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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军和十数万三州兵籍役夫,所有人都两耳不闻关内事,对于新城建造是否劳民伤财的辩论,不闻不问不理不睬。 徐凤年和徐北枳陈锡亮并驾齐驱,身后是相谈甚欢的徐偃兵和于新郎。 陈锡亮比起最早入凉的时候,好好一位白面清秀的江南书生,握缰的双手布满老茧,变成了黑炭一般的消瘦村夫,只是双眼熠熠,沉稳而坚毅,此时跟徐凤年说道:“只要清凉山掏得出银子,流州可以立即抽调四万左右的青壮赶赴新城。但是下官希望除了不拖欠他们的工钱,王爷还能承认他们的版籍。我们流州百姓,真的太苦了!” 徐凤年有些为难,“银子啊……” 被使眼色的徐北枳翻了个白眼,如今他已经正式担任北凉道私自僭越设立的转运使,缓缓道:“打赢了北莽蛮子,除去兵饷和抚恤两项不说,直接发下去的军功赏银就将近九十万两,这还是燕文鸾郁鸾刀这些边关武将带头请求不要任何封赏,最后清凉山以丝绸文玩这些物件折算成银子送了出去,要不然北凉王府现存库银已经见底了。陵州那边倒是还额外能挤出百来万的真金白银,但是购买粮草一事,肯定要摆在第一位,毕竟朝廷漕运开禁尚未实施,咱们不好抱太大希望,趁着两淮道和靖安道见风使舵,好不容易松了口子,陵州官员只要有门路,都在用公家的银子‘私人’的身份买粮,不到万不得已,陵州的钱,不能动。” 陈锡亮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就此死心,问道:“若是不要工钱,我流州百姓以一年劳役,换取北凉官方承认的凉州户籍,是否可行?” 徐北枳思考片刻,摇头道:“搁在平时自然是可行的,但是现在大战刚刚结束,第一拨进入凉幽边关的流州青壮,只有参与霞光城守城和葫芦口厮杀的那两万流民,才取得正式户籍,甚至连凉州关外那些没有进入战场的流民,至今仍是没有获此待遇,如果仅是参与建城就能够成为凉州籍百姓,定会有人心生不满。不患寡而患不均,从来如此。” 陈锡亮突然有了一股怒气,却不是针对徐北枳和徐凤年,望向远方的大漠黄沙,嘴唇紧紧抿起。 他想起了青苍城那场死战,在最后关头,有多少陆续赶来的流州青壮,自己闯入了战场,随意捡起了不论是北凉铁骑还是北莽蛮子的武器,就那么战死了?! 徐凤年轻声问道:“陈锡亮,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一天,不到三十万人的流州,人人都是北凉道流州户籍的百姓,根本不用拿性命去搏取一个别州版籍?” 陈锡亮深呼吸一口气,默不作声,眼神恍惚,似乎在憧憬着那一天的到来。 很多次就连流州刺史杨光斗都笑称整个流州,只有陈锡亮这个落脚没几年的外来户,比流州人还要以流州人自居。 徐北枳突然笑眯眯拆台道:“王爷,你这大饼画得可是不花一颗铜板啊,比起以往的大手大脚,现在会当家多了。” 徐凤年开怀大笑,双手环胸并不握缰绳,身体随着马背颠簸起伏,神情颇为自得。 陈锡亮也微笑附和道:“是有几分勤俭持家的架势了。” 徐凤年笑过之后,转头打趣道:“锡亮,知道你无所谓官大官小,可是这次守住青苍守住流州,不说你居功至伟,最不济‘功不可没’是跑不掉的,你如果执意不升官,你让本该高高兴兴升官加爵的同僚们如何自处?你自在了,可他们就要浑身不自在了啊。” 陈锡亮摇头道:“从刺史府邸和龙象军再到三镇将士,王爷该如何赏赐军功就怎么赏,不用管我,流州官场不比凉州陵州,没有王爷想象中那么多弯弯曲曲。” 徐凤年看似随意说道:“刺史杨光斗自己心知肚明,他不会在流州待太久的,我也不忍心让这个老人在塞外,陪着你们这些正值当打之年的年轻官员风餐露宿,到时候若是凉莽战事结束,边关大定了,流州注定会‘改朝换代’,入凉士子嗷嗷待哺不去说,三州北凉本土官员也要眼馋,未来流州将是连通离阳和西域商贸渠道的必经之地,更是一处中转重地,现在流州的官吏不值钱,但以后说不定比塞外江南的陵州还要富饶。杨刺史拍拍屁股一走,回到凉州当个副经略使什么的,养老了,届时你们这拨流州官场‘老人’,还有那二三十万流民,群龙无首,你就不担心?” 陈锡亮陷入沉默。 徐北枳转移话题,幸灾乐祸道:“咱们北凉的那位财神爷,号称在短短两年内便走遍了凉流两州每一寸土地,更兼着新城副监的身份,这次突然偶染风寒在家养病,王爷你就没去慰问?” 徐凤年一阵头大。 徐北枳漫不经心道:“行了行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说法,在家务事里头是说不通的,于是我就自作主张去王府……王爷你未来老丈人的那个王府,找他王林泉好好喝了次酒,怨气嘛,肯定有,他们王家说起来比陆家要更早入凉,前半辈子鞍前马后给大将军做小卒子,后半辈子又在青州积攒下那么大一份家业,徐家一招手,整个王家就带着一箱箱一车车黄金白银进入北凉了,而且王家一没跟清凉山要官帽子,二没跟清凉山要开后门,做的都是最辛苦的生意,图什么,还不是想着他女儿,能够得个正字,而不是侧?” 徐凤年轻轻叹息一声,于情于理,都该如此。 徐北枳继续笑道:“王林泉喝多了后,也说漏嘴了,即便初冬那闺女没有正王妃的命,但只要那个姓陆的女子也是侧王妃,两人都是没有高低分别的侧王妃,也一样不算委屈了初冬。现在这算怎么回事?王林泉的言下之意嘛,陆家那帮不成材的家伙,从恃才傲物的陆东疆到恃宠而骄的陆家子弟,有几个是诚心诚意为徐家考虑处境的好东西?不就是多读了些书,结果一个个尾巴翘到天上去,恨不得个个占据北凉官场要津才罢休,才对得起他们的清贵身份,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看到徐凤年转头望过来,徐北枳咧嘴笑道:“最后那几句自然是我说的,王林泉就算灌了几百斤绿蚁酒,肯定也不敢这么袒露心声。” 徐凤年无奈道:“我知道因为漕运的事情,你对我也有怨气,但是差不多就行了啊,真当我是泥捏的菩萨不会生气?” 徐北枳冷哼道:“我把丑话说前头,齐阳龙是齐阳龙,朝廷是朝廷,自张巨鹿的死开始,庙堂上就已经出现了一条不可弥补的裂缝,君臣相宜的光景,已经一去不复还。赵家天子把温太乙和马忠贤一文一武放到中原腹地的靖安道,加上坐镇青州襄樊的赵珣,这三个人凑一堆能安什么好心?我是不知道当时京城小朝会是怎么个气氛,也不知道齐阳龙这位本朝首辅和桓温这个次辅当时有无提出异议,但既然温马都已出京赴任,到时候漕运磕磕碰碰,天高皇帝远,随便找个由头应付朝廷户部有何难?齐阳龙是中书令,不是户部尚书!桓温在门下省,更是不在吏部当尚书!” 徐凤年捂着心口,故作痛苦状,“哎呀,在太安城接连大战,内伤极重,心口疼,头也疼,不行,我得回车厢躺着去。” 堂堂西北藩王和武评大宗师,溜之大吉。 陈锡亮嘴角都是笑意。 徐北枳转头大声冷笑道:“有本事就一路躺到关外的新城!” 徐凤年跑走后,一时无言,徐北枳瞥了眼骑马如步行的陈锡亮,自嘲道:“骑马一事我不如你,这会儿大腿内侧火烧似的。” 陈锡亮笑道:“流州地广人稀,两条分别由凉州凉州通往青苍城的驿路,才刚刚起步,因此做什么事情都要骑乘快马,一开始也不习惯,除了腰酸背痛,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跟醉酒之人天旋地转差不多,明明躺着,却仍是像在马背上高低起伏,是很遭罪。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即便城外无事,但一天不骑马跑上几十里路,反而觉得不对劲。” 徐北枳神色淡然,轻声道:“去了趟京城,那个家伙好像解开很多心结,以前是绝对不会给人画饼的,多半对下一场凉莽大战的确有几分把握,既然如此,咱们不妨也稍稍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比如你所在的流州,作为已经划入北凉道版图的第四州,世道越好,流州在北凉的地位必然越是水涨船高,说不得以后广袤西域开辟出第五第六州,作为北凉和离阳连接西域的桥梁,流州就是板上钉钉的香饽饽了,军伍方面,有徐龙象的龙象军,估计就算是老资历的凉州边军,也不太好意思跑去抢地盘,但是流州刺史府的那些座椅,就不好说了。远的不说,就说我刚刚离开的陵州,不管声望还是功劳,照理说都可以顺势跨上一个台阶的黄岩黄别驾,不就没当上新任陵州刺史?从今往后,尤其是将来战事不那么紧张的时候,那个家伙要顾虑的事情只会越多,不会更少。陈锡亮你在流州好不容易打开局面,不管你是为了自己前程还是为了流州局面,当下都该把座位往前挪一挪了,县官不如现管,任你做了副经略使,也比不得在流州当低半品的刺史管用。” 大概是被徐北枳的开诚布公感染,陈锡亮也直言不讳道:“道理我懂,事实上这次来清凉山,在路上也想过不少,只要战事落幕,流州不但能够在北凉道跟其它三州平起平坐,甚至有可能会是离阳朝廷心目中的重中之重。” 徐北枳点头沉声道:“对!正是此理。一旦北莽退缩,再不敢兴兵西北边境,那么朝廷指不定就要派遣一位文官赶赴流州,负责帮着离阳坐镇边陲,那可就不是杨慎杏担任节度副使这么安分守己了。此举看似荒诞,但早有前例有迹可循,兵部侍郎许拱巡边两辽不去说,那么多节度使经略使从太安城撒出去,有哪个是省油的灯?王雄贵,卢白颉,元虢,韩林,温太乙,马忠贤,如果不论敌我立场,其实都不算什么庸人。” 陈锡亮皱眉道:“怕就怕到时候朝廷让国子监左祭酒姚白峰前往流州,姚祭酒本就是北凉人氏,即便身在庙堂,对北凉也素来亲近,这位理学宗师入主流州,不管是王府还是官场上下,想来都乐见其成。” 徐北枳很快就接话道:“是啊,如同张巨鹿身在离阳,未必就肯事事为赵室一家一姓考虑,姚大家与碧眼儿性子相似,回到了北凉,难免多半就要为朝廷着想了。” 陈锡亮苦笑道:“看来我是该争一争流州别驾的位置了。” 徐北枳眯眼道:“未雨绸缪,我看最好还是把刺史也一并收入囊中,想必朝廷也没那脸皮让姚白峰回北凉做一州别驾吧?” 陈锡亮笑了笑,“做个一道经略使,也算名正言顺。” 徐北枳撇嘴道:“在清凉山上当经略使?还不被宋洞明他们几个吃得骨头不剩?何况不是去流州的话,有几个离阳官员胆敢跟着姚白峰跑到北凉王府当官?那还不是每天一大早起床都要摸着脖子,庆幸自己脑袋还在肩膀上?” 陈锡亮忍住笑,点头道:“倒也是。” 他们身后突然有人喊道:“橘子,锡亮,我突然觉得身体好些了,要不你们坐车,我来给你俩当马夫?” 马车附近的白马义从都会心一笑。 徐北枳转头望着身边同龄人,问道:“怎么说?” 陈锡亮一本正经道:“可以有。” 两骑同时拨转马头。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北凉王徐凤年,看着这两位北凉谋士缓缓而来。 他突然举目远眺。 有位听潮阁枯槁文士,他死后无坟,那坛骨灰就撒在了这北凉关外。 大江南,大江北。 南山南,北凉北。 南方有江南,三千里。 北凉有墓碑,三十万。 第833章 在到达关外那座新城之前,八百凤字营轻骑这边出现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 气势汹汹的都尉袁猛快马来到马车旁,对充当马夫的年轻藩王禀报道:“王爷,斥候回报西北一里外,有六十余名身带刀剑的江湖武人,分作两拨打打杀杀的,正往这边飞奔而来,是否需要末将带人阻拦?” 徐凤年愣了一下,笑问道:“是帮派之间的江湖恩怨,还是醉翁之意在我?” 袁猛咧了咧那张血盆大口,杀气腾腾道:“管他娘的,反正兄弟们憋得慌,就拿他们打打牙祭下酒菜了!” 徐凤年摆手道:“算了,我们继续赶路便是,只要他们不凑近就都别理会。” 看到这员边关骁将出身的壮年都尉好像有些不情不愿,徐凤年用马鞭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于新郎,笑道:“没架打皮痒是吧,这位王仙芝的大徒弟,够不够你出汗的?” 袁猛悻悻然道:“那还是算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只不过事态发展让那位憋屈的袁都尉很是欣慰,那两拨江湖鱼龙要死不死撞向了八百白马义从的长蛇阵线,袁猛当然看得出是为首那几人有心要牵引祸水,试图要把水搅浑以便脱身,其中一位身上血迹斑斑的年轻刀客率先掠过了数骑白马义从的头顶,落在缓缓前行的骑军右侧,有他带头,稍后几位都齐齐脚尖踩低,身形轻盈地翻过人墙。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某些个轻功稍逊一筹的,总不能绕到这队轻骑后头然后再跑路,犹豫了一下,不知是谁硬着头皮嚷了句“军爷们让让,借过借过”,然后五六个不要命的家伙愣是想要从骑军队列中穿过。本就脾气暴躁的袁猛在先前有人“太岁头上动土”,其实就已经怒火中烧了,只是回头见自家王爷不动如山也就强行忍了,结果这帮兔崽子得寸进尺地想要干扰兵马行军,顿时歪头狠狠吐了口唾沫,低声骂娘一句,扯开嗓子怒吼道:“抬弩!胆敢近身十步内,杀无赦!” 骑军并未停马,继续前行,但是几乎一瞬间,所有轻骑就抬起了轻弩。 一根根弩箭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顿时让所有江湖人感到遍体生寒。 那些冲在最前头的江湖草莽顿时吓得停下脚步,纹丝不动,大气都不敢喘。除去最先凭借不俗轻功跃过轻骑人墙的右侧五人,其余都被阻挡在这支骑军左侧,泾渭分明。 一名青衫提剑的中年男子显然江湖经验要更为丰富,不但示意身旁身后不要轻举妄动,而且还第一时间扭转手臂到身后,摆出向骑军示好的背负剑式,望向最像将领模样的袁猛,朗声道:“这位将军,在下乃是南诏太白剑宗章融谦,正与江湖同道追捕十二名横行无忌的歹人,若是冲撞了将军车驾,还望恕罪!” 当着北凉王的面给人尊称一声将军的凤字营都尉,顿时就臊红那张大黑脸,这马屁算是彻底拍到马蹄子上了,袁猛怒斥道:“去你娘的将军!老子只是个从六品的都尉!嘴上抹油,一看你这姓章的就不是啥好鸟!” 自称太白剑宗章融谦的中年儒雅剑客有些难堪,混江湖说到底就是混一张脸皮,六十好几个江湖中人都竖起耳朵听着,结果给那个不识抬举的骑军都尉骂成不是好鸟,作为南诏白道武林上能坐前十把交椅的江湖大佬,修身养气的功力再深,此时也没那热脸贴冷屁股的定力了,只是面对接近千人的大队骑军,而且一看就是那种精锐彪悍的北凉边军,章融谦作为过江龙,也没胆子跟地头蛇较劲,尤其是在北凉地盘上跟北凉边军扳手腕,章融谦就算武功再高,有三头六臂也不够人家砍瓜切菜的。所以章融谦就只是冷着脸,没有还嘴回骂。 一位先前被章融谦咬住身形没能跃过轻骑人墙的锦衣老者,虽然身负重伤,腰部更是给刺出个血流不止的窟窿,仍是满身凶悍气焰,此时背对那支凉骑面朝五十多名江湖仇家,阴恻恻道:“章融谦!你这道貌岸然欺世盗名的南诏头号伪君子,好意思说我们是歹人?!咱们少主不过是揭穿了你早年杀兄弟夺秘笈以此上位的老底,真有本事,就来杀人灭口嘛!” 一名衣裳胜雪怀抱一架鲜红琵琶的曼妙女子柔声道:“邪门歪道,任你巧舌如簧,人人得而诛之。” 那个低手捂住腰部伤口的老人嗤笑道:“呦,淮南道飘渺山大横峰的柳仙子发话了,哈哈,也就是岁月不饶人,否则你柳烘霞这样的狗屁仙子,老夫年轻时候,没在大床上压过五十个,那也有三十个!至于你师父飞蝉仙子,那个靠着驻颜有术就喜欢在各地抛头露面混脸熟的老婆娘,当年老夫那可是瞧都瞧不上眼的!不就是靠着与好些个老头有露水姻缘,才在徽山大雪坪十八人里占了个最靠后的位置嘛,她还真当自己是多牛气的人物了?轩辕青锋杀了我们宗主,咱们恨归恨,但说到底还是服气的,她那是靠真本事,能一人杀掉宗主在内的六大高手!但你们这帮狗男女算什么?” 袁猛哈哈大笑,突然不想着急着让凤字营赶人了。 怀抱琵琶的白衣仙子眯眼沉声道:“覆海魔君,你找死!” 五指间渗出鲜血的老人耸动了一下腰杆,坏笑道:“那么你,是找这个?” 章融谦看似一直盯着这个魔道魁首的动静,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骑军的动向,这位太白剑宗的外宗山主突然看到那辆马车停下,那个年轻马夫望向他们,但是奇怪的那边既无人走出车厢,也没有人掀起窗帘,就好像只是这个不懂规矩的马夫想要看好戏,然后自作主张地停下马车,顺带着整支骑军不用任何发号施令,就骤然静止不动了。 随着骑军的停马不前,顿时出现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 寂静无声。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骂战或是厮杀,那个年轻马夫貌似嘀嘀咕咕了一下,然后很快就重新驾驶马车前行。 袁猛撇撇嘴,抬起手臂握了握拳头,开始跟随马车前行。 八百轻骑,同时收起轻弩。 无声无息。 两拨人目瞪口呆看着那支骑军愈行愈远,不知为何一时间都忘了打生打死。 徐北枳弯腰走出车厢后,坐靠着马车外壁,笑问道:“好不容易撞到怀里给你装高手的机会,不露几手?” 徐凤年微笑道:“当我是大街上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人啊?再说人家也不给银子。” 徐北枳继续挖苦道:“看来这次在太安城受伤真挺严重的,否则就你这脾性,尤其是当着那几位仙子女侠的面,早就掺和一腿了。” 徐凤年摇头道:“这你还真误会我了,走江湖最忌讳孙子充大爷,最讲究大爷装孙子。我可是个老江湖,不妨告诉你,刚才那两拨拼命的江湖好汉,大侠和魔头,为啥拼命?那个什么魔教的少主曾经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告诉你,十有八-九是本杀人越货侥幸得手的听潮阁秘笈,什么太白剑宗什么淮南道飘渺山,嘴上说是除魔卫道,其实都是奔着秘笈去的,至于事后如何分赃,都不用摊开来说,姓章的南诏高手肯定能做得滴水不漏皆大欢喜。比如上册归我下册给你,回头看完了,两个帮派相互借阅,这么一来二去,平时隔着千山万水的两大宗门,也就成了遥相呼应的江湖铁杆盟友了,你在南诏说那飞蝉仙子是众望所归的江湖名宿,我在飘渺山说你太白剑宗其实根本不输东越剑池,大伙儿都有面子。说不定几个长辈坐下来一撮和,再让各自宗派里的两个年轻俊彦结为神仙眷侣,又是一桩天大的美谈,能让他们吹牛吹上好几年的。” 徐北枳伸出大拇指,啧啧道:“王爷可以啊,门儿清啊。” 徐凤年沉默片刻,笑道:“他们的江湖,就是这样的。谈不上好坏,可惜就是太像江湖了。” 徐北枳感慨道:“按照你的说法,人生在世,何处不江湖。” 背对橘子的徐凤年点头道:“大概是的吧。” ———— 临近新城的时候,成群结队的江湖人就越来越多了。跟章融谦的来历有些相似,都是最早跟着轩辕青锋去西域杀魔头的,结果那袭紫衣自己杀完了人让别人无人可杀后,又怂恿江湖正道人士人热血上头地跑去北凉边关从军,然后她自己就消失无踪了,大多上了年纪的江湖豪杰都没有真的来关外,多是跟地位相仿的同道中人在凉州或是陵州境内,一边游历山河一边切磋武艺,要不然就是跟天下十大帮派之一的鱼龙帮联络联络感情,行走江湖,都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的路数,混没混出个熟脸,那是天壤之别,就连徐凤年早年浪迹江湖底层,也看过几次街头斗殴,就因为各自喊来的帮手相互认识,结果架没打成,酒倒是喝上了,刀子不动筷子动,这其中都是大学问啊。 离阳各地官府颁发的路引,不足以让这些江湖人去往虎头城怀阳关那样的军镇险隘,大多都在新城附近止步,只有极少数能让鱼龙帮高层骨干带路的人物,才能稍微靠近关外边境,但是从军入伍杀北莽蛮子之类的就别想了,就当是去塞外大漠饱览风光一趟,运气好,能够看到十数骑数十骑的白马游弩手呼啸而过,运气更好的话,也能远远看几眼那些南北调动的大规模骑军,尘土飞扬,气势雄壮。相比先前那帮眼拙的两拨人,这些厮混在新城周边地带的年轻豪侠们,耳濡目染之下,知道更多的北凉“内幕”,再者那八百轻骑能让驻扎在这边的两千精骑专门开道带路,轻骑里头能没有大人物?用屁股猜都猜得出来嘛,加上这支轻骑的一水儿白甲白马,只要不是瞎子傻子,那就都能想到了到底是何方神圣,大驾光临这座北凉无比重视的新城了。 当白马义从策马而过的时候,路旁突然有一名光头年轻人撒腿跑向这支骑军,大声嚷着:“北凉王,我辽东刘按!要向你挑战!” 只是不等这位光头好汉靠近那辆马车,骑军中唯一配备长枪的袁猛就抓起枪杆,一骑稍稍出阵,手腕轻抖,长枪在手心一转,以枪尾轻轻在那名高大青年的腹部轻轻一撞,当场击飞了这名胆大包天的不速之客。力道拿捏恰到好处,既没有打伤此人,也没有让他大摇大摆冲撞马车。 身体在空中弯曲如弓的刘按一屁股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神,望着那辆马车喊道:“北凉王你别走!有本事就给我刘按一件趁手武器……” 可惜那支骑军已经奔向新城。 刘按坐在地上唉声叹气,可惜了,酝酿许久的几句豪言壮语都没能说出口。 “我刘按生平喜好喝最烈的酒,使最的刀,骑最快的马!” “刘按,于及冠之年出辽东,快意恩仇,已有三年两千里!” 真是可惜了。 年轻人摸了摸肚子,突然低头偷偷笑了笑。 好在刘按这两个字,以后在中原武林中总算略有薄名了吧? 刘按没能喊出多余言语,倒是其他不少站在远处的英雄豪杰,很是见缝插针地成功喊话了。 无非是某某要立志战遍天下豪杰,或是谁谁谁此生定当一剑败尽世间宗师,甚至还有人大吼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要亡我我便亡天”,能与之媲美的大概就只有那句“世人皆负心,我当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了。 马车那边,坐在车厢内的徐北枳和陈锡亮面面相觑,难道如今的江湖少侠们都如此的志存高远了? 不过真正可惜的是那位武评大宗师之一的年轻藩王,根本就不在这边。 有个人,徐凤年要主动见一面。 第834章 徐凤年很早就和徐偃兵两骑悄悄离开队伍,在一名拂水房大谍子的带路下,来到了新城西北外七八里处的土坡。 期间偶有一伍或是一标游弩手在远方呼啸而过,斥候队伍中比起以往,多出一两骑身披轻甲却不佩凉刀不负轻弩的骑士,这些人便是经过凉州边军和拂水房层层筛选出来的江湖人士了,按照怀阳关都护府的军方机要档案显示,目前已经有两百余名中原江湖高手被秘密吸纳进入边军斥候,这对狭路相逢往往一战即死的边关游弩手而言,无疑是一种如同及时雨的补充,毕竟在第一场凉莽大战之中,北凉斥候的战损是一个巨大数字。 当徐凤年看到坡顶一人两马的身影,就没有再让徐偃兵跟随自己,他独自翻身下马,牵马而行。山坡上那个席地而坐仍显雄迈气概的魁梧身影,也没有因为年轻藩王的到来而起身相迎,只是抬起头眯眼看着这个如今被北莽视为天字号大魔头的年轻人。 徐凤年松开缰绳,轻轻拍了拍战马背脊,那匹出自北凉纤离牧场的甲字大马,便心有灵犀地轻踩马蹄独自寻觅马草去了。 徐凤年笑问道:“前辈这次回北凉是做什么来了?” 被称呼为前辈的老人身披厚重貂裘,当他起身时,一阵哗啦啦作响,露出两根粗大铁链,腰间悬挂有两把气势惊人的无柄斩-马刀,老人伸出蒲团大小的手掌拍了拍屁股,顿时尘土四散,咧嘴笑道:“徐小子,听说你从北莽跑回去后,武道修为突飞猛进,连王仙芝也给你宰了?之后拓拔菩萨,邓太阿,曹长卿,武评其余三位大宗师,你小子也都打了一遍?风头一时无两啊,爷爷我偏偏不太服气,专程从北莽河西州跑来跟你过过手,咋样?” 徐凤年环视四周,然后突然很狗腿谄媚地跑到高大老人身边,帮忙揉肩道:“楚前辈,楚老神仙,楚高手……这一路跋山涉水的,累不累啊?要不要喝酒吃肉啊?” 大概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姓楚的老家伙坦然接受堂堂北凉王的溜须拍马,没有了先前登门砸场子的跋扈姿态,笑眯眯看着这个可以算是他亲眼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家伙,“看来在太安城是真的受伤不轻,否则就你小子那臭屁德行,早就翻脸不认人,二话不说跟爷爷我大战几百回合了。” 徐凤年没好气道:“瘦死骆驼比马大,前辈,别给脸不要脸啊,我要是一不小心把你老人家给打趴下,然后你赌气头也不回跑回北莽,耽误了赫连武威交待的大事,我找谁哭去。” 老人吹胡子瞪眼,双手按刀就要干架,只可惜这个年轻人一副死皮赖脸任由打骂的模样,白发如雪的老人叹了口气,抖了抖肩膀,拒绝了年轻人本就没啥诚意的揉捏,“鬼精鬼精的,没错,是赫连武威求我来北凉的,两件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徐凤年笑道:“先听坏消息,倒吃甘蔗才能甜嘛。” 曾经在听潮湖底被困多年的老人沉声道:“我和赫连老儿都是北莽公主坟大念头那一脉的客卿,上次就没瞒你,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公主坟不公主坟的,心思早就淡了,连洛阳都去了逐鹿山,据说那位半面妆的小念头也给呼延大观一掌拍死,所以这次我也好,赫连武威也罢,都是来还账来了,此间事了,旧账两清,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徐凤年白眼道:“行了行了,赶紧说正经事,本王现在日理万机,操心的那可都是天下大势……” 结果徐凤年挨了老家伙一巴掌,也不还手,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是扶了扶头型,倒没有扶出多少玉树临风的丰姿,反而摸着了好些细碎沙砾,身处西北大漠,骑马迎黄沙,大抵都是这么个惨淡光景。 老人笑骂一句后,收敛笑意,以罕见的肃穆神色凝重语气说道:“这个坏消息真不算小。听说过那个北莽青鸾郡主吧?她的对外身份是马上鼓第一手的那个樊白奴,在你还是北凉世子殿下的时候,这个娘们就跟陈芝豹眉来眼去很久了,其实准确说来她应该叫耶律白奴,是正儿八经的北莽皇室成员,跟姓慕容的老妇人有杀父之仇,以前只能忍辱偷生,现在不一样了,吃了这么个大败仗,老妇人先后重用的两个心腹,太平令和董卓如今各自在北庭和南朝,日子都不好受。” 徐凤年点头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当时是先打北凉还是两辽,本来就是想着捡软柿子打顾剑棠的居多,要不然老妇人也不会在凉莽大战之前,让拓拔菩萨率领十数万精锐骑军在北庭草原上巡视各地,说到底,就是弹压那些个‘耶律王爷’和草原大悉剔。如果这次顺利打下北凉还好说,马踏中原指日可待,就算肉疼,终究还能忍,可既然连北凉关内都没进,就是两码事了。光死人没收获,没谁乐意,尤其是数百年来那帮早已习惯了剽掠边境大获而归的北莽蛮子。” 老人瞥了眼这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欲言又止,撇了撇嘴,老人放弃了已经到嘴边的题外话,而是继续先前话题,说道:“野心勃勃的耶律东床回了北莽,这小子本来掀不起风浪,可是敌不过他有个好爷爷,北莽三朝顾命的耶律虹材,这个老不死当真称得上是老不死了,圣宗耶律文殊奴嗝屁的时候,耶律虹材作为皇帝床前的六人之一,名次只是排在最后,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等到神宗死的时候,当时有五人,他排第三,北莽先帝给老妇人折腾死的那会儿,北莽又有五人作为顾命重臣,徐小子,知道都是哪些人吗?” 徐凤年笑道:“大将军耶律术烈,中原遗民徐淮南,拓拔菩萨,慕容宝鼎。很显然,耶律术烈当时便一大把年纪了,只是作为北莽军中老一辈领袖才勉强有个席位,而徐淮南和拓拔菩萨这一文一武,都是老妇人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慕容宝鼎就更不用说了,光看姓氏就知道,那么位列其中的耶律虹材,北莽老皇帝的唯一亲信,需要以一己之力为整个耶律姓氏遮风挡雨。只不过在十多年中,老人除了画灰议事的时候跟董卓拌拌嘴吵吵架,几乎就从无声音传出北庭,没有了主心骨的耶律王爷们和草原大悉剔,对这个老头子自然都是大失所望的。” 老人叹气道:“赫连武威私下跟我说,这次北莽姓耶律的终于抱团了,让那个青鸾郡主悄然进入离阳中原,必定为陈芝豹画了一张大饼,天大的大饼!” 徐凤年皱眉道:“陈芝豹会答应?” 老人冷笑道:“我不晓得这些庙堂沙场的弯弯肠子,不过赫连老头儿说了,广陵道战事,离阳对陈芝豹这位蜀王是用而不重用的态度,明摆着心存猜忌,打下西楚,事后论战功,多半是吴重轩和卢升象争第一,接下来是宋笠这拨年轻武将分摊军功,陈芝豹撑死了排在广陵王赵毅和燕敕王赵炳的前头,说不得连靖安王赵珣都比不上。你觉得陈芝豹如此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连离阳先帝赵惇也视为白衣兵圣的家伙,心里会没有怨气?反正连我这个门外汉,也觉得陈芝豹会憋屈,凉莽大战没他的事情,两辽战事更没有,好不容易出了西蜀,结果只能在广陵道吃点残羹冷炙,所谓的兵圣头衔?不就是个笑话吗?” 徐凤年自言自语道:“如果谢观应在京城没有那场惨败,这种设想是不成立的。但是现在……樊白奴,耶律白奴,耶律东床,耶律虹材……是允诺陈芝豹做北莽新朝的徐骁吗?各自都是在与虎谋皮啊,陈芝豹会不会因为想着有朝一日有机会南北而治,做成徐骁当年没有做的事情,就顺势答应北莽了?” 老人没有打搅徐凤年的怔怔出神。 徐凤年突然转头问道:“顾剑棠怎么办?我不觉得这位大柱国会被北莽拉拢,就算有王遂领军东线,双方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而已,北莽就没有想过如何针对这个难缠的最后一位春秋名将?” 老人啧啧笑道:“你们啊,不愧是老狐狸和小狐狸,这一点,赫连武威料到了,老家伙笑眯眯说让你小子猜猜看,因为貌似他也只是依稀得到点内幕消息,不好妄下断论。” 徐凤年蹲下身,伸手下意识抓起一把滚烫黄沙,思索良久,“虽说辽王赵武是个帮倒忙拖后腿的存在,但是两辽还算是一座铁桶江山,那么突破口就只能往西移了,辽东北凉之间,排得上号的人物,其实不多,节度使蔡楠,经略使韩林,河州将军副将都是早早给我们北凉铁骑吓破胆的傀儡,不用多说什么,倒是蓟州……汉王赵雄,这个藩王我也看不透,我和凤字营途径蓟州的时候,这位一字并肩王竟然胆敢一人一骑来到我军中,与我闲聊,绝不是赵武可以比的。接下来,袁庭山,杨虎臣,韩芳,三位蓟州当权武将……袁庭山有老丈人顾剑棠和李家雁堡做靠山,既是依仗,也是束缚。杨虎臣是去蓟州戴罪立功的,也完全没有必要为北莽南下作为内应。韩芳,实不相瞒,他是我早年布下的棋子,不说对离阳忠心耿耿,最不济不会为了北莽而叛出离阳,忠烈韩家跟北方游牧民族打了三四百年的仗,仅是姓韩的人,就死了数百人,谁都可以投靠北莽,韩芳不会。” 老人站在徐凤年身边,望向远方,满眼黄沙满目苍凉,“坏消息说过了,接下来说个好消息,只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背风而蹲的徐凤年摊开手掌,风吹沙飘走,轻声道:“前辈你说。” 老人加重语气道:“徐凤年,你应该知道赫连武威在北莽,是坚定支持老妇人的那些持节令之一,这次我姓楚的能够穿过布满蛛网眼线和乌鸦栏子的南朝边境,无声无息地顺利来到你们北凉,当然不是我楚狂奴自己本事有多大,而是赫连武威和老妇人有过一场极为隐蔽的密谈,除了太平令就再没有第四人在场,老妇人告诉赫连武威,北莽耶律姓氏敢豁出去跟陈芝豹合作,那么她也有魄力与你徐凤年结盟,而且她的付出只会更多!只要你答应叛出离阳,哪怕你不能从北凉带走一兵一卒,她也会把你扶上一张你无法想象的座椅!” 徐凤年摇头笑道:“这个老娘们,失心疯了。” 老人感慨道:“将死之人,都差不多。” 徐凤年愣了一下,“这倒是个好消息。” 老人叹了口气,“错啦,大错特错,赫连武威要我捎给你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最终拒绝北莽女帝的善意,那么北莽下一场南征,不惜鱼死网破!” 徐凤年淡然道:“不说我答应与否,北凉关外二十年,战死了那么多人,早就给出答案了。” 老人笑了笑,“答应不答应,是你徐凤年的事情,我就传话来的,从今往后,凉莽要死要活,跟我没有半颗铜钱关系了。” 徐凤年缓缓站起身,拍拍手,笑道:“要不然打一架?我这么多年始终记得前辈一句话,不管打不打得过,打过了再说!” 老人一本正经道:“不打了不打了,前辈就要有前辈的风度,何况你小子受了伤,即便打赢你,一样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徐凤年笑而不语。 老人老脸一红,瞪眼道:“臭小子!别得寸进尺!” 徐凤年哈哈大笑。 老人伸出手掌拍了拍这个年轻藩王的肩膀,神情有些惆怅,“从你小子当年第一次差点淹死在听潮湖底,被我所救,到你后来隔三岔五跑下去潜水闭气,要不然就是给我捎东西吃,真说起来,我是看着你从一个孩子,变成如今的北凉王……” 徐凤年有些难为情,尴尬道:“早年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拎着事物到湖底去逗弄前辈,还希望前辈别放在心上。” 老人顿时满头黑线。 徐凤年识趣闭嘴,不再在老人的伤口上撒盐。 老人爽朗笑道:“这次来的路上,听说现在离阳江湖,不再怎么提及你们这高高在上的武评十四人了,太高不可攀,说实话爷爷我也有自知之明,打过你们这帮怪物,不过那些大雪坪评出的什么四方圣人十大高手,还有照搬春秋十三甲弄出来的祥符十四魁,我倒是很想去会一会!” 徐凤年嗯了一声,提醒道:“虽说好些都是沽名钓誉的高手宗师,不过前辈有些榜上有名的高手,还是不要去挑衅为妙,比如就在我们北凉境内的隋斜谷于新郎,还有武林盟主轩辕青锋,东越剑池柴青山,以及南诏第一人韦淼,南疆那边的刀法宗师毛舒朗,龙宫的程白霜……” 老人越听脸色越难看,怒道:“兔崽子,你就直接说,谁是爷爷我可以揍的吧!” 徐凤年揉了揉下巴,“这就得好好想想了。” 没那心情听徐凤年瞎掰的老人大踏步离去,翻身上马,一人双骑,就要南下中原闯荡江湖去了。 徐凤年笑眯眯道:“可别让我听到前辈你才重出江湖就给人揍趴下的消息啊。” 魁梧老人高坐马背,怒气冲冲道:“你小子就等着爷爷我在中原江湖大杀四方吧!” 老人骑马下山坡。 徐凤年突然望着老人的背影,喊道:“老头子,我这辈子能够坚信年少时的念头,去武当提刀习武,是因为在湖底见到了你,才让我相信这个天下,的确是有高手的。” 江湖有高手,有神仙人物,一人真能万人敌,才有机会真的凭借一己之力报仇。 所以徐凤年无比感激这个琵琶骨被钉入铁链的老人,这个让他咬牙坚持在武道上攀登的江湖前辈。 老人没有回头,大声喊道:“矫情!有本事……” 老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打击这个臭小子,有本事当上天下第一?这家伙没死在王仙芝手上,与拓拔菩萨转战千里,太安城内更是一人战两人。 江湖如此,庙堂沙场,何曾输了? 到最后,已经快到坡脚的老人吼道:“徐凤年,有本事就死在我后头!你小子记住了,到时候别忘了给爷爷我弄点好酒好肉!” 第835章 等到老人一人双骑消失在视野,徐凤年吹了一声口哨,那匹甲字凉马飞速狂奔而至,翻身上马。 一起前往新城的路上,徐偃兵看见徐凤年忧心忡忡,忍不住问道:“有大麻烦?” 徐凤年苦笑道:“也不算,只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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