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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子哥直接转身离去,胆大包天佩有凉刀的矮子也没如何不依不饶,劫后余生的都尉犹豫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跟顾大人知会一声,以免将来被秋后算账。顾大城是个很容易让人记住的官员,不管如何大鱼大肉,都生得瘦骨嶙峋,自号一袋米先生,常年在腰间悬挂一只装满大米的红绸袋子,相传顾家发迹前,顾骓是靠着别人施舍了一袋米才活下来,顾家老小都是给兵荒马乱吓到了骨子里,飞黄腾达后不忘本,父子两只貔貅都有挂米袋子的习惯,这在离阳漕运这条线上的一大串官员蚂蚱中间,茶余饭后一直就是一桩笑谈,更有传言去年顾骓进京时,专程拜访已是中书省主官的坦坦翁,谁都以为这么个声名狼藉的从三品官员,哪里能跨得过桓老爷子的门槛,不曾想坦坦翁不但让顾大貔貅进了门,还留下了那袋米,说是恰逢家中无米下炊。打那以后,取笑第二天便胜任户部侍郎的顾骓的官员明显少了,笑谈也逐渐成了雅谈。在都尉禀明栅栏外状况时,顾大城正在独坐品茗,听着心腹的细致回报,一开始顾大人没有太过上心,突然灵犀一点通,详细问起了那佩双刀世家子的模样,连马夫都没落下,都尉凭着记忆说了一遍,说那年轻人头发灰白,身材修长,有着女子般的眉眼,至于那名马夫,离得远,敲不真切,只能说出约莫是八尺身高。 顾大城流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手指颤抖点了点都尉,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跳下锦绣小榻,顾不得穿靴子,一溜烟跑出官邸,被转运副使大人追到了那逗留码头的一行人,只是顾大城猛然停下脚步,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没有走出官邸,没去跟那位新凉王客套寒暄,顾大城蹑手蹑脚转身回到府邸,喊来两位上了年纪的心腹幕僚,要他们赶紧书写一封盖印的驿信,通知肥寿到襄樊之间的所有漕运官员,动起来,却不是大动,而是借口几大主干河渠阻塞,“竭力”征召调配少量漕船,运送往年三成的漕粮火速入凉。两个幕僚都有些不解,顾大城却没有为他们解惑的心情,回到茶室,茶水早已凉透,顾大城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自知为官本事有几斤几两,赚钱还算一把好手,可这两年朝廷那么多眼花缭乱的大动作,他跟老爹都只能雾里看花,好在老爹上次去京城依附上了桓老爷子,坦坦翁一番指点迷津,顾大城这才“世袭罔替”了转运副使的宝座,加上老爹加官进爵,父子二人,儿子在地方上赚钱,老子去朝中当大官,所以顾家这次铁了心给朝廷当恶人,跟北凉正面冲突,顾大城等于是抱着必死之心坐镇死守肥寿城,都是给坦坦翁报恩而已,不过桓老爷子毕竟是桓老爷子,甚至亲自为顾大城传道授业,送了顾家一张保命符,那就是北凉这边只要徐凤年本人没有恼羞成怒,一切都往死里压着漕船南粮不动弹,唯有哪天这个年轻藩王按捺不住了,亲自出马,顾大城就有了应对之策,桓老爷子已经跟襄樊城那边打好招呼,到时候可以给北凉三成漕粮。顾大城虽说遵循桓老爷子的意思打出这张护身符,但北凉这边到底如何计较,顾大城心中没底,其实上次让陈锡亮骑虎难下,顾大城就很忐忑不安,别人不知道北凉对这名寒士的器重,当初在桓府面谈,坦坦翁数次言语提及,都说此人不容小觑,能够让其晚一天出人头地都是好事。年纪不大却老态尽显的顾大城想到自己这大半年在肥寿城的苦难日子,摸了摸腰间米袋子,苦笑道:“老兄弟,富贵险中求,顾家有了富,这趟差事办妥了,以后就安安分分求贵了。打死都不去跟北凉蛮子打交道,如今连肥寿城最没名气的清倌儿都不乐意赚我的银子,真是有钱都没地方花去,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一名少女扛了根枯木杆子站在渡口河边,呵呵一笑过后,就背过身对着浑浊河水发呆。北凉女子亦是多雄高非凡,曹嵬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比他矮的姑娘,瞧着跟姓徐的有些渊源,就想上前去套近乎,徐凤年于公于私都没想要拦着,然后武艺不俗的曹嵬就被小姑娘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拍入河水,曹嵬根本来不及抽刀,甚至可以说连半点危机都没有察觉。巨子杨光斗一脸匪夷所思,徐凤年轻声解释道:“芦苇荡一役,当时离阳武评的天下第十一王寅,就是被她一击毙命。后来柳蒿师逃离神武城,应该也是被她偷偷摸摸宰掉的。” 杨光斗骇然加恍然,武道修行杂而不精的曹嵬在她手上吃瘪,天经地义。徐凤年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现在就来北凉了,没记错的话,还没有到先前我跟黄三甲约定的时候啊?” 少女默不作声。徐凤年也不知道如何闲聊才算应景适宜,微笑道:“那你要不跟着我?不过这会儿北凉没啥高手值得你去杀,要不是这样,我也开不了这个口,终归有借刀杀人的嫌疑。我刚好要在北凉境内四处走一走,在遇到你之前就已在陵州经闲逛了一个月,这两年啊,还真是经常惦念你做的酱牛肉。” 不知是该叫贾嘉家还是贾佳加的少女呵了一下。徐凤年看了看那根向日葵的干枯杆子,又看了看她的气色,伸手握住少女的手臂查探气机流转,轻声道:“不管是黄三甲误打误撞还是神机妙算,我都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当初替我承受赵老王八的气运横祸,我已经有六分把握帮你解决。当然必须要承认一点,对我自己也有莫大裨益,我目前除了在慢慢培植韩生宣残留的红丝,体内更有柳蒿师精心培育了小半辈子的几十颗紫雷,外加跟北莽国师袁青山做买卖赚到的一只包子,离儒道合流还差一线之隔,如果再有赵宣素留下的龙虎山紫金气运,化为己用,就算圆满了,再接下去,就看机缘,能否汲取佛门精髓,到时候三教合流,只要自成了小千世界,我不当陆地神仙都说不过去,说不定还能跟四百年前大魔头高树露的天仙境界,以及当下以力证道的武帝城王仙芝,都有的一拼,不过要走到这一步,不知道牛年马月就是了。反正我跟你什么都不藏着掖着,有一说一,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杨光斗有点乍舌,北凉王果真是不把这个杀手姑娘当外人,这些秘事,老人也都是第一次听说,传出去的话,十成十要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春秋三尊大魔头,人屠徐骁老死,人猫韩貂寺“暴毙于皇宫”,已经三去其二,黄龙士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半是在躲在幕后搅局,难道身边这个年轻藩王既要当手握权柄的北凉共主,也要在韩貂寺之后成为一己之力就让整座江湖噤若寒蝉的大魔头?以前北凉是靠着铁骑和鹰隼让江湖人士不敢造次,看来以后新凉王一人,就能让北凉周边的江湖俯首帖耳了? 呵呵姑娘缩回手臂,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徐凤年笑了笑,柔声道:“行啊,赶巧儿我也饿了,咱们进城找酱牛肉吃去,敢不好吃,咱们就不给钱!” 浑身湿漉漉的曹嵬狼狈万分地从河水中跃上岸,跳脚怒目道:“不是说好了不在肥寿城停留吗,老子要去青楼楚馆多如牛毛的黄楠郡!姓徐的,你敢见色忘义,信不信老子拿刀砍死你!” 徐凤年一抬腿作势要踹得曹矮子再度坠河,来个二进宫,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曹嵬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跑向马车。马车不大,又堆满了地理图志,多了个小姑娘,愈发狭窄,好在曹嵬很识趣,坐在徐偃兵身边,忙着拧袖子挤水。这一路行来,徐凤年一直跟杨光斗在车厢内推演战事走向,其中凉州跟姑塞州对峙的西线有两处,幽州倒马关外的葫芦口也算一处。出了车厢,徐凤年这一个月在陵州走走停停,不是所有达官显贵都会“临幸”召见,按照徐北枳对官员十九层境界的划分,梧桐院精心撰写出一份暂时仍算粗略的北凉官评,只重事功,轻学问清誉,薄家世背景,徐凤年只在暗中面见荣登此评的官员,此行所见七八人,希望跟失望大致参半,大小不一的官场,就像是个每家每户都有的筛子,掌握在谁手中,这个人的口味就注定了具体的筛选方式,赵家天子是在张巨鹿跟赵右龄的打理下筛选天下,在徐凤年手上就是筛选北凉,比起离阳朝廷,少了几分气定神闲,多了几分功利性,在徐北枳手上就再退而其次,只能筛选陵州,以此类推,层层筛选,最终能够冒尖并且稳坐钓鱼台的,都不会是傻子。徐凤年一旦逛完了陵州,接下去要去幽州,如果说凉州是北凉道的嫡长子,富饶陵州是后娘养的极有出息的庶子,那么比凉州兵权要小同时又比陵州穷苦两头不靠的幽州,就给兄弟二州凸显得不上不下地位尴尬了,但幽州才是徐凤年此次密行的真正重点,事实上的确是幽州对他这个北凉王的怨气最大,尤其是在徐凤年接受上柱国头衔,没有像上次拒收徐骁谥号那样再次拒退圣旨,幽州很是有些使劲蹦跳的军伍官员,跟陵州遭受牢狱之灾的将种门庭隐约有了遥相呼应之势,徐凤年当初在陵州当将军,破天荒没有大开杀戒,跟谁都挺好说话,许多人都觉得妇人心肠,这次去燕文鸾一手把持的幽州,徐凤年觉得是时候割下一些脑袋了。想跟他玩,可以,得拿出性命来玩。 少女杀手突然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赵铸的人?” 徐凤年愣了一下,“当然,跟他很熟,这家伙是燕敕王的世子,喜欢拿别人的头颅筑京观,前不久还在春神湖上见过一面。” 双手竖起向日葵杆子的小姑娘随口说道:“还有个姓纳兰的人,我都见过了。” 杨光斗双手压抑不住地颤抖起来,死死望向徐凤年。 徐凤年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她见过了,自然意味着便是黄三甲跟赵铸以及纳兰右慈隐秘见面了。 先前徐凤年还跟杨光斗曹嵬戏言曹长卿会北临太安城,那纳兰右慈偷偷藏身于世子殿下赵铸那几千轻骑,跑去跟黄龙士秘密会晤,何尝不是一种更为悄无声息却更加惊世骇俗的北上? 少女语不惊人死不休,漫不经心地懒散说道:“老黄喝醉酒后说了,当今赵家天子还不错,就是儿子不行,好大喜功,还有……呵呵,我给忘了……” 杨光斗嘴角抽搐了一下。 徐凤年心中翻江倒海,袁青山为何要用一颗世间最昂贵的包子跟他索要那颗铜钱?因为这位陆地神仙逍遥离阳之时,那名闭关弟子正是赵铸! 如今赵铸不但有父亲燕敕王赵炳的数十万雄兵作为家底,有纳兰右慈倾力辅弼,更有了跟北凉的“一钱之约”,再加上黄龙士十有八九已经在这家伙身上下了天大赌注! 徐凤年笑道:“纳兰右慈苦心经营燕敕道,已经让赵铸有了地利人和,一直在苦等天时,如今好了,总算是是天命所归了。” 徐凤年随即自问自答:“可是元本溪会束手待毙?不可能的。” 第556章 马车在肥寿南城随便逛荡了一圈,牛肉铺子不难找,勉强算是可以下咽,曹嵬先前还不知道这少女怎么瞅着邋里邋遢,后来瞥见她吃完酱牛肉,油腻双手就随便往身上一擦,看得曹嵬直翻白眼。姓徐的没让曹嵬看走眼,毫不掩饰他的重色轻友,竟然亲自跑去绸缎庄给那姑娘买了几身鲜亮衣裳,这还不止,瞧见那小姑娘直愣愣盯着一大堆色彩绚烂的胭脂盒子,就又掏出不少银子,这让曹嵬有些扛不住,心想你好歹是一个言行关系到北凉兴衰存亡的家伙,就这么有闲情逸致陪个小姑娘吃喝玩乐? 马车由肥寿北门出城,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歇脚地黄楠郡,于昏黄暮色中到达这座北凉粮仓所在,新任郡守蔡浚臣拖家带口刚搬入宋岩曾经居住过的府邸没多久,猛然间从流民之地转入繁花似锦的黄楠郡城,估计这家伙还没彻底缓过神,一听门房说北凉王大驾光临,脚下生风,恨不得手脚并用的狗腿架势,徐凤年自然不用在门外等候,才走入府邸没多久,就看到蔡浚臣跟虞柔柔一同跑来,蔡浚臣剑术平平,好歹还有些三脚猫功夫打底子,可怜了这位昔日青苍城的王后娘娘,停脚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霞飞双颊,徐凤年摆摆手让她跟蔡浚臣都免了叩拜礼仪,一同走入府院深处,打量了一眼蔡浚臣身上那崭新的四品文官补子,打趣道:“蔡郡守,听城里百姓说你蔡大人睡觉都要不肯脱下官服,我就纳闷了,能比你以前穿的龙袍还舒服?” 蔡浚臣躬着身子,笑脸灿烂道:“卑职真不是跟王爷溜须拍马,确实舒服多了,在青苍穿那玩意儿,就是过把瘾,能过一天是一天,就怕第二天自己的脑袋就不知道给人搁哪儿了,睡不踏实。如今大大不同,正儿八经的云雀官补子,卑职祖辈往上推十几二十代,当官的有,可那也是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卑职这回算是光宗耀祖了,回头等卑职把黄楠郡事务给王爷弄熨帖了,就想着要重新修订族谱,到时候斗胆恳请王爷不吝笔墨,帮卑职写点桌面文章,几十个字就行。” 徐凤年点头道:“这是小事,只要你镇得住黄楠郡望的四支王氏,别把黄楠郡祸害得乌烟瘴气,族谱的事情,我肯定出力,至于虞王后的诰命,我也一并赐下。” 听到王后这个促狭称呼,已是郡守之妻的虞柔柔嫣然一笑,兴许是一方水土真的能养育一方人,她以往的狐媚风姿,媚还在,狐字则要修改成明字,整个人的感觉原本就像一栋无窗屋子,开窗后,自然而然敞亮了些。本来两根手指在捻官补子的蔡浚臣闻言大喜,狠狠搓手,又听到登门送喜的北凉王说道:“好人做到底,我不妨跟你透个底,不说书生入仕,士子结社跟创办书院这两件事,黄楠郡在整个北凉道都是名列前茅的风水宝地,你到时候好好盯着,我许你全权处置,记得别让喜事变祸事。你从青苍城偷带到黄楠郡的那些古董字画珍玩,共计四十六件,我就当一件都没看见,你正好顺水推舟拿来跟赴凉士子做人情,以后等他们有了官身,不管是在哪个州站稳脚跟,你再想笼络,今天一两银子的小事,那时候就得花费一两金子了。” 蔡浚臣嚅嚅喏喏不敢言语,倒是虞柔柔不见以往的怯弱,笑道:“王爷尽管放心,奴婢粗略算了下,这些物件贱卖的话,值个二十万两白银,郡守府一文钱不少,肯定全都花在治理黄楠郡民生之上。可惜就是夫君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卖不出公道价钱,否则……” 徐凤年指了指蔡浚臣,笑着教训道:“蔡大人,虞王后比你会做人多了。仅仅让她主内,大材小用。我再唠叨一句,你只能先放下一半心,我跟水经王氏王熙桦和灵素王氏王贞律两位家主知会一声,他们都是风雅名士,有他们开个好头,不愁卖不出高价。另一半心你还得悬着,黄楠四王氏这些风流大族,就算有我牵线,骨子里瞧不起你还是很正常,瞧得起才叫怪事。你在青苍的那套人情历练,搁在这儿不灵光,蔡大人要有重头再学过的觉悟。最后就是别觉得我这趟进府,是要逼着你砸锅卖铁做赔本买卖,捞钱这个行当,胜在细水流长,只要他日坐稳了黄楠郡守的位置,二十万两白银?黄楠郡一个中县的县令都未必瞧得上眼。其实我心知肚明,这些千辛万苦从青苍搬来的家当,你蔡浚臣是想送给经略使大人,至于送多少,你们自己看着办,别顾忌什么,我跟李家没外界想象的那样不堪,你送李功德银子,他敢收,还不敢收了不办事,有他这个‘老黄楠’帮衬一二,你在黄楠郡做事会爽利很多。” 蔡浚臣出奇地没有脸面嘴皮上的感恩戴德,只是重重嗯了一声。徐凤年也没有在府邸上长久逗留,吃了顿饭就离开。蔡浚臣送到门口,看着年轻北凉王登上马车,看马头指向,该是去王熙桦的宅子。周浚臣没有直接入府,而是一屁股坐在门口台阶上,虞柔柔有些讶异,坐下后扯了扯丰满臀瓣下的裙子,小声询问道:“怎么了?不像你啊。” 蔡浚臣揉了揉脸颊,叹了口气,轻声道:“夫君这辈子算是在流民之地那儿的血水里趟过来的,当了皇帝穿了龙袍,其实真要说厮混实打实的官场,只是个门外汉,但没吃过狗肉总见过狗刨,最不济也听过狗吠不是?你说在哪里当官,不是下边的人拼了命去揣摩上意?生怕提了猪头却走错庙,拜错菩萨?夫君这个陵州郡守倒好,颠倒了,轮到堂堂北凉王用心良苦来教我如何当官,还给我铺路?真是我周浚臣有多大经国济世的能耐?我周浚臣就头一个不信。他北凉王的心思,比如拿我千金买骨,用我一个外人去梳理干净黄楠郡,这些我都懂,不过真要说换个人坐夫君此时屁股下的椅子,也不难,北凉再缺人,还不至于如此寒酸。北凉王他没逼着咱们为他砸锅卖铁,这分明是要逼着我周浚臣心甘情愿为北凉效死啊。” 虞柔柔笑了笑,“夫君不乐意?” 蔡浚臣缓缓起身,平静道:“活了半辈子,第一次理直气壮站着做人,又不是真要夫君去沙场送死,有什么不愿意的?” 虞柔柔弯起眉眼,妩媚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那人瞧上了我这残花败柳,你这回送不送?” 蔡浚臣直视她,眼神坚毅,沉声道:“以前那是为了活命。假如在北凉到头来还是有这一天,夫君却是打死不送了。做人总不能越做越回去。” 虞柔柔笑了,俏皮皱了皱鼻子,不像风情熟透的妇人,倒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气乎乎说道:“你是知道他不会,才故意说好话给我听的吧?” 蔡浚臣伸出手指,帮她撩起一缕额角青丝,红着眼睛说道:“媳妇,这些年,对不住了。” 虞柔柔猛然转过身,走上台阶,双手拧在身后,脚步轻快灵动。 ———— 马车上,曹嵬缩在离那忙着涂抹胭脂水粉的少女最远的一个角落,对徐凤年讥笑道:“呦,姓徐的,以前看不出来,收买得一手好人心啊?” 徐凤年斜眼道:“我收买你师兄弟一起揍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了吧?” 被揭伤疤的曹嵬一手握刀,“我真砍你啊?” 徐凤年火上浇油:“到了龙晴郡,你这把刀我得送人,现在赶紧多摸几下。” 曹嵬怒道:“休想!” 徐凤年微笑道:“你不给我不会抢啊?” 曹嵬正要说话,徐凤年伸出两只手,弯曲一指,“一万精骑,只剩下九千了。” 曹嵬饿虎扑羊,死皮赖脸握住徐凤年只剩四根手指的手,嬉皮笑脸道:“姓徐的,徐凤年,徐大爷,徐祖宗!咱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一万可以给两万,独独不可以只给九千啊,做买卖怎么可以缺斤少两,讲究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你我英雄惜英雄,要豪气!” 徐凤年皮笑肉不笑道:“要我收回那一千骑,也行,一边凉快去,别碍眼。” 曹嵬干笑道:“车厢就这么大。” 徐凤年指了指车帘,曹嵬毫不拖泥带水,滚出车厢,然后掀起帘子探出那颗脑袋,“别忘了,是一万不是九千啊!少一兵一马我跟你急。” 结果曹矮子忘了那脾气恶劣杀手姑娘的存在,被一柄横空出世的铜镜拍飞出去,曹嵬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坐在马夫徐偃兵身边呲牙咧嘴,百无聊赖,就老调重弹,笑嘻嘻跟这位世间顶尖高手问道:“徐高手,你觉得我是不是比里头那个姓徐的更加玉树临风?” 徐偃兵无动于衷。 曹嵬不肯罢休,追问道:“你不承认这一点没关系,那我比姓徐的高大威猛,你总该点点头吧?” 徐偃兵依旧置若罔闻。 曹嵬爬到徐偃兵身边,很不客气地勾肩搭背,一本正经说道:“我知道你是顶厉害的高手,否则也不能追着洪敬岩和种凉一路打到姑塞州边境,不过我曹嵬也不差啊,我跟里头同样姓徐的是不对付,不过跟你一见面就觉得相见恨晚,我有些事情就得先跟你讲清楚……” 徐偃兵低声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曹嵬读书少见识少,你别骗我钱,骗我钱我脾气好,不打你。我相貌英俊高大威猛,你也别骗我,这件事情你敢骗我,我肯定打死你?” 曹嵬惊叹道:“姓徐的这都跟你说过了?他娘的,这个王八蛋肯定还说了很多毁我名声的言语了,徐高手,你可别信那厮啊,姓徐的别的本事都不大,骗娘们骗爷们真是不服气不行,绝对称得上是炉火纯青!” 徐偃兵这样冷面冷心的人物也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让曹嵬把狗爪子挪开,平淡道:“北凉王别的也没多说,就是到时候让我跟你去西域。” 曹嵬咬了咬嘴唇,默然无语。 车厢内,徐凤年正在跟杨光斗聊到崛起于陵州的鱼龙帮,这个帮派如今财运亨通得一塌糊涂,家业滚雪球一般,已经由一个陵州三流势力一跃成为数一数二的顶尖帮派,至于鱼龙帮怎么赚钱,外人只知道是做边关倒卖的杀头生意。徐凤年跟老人说了让鱼龙帮跟几股大马贼做马匹私贩,自然不会是那等同于大半战马导致有价无市的熟马,而是从草原上大肆捕获野马,不论优劣幼壮,鱼龙帮都出高价购买,当下边境不少马贼都展开了浩浩荡荡的“倒马”营生,不过不是直接跟鱼龙帮接头,而是卖给跟鱼龙帮有香火情的马贼,价钱自然大打折扣。老人听到这里,笑言道:“用这种笨法子增添北凉的熟马,会不会于事无补啊?” 徐凤年摇头笑道:“在地理上,流民之地属于谁,北凉北莽的得失得按双份算,这些无主的野马差不多是一个道理,数目翻一番,就不容轻视了。再说徐骁很早就跟我说过,持家嘛,无非就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缝补二字最考验一家之主的功底。现在北凉千头万绪都要我去打理权衡,我就一个宗旨,只要能把银子变成北凉战力,哪怕是一颗铜板的生意,在不耽误大事正事的前提下,我都会屁颠屁颠去做。” 杨光斗感叹道:“王爷有这份心,是北凉幸事啊。” 徐凤年突然看到那呵呵姑娘涂过了脂粉,“锦上添花”地往自己头上斜插了两枝钗子,放下铜镜后,正襟危坐,对他做出一个大概是她觉得女子风情万种的笑脸。 杨光斗被惊吓得不轻,咽了口唾沫,不忍心再看那副尊容,连忙撇过头拎起一本书籍。 老人心想真是为难这小姑娘了,这肯定比刺杀天象高手难多了吧? 徐凤年的定力早就给当年在脸上贴上半斤重胭脂的李子姑娘给磨砺出来,笑脸依旧,弯腰伸手把少女故意翘起的兰花指硬生生扳回去,然后用手指轻轻刮去些过于厚重的胭脂。 曹嵬要死不死在这个时候掀起帘子,看到那张始终僵硬的“妩媚”容颜,把曹嵬给吓得魂飞魄散,做了个自戳双目的手势,小声嘀咕道:“他娘的,一个比一个狠!” 徐凤年轻声问道:“那只喜欢吃竹子的大猫呢?” 呵呵姑娘低下眼皮子,“死了。” 徐凤年帮她别好那两枝原本歪东倒西的钗子,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我让人从西蜀竹林再给你找一只。” 这个曾经一记手刀贯穿王明寅胸口、曾经双脚踢着柳蒿师头颅玩耍的少女,抽了抽小鼻子,轻轻摇头。 老人很识趣地离开车厢,跟曹嵬一左一右坐在徐偃兵身边,曹矮子幸灾乐祸道:“杨叔,也给赶出来了啊?” 呵呵呵。 连呵三声。 曹嵬这次学聪明了,以炸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跳下马车,果不其然,一只纤细手臂直接穿透车壁,如果曹嵬不逃,那就得被剐心了。 第557章 徐凤年在夜色中进入王氏府邸,大开眼界,黄楠四大郡望中水经王被龙颐王压下一头,不过府上书香气息浓而不腻,雕栏画栋十分精巧,就连府上的丫鬟婢女似乎也比别家府邸多了几分书卷气,清清秀秀,淡妆宜人。王熙桦大开仪门,亲自领路,这位家主既是经略使大人的毕生死敌,也是国子监左祭酒姚白峰的忘年交,徐凤年对他的观感一直不错,归功于武当老掌教王重楼曾经给王熙桦观相谶语,评价极高,如今王功曹的义子焦武夷进入陵州将军府,跻身十四实权校尉行列,让文武兼备的水经王氏声望大振,若非李功德有个在边关沙场上很争气的好儿子,龙颐王氏说不定还真就给赶超了,这个世道再势利不过,没出息的子孙出门在外靠父辈作威作福,志向远大的豪阀门第则靠着后代用功名反哺家族。王熙桦有四房妻妾,不过子女显然太过阴盛阳衰,独子王云舒今夜不在府上,不是以往的夜夜笙歌醉生梦死,而是正儿八经投军入伍,今年入春以后黄楠郡的狐朋狗友就几乎找不着这个好兄弟的身影了,因为所谈不是什么军机要务,宾主融洽,虽说没有王云舒这个马屁精在场,可王熙桦的女儿都走马观花看了一遍,至于到底是谁大饱眼福,就不好说了。 反正曹嵬大马金刀坐在徐凤年身边,直起腰杆,手握刀柄,恨不得用眼神从那些妙龄女子身上刮下几两肉,可惜这些姿色都不俗的娘们就没一个把他当回事,沾着水雾的眼神儿都撂在了年纪轻轻的北凉王身上,想必王熙桦王云舒父子在家中闲聊,没少说起徐凤年这位朝廷新近敕封的上柱国大人。这把曹嵬气恼得七窍生烟,几次故意咳嗽,也没见他招来多少视线,加上徐凤年偏偏不去隆重介绍他是何方神圣,曹嵬到最后破罐子破摔,只要徐凤年一开口,他要么是鼻音冷哼,要么是鬼脸撇嘴,总算把功曹大人的一个小女儿逗乐,躲在两位姐姐身后笑吟吟捧腹,半死不活的曹嵬立马有了精气神,跟磕了江湖郎中在路边摊上低价贩卖的坛装春药差不多,王熙桦何等老辣,其实根本不用徐凤年如何介绍,就清楚这个貌不惊人的佩刀矮子不简单,否则谁敢堂而皇之跟北凉王平起平坐,还敢拆台对干?偌大北凉,刺史徐北枳算一个,游弩手李翰林都只能算半个。不过他们王家是北凉首屈一指的经学世家,府上个个心气高,何况被姚白峰盛赞为当世解《易》前三甲的王熙桦,也没有下作到需要用自家女儿去攀附权贵,当然,权贵之中,徐凤年肯定除外。王熙桦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北凉人主,有着发自肺腑的敬畏。要是真有女儿被相中,不说给水经王氏雪中送炭,但肯定是锦上添花的大好事。至于那名矮小的佩刀男子,若是有女儿与他相互瞧对眼,王熙桦乐见其成。 徐凤年借着酒意微醺,谈兴颇高,王熙桦不敢得意忘形,只留下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斟茶递酒,徐凤年跟王功曹提起了蔡浚臣手头有些古玩字画,近期想要出手,王熙桦闻弦歌知雅意,轻轻点头,还笑称府上有好几幅价值连城的字画,都被徐凤年在最醒目处钤盖下那天下闻名的“赝品”二字,徐凤年破天荒有些赧颜,曾经年少轻狂,梧桐院曾有数方珍贵私章,其中有一枚大秦小篆,阴刻“赝品”二字,当年王府品相极佳的珍惜字画,都没能逃过世子殿下的魔爪,徐凤年长久耳濡目染李义山的学问事功,在字画鉴定一事上下过苦功夫,眼光奇准,那些“赝品”无一例外都是真品无误,徐凤年以往的叛逆性子可见一斑,不过阴差阳错,不论中原士子如何仇视北凉,家中若是有一幅钤盖“赝品”二字的书画,都是一桩既能保证旱涝保收同时又可以跟人炫耀的美事。在徐凤年出府前,王熙桦送了一幅字,是惊蛰时节亲笔写就,可算是一份残缺本的水经王氏家训,三知己三陌路,“胜己者,德隆者,有趣者,可做知己。志不同者,无性情者,重怨忘恩者,不做仇敌即做陌路。”这跟完整的王氏家训略有出入,比如知己中少了直言不讳者,陌路中少了德薄者,这大概就是王熙桦本人潜心钻研治学事功两事多年,得出的独到心得了。尤其是先前闲聊到历朝历代藩镇割据、宦官为患、朋党连营三大顽疾,王熙桦也有过一番不落窠臼的高见,徐凤年以往对读书人确有不小的偏见,几趟游历过后,逐渐有所好转,今夜跟王熙桦敞开了聊天,让徐凤年自省几分。 出门之后,曹嵬见到少女杀手百无聊赖地围着马车慢悠悠逛荡,她先前没有跟随进府,此时扛着那根滑稽可笑的枯杆子散步,曹嵬现在真是怕死了这个脾气古怪之极的姑娘,用杨光斗的话说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坐入车厢,徐凤年问道:“王熙桦刚才提到北凉任用官员,使功不如使过,杨老意下如何?” 杨光斗拍了拍袖口,笑道:“原先这话早说个三个月,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多如牛毛的衙役胥吏,尸位素餐的多,能做实事的少,被士子文人顶替,是咱们北凉大势所趋,王功曹本意不过是担心北凉格局动荡不安。不过既然流民之地要新辟出个流州,这个说法就讲得通了,难道功曹大人也摸着蛛丝马迹了?树挪死人挪活,既然好不容易走掉一个宋岩,都没能做成黄楠郡郡守,那还不如跑去流州找机会,况且王功曹不是一味迂腐的书生,他去流州,于己于北凉,都是好事。在北凉道旧三州犯错的官员,一股脑丢去流州,有治政娴熟清誉极佳的王熙桦安抚人心,谁都会卖他一个面子,又有小王爷的三万龙象军坐镇,说不定王熙桦还真能当上下一任流州刺史。” 徐凤年笑着点头,流州初代刺史的人选其实早已敲定,远大天边近在眼前,正是重新出山的杨光斗,徐凤年原本属意陈锡亮,只是这位似乎只愿躲在重重帷幕后头寒士执意不肯,徐凤年总不能强按牛头喝水,不过说实话,陈锡亮此时还有“眼高手低”的嫌疑,若是没有凉莽大战在即的大背景,流州交给他文火慢炖也无妨,可既然快则一年长则两年边境就要硝烟四起,徐凤年也委实不敢把流州全盘托付给陈锡亮。车厢内的杨光斗则是既通晓权变,又人情练达,到时候徐凤年再给出一份徐骁“遗诏”的障眼法,老人的年龄资历都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上,远比“嘴上无毛”的陈锡亮更能服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徐凤年越是重视陈锡亮,就越怕拔苗助长,这名年轻书生,不但是他亲手从江南道拐来北凉的人才,更是师父李义山无比器重的北凉第二代谋士主心骨! 小姑娘坐在车厢角落自娱自乐,一会儿挤出个指尖抵面的“妩媚”笑脸,一会儿又做起了手捧心口微微蹙眉的姿态,要不就是学那大家闺秀敛袖端坐。曹嵬再脸皮厚如城墙,也已经完全敌不过这等杀伤力不下于陆地神仙的威势,默默离开温暖的车厢,坐在徐偃兵身边唉声叹气,埋怨自己就不该出这趟门,早知道就在清凉山后山那边待着,还能少挨几记手刀。徐凤年看着呵呵姑娘在那里模仿从大街闹市上女子身上的千姿百态,不予置评,眼神温暖,就连老人杨光斗看着这对男女的相处境况,都有些捉摸不透了,以前的世子殿下也好,如今的北凉王也好,不管清凉山山外风评如何,杨光斗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只要没入他的法眼,其实凉薄寡情得很,不过似乎对眼前这个小姑娘,格外宠溺。杨光斗在遇上少女杀手之后,尤其是清楚了她跟黄三甲的关系,数次暗示徐凤年从她嘴里多掏出些秘情,因为哪怕是她随口说出的几个字或者一个姓名,说不定都可以影响到北凉将来的格局走势,但是徐凤年就是不肯,杨光斗也无可奈何,当下徐凤年身上已经有了一份引而不发的深重积威,既是从大将军跟王妃那里继承而来的天性,也有李义山苦心孤诣的栽培,以及多次游历和凶险杀伐中的积累,杨光斗不断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再将徐凤年视作当初那个任性妄为的少年。钟洪武一事就是明证,老凉王不愿收拾的残局,新凉王收拾起来毫无顾忌,甚至大将军当年不愿跟离阳赵室撕破脸皮,在新凉王手上,已经给人造成了一种北凉大可以割据自雄的隐约态势,这恐怕也是朝廷扭扭捏捏最终对漕粮松手几分的根源所在。新凉王和新北凉已经开始让朝廷明白一件事:徐骁交给我徐凤年的担子,我扛下了,我们北凉也愿意为朝廷镇守门户,这就是底线,你如果再来三番五次恶心试探,先掂量掂量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北凉陈兵东线,拒退赐谥圣旨。朝廷看似恼羞成怒,马上还以颜色,不予夺情。但同时,又不得不做出了封赠上柱国头衔以及开禁漕运的两手补偿,这期间,如果徐凤年意气用事,再度拒绝上柱国,恐怕朝廷就要宁愿烂在襄樊粮仓,也不会把一粒漕粮运入肥寿城,说不定还会以雷霆手段,封堵邻州入凉各大驿路。 这些都是需要双方小心翼翼权衡利弊的勾心斗角。以后这样的你来我往,只会更多。 小姑娘冷不丁说道:“这些年,老黄带我在一百多个地方停过,他说都是他种过庄稼的农田,有些荒废了,有些还是青黄不接,有些收成不好,但终归是有收成的。” 徐凤年笑道:“我师父跟褚禄山都把黄龙士看成春秋最大最厉害的谍子,谁能接手他的整个谍报系统,谁就能占尽先机。不过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如何经营的,如何挑选稻苗,如何引水灌溉,如何关注长势,如何收割秋稻,没有人知道黄龙士是怎么做到的。” 小姑娘很认真说道:“蹭饭,喝酒,聊天,骂人,骗人,走人。换个地方,再这样做一遍。” 杨光斗扶额叹息。天大的难事,春秋最大的秘密,就给小姑娘的十二字真言给如此马虎带过了。 小姑娘歪着脑袋,问道:“你不问我那一百多个地方是哪儿,那些人到底是谁?” 徐凤年摇头笑道:“北凉自顾不暇,没精力也没本事去跟各路枭雄逐鹿天下。” 小姑娘呵了一声,“你问我,我也记不住几个。” 杨光斗觉得跟这两位相处,真是遭罪,有些理解曹嵬的惨淡心情了。 徐凤年伸出双手,玩笑着把少女那张微圆的脸颊拉长。 少女也不生气,含糊不清说道:“你说什么儒释道三教合流,我也听不懂,不过老黄说过,你身上有副药引子。” 徐凤年想了想,“我知道了,黄龙士应该是在说那龙树僧人给我喝下的碗血吧,不过我这两年一直感受不到,就没当回事。” 少女竭力想了想,又说:“四百年前有个高树露,就是你前段时间说过的那个,我刚才想起来了,老黄提起过他,说这个家伙半死半活着,在太安城某个地方,是赵家的一张保命符,原本是用来压制王仙芝的。虎龙山好像……呵,这件事情忘了。” 徐凤年收回手,又屈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是龙虎山。” 少女哦了一声。 徐凤年跟她并肩靠车壁,轻声道:“别人想不通黄龙士这么翻江倒海图什么,我倒是稍微理解一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直是儒家意旨所在,不过黄龙士显然要更高一筹,因为他眼中没有皇帝,他孑然一身,本就用不着修身齐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也不用去帮着皇帝治国平天下,所以他才可以跟谁都不一样,他大概是只想要一个我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甚至想都想不到的太平世道。” 少女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对,大概是这么个意思。还有老黄就说过这玩意不是用来跪人的。” 徐凤年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这个把整块春秋田地都掀翻的老农。” 少女屈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老黄说他也要死了。” 第558章 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祥符元年的春天,可清明一过,也就到了收尾的时候。广陵道的西楚古都,在被徐家铁骑踏破之后,已经由神凰城改名为充满屈辱意味的失鼎城,城郊深山有座磨砖寺,寺名源于一段著名的佛门机锋,给春秋期间愈演愈烈的坐禅一事降下了火气,因为磨砖寺主持说了一句磨砖无法成镜,坐禅如何成佛?这一日拂晓,晨鸟啼鸣,三人走在林荫小径上,老者很老,白发雪眉,拄了一根青竹拐杖登山,踩在铺有大小不一鹅卵石的山路上,踉踉跄跄,却不要人搀扶。青衫儒士年纪也不小了,两鬓霜白,不过气态尤为清逸出尘,一见忘俗。女子最为年轻,容颜绝美惊艳,不似人间女子,背了一只紫檀剑匣,脚步轻盈。大概是照顾实在太过年迈的老人,三人登山时并无言语,进入不见香客身影的清净古寺,只有一名少年僧人用大扫帚扫地的簌簌声响。时值离阳灭佛,连两禅寺都被封了山门,磨砖寺这二十年香火清淡,反倒是逃过一劫,还能剩下些僧人继续躲在深山吃斋念佛,见着了三名香客,小僧人连忙把扫帚夹在腋下,双手合十行礼,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女子后,光溜溜的脑袋愈发低垂,生怕犯了戒律,远了菩提心。还礼过后,老人带着儒士跟女子来到五百罗汉堂,不是气派大寺里常见的金妆罗汉,而是彩塑木胎,更为难得的是五百尊罗汉,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或端坐或谛听或合掌,甚至有瞪目者敲锣打鼓者抓耳挠腮者,仙佛气寥寥,反而市井烟火气不轻。老人领着两人走到一座尊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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