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三言两语就能颠倒黑白,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成了好话,能哄得人找不着北——术玄早已深知此人多擅花言巧语。 曾经他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哄上了床…… 术玄觉得他可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自己了。就算他要配合,也不能就这么顺着苍殊的步调来。 “如你所说,你忘了一切,甚至有可能并非我所要找的人,那么你于我而言,乃同陌路。那种种旧事私情,说与你,叫人情何以堪?” 苍殊一愣,“呃,说的也是。那前辈有何见教?” 术玄就看着他,不说话。 苍殊懂了,这是只管提出问题,管挖不管埋,等我解决呢。行吧,谁叫你拳头硬呢。 但苍殊略一思考后,发现或许,术玄是不好意思直说? “那晚辈就与前辈多多交往,彼此熟络后,前辈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术玄不置可否。“你先与我回去。” 没有否认,那苍殊觉得应该就是这意思了。虽然他觉得这有骗他培养感情的嫌疑,但跟一个“陌生人”分享私密的爱情故事这确实很尴尬,在理嘛,被钓鱼就被钓吧。 苍殊:“不急,既然说要先联络感情,那就这样慢慢走回去吧,就当旅游了。前辈应该没什么事要忙吧?” “…无事。” “我也没有。那就这么说定了。” “……” “前辈这样气场太强,为了玩得尽兴,我们还是做点伪装吧。”说着苍殊便把自己的修为伪装成了筑基中期。 术玄还挺配合,扮成了个筑基后期。 但苍殊却说:“前辈还是扮成金丹吧,我俩差着辈分呢。” “就这样。”他停顿许久,又才:“……我可以允你叫我的名字。” 苍殊看他一眼。“那得罪了。这段时间,人前的话,晚辈便这样称呼了…术玄。” “……”术玄默然。沉默到叫人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反应了的时候,他才突兀地“嗯”了一声。 好久好久,没听到他叫他的名字了。 他其实想听到更多。 但偏偏,只能冷着张脸,什么也表达不出来。 … 苍殊发现,术玄大佬是真的高冷。 跟聋哑人似的,什么交涉都要靠他来,自己跟他说话也是爱理不理,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 一身白衣,面无表情,超凡脱俗的气质就连装成筑基都掩盖不了那种世外高人的气场。 总之就是特别仙儿,遗世独立,凛然不可侵犯。 之前被他气得闹别扭、甚至玩偷窥的那个人,都像不存在过似的。 大佬偶尔会问一些问题。 “你来自何处?” “中州。” 术玄心道难怪,他在上州找了好几百年,几乎是无所不至,却遍寻无踪。他觉得莫殊绝不会默默无闻,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来晚了人已经飞升了……结果竟然在中州吗? “我是下州人士。”术玄突然冒出一句自我介绍。 苍殊微愣,这倒是他没有打听到的,也没想到牛逼哄哄的化神会是出自资源最为匮乏的下州。 不过术玄七百多年前加入的清虚门,但抵达上州的时间有可能还能再往前推,所以术玄是小于五百岁时就离开了下州,最终化神肯定还是在上州,倒也就不稀奇了。 诧异之后苍殊便是眼前一亮,术玄肯提起以前,虽然是与他无关的事,但这是不是愿意跟他聊聊过去的信号? 然而等苍殊兴高采烈地准备跟人唠嗑的时候,就发现是他想多了,术玄又成了蚌壳。 … 有时候苍殊还会触雷,虽然他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你盗五藏果所为何故?”术玄问。 他观苍殊神识强大,只比他弱上几分,已堪比化神初期。神识强盛活跃,排除需要养神疗伤的可能,如果只是进一步增长神识,修为跟不上会有很大的浪费,等于暴殄天物;若是用来辅助悟道以突破瓶颈,这个概率很低,与风险不成比,而且他不认为一进入圣地就顿悟了的人会需要这种得不偿失的悟道方法…… 就透着奇怪。 说到这个苍殊可就不困了,五藏果他还没完全放弃呢,就算欠术玄个人情来换取仙果都算是他想太美了,但术玄本身可就是化神,他莫可奈何的问题或许大佬有办法呢? 于是他斟酌了下话术,交代到:“我朋友替我挡下攻击受了重伤,我替他调养好了身体,但人却昏迷不醒,神魂十分不稳,已有百年。” 术玄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问:“就是你说也被你忘了的那个‘朋友’?” “不是。对了,他是妖修,玄冥兔,元婴中期的修为。” 术玄见苍殊把患者介绍得仔细,就知道苍殊打的什么主意了。要不是他人设在这,他估计都要被气得冷笑出来了。 冒着得罪清虚门、甚至可能身死的风险要救的“朋友”,明知道我不会高兴却还能厚着脸皮抱有这种想法,可以,真可以。 “你朋友倒是不少。”那口吻,不咸不淡,不阴不阳。 苍殊就突然有了种“你到底有多少好妹妹”的即视感。 他还没法辩解,因为烛戾和琉生,还真跟他睡过…… 苍殊就当听不懂了。“前辈啊,你有救人的法子吗?要不面诊一下?” “没有。” “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与我有何关系?” 苍殊叹气,“好吧,没关系。” 术玄差点没忍住打死他!但凡苍殊能说出夫妻关系,哪怕是为了求人才这样承认,他说不得也会忍着不快卖苍殊个好。 可偏偏,轻浮到能满嘴胡话的人,在某些事上死都不认! 那之后术玄好几天没给苍殊好脸色。 虽然他那张冷脸一直就那样吧。 看起来他们之间就这么不冷不热,但晃晃悠悠两三个月过去,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有进步的。 “前辈,看来我们挺赶巧,这里今晚有个灯会,一起凑个热闹吧。”又来到一个镇子,这里凡人居多,修真者普遍修为较低,而且比较隐匿。 苍殊他们耳聪目明,从行人讨论的话语中便得知了灯会的事。 有什么行动都是苍殊安排,都不用跟身为前辈的术玄商量,反正术玄只会默认,真不愿做的事才会开个尊口。 到了傍晚时分,镇上已是灯火通明,煞是好看;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他俩现在是混进来体验生活的,自然不适合动用什么神通,未免被人流分开,又担心有人冲撞了术玄,苍殊便拉住了术玄的手腕。 术玄就一直盯着他被抓住的地方。 待人流大到摩肩接踵的程度,苍殊更是不得不揽住术玄的腰,让人更贴近他点,好方便他回护住,这要是把化神大佬挨着碰着了,怕是会毁了这欢乐的庆典。 然而术玄已经没心思去留意周遭的嘈杂了。 过了拥挤的石桥,人流在岸边逐渐散开,苍殊也放开了怀里的人。他倒是知道自己这举动比较暧昧,观术玄的神色似也有些在意,他并不想撩拨,便摸摸鼻头不去点破,让旖旎自行散去。 “我们先去挑两个喜欢的河灯,现在人多,等人少了我们再去放。”苍殊指着那摆了一排的卖灯摊子,带着人过去。 “你真的很喜欢这些凡人的东西。”术玄突然说。 从这段时间他们一路游玩来的情况看,苍殊显然更喜欢在凡人城镇玩乐,在修真城市中,也就是去路边摊、黑市、万宝阁以及拍卖会淘宝,有种公事公办的单调无趣。 “凡人更会玩啊。”苍殊给出解释。 他们直接传音交流,不怕别人听见,别人看他们只张嘴没出声,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也只会认为是没听见。 苍殊从小摊上拿起一支草编的大蝴蝶,比较特殊的是这只蝴蝶挺着个大肚子,肚子是一片极薄的、半透明的草叶制成,能让里面的微光也透出来。光源是两只萤火虫,一闪一闪。 “你见过修真者搞这些玩意儿吗,还有这些热闹的庙会、庆典、各种节日。所以要玩还是要跟着凡人玩~” 苍殊给摊主付了两枚铜钱,支棱着竹条对术玄晃动大蝴蝶,嘴里还发出恐吓声:“呜哇!” 幼稚鬼。 术玄不动如山,无视。 苍殊一点不尴尬,他自得其乐。 又继续前行,正巧一个背着小孩的妇女经过,苍殊顺手就把手里的蝴蝶塞到了那虎头虎脑的小孩手里,小娃娃被一无所知的母亲背着远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苍殊,直到被人流隔开,便去玩到手的玩具了。 不一会儿的时间,苍殊就成了头戴一顶面具,歪在脑袋一侧,嘴里叼着糖人,手上托着一盏河灯,牵着术玄找到一处清净点的河堤。 他很是随便地就把自己那盏河灯放水里飘走了,怂恿起术玄来倒是起劲。“不用不好意思,试试,节日的气氛就是重在参与嘛。” 周围还有其他人发出不含恶意的起哄。 术玄不耐于这种场面,只想赶紧脱身。没能在大好的氛围里拂了苍殊的面子和兴致,就两步上前走到苍殊给他让出的位置,一个矮身便将手里的河灯放下,也没说多看一眼,便要退开。 而他一转身,就见苍殊对他伸出了手。 这是河堤,需要小心一点,看那些小姐公子有不少都会搭着同伴或奴仆的手扶一下,苍殊的这番举动便一点也不突兀。 但于他们而言,莫说小小河堤,就是万丈悬崖也用不着这般小心的。而苍殊也不可能是真的担心他出事,这只是出于教养甚至是本能的体贴。 术玄忽而有些恍惚。 这人,总是能在一些细节的地方,让人熨帖、心动。刚才在人流中护住他也是,这一路来数不尽的种种都是。 当年亦如是。 而如今面对已如斯强大的他,这种呵护与温柔,便更凸显出一种不可思议来。 术玄可没有那么娇弱,但他还是把手放到了苍殊的手心,微微借力,离开河堤,来到苍殊的身边。苍殊放开手,他们并行不过几步,就有几人靠近了过来。 两个娇小姐,一个小公子,并好几个仆从。 主张过来的那位小姐,面颊微热,映在灿然的灯火中,娇美可人。她在这二位公子放河灯时就注意到了,一个龙章凤姿,一个芝兰玉树,都不是他们青烟镇会有的人物。她是这十里八乡的美人,首富的千金,在他们面前都只觉得自惭形秽,连抬起脸来直视一眼都做不到。 “二位公子,可是游行至此的旅人?”她鼓起勇气搭话到。 苍殊对女性向来绅士,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更是惹人怜爱,他就很是亲和地:“是啊。” 术玄脸色便冷了两分。他最是讨厌苍殊这样,而最可气的就是这人简直命犯桃花,哪儿都能招惹到人! 娇小姐只听苍殊应她,红晕便又染透了耳朵。忍不住抬眼看了那应她的公子一眼,对上一弯浅笑,便羞喜地马上又低下了头。她默默呼吸,心如擂鼓地提起手里的花灯,手臂都还有些抖。 “公子,公子龙凤之姿,与这翔龙灯最是相配,小女子愿将此灯赠与公子,不知公子可愿收下?”这声音都颤巍巍的。 “这……”苍殊正待婉拒,就感觉被人捏住手,拉着他便要无视这些凡人走开去。 苍殊反手把人抓住,站着不动,先对人小姑娘道:“灯很漂亮,不过我们还是想自己去看看。多谢姑娘美意了。” 然后才由着术玄拉他离开。 一边走,苍殊调侃到:“本来我就没打算收下,好歹也拒绝得礼貌一点,前辈这样可太薄情了。” 像这种青年男女借着节日互赠东西的习俗,八成有求偶的意思,苍殊当然不会接。 术玄冷冷地瞥他一眼,“你最多情,非惹来一身红尘杂念才算。” 苍殊不以为然:“我有分寸的,我还没遇到过心魔呢。” 术玄不想说话。就因为这个人,自己都遭遇过多少回心魔了…… 这会儿人走开了,苍殊便要放开他们抓在一起的手,结果分分合合这么多次,这次术玄突然一改常态不放手了!还举起来,让苍殊看到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苍殊面露疑惑。 术玄绷着唇线,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忸怩了半晌,才问到:“我们这样,举止…亲密,同行于市,叫什么?” “?”苍殊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想表达个什么,“叫什么?” 术玄冷泠泠地与苍殊对视,双瞳深邃又缥缈。“你曾告诉我的,说这叫约会。”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会一起做的事。 苍殊:“……”啊这,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也知道了,就算是他接盘来的媳妇儿,跟术玄相处过的那个人,也是他本人了。 苍殊故表非也:“只是两个人走在一起,称不上约会。还是说,前辈觉得我们关系已经亲近到这一层了?那先互诉衷肠一波吧!” 什么互诉衷肠,还不是等着听他讲那些过往! 术玄顿时什么心情也没有了,丢开握住苍殊的手,转身就走。 他都不知道是更气苍殊死不承认,还是更气苍殊一心只惦记他的目的了。 [你要是认下这个老婆,说不定早打听完了。]安梓风凉地点评到。 谁说不是呢。[他要跟琉生烛戾一样,我也就那样干了。] 嗐。 苍殊跟上去,左边晃一下:“前辈。” 右边晃一下:“前辈。” 老烦人了。 不过在术玄被烦到皱眉之前,苍殊便蹿到了术玄的前方,手腕一翻,啪,一朵花就出现在他手里,花瓣间隐见淡淡蓝芒流光溢彩。 辛勤园丁小芙参看着少了朵花的灵植:“……”就挺突然的。 苍殊笑得半是风流半是真诚地狎昵:“送你小花花,就笑一下咯。” 术玄又是一个恍惚,眼前的人与记忆里送花的少年重合到了一起。这刹那间,只难以言喻,百感交集。良辰好景共此人,真差点就要被煽动到失态! 好歹是按捺下来,只默默拿走了这一朵小花。 术玄忽而有些难过,眼前这人身上处处都是莫殊的影子,这怎么会是两个人呢,又偏偏,怎么就是不记得了呢? 他想要苍殊记起他,突然非常强烈地如此希望。 但他又不想通过他的嘴来告诉苍殊。 说他是感情洁癖也好,矫情也罢,但对于术玄来说,现在这个苍殊终归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置身事外地听着一个故事,用一种轻松的吃瓜心态,这真的会让人感觉很不被尊重,他的真心、他的执着,像是在被人冰冷地观看、审视,在被亵渎。 而更重要的是,术玄有预感…… 预感到,一旦苍殊得到了全部的真相,或许就会离开了。 哪怕他有实力留下苍殊,但那是最下策。 这个预感,没有证据,但是,不要怀疑一个修炼千年的老怪物的眼睛和脑子。他可是,从苍殊一张口问他有关过去的事,就猜到了苍殊别有目的的。 术玄对苍殊三缄其口,早已不是最初的赌气之举。 “收了花就不生气了吧。去挑灯笼了,走啦前辈。” …… 术玄当初去追苍殊只用了一个时辰,等他们返回却是用了五个多月,一路走走停停,有时还会绕路,偶尔也会参与到一些小插曲中。充实又休闲,就是术玄作为旅伴来说确实不好玩,当然这话苍殊就不会说了。 到了清虚门所在的大澜城,这里多的是有可能认出他们的人,平常也有机会常来常往,便差不多可以直接飞回宗门了。 不过凑巧的是—— “苍殊?” 苍殊朝声音看去,一笑。“百里。” 说是到周边去闯荡的百里破,竟然碰巧在这段时间回到了大澜城么。 百里?这人就是跟着莫殊一起从中州渡海而来的百里破?术玄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朝着他们走来的青年。 “这位是?”百里破看着术玄问。 此时苍殊和术玄的修为还是伪装的筑基期,百里破很自然地就以为同为元婴。苍殊总是很容易结识到朋友、人脉,他并没有多注意,只是觉得这人气势超然,应该身份不凡。 既然是认识的人,再报假身份让堂堂化神被人占便宜就不合适了。于是苍殊介绍到:“术玄前辈。” 百里破一怔。前辈? 他马上反应过来,惊讶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忙恭敬地行礼,“见过前辈。” 然后才慢一拍地想起,术玄这个似有耳闻的名字是谁。顿时又讶异了一波。 “恩。”术玄冷淡地应了一声,已经算是看在苍殊的面子上了。 苍殊看百里破兴高采烈地过来,他就这么打个招呼就走似乎有些不厚道,想想回到上清峰也没什么事,于是就对术玄说:“前辈,我与百里许久不见了,想叙个旧,前辈要不先回吧,我随后就回去。” 术玄不准苍殊逃跑又不是想把人关在笼子里,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们的关系达成了某种平衡,未达目的的苍殊也不会真的跑了,苍殊说会回应该就会回的。 于是他点点头,允了。然后一个腾空没了踪影。 苍殊这才与百里破边走边聊,往他们之前租住的宅子去。 “你出来了怎么也不与我联系?”百里破问他。 “只是暂时出来,这不马上就又要回去了。” 百里破听他这话,怎么像是:“你不自由?”被软禁了吗? “算是吧。” 百里破沉默。不自由当然就该逃走,但他不确定能不能逃出一个化神的追踪,而且苍殊身上很可能已经被设下了什么印记。 显然,苍殊是因为他说的那个“干票大的”失败而落得这个下场的,之前联系他说没事,就只是宽慰他而已,什么遇到旧识有事留下,也是为让他安心的谎言…… 苍殊看百里破表情就知道他想多了,笑说:“你想哪去了?不自由么也是暂时的,我虽然招惹到了化神,但他没有害我的心,而我也想从他那里求得些东西。所以也算是自愿留下的,你别太担心。” 百里破眼里就写着“真的吗”三个字了。 苍殊便又补充说服:“我不是说过遇到旧友了吗,就是那位前辈。” 百里破诧异。第一反应元婴和化神能称得上是朋友就很奇怪,但再想想就释然了。说是旧友那就是以前的关系了,应该是曾经同一修为而今却被对方走到了前头,朋友也变成前后辈了。 苍殊跟他是中州人,那位前辈既然跟苍殊曾为旧识,那是以前到过中州,或者也是中州人吗?不过这就无关紧要了。 百里破把苍殊看了又看,觉得苍殊不像是强颜欢笑,是真的无谓且自在,又想想苍殊确实不是吃亏认命的主,便觉得自己的担忧应该真是多余的了吧。 虽然,曾经的朋友,这差距一旦拉开,很多感情也就随之淡了,那位前辈也确实看上去就很冷淡——但既然苍殊说不会害他,那他就相信…… “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虽然但是,百里破还是忍不住不厌其烦地又一次说到。 苍殊一巴掌拍他背上,“不会跟你客气的。” 说话间就到了宅门外,拍了人苍殊顺手就勾肩搭背往里走,去听听好友分别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有什么有趣的经历。 百里破不是个合格的说书先生,明明遇到不少事却没几句就讲完了,还干巴巴的。不过苍殊也不是个八卦爱聊天的,不一会儿两人就开始交流法术了。 日渐西斜,苍殊还没玩尽兴,但为了言而有信,还是准备回清虚门了。 “走了啊。”苍殊对身后的百里破摆摆手,然而,才走出几步,刚要准备腾空,灵力刚一运转,突然就毫无预兆地中断了! 轰—— 他的身上陡然爆发出汹涌的灵潮,一身灵力不受控制地转为灵气向着体外逸散出去! “卧槽??!”苍殊完全懵逼了。拼了命地运转功法想把灵气吸纳回来,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苍殊?!”百里破也惊了,“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 百里破十分的惊疑担忧,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迅速布下防御法阵,这里可是在修真大城中,一定有人注意到了异状,在情况不妙的眼下若是有人闯来一探究竟,他必须护好苍殊! 苍殊的境界转瞬间就跌到了元婴初期。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没由来的明悟突兀地出现在了苍殊心中,让他被动地理解到了他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顿时操蛋的感觉更严重了。 就这明悟的眨眼功夫,苍殊已经跌成了金丹。但他已不着急想办法挽救了。 他看着自己随着修为散去而同时渐渐缩水的双手,还有越来越低的视角,以及逐渐宽松的衣着,忍着日了狗的心情,抓紧时间对表情越来越惊讶迷茫且一头雾水的百里破交代到: “我这是拿了九命猫一尾需要承担的一劫到了,我只知道是‘命老’之劫,而且也是刚知道,其他一概不知。渡完劫应该修为就回来了,这段时间得麻烦你了,百……” 现场只有百里破,苍殊只能拜托到他。他还有心情想呢,上午百里破刚说了有事帮忙找他、自己也回了不会跟他客气,这机会马上就来了,是挺赶巧还是乌鸦嘴啊,淦! 说这一句话,苍殊的声音从低沉逐渐变得清亮、高昂、稚嫩、含糊,然后陡然没了声儿,原地只剩下一摊衣服。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苍殊身上逸散出灵气,到人都不见影子,只用了大概十秒。百里破感觉脑袋里都因为这匪夷所思的变故而空白了一段。 苍殊的情况太诡异,除了布下阵法,他没敢贸然靠近,怕万一害了苍殊。这会儿灵潮消失,一切归于平静,原委也告知了他,百里破连忙闪身到地上那堆衣服前,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扒拉开。 他能感觉到这堆衣服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体。 把最上面的衣服剥开,便露出了一个光溜溜的、趴在靴子和亵衣上打盹的小婴儿。 百里破:…… 安梓:……emmm。咔嚓,留念。 新年快乐!牛年大吉!!! 迎新春,丑牛带来福禄寿喜,祝,今年书架章章爆满 第二百二十四章 酷哥变身男妈妈 回过神来,心情诡异到一言难尽的百里破便想着赶紧把小宝宝抱起来,结果一双大手对着小家伙左比划右比划,发现无从下手! 小婴儿该怎么抱?这么脆弱他要是没控制好力道可怎么办?他睡得这么香要是被自己吵醒了怎么办?醒了如果哭又该怎么办? 以战修道的百里破,只一个照面,便觉得什么洪水猛兽都没有眼前这个小婴儿更可怕、更叫他手足无措的了! 就这么抓瞎了半晌,直到感觉宅子外有些异动,百里破才眼神一凛,迅速振作,动作麻利地用苍殊的衣服包裹着小宝宝抱起来。动作之小心细致,乃百里破生平仅有。 小宝宝抱在怀里,婴儿那柔软、娇小的身体,窝在他的臂弯里,又轻又小直感觉一不留神就会没了似的,百里破直愣愣地盯着小宝宝,僵硬到不敢动。 一边还得分神注意窥视者们。 异变从开始到结束的时间太短,有人察觉到也不会立刻就贸然试探,尚只在观望,而他设下的阵法可以遮蔽视听,所以苍殊变小的过程应该无人发现吧? 大量灵气涌动,通常会让人想到有异宝现世,但这灵潮来得突然去得太快,透着诡异,既叫人忌惮,又叫人好奇——也就是既不好莽撞试探,又怎么也舍不下。 百里破放出了他元婴中期的威压,逼退了一部分不够格的觊觎者。 但剩下的,百里破暂时也没法。他一个战斗狂,向来头铁,只要不是化神都不怕对阵,但此时此刻多了怀里这个“软肋”,百里破也只得忍气吞声。 尚有虎狼环伺,百里破也顾不上自己面对小婴儿的生疏无措了,连忙把属于苍殊的东西全收入他的储物戒,包括用来包裹小婴儿的衣服,改为用一件他的衣服撕成的碎布裹着。 还细心地把碎布边缘藏掖起来,不让人瞧出问题。因为一个原本就存在的小婴儿,不至于连个妥善的襁褓都没有,甚至还裹着碎布吧? 他哪哪都能显得奇怪,唯独怀里这个婴儿,不能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然后百里破又思考该怎么解释灵气喷发的现象。 设置障眼法? 他在自己的收藏里找出了一个在某古迹发现的东西,其古拙之气充满了传承的韵味,百里破研究过却发现时过境迁基本成了废品,这会儿他就想着要不要把这东西伪装成刚才灵气喷发的源头,失去灵气变宝为废什么的…… 但想想又否决了这个方案。 要是有眼力刁钻的人发现了这是个李代桃僵的障眼法,反而就越显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反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叫他们毫无头绪地猜忌去。 不善心计的百里破只能想到这,拖得越久越奇怪,于是撤去法阵,面无表情绷着他那张酷哥脸,从容坦荡地抱着个小宝宝往屋里走去。 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进入屋内,也没有消失。 这已经完全称得上冒犯了,别说百里破本来就不是软柿子,他身为一个元婴要是不对此发个脾气都会显得他做贼心虚了! 轰——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威压警告,灵气和神识的双重攻击,与那些窥视而来的神识撞到一起。灵气卷动风尘,带来气流鼓动的轰响,但它只是辅助,神识之间看不见的较量,才是重头戏。 不敌百里破的,自然灰头土脸地带着神识反噬之伤,缩回了角落。 而那几道与百里破旗鼓相当或更胜一筹的神识,见此也收敛了回去。毕竟他们看不出问题,再继续这样明目张胆地得罪一个实力强大、底细不明的元婴修士,就太不明智了。 但是后续的关注,八成不会这么简单就偃旗息鼓。 不过好歹现在能放松一些了。 天已经昏暗下来,百里破一个照明术点亮房间。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这才终于能低下头,好好地看一看怀里的小人。 小婴儿真的好小啊,白白嫩嫩,脸上都堆着可爱的肉肉,鼻子小小,嘴巴小小,睫毛长长的。从五官看以后一定是个俊俏小子,不过这句大概是废话,苍殊长什么样明摆着呢。 宝宝睡得超香,浑然不知刚才经历了什么。 小婴儿大概三个月大,不过百里破纯靠眼睛肯定判断不出月份来,这真是他的知识盲区。 “苍……” 对着这么个小婴儿,他一时还真有些叫不出口。同辈的好友,几百岁的人了,一下变成了这个样子,感觉真不是一般的怪异。 说是渡劫吧,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渡法…… “命老之劫……”百里破咀嚼着这几个字。 说到考验道心的天道劫难,可谓名目繁多,有比如说最经典的生、老、病、死、苦、贪等等,也有比较冷门的迁流、愚钝、求不得等等,另外像桃花劫和情劫这样看着相似实有不同的考验也有的一说。 而九命猫,百里破了解不多,但其九命九劫是会从这海量“题库”里随机抽取九个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这九命猫想要历完九劫成功从妖灵晋为真灵,还非常看运气。运气最不好的,肯定就是抽中“死”劫的了。 而取了九命猫一尾的人,需要替九命猫承受一劫,至于承受的劫难是什么,那也是承袭了九命猫的画风,全靠随机。 目前看来,苍殊抽中的似乎就是“生老病死”中的“老”吧?只要不是碰上了相似度高的别的什么劫难的话。 “沉沦世上,困厄人间,不知回向,不识变迁,悠悠老也”,是为命老之劫。若苍殊要渡的就是此劫,那百里破和安梓,都觉得苍殊的运气是相当不错了。 没抽中死劫就不用说了,反正安梓还觉着,没抽中“情劫”也是苍殊的大幸运。因为这情劫万一要人投入真爱,那某人怕不是连答题资格都不具备! 思考过了劫难的事,想到个需要确认的情况,百里破动作轻细地将手放到了小宝宝的丹田处,小心地放出灵力去探查小宝宝的体内,然后便蹙了蹙眉头。 ——没有灵根。 也就是说,结合苍殊现在这个婴儿模样和那命老之劫,小宝宝应该是会一点点长大,从呱呱坠地到艾发衰容,去体会生命成长、时光流逝、人事变迁……而这个过程,苍殊会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这无疑增加了许多风险,肉体凡胎是如此脆弱。 但确实理应如此,当然是在有限的生命里才能最好地体会衰老的意义,梅开二度的修炼人生,再修得漫长的寿命,都不知道这命老之劫何时是个头了。 凡人就凡人吧,只要有他在,必护得苍殊周全! “唔…” 正此时,怀里熟睡的宝宝突然糯糯地哼唧了一声。 惊了百里破一跳,以为是自己探灵根的动作弄得小婴儿不舒服了,连忙收回手。却是见小宝宝眼皮频繁颤动,竟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百里破一下就慌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然而小宝宝的苏醒可不会以百里破的心态为转移,那悠悠睁开的大眼睛,跟日后那双时常惫懒半觑的桃花眼不同,宝宝特有的又黑又大的瞳仁,实在是天真、纯净又可爱。 审美情趣冷硬粗糙、从不知可爱为何物的百里破,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心肝乱颤的感觉来。 不过百里破也知道,他并不是喜欢这种可爱却脆弱的东西,因为这个小家伙如果不是比较“特殊”的话,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首先因为这小婴儿是苍殊,然后又可爱,他的心绪才会被牵动得这样厉害。 三个月大的小宝宝还不会认生,当他对上了另一双眼睛的时候,活泼开朗的性格让他马上咧开了笑脸,发出咯咯的笑声。 “!” “……” “…唔。”百里破虽然身体僵硬,但小心脏差不多化没了。 他隐约有点担忧以后怎么面对苍殊了…… 百里破还搁这儿猛男乱葬岗呢,怀里的小宝宝可是发现了这个怀抱不是他熟悉的怀抱,这不是妈妈的气味呢,于是小眼神马上就有点不乐意了,有点着急地转着眼珠子找妈妈,没找着,这不,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开始嚎了。 但没哭,这崽子天生大胆乐观强心脏,就跟有的小孩儿生下来就爱笑一个道理。确实大部分显形的性格是在后天养成,但还有些特质,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小崽子这一嚎,百里破整个儿懵了,手足无措,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就“苍殊”、“苍殊”地喊名字,连抱着孩子轻摇轻拍的技巧都不知道。 安梓简直没眼看,怎么偏偏选了个最不会带孩子的铁憨憨。本来没真哭的崽子都要被气哭了吧?他反正爱莫能助,不对着奶娃娃幸灾乐祸已经是他能给到苍殊的最大的温柔了。╮( ̄▽ ̄)╭ 小苍殊确实哭了,毕竟三个月大的宝宝再乐天也是个宝宝,本来不在母亲身边就很没有安全感,叫喊之后还没有得到安抚和回应,情绪自然就绷不住了。 他这一哭,百里破就更慌了。好不容易有想到宝宝哭闹可能是饿了,却又发现他手头根本拿不出小宝宝能吃的东西! 他早就辟谷身边不带普通吃食;含有灵力的东西又怕小婴儿承受不住;出去找办法吧,又可能引起窥视者的怀疑,一来二去地耽搁…… 最后只能找出一瓶灵乳,用堪称暴殄天物的做法,把其中的灵力全部逼出去,只留下能用以果腹的物质部分,尝试着给小宝宝喂食。 别说,小苍殊还真的饿,本来因为妈妈不在而起的哭闹,因为食物,暂时就止住了。可他不习惯东西直接进嘴,总想嘬奶水,就搞得百里破的投喂不太顺利,时不时洒出去,弄湿了宝宝的下巴脖子。 不舒服呢,小崽子又要发小脾气。 吃饱了呢,又继续嚎妈妈。 不一会儿呢,身为一个小宝宝又自由奔放地拉屎拉尿了,还得给他洗澡换布。 直折腾得百里破是晕头转向,兵荒马乱。 等小家伙把自己也折腾累了,又睡过去了,百里破才算松口气,活了过来。只感叹与人斗法都没这么累过,主要是心累啊。 但可爱也是真的可爱呢——百里破看着怀里又睡着的宝宝,那眼睫毛上都还挂着泪珠珠,刚被折腾完的他还是不禁发出了老父亲的心声。 想要把小苍殊的胳膊放进布包里,刚弄好,就突然被一只肉肉的小手抓住了食指!宝宝没醒,抓住手指的下意识行为像是在汲取安全感。软敷敷的,可爱炸了! “!!” 老父亲距离原地去世可能就差那么一点儿了。 百里破保持住这个姿势不动了,也怕惊醒了小家伙。 说实话他差点没忍住想亲亲那只小肉手,还是靠不断提醒自己“这是苍殊、这是苍殊”,才让自己保持了清醒。 夜开始归于宁静。 而百里破则思考着之后的事情。 首先是这个称呼的问题吧,得改一改。他好不好叫出口是次要的,重点是不能暴露了这小婴儿的身份,这可不是说他在认识的人面前改口就可以的,谁知道苍殊还认识多少他不知道的人呢。 就像今天那个化神前…… !!! 百里破猛然惊醒,真是忙活糊涂了,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苍殊可还在那位化神前辈的监管中,要不是发生变故,苍殊此时都该是回到清虚门了! 苍殊与那前辈分别时说了“随后就回”,现在却是夜不归宿,那前辈可会来寻? 若是来寻,他可是要把人交出去? 不,他绝对不交。 就算苍殊说过那位前辈是他旧友,百里破也不信,或者说哪怕信了也不会放心。就算是朋友,甚至是亲人,哪怕是苍殊曾经的一朵桃花呢,可时移世易人心多变,一个会把“朋友”软禁起来的人,恕他没法相信对方的无害。 苍殊说对方不会害他,不是他不信苍殊,而是此一时彼一时,化神或许还能给一个元婴一两分客气,但变成一介凡人的苍殊,那可就是一点倚仗或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加之对方又是一个实力无法抗衡的化神老怪,真要有个万一,可什么都晚了。 他和苍殊都赌不起一个侥幸,等苍殊恢复后若发现是他小人之心,届时他愿亲自向那位前辈赔罪。 至于现在,他决定带苍殊离开,逃离那位化神的掌控! 方才探了苍殊体内没有半分灵力,想必就算携有什么可被追踪的印记,也都一并消失了吧。连灵根都能不复存在,天道出手,哪怕是你化神手段呢? 唯一担心是拿的神魂做命牌,但这种事只能是自愿,否则就是死仇,看苍殊连自由都交代了出去,应该是不至于“大度”到这份上吧?别看苍殊心宽体胖好说话,百里破是知道自己这好友本质上有多唯我独尊、不容冒犯的。 既做了决定,在敌人很可能会找上门来的情况下,自然是抓紧时间跑路。至于那些窥伺者,比起化神的威胁,他们已经不值一提了。 百里破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就把小宝宝折腾出来的痕迹都付之一炬后,便抱起熟睡的宝宝连夜跑了。向着东南方向,往清虚门势力范围之外疾遁! 百里破离开后,不多时,就有人进了这人去楼空的宅院,后续还不断有人来了又走。有的是刚发现主人家离去便进来探查的,有的是先企图去阻拦百里破却失败后再退而求其次的。 “李兄你怎么看?”院中夜色里,有人出声问到。 “这还用说么,那人说有急事,却偏偏是在异状当晚匆匆离去。”跑路是因为什么,可谓分明。 这个“那人”,说的就是百里破了。听他们的对话,看来他们还是先去会了会百里破。 “是啊,那人手里定然是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东西,才能引发出那样的灵潮。” 在百里破手里吃了瘪,这个李兄不满地嗤之以鼻:“连天地异象都没有,不过尔尔罢了。” “哈哈,是啊。”另一人打着哈哈。确实是不如能引起天地异象的异宝,但也足够他们这么多元婴都心动了,没看可不止他们出动了么。 但那人确实“走得急”,一点没给他们面子“友好询问”下这位道友可有什么奇缘,那出手相当狠,一副不怕做绝的架势。 要知道自他们成为元婴以来,你死我活的斗法就少了,大多是点到即止。毕竟爬到这一步太不容易,刨去基本隐世的化神,他们就是站到了世界的顶端,不用再以命相搏争取出路。 他们既惜命,也忌惮没能将对手斩草除根,都是修炼千百年的老鬼,谁还没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啊是不?一旦叫敌人东山再起,那真是不死不休了。就算是临死反扑,也得叫人元气大伤,若有渔翁在侧,最后怕还是要栽。 所以懂吧,只要不是死仇,元婴斗法就都会留点余地。所以看到上来就全开、完全是搏命打法的百里破,他们才觉得惊讶且为难。 一边是与元婴为敌的压力和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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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斗破,但全员N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