗? 越想,那些担忧就化成了生气。 林溪把孩子带走的消息,没到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陆远下了学,从子弟学校回到家属院,一路上被不少好事的婶子拉着说话。 “嗳,小远下学了啊,你还不知道吧,你妈带着你妹妹走了。” 旁边一婶子也道:“黄婶你可说错了,小远说是要过继给佟思悦同志,这林溪同志不是他妈妈了。” 黄婶子一拍脑袋:“瞧我,都忘了,那小远你赶紧回家吧,婶子没啥要说的了。” 两婶子摆摆手,又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陆远却有些恍惚。 妈妈带着妹妹走了?不要他了? 不过只是一瞬,他就摇摇头将这些疑问都甩到了脑后。 现在佟思悦才是他认定的妈妈,他再也不想回到林溪身边,一点自由空间都没有了。 像是要坚定内心的想法,他嗤了一声:“不要就不要吧,当我稀罕。” 说完,他就赶紧朝佟思悦家走去,只是脸上到底显出几分不高兴来。 到了佟思悦家里,陆远就看见陆繁奕还在哄着佟思悦什么。 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佟思悦失了丈夫精神不太正常。 可现在,陆繁奕自己媳妇都走了,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哄别的女人? “爸,我下学回来了。” 陆远喊了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从进了家属院之后,他心里堵着一口气,现在陆繁奕也不搭理他,他顿时觉得更委屈了。 抓紧了腰间挎着的军绿色布袋子,陆远抿着唇,自己跑去一边写作业去了。 林溪的离开,大家的生活似乎都有了变化,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溪一直没有回来,家属院里讨论的人也越发的多了起来。 这天,陆繁奕回家的时候,隔壁的婶子问了一句:“陆团长,林同志出差什么时候回啊?” 陆繁奕张嘴,却回答不出来。 他现在才惊觉,林溪说是要出差,可一直都没有告诉他要出差多久。 他心里一慌,就听一个同样在军工厂的同志开口。 “林工出什么差,她不是直接调走了吗?” 一句话像是热油锅里滴入一滴水,周围一下子就炸了锅。 婶子们拉住那个同志:“调走了是什么意思?” 那同志也没隐瞒:“就是申请了调令,林工去了外地,说是什么国家保密机构,不能告诉我们,也不会回来了,粮食关系都转走了。” 就有婶子感叹:“林同志能耐居然这么大,调去了国家保密机构?” “那可不,年年都拿先进员工的能差到哪里去?保密机构里都是有大能耐的,国家最需要的人才,林工以后的日子啊,只会越来越红火。” 说到这里,她们一顿,齐齐朝陆繁奕看过来。 就见陆繁奕的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黑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周围婶子的男人基本都是陆繁奕手底下的兵,此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陆繁奕脚底下一转,径直往军工厂的方向去了。 等他一走,婶子们才重新活络起来。 “陆团刚才的表情你们看见没,那脸臭得啊。” “人林同志走了不要他了,谁遇到这事心情会好啊?” “那不还是他活该,好好的媳妇不疼,偏要去照顾什么战友的遗孀,这换了谁心里舒坦,要我说,林溪妹子早就该走了。” “……” 要是林溪在这听到她们的这些话,肯定会忍不住笑。 人就是善变,当初她们还当着她的面指责她不够大度,现在就因为她去了更好的地方,她们倒开始觉得是陆繁奕的错了。 只是这些,林溪听不到,也不在意了。 这边,陆繁奕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了军工厂,可得到的结果却让他的期望落了空。 “林工啊,那是厂里最好的工程师,这样的人才是被国家调走的。” “去哪里我们不能告诉你,这是保密的。” “什么时候回来?那这都得看上面大领导的安排和林工的意愿,我们更管不了。” 回家的路上,军工厂领导的话就这么盘旋在陆繁奕的脑中,挥之不去。 反复提醒着他一个事实:林溪不会再回来了,她不要他了。 此时天早就黑了下来,月光照在地上,亮得发白。 陆繁奕觉得这月光里像是带着寒意,让他四肢都有些发冷,血液都凝固了似的。 他没去佟思悦那里,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黄玉兰和陆远就都迎了上来:“繁奕,她们都说林溪不回来了,是真的吗?” “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陆繁奕眼神有些空洞,很久,才张了张嘴:“嗯,她不回来了。” 陆远的小脸瞬间煞白。 一家三口就这么沉默了很久很久,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远坐在自己小房间的床上,还反应不过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佟思悦家里,如今,竟然对自己的房间有了些陌生的感觉。 他抱着暄软的被子,被套上还带着皂角的清香,他不免又想起林溪给自己洗衣服的样子。 眼眶发热,喉咙发紧,陆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憋着没有哭出来。 可心里的憋闷却怎么也消不掉。 他之前那么做,并不是真的不想不认林溪了。 只是他觉得林溪平时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想要妈妈能多袒护自己一点,想她能来哄哄自己。 他主动说要过继自己,也是觉得小妹妹更需要妈妈照顾…… 不知道坐了多久,陆远眼神渐渐坚定。 他出了房间,敲响了陆繁奕的房门。 “爸,我们去找妈妈吧。” 陆繁奕仍旧处在迷茫中:“找,可是我们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啊?” 陆远也一愣,霎时嘴一撇,直接嚎哭起来。 在孩子的哭声中,陆繁奕的头越来越痛,可思绪也越来越清晰。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林溪说过,北京军工厂想要调走她,可她因为不想和他还有孩子分开拒绝了。 比沈阳军工厂更高级别的保密单位,那也只有首都的军工厂了…… 这样一想,他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妈妈在哪里了。” 次日一早,陆繁奕去了一趟军工厂。 不知道他跟领导说了些什么,只是显然松了口气。 回到家,他叫上陆远:“我们去北京找你妈妈。” 虽然军工厂的领导没有直说,但是他已经套话套出来了。 两父子揣着申请材料,就要往部队那边走。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一起告假去一趟北京,把林溪接回来。 可两人刚走出没多远,路过佟思悦家里的时候,佟思悦从院子里冲了出来,直接就抱住了陆繁奕的胳膊。 “老钱,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等了你一晚上,你怎么没回来?” “老钱,我害怕……” 佟思悦语无伦次地说着,一双眼睛肿着,看起来昨晚一直在哭。 陆繁奕看着她这样子,到底不忍心。 可想到林溪,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思悦,我出个任务,很快就回来。” 佟思悦听到‘任务’两个字,就像是被谁踩了一脚般,突然就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起来。 “不许去!都不许去!会死的!会死!” 老钱就是因为出任务才牺牲的,陆繁奕也没想到,就这么两个字,又刺激到了她。 陆繁奕忍不住想起上辈子。 老钱牺牲的消息传回来,佟思悦当场就情绪崩溃,之后就一直时好时坏,要死要活的。 他不是没有安慰过,可没有用。 佟思悦自杀了。 当时那个血腥的场景他一直都记得,以致于后来的每天晚上,他做梦都在自责,是不是他再关心一些,佟思悦就不会死? 她也才三十不到的年纪,原本还有很长一段的人生…… 陆繁奕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虚虚揽着佟思悦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人要去出任务,你听错了,乖一点,我们现在就回家。” “可是爸……”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陆远轻轻喊了一声。 陆繁奕偏头看过来:“小远,你真的想让你思悦阿姨死吗?” 陆远张张嘴,最后沉默着摇头。 他自然是不想让佟思悦死掉,毕竟佟思悦平时对他也确实挺好的。 她会偷偷塞给他一两颗糖,说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他妈妈。 她会在知道他受了委屈的时候安慰他。 看着佟思悦这个样子,他也不忍心。 陆繁奕扶着佟思悦进了屋。 陆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忍不住攥着手问自己:“可这样,妈妈呢?”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任何的决定。 不想让佟思悦出事,也不想真的就这么失去林溪。 他在院子外面站了很久,直到太阳爬的老高,晒得他鼻尖上都有了汗珠,他才抬腿走进院子。 之后,陆繁奕也好几次想要带着陆远去北京。 可每一次,都会因为佟思悦发病而留下来。 久而久之,要去北京的想法也渐渐地淡了下来。 他们想着,干脆就等佟思悦的病完全好了之后,他们跟佟思悦划分了关系,没有负累的去北京,也好将林溪哄回来。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 家属院里的人好像也习惯了陆繁奕和佟思悦整天出双入对,林溪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远越来越觉得这样的日子跟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他越来越想林溪,想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他只能忍着。 直到这天他下了学回家,听到有个婶子跟新来家属院的一个小嫂子边缝补衣服边聊天。 婶子道:“陆团家里添了个电视机,说不定是要给佟思悦当彩礼哦。” 小嫂子疑惑:“他们不本来就是两口子吗?” “诶,这陆团原来的老婆跑了!”婶子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这件事情啊是这样……” 陆远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爸爸真的要娶思悦阿姨? 可爸爸不是昨晚才跟他说,已经联系了上海的医生来给思悦阿姨治病,到时候他们爷俩一起去北京吗? 陆远顾不得那些,连忙跑回了家。 家里并没有婶子说的电视机。 他又赶紧去了佟思悦家。 奶奶在,爸爸在,那电视机也在。 他思悦阿姨坐在电视机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尽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打招呼:“爸,奶,……妈。” 他不敢不在佟思悦面前叫她妈,他不叫,她又要发疯。 打过招呼,陆远才问:“爸,怎么突然想起要买电视机了?” 他说完,就定定地瞧着陆繁奕,生怕他说出跟那婶子一样的话来。 陆繁奕没瞧见他的眼神,抬手在他头上撸了一把:“刚好得了张票,思悦整天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有个电视机也好多分散她的注意,有助于她的病情恢复。” 闻言,陆远松了口气。 可心里却依旧不太舒服。 他还记得,之前妈妈还在这里的时候,家里也得了一张电视票,妈妈说家里的钱足够,刚好买了电视也能让他平时看看,长长见识。 可是,当时爸爸说没有必要,将电视票换给别人了。 他忍不住想,为什么给他和妈妈买电视就是没必要,却能二话不说给思悦阿姨买呢? 他觉得不公平。 也突然就感觉到了委屈。 他忍不住想,当时自己跟爸爸因为思悦阿姨而冷落了妈妈的时候,她肯定比他现在还要难受吧? 想着,他什么也没说,觉得这新买的电视机实在是吵闹,便转身走了。 晚上的时候,陆远准备要睡了,陆繁奕推门进来了。 他坐在陆远床边:“在学校受欺负了?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饭。” 陆远眼睛突然有些涩。 这三年,他虽然愿意照顾佟思悦,可陆繁奕花在佟思悦身上的精力实在太多,他自觉父子两关系都生疏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爸爸还是关心着自己的。 陆远吸了下鼻子,问:“爸爸,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北京找妈妈啊?” “你昨天不是说上海的医生会过来吗?思悦阿姨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好,要是治不好,难道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吗?” 陆繁奕轻叹了一口气:“医生已经在路上了,那是上海最厉害的医生,思悦的病一定能治好的。小远,爸知道你想妈妈,再等等,很快了。” 得了肯定,陆远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好,那爸爸也赶紧去休息吧,我也要睡觉了。” 陆繁奕点头,给他掖了掖被角,就出去了。 出了门,拐角那边有片衣角一闪而逝。 “思悦?” 没有人回应。 他定了定神,再往那边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他只当最近是太忙了,没休息好眼花了。 佟思悦早就躺下休息了,怎么会来偷听他和陆远说话呢。 再说了,要是佟思悦真的听见了什么,也该闹起来了。 次日,因为部队有事,陆繁奕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在佟思悦这里,一直都是自己一个房间。 他从热水壶里倒了碗水,稍稍晾了一下,就一口灌下。 洗漱一番,他熄了灯,在床上躺下。 一向沾床就睡的他,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更是不知道怎的,开始燥热起来。 一片黑暗中,陆繁奕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然后,一具温软的身子就这么钻进了他的被窝。 陆繁奕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了。 瞬间,他就意识到,房间里的热水壶被人做了手脚了。 而能出入这个房间的,只有佟思悦。 陆繁奕一把将凑过来的佟思悦推开,抬手拉开了床头的电灯开关。 昏暗的黄色灯光亮起,佟思悦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陆繁奕站在床边,见钻进自己被窝的真是佟思悦,心里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竟是什么也想不明白:“佟思悦,你这是在干什么?” 佟思悦低着头没敢看他,只抽噎着道:“老钱,我们是两口子,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陆繁奕静静站了一会儿,脑子渐渐清白了些,一双黑色的眼睛愈发深邃起来。 他冷沉道:“我是问你热水壶里的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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