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染开来。行人隐隐发出惊呼,走得慢的人开始跑动。他嗅到夏天闷热的潮湿的空气。东南季风正在大显身手。 很快,雨越来越大。 在四周徘徊的新来的服务生终于上前,弯腰道:“小朋友,你的家长呢?” 密密麻麻的雨滴拍打着棚顶,发出紧促而沉甸甸的闷响。他转过头,从帽檐下望出去,雨帘如同无懈可击的流动的幕布。 天黑得漫不经心。这座城市蛰伏在阴沉沉的低气压里。 里包恩拿起陶瓷小杯,朝店员开口:“再给我做一份提拉米苏。” 打发走了服务生,杀手小口啜饮着浓缩咖啡,一面闲来无事地望向令行人作鸟兽散的透明的幕帘。他等着。 倾盆大雨驱散了夜生活的热情。提着公文包的人急匆匆地撑伞,赶不上末班车,满脸痛苦地打着出租;驻唱的乐队狼狈地收拾东西转移阵地。只有几个疯了一样的青少年尖叫着要拥抱大雨。他们拍完视频,不出片刻就一路又笑又骂地淋着走远。 野猫窜进垃圾桶。人类逃进建筑物的庇护里。 整个街区仿佛只剩下粗鲁的雨声。 杀手等着。等雨停下来,他将要启程。 然后咖啡店对面的办公楼侧面有一扇门被推开。有人从建筑物里走出来,停在原地。失去拉力的门在她后背缓缓阖上。 刚好地,恰好地,那条街上在那会儿只有这么一个慢吞吞地活动着的身影。漆黑的雨帘绵延不绝地切割着她,以至于令他看得有点模糊。但无可争议的事实是,此时正是深夜快一点钟,那是一个刚下班的年轻人。 青年在狭窄的门檐下看了一会儿雨,好像什么表情也没有。随后,这身影坐到了地上。她盘着腿,背靠墙,宽大的电脑包就放在腿边。她把手伸进那扁扁宽宽的手提包里头。 之后回想起来,组成这次印象的都是恰到好处的小小的意外性。 里包恩以为能欣赏到没带伞的社畜干脆继续掏电脑工作的情景剧,便往那多瞥了一眼。 但他看见她从包里拿出一罐啤酒。 易拉罐隐约是深红色的外皮,握着它的手在雨中透出一种颇为苛刻的白。他继而望见白色的衬衫,她把袖子卷到手肘。他瞧见黑色的头发,她扯开皮筋,盘起的长发打着疲惫的卷,披散在颈肩。 她用手指随意地梳了梳头发,就不再搭理它。兴许是坐得不太舒服,又换了个姿势,一只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 里包恩以为这是一个职场失意的人,在被迫加班后借酒浇愁。 但她又只是靠着墙,微微仰头,一边看雨,一边喝一口酒。偶尔多喝一口,接着仔细地看一眼易拉罐的包装,摇一摇。貌似是觉得好喝。 喝完了,又掏出一罐。 里包恩以为她或许马上要喝得微醺上头,或者可能将要在原地睡着。那么作为一名成熟的绅士,他会帮忙搞点掩护的东西,以免这个年轻人被危险盯上。 但她喝了第二罐,似乎喝不下了,放到了地上。旋即缓缓伸了个懒腰,又靠回墙壁。 她看了一眼手机,最后也把它放到一边。 这道身影被大雨洗刷得朦胧,像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可里包恩知道自己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的咖啡喝完了。他看见她两手抱臂,再次盘起腿,依旧盯着沉重的雨帘。她在高楼的罅隙之中注视着天空。 杀手不由也抬起头,望向雨珠的来处。 他在那半个小时和这个陌生人看着同一场雨,单纯地等着同一场雨停。 等,等着。无论在哪个世界里总是很难有一个能一起发呆着等着什么的人,这个人的存在会忽然让人觉得什么也不干地享受慢时光并不是一件需要愧疚的事。等到迟来的雨水恋恋不舍地逗留,在棚角细腻而晶莹地垂挂着,不时滴落。他的提拉米苏只吃了一半。她一手提起包,一手拎着酒罐,站起身,摇一摇又抿一口。 雨夜朦胧得像一场清醒梦。 凌晨一点多,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步伐平稳,踩过湿润的地面。没了雨帘的遮蔽,里包恩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看着她绕出公司,抬起拿着易拉罐的手,熟练地腾出两根手指松领带,解纽扣。 衬衫衣领下的第一粒纽扣被捻开。潮热的夜风趟过她的耳鬓,几绺发丝被汗打湿,富有人情味地黏着颊侧与脖颈的皮肤。里包恩想起很多电影的画面,但实际上他平时并不常看电影。 忽地,她如有所觉地往这边投来一眼。 在这同一时刻,里包恩的耳旁响起门铃叮铃的声响。 他扭过头,发现只是雨停后有新的夜猫子钻进这家深夜也营业的店里罢了。杀手转回目光。那道身影却已经消失在拐角。 里包恩收回注意力之际拿起咖啡杯,刚凑到嘴边,顿了顿又放下。 他看到自己小小的手。 来到异世界半个月,这家店他来过很多回,也经常待到深夜。也许有无数次和某个人擦肩而过。只是他在翻情报,她混在晚高峰之中下班回家。 杀手叉了一口提拉米苏吃。 他突然觉得拖几天再去订机票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第139章 里包恩视角(三) 世界上有一种心理效应, 叫作巴德尔迈因霍夫现象。 它本质上是频率错觉。也就是说,当你发现了一个先前从未接触过的新概念、新知识或新想法后,这些崭新的事物就会四处出现在你的生活当中。在此之前, 你的人生从未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譬如有一天,你第一次了解到“洁癖”的概念, 那么忽然间你便会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再次注意到它:和朋友聊天时,对方提起某个星座有洁癖;听家人唠嗑时,对方讲起某个同事有洁癖, 别人递来一把钥匙他都要用手帕擦一下。 即使以前你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里包恩也不例外。 那个潮闷的、令人回过神才发现后背被汗打湿的雨夜归于平静,迎来第二天的破晓。他仍然待在东京。与先前半个月一样, 他搜集情报, 偶尔赚点外快,打点关系――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张罗好了初步成型的人脉网。总而言之, 他依旧做着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闲事。 唯一不同的是,里包恩照旧来到咖啡馆外座,点一杯浓缩, 不时多点一份甜品, 却不再只是埋头研究于两个世界的问题。 榛果与巧克力的味道暧昧不明地夹杂在咖啡香里。 杀手读着今日报刊, 勾起杯耳。温热的气流萦绕着鼻尖。他抬头,夏日的天色澄澈,霞光在边缘周旋,踟蹰着不肯暗下。 人流量逐渐变大。晚高峰到了。 街对面的株式会社本部一般傍晚六点下班, 没有使用夏令时。 尚未到点, 便有人陆陆续续从办公楼里出来。等六点半一过, 或独身或结伴的上班族一个个身着体面的正装, 步调各异地从一个地方涌出,再分散着挤向另一个地方。大多数是去搭电车。 白昼透亮得不近人情, 劈头盖脸地打在人们倦怠的面容与匆匆步履上。 一张张面孔在各自的路途里游荡。里包恩看向高楼一层的门口。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这么做的时候,又不着痕迹地把目光收回,看向报纸。 不过一会儿,有两个男青年扯着领带,邀着一起来点咖啡。店内坐满了顾客,他们便随意地坐到外设的座椅上。 彼时,巴德尔迈因霍夫现象就那样神奇地在里包恩的耳边叨叨念。 “刚出差回来就开了一下午的会,累死我了……昨晚高木说的材料你看了吗?”一个人说。 另一人道:“没。啊,那个不用做了。” 一人说:“不用?” 另一人道:“友寄君早就做完了。高木觉得没问题就说我们也不用管了。” “诶――不是昨晚九点才要的吗?” “她好像加班到凌晨才回去吧……” “诶――” 里包恩翻了一页报纸。 “友寄君好拼啊。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充沛的精力呢。”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感慨道。 另一人笑他:“你要是知道她为什么宁愿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人惊讶地一顿,半伏到桌面,压低声音:“为什么,有情况?” “我也只是听说。”他的同伴漫不经心道,“那家伙跳槽到这里,是因为上家那里有人排挤她,环境越来越糟糕,她就走了。发生了一些事。估计工作也是麻痹神经的一部分吧,毕竟忙起来的时候才不会胡思乱想嘛。” “什么什么,什么事?” “据说哦,据说是她男朋友会去公司骚扰别人……当面骂她合作过的男同事,然后还试图直接拉她下班什么的。” “呜哇!搞什么啊,太搞笑了吧。” “是吧。当然友寄君那时好像也特别生气,直接报警了。只是警察来了也没什么用。她对象背景貌似挺难搞的。” 里包恩喝了一口咖啡。 “什么鬼……那分手了吗?”全程听得直感叹的人说。 “不清楚。但肯定分了吧,留着干嘛啊。就是听说那个男的还会一直打电话,在路上堵她之类的。” “那要是我我也不想出公司。” “我这也都是听别人说的,你别说出去啊。之前友寄君和那位野末前辈不是有工作交接吗,后来那男的就又出现了,听说闹过一次。” 主要负责倾听的社畜露出痛苦面具的表情。 “还没完啊,”他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夸张地拉着长音,“话说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吧,只是我出差了而已,半个公司都知道了吧。” “谁知道呢。”负责传播的人耸耸肩,抿了抿咖啡,“但也就是野末前辈那一次比较严重罢了,估计是看人家长得太帅了吧。” “友寄君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啊。” “情况好多了啦,至少那男的没有像在上一个公司那样到我们这里搞些有的没的。”他说,“老实说,友寄君在工作上一直都很有效率,当同事挺不错的,上次还是她帮了我一把我才得到再面见客户的机会。据说还是九大毕业的。我在聚餐的时候找她敬酒,没想到那家伙比我还能喝……哎,所以我们都挺希望她赶紧脱离苦海吧。讲真,她就是看男人的眼光差了点。” “……” “……干什么,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这说得,简直就像在说‘不如看看我这种好男人’一样。”他同伴鄙夷地开口,“轮得上你吗,先把你那头鸡窝头梳好再说吧。” 社畜桌霎时传来低声吵嘴的动静。 “不过,友寄君加班到那么晚才回去不会更危险吗?”一人又说。 另一人再接道:“最近倒是没再听说有什么事了,估计摆平了吧。说起来,之前我有认识一个人,也是失恋了之后太痛苦,于是拼命工作来转移注意力,连老板都担心他哪天猝死了……” “诶……” 里包恩放下咖啡杯,重新展开报纸。 后来的后来,友寄新奈本人亲自谈起当时的加班苦旅,表示根本没有什么失恋后怒而工作的情况,完全只是领导不做人而已。 那会儿整个部门都要加班加点。只是她就算回家也是一个人抱着电脑敲,同时分配到的工作有很多辅助材料都在办公室。无论怎么想都是待在公司干完比较方便。 传言总是容易被添油加醋。 也是因此,杀手没有很在意话题的内容,但他不知为何记住了。他在遮阳棚下优哉游哉地读完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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