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你明日去买对喜蜡,盖头我自己缝。」 阿音想要的,仅此而已。 11 又是一年春好日。 抚州码头停满了来往的货船。 裴冲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脸色苍白地从客船上下来。 这一路的奔波能让娇生惯养的人吃上不少苦头。 抚州琉璃如今闻名于天下,导致他的万两金成了泡沫。 恰好前些日子从一瓷器商那打听到,沈诗音好似在此地下了脚,他便亲自来一趟。 抚州城内有座琉璃阁,是他的目的地。 裴冲想的是看能不能把那琉璃方子买下,独自垄断。 据说是一对年轻的平民夫妻在卖。 不肯也没关系,大不了用上些手段。 没一会,他便到了琉璃阁。 里里外外皆是人,竟比樊楼还要来得热闹。 忽然,他第一眼便从人群中瞧见了那张熟悉入骨的面容。 女子脸圆润了些,挂着对小小的梨涡,杏眼明亮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奔来。 「夫君——」 见到他就这般开心? 霎那间,裴冲心中的气便全消了。 也罢,就当没看见那封和离书,等回去了就多给她点算筹用。 他整理好仪容,张开了双臂。 却见沈诗音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犹如一只欢快的雀鸟儿,径直落入了别人怀中。 10 「你怎么才过来呀?」 我吸了吸从陆莫尘身上传来的雪松冷香,手脚并舞道: 「今儿个卖了快一千两呢!」 陆莫尘挥掉我肩上的落叶,十分配合地道:「嗯,我们阿音不愧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娘子。」 「兄长派人来寻我,打发他们走需要点时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充满怒意的嗓音。 「沈诗音,你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夫君!」 男子双眼赤红,仿佛是被画面刺激到了,犹如一头暴怒的野兽,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来拽。 见到裴冲的那一瞬间,我惊诧了半响。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想了想,如今阿娘已魂归故土,我已经不用留在裴家了,也不必忍让。 我抑制着胆小的本能躲开,颤声骂道:「裴郎君还请自重!和离书上已经写了,从此一别两宽。」 「如今我已再嫁,夫君是谁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11 「和离?」 裴冲几乎咬碎了牙,目眦欲裂。 「我从未同意!自然不算!就为了一个生辰礼,你就与我置气到这等地步吗?!」 「走,快跟我归家,之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一旁的陆莫尘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想说些什么。 我按了按他胳膊,朝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可以解决。 「我并非和你置气。」 「只是算筹不好挣,夜里起身换药太冷,也不愿再像小狗似的围着你转。」 「裴家从来都不是阿音的家,哪有交了算筹才能住的家呢?」 「你大可再去向嫡姐提亲,而不是在此多说无用的话。」 裴冲眼里出现了明显的慌乱,「我……我没想过要另娶沈清禾。」 他说着,想要来扯我的袖子,「诗音,你听我解释——!」 陆莫尘忍不住了。 他一把拍掉裴冲伸来的手掌,似笑非笑道: 「裴伯爷,别来无恙。」 「我娘子说的话你可否都听清了?她讲道理,我是不爱讲的。」 最后一句话语吐出时,青年脸上已带上了厉色,素来温和的眉眼透出几分锐利。 我闻言一怔。 后知后觉地发现,前夫和现夫好像是熟人。 我小声地问陆莫尘:「你怎么没和我说呀。」 青年低垂眼眸,轻揉了下我脑袋,「怕你多想。」 裴冲听到声音,烦躁地侧过头去看,「滚开——」 他这才看清了陆莫尘的面容,表情忽然凝滞住,不假思索地吐出了对方的身份。 12 「淮王?!」 「你不是已经……怎会在此!」 陆莫尘不容置喙地牵起我的手,大方炫耀。「多亏了我娘子的悉心照料,才得以苟活。」 「她在哪,本王就在哪,夫妇哪有分隔两地的道理呢。」 我还没从知晓陆莫尘身份的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点了点头,「对,没错,是这样。」 「阁里还有客人等着,娘子,我们走罢。」 吃醋的某些人格外小心眼,还特意在经过时拍了拍他肩膀,感慨道: 「对了,多谢裴伯爷的有眼无珠。」 「……」 裴冲握紧了拳头,面色青白交加,却又不敢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和陆莫尘并行渐远。 13 到了傍晚。 人间烟火升至天边,燃起一片片火烧云。 我们和往常的日子那般,去街巷范记铺子那买了桂花糕,再另外买上几张肉饼归家。 忙的时候就不会下厨。 一路上,我肚子里藏了好多的话语,斜睨着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莫尘好似并没有被裴冲的出现所影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在想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推开了院门,转过看我。 我抿了抿唇,叹气道:「你怎么会是淮王……」 就算我不太懂朝中之事,但也曾听闻过淮王的大名。 据说许多增产粮食的种子,都是他给大虞带来的。 我和阿娘吃不饱饭的时候,也会去买那些圆溜溜的薯果。 新皇和他乃一母同胞所出,又年长了他十多岁,两人感情很是深厚。 陛下真的会让他娶一个和离过的女子当王妃吗? 想到这,我有些难过。 陆莫尘也跟着叹气,「淮王就不能讨媳妇了?」 「我、我不想做妾。」 阿娘那种身不由己如履薄冰的日子太难熬,我不愿再步上她的后尘。 陆莫尘屈指轻敲了下我脑门:「我可没有纳妾的想法,皇兄那你不用担心,他若不同意,我便去寺庙待段时间。」 我:「啊?」这也行吗。 他撩起衣袖,将吃食放入盘中,没有丝毫作为小王爷的架子。 「这两日把琉璃阁的事安置好了,我们回燕京一趟,把你和离的事落实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把所有忧愁都抛到脑后,拿起肉饼大块朵颐。 既然是他想要娶我,那问题就该由他来解决,我不必杞人忧天。 14 吃饱喝足后。 我细数起今日挣的银两,越数越开心。 陆莫尘忽然站起身,将我打横抱起。 「你的心事解决了,也该解决我的心事。」 我望着那晦暗不明的眼眸,方才察觉到,原来他并没有表面展现的那般平静。 我主动揽住他的脖颈,凑过去亲。 「就一次,行不行。」 「嗯。」 …… 春光旖旎,一夜荒唐。 我睁开眼,看到青年正伏于床榻旁的矮桌上疾笔,连件里衣都没穿。 身上没了粘腻的感觉,已经有人擦拭过。 想到他昨晚的疯劲,我摸了摸酸软的腰肢,气恼地抬起脚踢过去。 陆莫尘握住我脚踝轻轻揉搓,淡然道:「昨晚叫你抬高你不肯,这会又抬了?」 「明明说好的一次,你……你言而无信!」 「言而有信那是君子的事,恰好为夫是小人。」 我耳面微热,想要挣脱,却被他反手拉近,脚踝也被搭到肩上。 他放下笔,神态端方,问:「时辰还早,再来?」 「……」 「不要了。」我呜咽出声。 迷迷糊糊地祈祷着,裴冲千万不要再出现了。 15 然而事与愿违。 我每日去琉璃阁时,都能察觉到紧盯在身上的视线。 也不知他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还遣了长随来给我送信。 「夫人,自打您离开裴家后,郎君他四处找您腿伤又犯了,许久都不曾笑过……」 这是打苦情牌。 我直言推拒:「我已经不是什么夫人了,更不是神医,可以去看看大夫,说不定不爱笑也是一种病。」 长随表情苦哈哈的,就差给我当场磕头,「小的求您,您就看一眼再烧掉也不迟,小的也好交差。」 昔时他也曾为我说过两句好话。 我抿了抿唇,揭开信封。 裴冲让我念一念他的好。 说什么淮王不可能娶一个和离过的小小庶女之类的废话。 裴冲对我好过吗? 其实也是有的。 他偶尔心情好了,也会给我买上一支簪子,或是让厨房多做几块桂花糕。 若长辈刁难,他也会护上几分。 但我知晓,那点随手施舍的好,和在路边看到条小狗摇尾巴喂吃食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什么大错,只是我不想再过上处处忍让吃不饱饭的日子。 我把纸张丢进火盆,火舌一跃而上,卷走了所有的过往。 目睹了一切的裴冲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扇炳,喉咙忽而涌上腥甜。 他走过来一脸倔强地说:「你是我妻,我不会就这么放手……」 我指了指琉璃阁大门,笑眯眯道:「好走不送。」 还好陆莫尘近日忙着事,不然……真是难以 收场。 抚州靠岭南很近。 而岭南的土司氏族近来不太安分,不知勾结了多少朝廷官员。 大虞强盛时,它们就会俯首称臣,一旦稍有疲态,便会像野兽般扑上来咬一口。 陆莫尘之前就是为了调查土司勾结之事,差点没了性命。 我从燕京出发时看到了那队骑兵,便是来寻他的。 后面他为了方便调查,便故意放出自己已经亡故的消息。 还瞒着我,焉坏地很! 待两日一过。 一队黑甲卫便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院落外边。 种下的梨树刚结出青果,根底还埋了坛女儿红。 我看着小院里的一切,这舍不得,那也舍不得。 陆莫尘被逗笑了:「傻阿音,又不是不回来了。」 也是。 所以我只带走了敲琉璃的铁锤,以及一个捡回来的俏夫郎,坐上了回燕京的马车。 16 「什么?你要和离?!」 沈宅。 沈侍郎一脸怒意地站在厅堂里,手指颤抖地指着我骂道:「辱败我沈家门楣的不孝女!」 我蹙起眉头:「不是要和离,是已经和离了,长姐都能离,我为何离不得。」 当年我嫁去裴家没多久,沈清禾便嫁给了一位侯府公子。 然而那位公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白天在书房和小厮卿卿我我被抓个正着。 沈清禾娇纵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二话不说便和离回了娘家。 「你——!」沈侍郎吹胡子瞪眼,扬起巴掌便要扇过来,「小禾岂是你能比的!」 陆莫尘留下的两个会武侍女上前拦道:「沈老爷莫要对我们主子动手。」 嫡母沈夫人也捂着胸口嚎道:「反了天了,简直是反了天了!你快派人去裴家,看事情能否回转。」 我回来就是为了落实,怎么可能让她有回转的机会。 沈夫人咬了咬牙,面目狰狞道:「好好好,看来你是不准备孝顺你姨娘了。」 「姨娘?」我故作不解,「说起来,我险些忘了问父亲母亲,当年你们说会给阿娘熬药请大夫,那她又怎会活生生病死呢?」 他们想要我好好待在裴家,却又不肯施舍些好处,叫我怎能不怨! 嫡姐生辰宴上,是一个曾受过阿娘恩惠的洒扫婆子,偷偷跑过来告诉我,阿娘在我出嫁没多久后就病死之事。 那婆子抹泪诉说:「奴能做的事不多,只得偷敛了骨灰等待时机给小姐。」 我被瞒得好苦,连阿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沈清禾迟迟赶来,轻嗤道:「妹妹竟也舍得离开裴家那富贵窝?还是裴郎君嫌了你上不得台面。」 她鬓发间还戴着那顶点翠头冠,颇有炫耀的意味。 啪—— 侍女一巴掌扇到她左脸上。 「对我们主子出言不逊,当打!」 沈清禾脸颊高高肿起,尖叫一声就要扑过来和我拼命。 「沈诗音,你个小贱种也敢让人打我!」 啪—— 女子左右脸瞬间对称了。 我甩了甩手,淡淡道:「我不止让人打你,我还要亲自打。」 沈侍郎和沈夫人想来帮忙,照样挨了揍。 叫来家丁,结果发现打不过两个通晓武功的侍女。 我美滋滋想道:陆莫尘的手下确实好用! 也不知他那里如何了。 到了燕京,我们便暂时兵分两路,他去找新皇赴命提交朝廷官员勾结土司的证据,而我先回沈家住几天。 和离了总得大张旗鼓回趟娘家。 17 我和阿娘住的院落偏僻。 重回故地,我不禁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女子温和慈爱的笑貌。 床架子上还残留着我幼时做的小巧玩物,如今落满了灰尘。 两个侍女打了水来擦拭,很快便焕然一新。 我躺上阖眼,以为会一夜无眠,却突然听到外边传来声响。 是翻墙进来的陆莫尘。 他大抵是忙坏了,满眼疲惫,熟捻地缩进被裘与我相拥。 「好阿音,且在等我两日。」 「皇兄他答应了,处理完土司之事便下旨赐婚。」 「真的吗?」我开心地捧住他脸亲了一口,「那你可要快些来迎我过门。」 男子眼神幽暗,轻叹道:「虽爬了墙,今夜却有心无力。」 听懂隐喻的我:「……」 次日一大早,身侧已没了暖意。 我有心报复,便又带着侍女去闹了一通,把沈清禾屋里的贵重饰物全塞到自个儿箱子里,当嫁妆。 沈侍郎好颜面,又不肯向外求助,生怕别人知道他家宅不宁。 反正也不是他损失东西。 结果隔日,我便拿走了他那爱惜如命的上好砚台,以及许多珍藏的字画。 「……」 沈侍郎忍不住了。 他怒发冲冠,气势汹汹地请来了沈氏一脉的族老。 「我要将这逆女除出家谱!!!」 祠堂内。 族老们捋了捋胡子,看向我和嫡姐的眼神里满是不喜,「外嫁之女和离,岂不是影响我沈氏女子名声?!你这竟还有两个!」 「老夫倒有个主意,不如送她们去痷庙里落发修行,常伴青灯古佛,便不用除出家谱。」 「不必。」我摇头拒绝,「父亲都这般说了,若我忤逆他意思,岂不是不孝。」 沈侍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气得嘴唇发抖。 见劝解无用,族老们叹了叹气,请出族谱将我的名字划去。 就在这时。 外头传来敲锣鼓鸣声。 有小厮匆忙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老、老爷、夫人!」 「您快去瞧,淮王上咱家来提亲啦!」 18 淮王?提亲?! 众人瞬间支棱了起来,竖起耳朵去听。 沈侍郎急忙问:「你可瞧清楚了?真是往咱家来的?」 那小厮不停点头:「是!聘礼都抬进来了!」 「好!好啊!」族老们更是满面红光,与荣俱焉,「我沈氏女出了位王妃,快去烧香告知列祖列宗!」 我浅笑不语。 沈氏女?现在不是了。 又有族老问:「可知迎娶的是哪位女郎?」 沈夫人将一脸羞怯的沈清禾推出来,笑得合不拢嘴,「当然是我们清禾了!」 「我记得之前在宴会上,淮王就对清禾多有关照呢。」 「我儿美貌如花,德行出众,只有她配得上王妃之位!」 我:有这回事? 沈家就两个女儿,沈清禾已经确信是自己,眼中满是得意地朝我低声道: 「好妹妹,你就看着我风光大嫁罢!池塘里的淤泥如何也比不上荷花出众。」 我懒得拆穿她:「拭目以待。」 众人簇拥而去,倒没人在意我也混入了其中。 19 前院。 陆莫尘身穿紫色蟒袍,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一眼便瞧见了我,嘴角微微勾起。 沈清禾一脸娇羞地凑上前行礼:「见过淮王。」 陆莫尘没理,张开手里的明黄色圣旨,一字一句念出: 「今……二者天造地设,特赐沈氏诗音与淮王成婚!」 一时间,众人深吸了口气,齐齐望向我。 我站起身,接过圣旨,与陆莫尘并行。 「我们走罢,如今我已不是沈氏女了。」 陆莫尘颔首同意,挥了挥手让底下人把聘礼和我整理好的嫁妆抬去王府。 「——等等!」 沈清禾不敢相信。 她连忙拽住陆莫尘的衣袍,「您是不是念错字了?我才有资格做王妃!沈诗音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啊——!」 下一秒,一截断指伴随着女子的痛呼声落地。 陆莫尘将剑刃收回剑鞘,牵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本王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贬低吾妻的言论。」 一时间,整座沈宅闹得人仰马翻。 20 汀花雨细,水树风闲。 屋檐的喜鹊叽叽喳喳叫唤着。 淮王府修建得并不华丽,却处处温馨舒适。 陆莫尘今日的开心言于外表,他抱出来一个小木箱子,让我打开看。 我惊讶地瞪圆了眼:「你怎么会有我以前做的木鸢?」 「自然是有人送过来的。」陆莫尘解释起由来,「当年裴家惹得皇兄震怒,他便送来许多奇珍异宝,想要我帮忙美言几句,我只留下了这个。」 「我当时只觉得能造出此物之人很是厉害,以为是他造的,因此多有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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