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庙门关上的最后一刻。 轮回重启,世界陷入黑暗。 先祖也彻底显灵,赐福于人间。 他这一次,跪在孟家人中。第一次,前所未有地、虔诚地,向神佛许愿。 青年的声音轻而认真。 “神明在上,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我想和他,结为夫妻。” “在……落雪时分。” 向神请期,霜雪为期。 ――在庆祝这对新人礼成时,我们也可以向孟家先祖许愿。愿望能够被先祖听到,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愿望,先祖都会帮忙实现的,心诚则灵! ――那么呢,请期是需要回馈的。新娘跪在坟前磕得头破血流才让先祖允许。我们身为外乡人,怎么让先祖同意。根本就不可能啊…… 心诚则灵。 第174章 夜哭古村(二十一) 世界排行榜上第六的a+级危险地, 夜哭古村。 无数人在此全军覆没,彻底消失,连尸骨都没留下;又有无数人跃跃欲试, 野心勃勃,妄想用命来这赌一场。 实际上, 进了西南密林, 是生是死全看运气。 来到夜哭古村的死地,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叶笙在桌前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傍晚。 天快要黑了。 捕梦网烧得只剩下蛇骨,灰烬落了一地。 他扬起头, 伸出手, 苍白的指尖碰了下冰冷的蛇骨, 叶笙眼眸黑白分明, 出了会儿神, 这一刻竟然有种生死无常的感觉。 如果他没有属于第七版主的故事笔, 没有在a级事物上留下痕迹的能力。那么,他能活过夜哭古村吗?在这里,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想活下来,必须在第一个轮回就发现回溯的秘密;必须在第二个轮回就发现死地的秘密。 必须牺牲一个轮回,用来的东西都交给了他, 嗫嚅道:“东……东西就在这里了,你们自己去后山。” 喜婆莫名地有点恐惧,支支吾吾交代完后,就走了。宁微尘垂眸,漫不经心地拿起一盏长明灯,手指划弄了下烛心,感觉到什么,讽刺地轻笑了下。 身后传来开门声,宁微尘转过身来,看到叶笙苍白如纸的面容,一瞬间笑意散去,皱了下眉,快步走过去:“你不舒服?” 叶笙见到他后,稍微安下心来,他摇摇头。 宁微尘安静看他,眼神幽深,冷声道:“不舒服就告诉我。” 叶笙还是摇头,语气尽量平静:“没有不舒服,而后最后一天了,再不舒服也得忍着。” 宁微尘微笑,气得咬牙切齿,笑容�i丽而危险:“谁告诉你一定得忍着?” 他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半开玩笑半认真诱哄道:“叶同学,你现在跟我服个软,我就带你出去怎么样?” 叶笙跟他撒个娇,他或许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哪怕是直接跟第六版主暴露身份,彻底跟异端帝国撕破脸,让今后的计划难度翻上好几倍也无所谓。清醒疯魔,一念之间。 叶笙愣住,经历过那个漫长的梦、走过两个血腥的轮回,如今听到宁微尘的话,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叶笙笑得次数很少,于是弥足惊艳。 宁微尘情不自禁愣了一下。 叶笙笑完后,说道:“不怎么样。走吧,问完名,大概一切就结束了。” 夜哭古村难在机制,不在异端的等级。 宁微尘道:“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叶笙:“太子爷,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身娇体贵的。” 宁微尘嗤笑:“你不身娇体贵?” 叶笙:“……”哦,想到自己当初在车上两天没散的痕迹,不想说话了。不过这他妈能怪谁? 叶笙想打人,但是只能安慰自己下次讨要回来。 他只是在宁微尘面前稍微放松了点。一路走到顶楼,走上悬桥,叶笙眼眸恢复冷冽。 寒月高挂,长风吹动雾岚。 叶笙伸出手,主动抓住了宁微尘的手,低声说:“跟在我后面。” 宁微尘倒也没有推辞,借着浓雾,化被动为主动,和叶笙十指相扣。虽然他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也没必须要装下去了。 第一步,卜名。 上个轮回的自己,已经把和都做完了。 结绳记事上第四天的一个重大的结,其实就是让他完成问名。 问自己的名。 所以叶笙并没有烧孟红拂给他的那张纸,他撕下空白的一角,用血写上自己的名,烧成灰烬,洒在蛇缸上。 宁微尘本来在打量夜哭古村的宗庙,甚至有心情,拨动他们挂在墙壁上犹如经幡般的家书,余光突然落到叶笙这一举动上。宁微尘:“……” 咔。冰冷修长的手指一用力,家书被他生生撕了下来。 夜哭古村众先祖:“……”敢怒不敢言。 宁微尘走过来,很缓慢地勾起唇角:“叶同学,你在做什么?” 叶笙嗓音微哑,低声说:“这里是夜哭古村的死地。这里就连先祖的灵牌都是假的,想要活着出去,必须走到生地去。” 宁微尘:“嗯,所以你写你的名字干什么?” 叶笙冷酷说:“显而易见,我要成为新娘,才能走到生地去。” 宁微尘:“……” 叶笙:“……” 别说宁微尘无语,他自己都无语。 叶笙自己也觉得这事挺操蛋的,抿紧唇,眉眼间的烦躁戾气更重了。到生地的第一秒,他一定就要用枪毙了夜哭古村那傻逼先祖!叶笙不想跟他交流这种事,快速道:“走吧,现在该去送嫁了。” 送嫁的流程,就是走过黄泉路,一边走一边把嫁妆丢进深渊里。嫁妆其实都是一些新娘用纸剪的很小的物件。鹤、床、桌子、被褥、灯笼,什么都有。 它们小巧容易携带,重点还是长明灯,要用灯驱散黑暗,才能被孟家的列祖列宗放行。 这里既然是死地,必然沉睡着那些祖宗。 新娘给了他们两盏长明灯。叶笙在梦里就有上一次的经验了,所以他做事非常干脆利落,帮宁微尘把长明灯点燃后,他就抬步往里面走。他的记忆力非常好,早就把蛇缸上方的图文记在心里。只需要走到尽头,用蛇血书写,这一次就完成了。 谁料他走到一半,忽然一阵寒风从前方刮过,嗤啦一声,他身后的光忽然暗了。叶笙愣住,他猛地回过身去,就看到宁微尘手里那盏长明灯,居然是灯芯是断的! 新娘早就在里面做了手脚。 叶笙猛地反应过来。 孟红拂的话。 ――“姐姐一定很信任你吧,把这都告诉了你。你去帮我好不好,需要两个人,你可以再带一个熟悉的人。” 孟红拂,孟红拂…… 他脑海里闪过孟红拂的眼。 在第二次轮回,庙门彻底关上前,血新娘的双眼布满血丝,充斥着被欺骗的愤怒,屈辱,和刻骨的恨。 白胥曾在孟红拂的梦里看到过所有皇后工会的人! 孟红拂!孟红拂的记忆是不会被回溯的!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叶笙心里涌现出毁天灭地的杀意来,他举起自己的长明灯,快步走过去,想把灯给他,然而宁微尘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黄泉路旁边是肆虐的黑雾,魑魅魍魉绕在脚下。 宁微尘的眼眸泛出幽暗银紫色,他凑过去,低声在叶笙耳边道:“继续走,别回头。” 叶笙:“宁微尘!” 宁微尘轻声说:“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哐当一声,他手里的长明灯跌入深渊,他的身影也被黑暗覆盖。 叶笙手指抓住手中的灯盏,骨骼泛白,眼里赤红一片。他走到石室尽头,几乎要把石壁刻穿,写下名字。而后快步出去,在灵牌下取走钥匙,几乎是用跑地回到了夜哭古村。这一次,他谁都没理,谁都没看。叶笙推开新娘的门,进去之后就将门重重关上。孟红拂在床边梳着头发,看着他充满戾气和杀意的眼眸,一下子红唇勾起,慢慢笑了起来。 “啊,你回来了。” 叶笙脸色堪称扭曲,他走过,直接拿出枪,抵住孟红拂的脑门。青年锋利漂亮的五官,这一刻真的布上寒霜,低下头,轻轻说:“孟红拂。” 孟红拂古怪笑道:“你为什么要生气。叶笙,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这是礼尚往来啊。” 叶笙说:“嗯。礼尚往来。” 他想也不想,直接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直直射穿新娘子的头!从一边的太阳穴横穿过另一边!鲜血溅出来的时候,孟红拂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自以为胜者的怪异微笑僵住,瞳孔一点一点瞪大。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叶笙居然敢真的开枪。她的脑袋破了一个洞,不过血新娘在死地,根本不在意这点伤痛。 她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抹上那个窟窿。 她喃喃说:“叶笙,你对我下手。”孟红拂柔柔弱弱,神经质地笑起来,眼睛里瞳孔缩成一个点,眼白占了大部分,疯魔又诡异。 孟红拂古怪说。 “你对我下手,你疯了吗。没有我,你们全部都得死在这里。没有我,谁帮你们毁掉孟家先祖的灵牌啊。” 叶笙道:“孟红拂,你从来都不讨厌夜哭古村。” “孟红拂,你可是血新娘啊。身为三级教徒的你,是夜哭古村最虔诚的信徒,你怎么会帮我毁掉孟家先祖的灵牌呢。” 孟红拂听到他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眯起眼睛,因为被蛇环禁锢住,所以也没有反击。 她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唏嘘。 “你懂得倒是挺多。” 叶笙说:“我不想和你说话,叫你姐姐出来。” 孟红拂警惕:“姐姐?我哪里有姐姐。” 叶笙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他:“夜哭古村世世代代近亲结婚。近亲结婚诞生的,可不只是畸形儿,还有……精神病。” 一个第六版块的a级异端。 一个夜哭古村的三级教徒。怎么可能会对先祖不敬,怎么可能会想着逃离这个村庄。怎么可能给自己取名叫红拂。又怎么可能犯下逃婚的大错。 可是孟红拂嘴里一直有个“姐姐”,那个“姐姐”从上个轮回贯穿到了现在。 第175章 夜哭古村(二十二) 近亲结婚产生的隐患不光是畸形儿, 还有精神病,比如人格分裂。 孟红拂宛如待嫁的新娘,双手放在腿上, 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她轻轻笑起来。 “对, 我确实有一个姐姐, 我和她共用一个身体,红拂的名字也是她改的, 或许她就是想效仿红拂夜奔,哈, 多天真啊。” “我姐姐被一个野男人灌了迷魂汤, 为他魂牵梦萦, 甚至不惜违背祖训与他私逃, 可先祖在天上看着啊, 她怎么可能逃出去呢。野男人被村民们乱棍打死, 而我的姐姐也因为背弃神明,受到了惩罚。她被扯断头发,被拔光衣服,跪在宗祠三天三夜。” “在夜哭古村,跟人私通是大逆不道的事,孟家血液不允许外人的玷污,我姐姐本该被处死, 因为我的存在, 她才活了下来。她是个背叛神明的叛徒,可我是神明认可的族女。” 孟红拂早就给自己画好了妆, 脸颊红透, 红唇如血, 她睫毛密得甚至不用画眼线,笑着看过来时,瞳孔含着幽冷的光,第一天平平无奇的新娘子,这一刻撕破假面露出了疯魔的真面目。 “你既然勘破了轮回的秘密,那么你勘破了这里是死地吗?” “请的那场大雪,本就是一场由骨灰和纸灰组成的雪。的村民们,会把自己的心愿写到纸上,和畸形儿的骨灰一起烧给。我们上上下下,生生死死,一起祭祖。” 叶笙哑声叙述说:“这里是一个永恒坍塌的时间点。” 孟红拂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点了下头,勾唇笑:“对啊。只有这样,我们的祭祖行动才不至于被你们这群疯狗盯上。”她莞尔说:“非自然局,你们是叫非自然局吧。” 孟红拂冷下脸,极度厌恶。 “你们就跟甩不掉的苍蝇一样难缠。尤其是那些s级执行官,早就在帝国臭名昭著了。” 孟红拂是a级异端,a级异端能接触到的世界,可不光是孟家先祖。 孟红拂说:“存在的意义,就是悄无声息地消化那些祭品,完成祭祀。” 夜哭古村是世界排行第六的危险地。 每年都有无数赌徒来到这个村庄,用命赌一飞冲天的机会。年复一年与外界的人接触,这些村民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脑子有眼睛有耳朵。 他们是真的不懂近亲结婚的危害吗?真的不懂畸形儿诞生的原因吗?是真的落后到反智反人类吗? 不。夜哭古村的村民,只是用假的愚昧没文化,来掩饰真正的贪婪罪恶罢了。 毕竟“不知者无罪”。 这场齐心协力对孟家先祖最虔诚的祭祀里: 畸形儿的皮用来做灯笼; 畸形儿的肉用来喂蛇; 畸形儿的骨灰化为漫天细雪从天而降; 畸形儿的怨恨成为黑色噩梦绕满红楼。 畸形儿。不仅是他们口口声声骂的“怪物”,同时还是他们用来求神的祭品。 叶笙终于理清楚了一切,低声说:“怪不得,夜哭古村的婚礼,你的嫁妆都送出去了。我却一直没看到聘礼。” 原来,聘礼藏在他们每日做的那些任务里。 那些骨灰、喜丸和灯笼纸全是,送过来的。 抄纸之所以要在请期之后,是要让骨灰先入纸池! 孟红拂笑起来:“你确定你要见我姐姐,你要知道,创造夜哭古村的罪魁祸首可就是她啊。她虽然不是先祖的信徒,但她也是个疯子。” 叶笙淡淡道:“我猜,她也挺想见我的吧。” 孟红拂讽刺轻蔑地一笑,手指轻轻摸上自己的心脏。她重重一按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孟红拂在换“姐姐”掌控身体前,不以为意地嘲笑:“如果不是她像个苍蝇一样在我身体里发疯,我是不会放她出来的。但是放她出来又怎样呢,在夜哭古村的死地,我是族女。” 叶笙看着这个三级教徒。想到了时她脸上的红晕,时她额头上的血,想到她跟他们哭着说不想嫁给一个死人时脸上恐惧的泪水。 第六版块a级异端,危险狡诈,真的比人还要像人。 孟红拂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姐姐”慢慢接管身体,她缓缓睁开眼。叶笙本以为,“妹妹”是个扭曲古怪的疯子,姐姐会正常点,没想到姐姐睁开眼,叶笙看到了更扭曲更狰狞的恨意! 姐姐的眼中血丝跟蛛网一样密布。 她死死盯着叶笙,而后扑过去,凄厉的大喊道:“把钥匙给我!” 叶笙举起枪口,因为宁微尘的失踪,他现在内心充满暴戾,只想再给她来一枪。 “把钥匙给我!让我去生地!我要去杀了那群畜生!” 姐姐恨意滔天,声音仿佛从喉咙里嘶吼出,声嘶力竭。她试图伸出手,抓住叶笙。 只是蛇环禁锢在腿上,她的步子注定跨不大。 姐姐起身一下子被绊倒,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叶笙冷眼旁观,枪口就对着她眉心。 姐姐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地上,察觉到金属的冰冷,呆呆地抬起头来。 一个人的性格是可以从细节处看出来的,妹妹的神情怨毒狡诈,姐姐却疯得失去理智。可她的眉眼又满是痛苦,满是绝望。 姐姐大概也是知道叶笙难以对付,她痴痴望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滚烫,炙热,溅落到地上。 孟红拂哭哑着说:“求求你。把钥匙给我吧,求求你了,我就想再看一眼他啊。我真的,就想看他一眼啊……” 第176章 夜哭古村(二十三) 叶笙坐在镜子前, 伸出手,碰了下挂在旁边的凤冠和珠钗。婚礼是夜哭古村的盛事,族女的装扮自然要极尽华丽繁琐。叶笙打开抽屉, 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假发。他之前在鬼屋帮着夏文石做“僵尸新娘”玩偶,对于怎么戴假发怎么戴冠钗, 并不陌生。 他忍住杀意, 垂下眼睫,就像当初在鬼屋装扮npc一样, 将假发拿出来,又将新娘要用的一堆东西摆在桌上。 管千秋他们做完抄纸的任务后, 就一股脑地往新娘这边跑过来了。然而一群人赶到屋中, 却没有看到新娘, 只看到坐在梳妆台前的叶笙。 “新, 新娘呢?”石湿傻了眼。 王透眼尖看到地上两个蛇环, 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蛇环掉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管千秋走上前,发现叶笙居然在对比耳环的大小配对,她愣住:“叶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笙声音冰冷,漠然说:“我杀了新娘。管千秋,这里是这个词,灵魂都颤了下, 她脸色苍白, 发现叶笙现在的脸色非常差后, 她偏头对众人说:“你们都先回去吧。” 她一下令,众人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退出去了。 关上门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叶笙。 管千秋道:“可是新娘不是顶替不了的吗?” 叶笙道:“完成所有新娘要做的事,就能顶替。” 管千秋一点就透,愣愣看着他:“你是说,完成和。但这怎么可能……” 尤其是的日子,夜哭古村的村民在楼下庆祝,载歌载舞,喜气洋洋。在这一片热闹繁华里,叶笙坐在灯光昏暗的阁楼上,手指轻轻碰上了自己的眉心。 楼下又传来敲锣打更声。 “子时已到,关门就寝!” 家家户户都关上门。 但孟红拂身为族女,她的地盘,不会有畸形儿或者纸人不知死活闯入。 所以叶笙点着灯开着窗,在梳妆镜前,最后一晚,第一次看清了夜哭古村晚上的风光。 幽暗的人皮灯笼,一盏一盏挂满回廊,静心雕刻的红木古楼中间,黑色的梦浮游如鱼,飘浮缠绕。 风哭嚎,灯摇曳,凄凄厉厉,似古楼一梦。 他解开腰带,脱掉身上的麻衣。假发如同黑色的流水垂泻而下,盖住了叶笙肩膀上展翅欲飞的血色蝴蝶。他踩过地上的衣服,手臂扯过挂在一旁的红色嫁衣,从里往外,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叶笙的皮肤很白,鲜红的嫁衣更是将这种白映衬着恍如珠玉生辉。他垂下眼睫,知道明天要接触族长,所以咽下喉咙的血,也咽下心里滔天的恨意。 夜哭古村的晚上总是哭声不断。 叶笙换好衣服后,走到了窗边,他扬起头,看着外面绮丽梦幻的一幕,杏色眼眸浮现出如机械表盘般冰冷的血色纹路来。他不需要化妆,戴上假发穿上嫁妆,就已经有了超越性别的美丽。唇色水红,眼睫如帘,皮肤病态的白,见血封喉的艳。 青丝如瀑垂落,珠钗点缀,淡化了叶笙身上锋冷、杀意。 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像是个完美的新娘。 第二天,在知道的事后,国王工会一宿没睡。他们恍恍惚惚,一大清早比夜哭古村的喜婆还要积极,来到新娘房前。 王透和光头脸色都出奇的难看。 “真的行吗?” “真的能成功吗。” “这是叶笙的第三个轮回,他如果死了,我们接下来的两个轮回肯定也出不去。” 管千秋到最后一天,上个轮回一些模糊破碎的记忆在的影响下开始慢慢的涌入脑袋。 上一个轮回,她也是在这里和叶笙完成最后一步的。闭上眼就是那随风摇曳的纸流苏,破碎的白日梦。 管千秋伸出手,握住脖子上空空如也的平安符,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她却只觉得哀伤。 “出来了。” “叶笙!” “叶笙,等下我们……” 众人本想跟叶笙商量一下计划的,但是看到叶笙的样子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叶笙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冷血,孤僻,阴郁的,他第一天从泥泞中爬出来,都能不改逼王本色。更别说后面真相水落石出,众人知道他有多疯了。而今天,这个疯子,变成了夜哭古村的“新娘”。 冰冷修长的手拉开门,宽大华丽的嫁衣袖子里,他的手腕像一截雪。 管千秋说:“叶笙……” 国王工会看着他的脸,都错愕地瞪大眼、呆在原地,不敢说话了。 他们以前就知道叶笙好看,但是叶笙的性格实力气质都远比他的样貌要给人印象深刻。 尤其对于异能者来说,外貌是评价一个人最表面的东西,更何况是叶笙这样的暴君。 所以,他们就算开玩笑说要叶笙去世娱城直播,心里其实也是讽刺居多。 直到看到现在一袭嫁衣、乌发如云的叶笙。 一群男男女女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长相也可以杀人。 那种惊心动魄的艳,用杀戮浸润,用残暴染就。不含任何风情,不含任何柔弱。他那么漂亮,依旧不给任何人遐想的空间。 叶笙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目光看过去。 一群人瞬间回神、噩梦惊醒般,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去看他一眼。 管千秋只是被惊艳了一下就回神,她说:“我们这次真的不需要再留下什么记号吗。” 叶笙淡淡说:“留不下的。” 管千秋不再说话了。 在喜婆过来前,管千秋已经帮叶笙盖了上红盖头。他的身形其实和孟红拂不同,但是夜哭古村死地的村民们本就是类似于的角色。对于名正言顺的新娘,她们都敲锣打鼓好不快乐。 国王工会的人一步一步往顶楼走的时候,终于从刚才对叶笙的惊艳里面回神。 这是夜哭古村的第五天,所有人心都沉了下来,脸上变得凝重。 苗岩看着走在最前方的叶笙,悬桥上的寒风吹得她脸色苍白。 村民们是去送亲,而他们像是去送葬。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一路到山脚下,族长出现了,族长好像也看不出端倪般,朝叶笙伸出苍老的手。 叶笙冷眼看着这一幕,好在喜婆给老者的手上盖了层红布。 叶笙低首,由德高望重的族长,步步上山梯,来到了孟家先祖宗庙门前。 锣鼓喧天,纸人引路。 吱嘎,厚重古朴的门大开。叶笙透着薄薄的红纱,看到面前庄严肃穆的祠堂。两侧家书如经幡般垂落,一条长长的楼梯,尽头就是孟家先祖的灵牌。 旁边的吉人开始高喝。 “宗祠千秋,族望万代。薪火不绝,家书百年!” “抬轿,起;落轿,下。” “良辰已到,关、吉、门�D�D” 人陆陆续续的进宗庙,叶笙刚进里面,就抬步往楼梯上走。血红的嫁衣掠过台阶,因为装饰繁重,他步伐很慢。国王工会的人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心里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胆寒来。 夜哭古楼那双漂亮的手拉开门,叶笙的脸撞入眼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是惊艳。但是很快,那种冷酷的致命的,独属于叶笙的危险就重新扼住人的灵魂。 叶笙还是那个叶笙,你不敢对他外貌评头论足的叶笙。 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在外貌上与叶笙匹敌的,大概就是那位宁家继承人了。只是今天宁微尘消失了,而叶笙的气压也比平时低了不知道多少个度。众人隐隐约约都发现两人关系的一丝不对劲。 在夜哭古村的交界处,一片黑暗虚无里,同样有人,步伐缓慢、走着楼梯。不过与叶笙不同的是,宁微尘走的是向下的楼梯。 确认传教士已经离开后,他就没打算在孟家先祖面前掩饰了。何况本来就是孟家先祖把他先拉入这里的。 虚无的黑暗里,浮动着无数愿望。 异端假借“神明”之名,贪婪地吸收着各种信仰。 宁微尘腿很长,几步就快要走到尽头。 在孟家先祖灵牌上方,是一座巨山,一座八面体的山。 “山”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看起来像是由无数畸形儿的血肉身体堆成。很多连脐带都没剪干净,血淋淋的缠在一起。 这就是夜哭古村的! 在传教士的帮助下,孟家先祖七成的力量,都用来维持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如今这个空架子在自己的地盘上紧张到颤抖。 宁微尘语气很轻,淡淡道:“喜欢玩时间的把戏是吗?” 孟家先祖不是个具体的。” “南柯,你要去哪里!” “白日梦是指人清醒时脑内所产生的幻想及影像。通常是人内心深处的渴求、野望。” “小孩,看到了吗,你我做的同一个梦。” “红拂的名字也是她改的,或许她就是想效仿红拂夜奔,哈,天真!” “把钥匙给我!” “求求你,把钥匙给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在看他一眼啊……” 吱嘎! 族长将大门合上。 轮回开启,生死汇合! 叶笙走到尽头。孟家先祖的灵牌上开始浮现字眼。 叶笙耐心等着他出现。慢慢地,他身边的一切好像变得灰暗、只有那一方灵牌在黑暗中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寒光。叶笙抬起头来,风吹动嫁衣裙摆,也吹动他的长发。 他一直握在手里的枪,终于拿了出来。 叶笙看着这个,上个轮回让自己虔诚许愿的出来了, 他……来到了。 跟泛着血光的诡丽不同, 的宗庙少了那种邪气, 主要以黑白为主, 庄重、冷肃, 洁白的家书像是长长的素缟。 宗庙里空无一人。 庙门大开, 外面是蒙蒙的雾凇,悬桥对面一栋暗红色古楼,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出来了?那么宁微尘呢? 叶笙把枪收好。之前嫌弃珠钗碍事,他早就拆的干干净净,于是青丝特别凌乱。他穿着嫁衣,快步往下,孟家先祖死了, 宁微尘会出来吗? 他心中急切, 所以走得非常快,他几乎是用跑的, 来到了宗庙的后方, 之前他问名的地方。 如果宁微尘真的在这里出了事, 他甚至想烧了这片西南密林,让所有人陪葬。 叶笙喊了一声:“宁微尘!” 他穿着嫁衣,走上那条之前送嫁的。 这一次没有长明灯,只有天壁上永久镶嵌的夜明珠。 他走到一半后,耳边忽然听到了剧烈的震动声。 “簌簌”,石块和灰尘从天而降,叶笙抬头,眯了下眼,知道这里也快塌了。 他毁掉了孟家先祖的灵牌,不仅仅是烟消云散,宗庙也在沦陷。 但是他没找到宁微尘。 叶笙脸色苍白,眼睛赤红,出生时那种尖锐疯狂刻入灵魂的恨和暴怒,这一刹那又回到了骨子里。 《怪诞都市》里他开车,穿过滂沱血雨、追上程小七就是为了让宁微尘出去。那个时候并没有多想,而现在一个人站在漆黑空旷的宗庙内,面对生死未卜的爱人,叶笙忽然体会到一种极致的空茫。 三个轮回下来,叶笙状态一直不好。如今穿着鲜红的嫁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可是他眉眼间戾气太重,晦暗的光影里表情有些残酷扭曲。 叶笙是一个,连脆弱都充满危险性的人。他心中溢满极端的情绪,大脑也在阵阵作痛,肩膀上的红蝶开始燃烧。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那个胎记上。 “宁微尘!” “宁微尘!” 宗庙在沦陷,他却没有后退,一路往前走,哑着声大喊了几声后,确认这里没人,才咬牙转身离开。 巨型的石块从身边不断下落。 叶笙反应速度极快,在那石块压下来前,直接开枪,把石块击成齑粉。一点尖锐的石块碰到了他额头,渗出一点细微的血。 青丝掠过他脸颊,叶笙眼里凝聚着极深的恨。 他恨这种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更他恨宁微尘在他身边消失! 尖锐的痛涌上大脑,胎记滚烫,他眼前好像掠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了黑礁石,看到了海底月,看到了珍珠贝壳,看到了水母珊瑚,看到了一座鲜血淋漓的尸山。尸山上方坐着一个小孩,拥有着铂金色的长发。年纪虽然小,但是那种恶劣与生具有。他低头看他,眉眼弯弯,唇角是恶意的嘲弄。 “啊,人鱼湾游戏结束,看起来是我赢了。” 小时候自己的脾气只会比现在更差,稚嫩的手臂擦去唇边血,哪怕是爬,都爬过去,拽着那人犹如月辉的长发,硬生生把他从尸山拽下来。 “你想死吗?”那人语气冰冷,眼中满是轻蔑和杀意。 而自己同样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只是红蝶炙热燃烧。 所有碎片化的、跟这一世不相符的记忆,都会很快被消除在他脑海。 叶笙走出石室,回到宗庙,发现整座后山都在震动。梁柱裂开,灵牌四散,台阶节节碎裂。 烟尘呛鼻、他深呼口气,咽下喉间涌出来的血,快步走了出去。但是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坍塌地,后面就再难离开了。 a+级异端的陨落,所带来的后果,是翻天覆地的。宗庙就建在一座山上,如今这座山也要倒了。庙门居然在慢慢关合,仿佛要跟孟家先祖一起永坠黑暗。 叶笙不想死在这里,他还要去找宁微尘。 他总觉得宁微尘没死。 叶笙脸上是血,是青丝,是灰尘。他快步往前走,举起手臂,用枪想要射开着渐渐关合的庙门。 但是最后,庙门居然被一股寒霜冻结了! 蓝色的霜将其冰冻,蚀骨的寒意渗透进来。 叶笙看着那霜,如坠冰窖,愣在原地。他瞳孔缩成一个点,浑身警惕起来,手甚至都开始颤抖。他接触过不知道多少a级异端、a+级异端,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的危险比得上这抹银蓝色。 唯一能接近它的,或许只有长明公馆的棺材地下室,初遇故事大王时。 叶笙脸色愈发苍白,他维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是万幸的,那寒霜并没有继续蔓延。 它只是爬上庙门,然后带着门咔咔咔碎裂。 刺目的白光照进来,带着雪粒的风也吹进来。 叶笙望着外面,才发现,夜哭古村居然下雪了。 不再是看到的,那种炙热的雪。 而是货真价实的雪。 千山风雪,银装素裹。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哪怕遥远地只能看清一个身影,他还是看到了。 “宁微尘?!” 叶笙愣了一下,而后快步跑出去,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涌上脑,他情绪有点失控。 宁微尘需要控制力量,怕一不小心风雪把这里淹没。所以叶笙喊他的时候,他正低头,眉心微皱,盯着指尖。 叶笙的呼喊很快让他回神,他站在悬桥的尽头、山梯的最下方,抬起头,就看着叶笙穿着嫁衣从宗庙里跑出来。他们之间其实还隔着一段山梯。 叶笙跑的很快。 宁微尘站在悬桥上,仰头看着他的新娘,愣了片刻后,无声地轻轻笑起来。 他没换衣服,依旧是银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制服衬出他身形高挑,双腿笔直,只是身上那种轻浮散漫的气质完全在风雪中沉寂。 第一次见宁微尘的时候。 叶笙也从来没想过,会见他露出这样无奈又温柔的样子来。 那个演技完美无缺、说谎天衣无缝的影帝。那个轻佻,危险,肆无忌惮,眼神永远含情脉脉,动作却无比强势的青年。 当然叶笙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失控。 宁微尘做什么表情都足够以假乱真,眼眸只要含笑认真看人,便深情得足以叫任何人动容。 可是叶笙真的朝他奔来时。他现在的表情,比起单一的深情,丰富了太多。 担忧雪天路滑,怕他摔跤;回想到那个虔诚的许愿,无奈失笑;又看着他一袭嫁衣,欣赏惊艳。 他曾以为,人类的爱情是那么的苍白又简单。只需要调动几个微表情,做出“关心”“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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