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 “不过……”应是事有转机,巫蛟收了大手回来,往桌上一放,“她经脉丹田确与旁人有几分不同,要强韧许多,这正是生机道体蕴生而强体的表现。由此可见,道体确实在她身上有所传承,只是十分微弱,不够完整罢了。” 赵莼知晓,这天下特殊体质极为少有,往往是万中无一,这也是为何戚云容甫经查探为灵融之体后,立刻就被巫蛟见猎心喜收入门下的原因。 大部分特殊体质会随着修士修行而逐渐觉醒显露,但其中亦有潜伏在血脉之内的体质,须得以固定的几种灵物相引,才能完全开发觉醒出来。 至于像巫蛟口中那些许几种以血脉相传的特殊体质,则多见于看重血脉传承异族,同时,它们也会以各类法门提升血脉与体质之力,以保传承不中断。 对此,自然是身为半妖的巫蛟懂的更多:“我知晓玄蛇一族,他等原也是蛟族分支,后来血脉浅淡,被分出了蛟族。玄蛇每代会选出一位少族长,后以举族之力寻炎川湖畔生长的血蛟果来提纯其血脉,直到血脉纯净,有九成九的蛟龙血时,就可觉醒玄蛟之体,化蛇为蛟。” 他顿了顿,看向蒲玥:“血蛟果倒是每过千年都有几枚长成,玄蛇一族偶尔也会分出一枚来,在化蛟宴上当个彩头结交他族。不过那灵果只能供妖族炼化,人族用它不得,你的话……” “我闻芝树蟠桃也有提纯血脉,觉醒道体的功用,可这天下唯一一株芝树蟠桃是在须弥界太玄道派中,被那韶隐仙人视若珍宝,轻易不显于人前,谁求都无用。” “既如此,就只有育血含蕊花是你能用的了。”巫蛟絮絮叨叨讲了一通,最后只点了个玄阶灵药出来,“以此炼制成大灵造血丹,一月一食,吃他个上百年,说不定就能成就生机道体了。” 赵莼闻言轻叹,巫蛟这话说得容易,真要施行起来当是极难。玄阶的育血含蕊花自然有,但加上各类辅药炼制成丹,还得有一位有此丹方,丹术高深的丹师来。 且饶是万事俱备,服食丹药也需要上百年之久。 不过她也清楚,以特殊体质的珍稀程度,只若是有,真婴修士也得想尽办法收入门下。以上百年的时间,培育出一位生机道体的修士,虽是艰辛些,最后的回报也是珍贵的。 是以巫蛟大掌一拍,又道:“这样,我将她的事传讯告知宗门,那些个长老可能不会动心,但宗门里还有大把归合期的弟子,到底是个道体,总能有她个容身之处的!” 他向来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话音方落,就从手中捏了道法光传音进去,抛去了人族三州的方向。 此也只得是真婴修士才能如此,蛮荒与三州相隔甚远,普通的传音符箓难以施为,普通修士实力低下,也无法传音过于遥远的距离。 了结完蒲玥的事,赵莼与巫蛟这才准备返程。 她铸剑之事宗门都已知晓,又极为看重,且作为真传弟子,个人性命也受宗门看顾,以命符与门中系命天锁相连,如有危及性命的时刻,门中真婴长老即会立时现身保护。正因如此,她才会在蛮荒中遇见巫蛟。 “不过我到蛮荒时,正蒙沙海巨变,荒族那些个尊者实力的老东西俱都出来活动,我便只好在外徘徊作等,而后系命天锁又显现了你脱离危险的征兆,这才令我放下心来。” 赵莼顾自点头,巫蛟口中的性命之危,想来就是与莲灵争斗,灵根不保的时刻,她身上的珠子知晓有金乌血火作后手,可转危为安,但在系命天锁不会顾及这些,怕是在莲灵入体的瞬间,就向宗门里显了征兆出来。 现下作为真传弟子,身后有宗门倚仗,有掌门长老庇护,但性命终究是己身之事,万不可俱都交予他人。 君不见斩天尊者,其乃亥清大能亲传首徒,昭衍一代绝世英杰,最终却也含恨陨落,不曾问道成功,可见从它处来的庇护并非万全,唯有己身有自保的实力才真正可靠。 她心下有此念头,只面上不显,对巫蛟颔首答谢。 而巫蛟见她无事,又成功取回铸剑灵材,神情极是欣悦,抬手便道:“东西既已到手,不如早些回去,蛮荒与三州边境的将领和我多是熟识,领个人进去容易得很,不必忧心!” 这便是将带蒲玥回昭衍的事定下了。 赵莼和巫蛟都是当机立断,半分也不愿耽搁的性子,交谈后起身就走。 有他领路,自不用再坐船回去,巫蛟袍袖一展,就以袖里乾坤神通把两人收入其中,而后凌空一踏,足下缩地成寸,片刻行得千里! …… 昭衍中的弟子长老,几乎都在边关战场挂着职衔,平素在宗门修行,战事一起就奔赴战场杀敌,巫蛟乃是真婴强者,为大将军衔,甫一进入边境,便无人敢出面阻拦。 还是同为真婴的人族将军出面,才将赵莼与蒲玥核验无误,同意二人入关。 及至进了天极城境内,巫蛟此行方算圆满,袖袍一抖把两人放出,言道:“我还有军务在身,今日便送你们到此,宗门接了传讯,自有人前来接应,赵莼,你领她入宗就成。” 闻听这话,赵莼才晓得东部边关又有了战事,巫蛟本就在关口坐镇,因距蛮荒较近,这才受命前来庇护于她。 便也不敢耽搁,拱手道:“弟子明白。” 巫蛟腾云离去后,她侧身看向蒲玥,许是初临人族三州,又是首次见得如此宏伟的巨城模样,少女近来总是神采暗淡的眼眸中,显出几分神光来,偷偷地打量着四面光景。 “我先带你进入宗门录册。”赵莼轻指向山巅,温声道:“不必忧心,天极是宗门辖下的巨城,城中有巡卫日夜查探,很是繁荣安定,你以后可时常出来逛逛。” 章两百七六 拜师月照 蒲玥哪见过如此玉砌雕阑,仿若琼宫玉阙般的场景,整个人鲜活了不少,一双溜圆的眼睛扑眨着,跟在赵莼身后前去对方口中的宗门。 她对这简单二字的了解,全都归功于圣地中自外界而来的散修们,偶尔也听耿如英说过几句。 而伴随着宗门出现的,往往又是人族三州的风云光景。在那里,再珍贵的丹药与法器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它们被摆放在商铺坊市的货架上,供修士自行购用。而蛮荒中奉若珍宝的炼器师与丹师们,在三州也仅是普通修士。 那是人族中兴之地,任何异族都不敢犯禁,就连沙海里横行霸道的荒族,也没有越界施为的胆子,因为三州有宗门,有人族最强的强者们坐镇。 她亦听闻过蛮荒中的“宗门”,圣地中时有向外往来的修士死于那些宗门弟子手中,耿如英说,在三州宗门的眼中,它们都是魔门邪派,是被驱逐的败者,只敢在蛮荒为非作歹罢了。 而那些正道宗门,拥有堪称无尽的财富,蛮荒中极难获得的功法秘术,在其中浩如烟海,任弟子随意翻阅修习。 “丹方法门,宝鼎异火,大宗门里无奇不有,我若进入那等地界中去,定是能突破到地阶丹师!”耿如英昔时之言尚还在耳边萦绕,蒲玥亦是因此才会出走前往三州,只是旧时光景都已化为消散殆尽。 想到此处,她收了眼神回来,心中才升起的几分雀跃又低落下去。 身侧赵莼偏头过来,揉了揉她发顶,另一只手放在空中,抓握出涟漪状的水波出来:“咱们进去吧。” 正如每一位初至昭衍小界的人一般,蒲玥也显露出震惊之色来,三州修士尚还知晓小珠界的存在,她出身蛮荒,不曾了解这些,起初只以为是如寒潭秘境一般的地方,直到进入其中,才发现是个完整的小世界,日光垂照万物,山峦丘壑遍地。 赵莼微微顿足,见来人不由一笑,拱手道:“竟劳烦师兄亲自来迎。” 俊朗青年穿一身宝蓝直裰,头戴玉冠式样简单,显然是便服出行,闻言笑道:“系命天锁显出征兆时,门中长老皆是忧心不已,如今你回来,他们方可松口气了。” 关博衍微微侧身,一瞬便将蒲玥看入眼中,也不多做打量:“想必这就是那位州外修士了。” 赵莼复将其引至身前,点了名姓出来。 “这回由我前来接应,与她也有干系,”关博衍轻轻颔首,面前少女到底年纪还小,听了这话不由瞪着眼睛看他,“门中已有一位真人愿意将她收作真传,我又与那位真人交好,是以担下了接引之责。” 他引两人往口中归合真人所在的洞府去,交谈中,赵莼才知晓这位真人身份颇有特殊之处。 如今重霄昭衍的掌门施相元是自上界而来的主宗弟子,接任此界掌门算是宗门任务之一,待千年任期结束,或是驻守的任务提前完成,就会由其他弟子前来交接,令其得以返回主宗修行。 照关博衍所说,外化尊者在须弥界的宗门里,也不过只有真传弟子身份,算不得长老供奉之流,施相元前来此界时,身侧亦有许多追随之人同行,巫蛟是其一,另外还有数位修士,现也在宗门里任职分忧。 中有一位真婴长老姓钟讳揽,在宗门里司灵脉分配之职,赵莼也算见过,此次欲收蒲玥入门的月照真人,正是长老钟揽之女,拂林洞府主人。 “钟真人虽不是丹师,但拂林洞府底蕴尤为深厚,其内奉养有丹师数位,她过去后,自有大灵造血丹供她月月服食。”丹术高深的丹师得修士追随,实力强大的修士自然也会有人依附,在洞府中奉养丹师互惠互利,在修真界是极为寻常的事。 蒲玥虽不清楚关博衍口中主宗、须弥界等字眼,但隐隐约约也知道自己未来的师长应当十分厉害,心下有了几分底在。 赵莼噙着笑看她,这小姑娘怕还不清楚自己拜了位怎样的师父,如月照真人这般背景的修士,极为受门中弟子追捧,丰厚底蕴只是其一,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随掌门自上界而来,待掌门任期结束后,定是要返回上界主宗去的。 下界弟子要想进入主宗,须得有归合修为,过龙门大会才能上界,可若是拜入了本就在主宗的修士门下,就能顺理成章进入其中修行,这也算未成文的隐晦规定了。 …… 两人随关博衍在拂林洞府见到了月照真人钟紫云。 她面上瞧去约莫花信年华,勾了长眉入鬓,凤眼纤长,鼻唇标致,是位极妍丽的美人,甫一看去,会觉得有些厉色在面容中,但眼里却带了亲和之意,使人在畏惧中不由想要更进一分。 月照真人已对蒲玥的经历有所耳闻,看她的眼神便分外怜惜,忙拉了少女的手过去,对她说起之后的拜师典礼来,又为她引见几位师兄师姐,安排在拂林洞府中的住处。 蒲玥经了耿如英的事,不敢轻信于人,只因月照真人是赵莼同门,种种作态格外真挚,才使她露出这些日子里的第一个笑来。 赵莼和关博衍将她送到此处,便拱手辞别了,抬脚刚行出洞府,就见一道金光划来,化作一只金色燕雀停下。 炼制成燕雀状的傀儡法器上,跃下位蹬着赤红四蒂纹短靴,身着蜜合色裙衫的少女来,她眼尾上挑,眉峰高起,端的是极为骄横恣肆的模样,不过骄横而不纵意,见到赵莼二人便敛了神色,行礼笑道:“见过师叔!” “这位师姐是?”她自认与赵莼素未谋面,又念及自身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不及眼前女修,于是颔首问道。 关博衍点了赵莼名姓,她闻言便将神情一整,肃容道:“原来是赵师叔。” 赵莼撞钟夺气后,在昭衍也算是名声大振,其人虽奔赴蛮荒久不在宗门,但屹立在门中的人族三碑却抬眼可见她的姓名,弟子等日日观之,自是再熟悉不过。 且她又有真传弟子身份,称关博衍作师兄,少女既是关博衍师侄,自然也是赵莼的师侄辈了。 “两位师叔缘何这般看着我?”少女拧了眉头,从她落地后,赵莼眼神里就含了些深意在,连平日里颇为亲近的师叔关博衍也负手抿了抿嘴。 章两百七七 杜箫借偶 关博衍含笑轻咳两声,引了赵莼上前:“还是让你赵师叔亲自来讲吧。” 又将少女的身份介绍与赵莼知晓——她讳作杜箫,是钟揽门下徒孙,其师为钟揽关门弟子,在十余年前意外陨落,钟揽便将入得师门不久的杜箫接到身边教养,名义上师祖,实际上又担了授道之责。 赵莼略微颔首,心中暗道原是如此,想来那陨落之人应当极得钟揽爱重,才致爱屋及乌,将杜箫一并看顾了,毕竟真婴修士大多不理杂事,如他这般肯屈尊指点徒孙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不过这些也都是猜测,关博衍未曾表明,她便只在心中稍作估量。 杜箫见关博衍单手握拳往嘴边一放,显然是含有笑意,心下不禁仔细思量起她在何处与赵莼有了交集来。 她还未曾想到,赵莼就开了口,淡然唤道:“飞雪道友。” 杜箫顿时如遭雷劈,立在两人面前不动了,而后见她两颊迅速腾上一层红霞,怔怔道:“原来关师叔是从你口中知晓的!” “若非你赵师叔传音,我倒还不晓得你在小珠界中玩起这种把戏。”关博衍佯怒一声,眼中到不见如何生气。 赵莼想想也是自然,施相元与钟揽交好,关博衍和钟揽徒儿、杜箫之师的关系自然也十分亲近,他视杜箫为小辈,又是看着她长大的人,若非是极大的错处,倒也不至于勃然大怒。 果然,他将双手负后,把这事轻轻放下:“下不为例了。” 小珠界里的恩怨,左不过也是筑基凝元们的争斗,杜箫平日里虽是有些骄纵,实际上却不是个莽撞的,反倒是有些机敏,关博衍清楚这些,是以只嘱咐几句,叫她莫要顽笑。 杜箫讷讷点头,复又带了笑来问赵莼:“赵师叔是谁,竟是这么凑巧,在小珠界里碰到一起去了!” 赵莼既知晓了她的身份,自身便也无甚好隐瞒的,浅笑道:“化名作乌鹊,倒和你有过交手。” 能让她吃瘪的人不多,两人虽在日中谷里和解,杜箫对当日御剑而来的高挑剑修却还是记忆犹新,羞赧地摸了摸鼻头道:“那时赵师叔还没我修为高呢,现在都凝元了。” “你晓得这些,平日里就该刻苦修行才是。”关博衍笑意更深,以指节轻敲在了杜箫的发顶。 三人在拂林洞府外交谈几番后,赵莼才知晓她今日是专门为了来看蒲玥的,杜箫陨落的师长,又是拂林洞府主人钟紫云的道侣,两人关系有如母女。 她是个看上去骄纵,心地却良善的,蒲玥入得月照真人门下后,与杜箫或可为友,赵莼见状,心中更是欣慰几分。 关博衍了结了接应之责,现下施相元不在宗门,他与诸位长老同理掌门事务,当是十分繁重,介绍了杜箫便抬脚要辞,待赵莼问了掌门何时返回后,留下句“最多不过两月”,即行向了无溟天去。 天地炉之事牵扯甚多,还是须等掌门回宗,亲自持鼎炉上禀才是。 她又将视线移向杜箫,沉静道:“说起来,还有一事需要师侄相助。” 杜箫哪敢不应,敛了笑肃容道:“师叔请讲!” 此处是拂林洞府大门,不是商谈之地,两人便移步去了门中一处僻静小亭,见杜箫面容肃然,询问是否要施下隔音咒术,赵莼即宽慰她道:“无妨,不是什么要事,只是当日师侄拟化参童模样所用的人偶,可否借我一用。” 她“啊”一声,笑道:“我还当是什么,那人偶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师叔既然需要,待我返回洞府,便托人送个百八十个的去就成!” 人偶还是幼时钟揽炼制来让她玩耍的物件,杜箫却从其中发现了些可供利用的窍门来,用以拟化它物。 此物并不珍贵,赵莼若以贵重之物相换,就有生疏之嫌,不大合适。她略作沉吟,笑道:“师侄往后若需炼制些小物件,可来照生崖寻我。” 杜箫本也不大在乎回礼,赵莼又是新晋三榜英杰,能与之结交才是上道,便颔首同意:“师叔不嫌我叨扰就好!“ 得她应承后,赵莼才起身告辞,返回照生崖去。 犹记昔时在日中谷,被参童引去了一处诡异的圆庙,现下想来,怕就是白鹿口中的斩天尊者衣冠冢,可参童已去了其中灵性,只余躯壳在她手中,并无引路之用。 若人偶得以拟化参童模样,是否就能以神识操纵,再开暗门? 她不敢笃定,但当前亦只有这一个瞧得见可能的法子,不该错过才是! …… 中州柱山向南,有一处松林成烟漫布千里的景象,其间有矮丘沟壑堆积小小岭地,大河被起伏地表截作溪流处处,分出几方泾渭分明的地界来。 上古时,常有潇洒行客到此吟诗作赋,一来二去间,便定下个烟溪岭的雅号来。 从烟溪岭行过一千三百里有余,就到了白垣城所在。 垣,本就有城市之意,因城中漫种绿柳无数,柳絮凭风而起,似冬日大雪纷飞模样,才以白字作了名头。 不过中州城池无数,就算是在小型城池中,白垣也排不上名号。皆因就近地界无甚独特的灵材灵药,城主又不善经营,便只得些低阶修士往来,连着附近的烟溪岭中的几处宗门,也是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始终难成气候。 闵绣正是知晓这些,才日日都做着去大城池看看的美梦。可师父却说,那些地方人多,争斗就多,像她这般还未筑基的小喽啰去了,只有消散在微尘中的份。 “不去看看怎么清楚呢?”闵绣还没鼓起与师父争辩的勇气,白胡子老道就寿元终了坐化在房中。 她这才晓得,对方收授自己为徒的原因,并不是真的看重于她,而是不忍宗门多年传承到自己这一代就终结于此。 开山立派可不是小事,须得由修士向柱山请下土地令符,才能以命符占下一方地界传道,至于如何衡量修士能否有立派之能,不在修为高低,更多的还是拿得出手的功法底蕴。 闵绣所在栖川门,开山祖师也是位归合真人,曾在松烟岭独占鳌头,可等他坐化后,门派却连连受挫,在倾轧中日益衰颓,等到她与师父这一代时,竟只剩师徒二人,一个筑基,一个练气,来撑起整个宗门的名头。 “无论如何,栖川之名不许改,土地令符不许失,至于其他,你爱如何便如何吧。”说完这话,白胡子老道就浑身皮肉腐朽,化为枯骨了。 她手握土地令符,被松烟岭周围的门派暗中觊觎,正是焦心之时,却有人叩响了山门。 章两百七八 栖川新主 拜山的女子容颜姣好,眉眼俱是温柔之意,她当是闵绣见过最好看的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闵绣不由暗暗咽了咽口水。 “您是?”她不光有一副好面容,气度亦是十分不凡,闵绣颇感束手束脚,轻声问道。 柳萱宛然笑道:“我是来接任栖川掌门之人。”她递上一枚青鸟衔玉的环佩,闵绣见状便以宗门内久久传承的信物相合,两枚环佩在她手中里外合一,化为一物。 两人而后交谈方知,栖川门当年的开山祖师曾受柳萱师门长辈指点,这才有了开宗立派的功法底蕴,按照此理,栖川便该是柳萱师门分支。 不过闵绣哪管她所言真假,自己一个练气拿着土地令符本就危险重重,对方既愿保留栖川之名,代她传承门派,当是件天大的好事才对。 如此,柳萱便成了这烟溪岭栖川门的新掌门,闵绣看她不慌不忙重整门派,修缮殿宇,仿若身上钱财无有尽处一般,等到她口中的随行长老到时,栖川已是光景大改,令烟溪岭各处人心浮动。 那两位随行长老不知是什么修为,但往山门一站,旧日里趾高气扬的凝元分玄们便俯首称臣,如秋日麦穗一般垂弯了腰。 闵绣站在新掌门身侧,不由挺直了腰杆,心中蕴出些喜意。 “掌门,东面的守敬观与南面的止海宗都递了拜帖来,还有附近白垣城的城主府,送了函书说是府中公子成就凝元,要请您前去赴宴。”她理着本月的书帖,向柳萱事无巨细地汇报行程。 “烟溪岭中,这守敬观与止海宗可是我唯二不曾见过的门派?” “确实如此,”闵绣顾自点头,口中念叨,“这两处原是烟溪岭实力最强的头部宗门,相互之间不分伯仲,所以先前都持着观望之态,如今见咱们栖川门是真要起势了,才前来结交。” 柳萱半倚在座上,她还不知管理一个宗门会如此麻烦,饶是有两位随行长老相助,仍是忙得不可开交:“那就接了这两门的拜帖,至于白垣城……” “备下厚礼叫门中弟子送去,我便不去了。”尊者令她来此接下栖川门,本是为了让她在三州行走有个身份,但为何又嘱咐自己要尽心经营,柳萱便不知道了。 “掌门,”来人是两位随行长老之一的梅靖行,他们二人都是人族散修,曾受尊者恩惠,为报答尊者才前来此地屈尊为小宗长老,“她回来了!” 闵绣不知长老口中的“她”是何人,但身侧靠着软枕柳萱却立时在椅上坐正,问道:“何时瞧见的,又在何处瞧见的?” 梅靖行信步上前来,倒也不曾顾忌闵绣在此:“三日前的消息了,是仙门长老亲自送到天极城的,是以路上才没有其它消息传来。” “嗯。”柳萱站起身来,将葱白玉指点在唇峰,顾自喃喃道,“既然从蛮荒回来,怕是已经将那物拿到手中……” “闵绣!”她玉指落在厚厚一沓的书帖上,“把守敬观和止海宗的拜帖先推了,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柳萱连跨几步就出得殿门之外,闵绣又听她补了一句:“这几日门中若有事情,就与梅、宋两位长老商量,你久在烟溪岭,许多事怕是比我等还要清楚些……” 她轻身腾入半空,回身遥望松烟里栖川门崭新雅致的亭台楼阁,忆起出行前尊者那句“万事万物环环相扣,与赵莼这般人物相交,须得是互惠互利,不可偏倚。你将栖川门好生经营,来日助她亦可助你……” 尊者一生未曾行错一步,族中得有今天她为首功,柳萱念及此处,即使心中疑惑万千,也只静心按捺,照她所言行事。 …… 赵莼自回了照生崖,便将蛮荒之行得来的物什清点一番。 除却镕浑金精外,其余的铸剑主材都已入手,而本是虚无缥缈的前者现也有了具体方向,要获取就不算是空话。距离她定下的三年之期,不过才过了一载有余,如此进展不可谓不快! “三十六瓣净木莲花还需送往尊者手中,托她炼成丹药服食,方可解我灵根之患。”眼下知晓镕浑金精所在,赵莼也想赶紧取得炼制灵剑,只是灵根隐患不除,身上就始终悬着一分性命威胁。 那日吞下莲灵,虽炼化了其中木气缓解金火暴虐,但莲灵本身就为一味极为强盛的灵物,同时又助长了灵根的威力,赵莼近日来坐定修行后,便更觉其在丹田之中躁动不已! 铸剑必会动用异火与真元,倒时金乌血火离体,灵根就更无顾忌,稍有不慎即会反噬于她。 “三年铸剑并不急于一时。古人云,攘外必先安内,现前灵剑是外,灵根为内,且本命灵剑往后还要在丹田祭炼,灵根之患不除,我心难安!”赵莼短叹摇头,从静室蒲团上站起,出得室门后,立时就有石妖迎上前来。 “大人,松烟岭栖川门掌门递了拜帖,邀您去天极城中相见。” 这话说得怪异,分明是拜帖,却是不愿上门,而是让赵莼自己前去,她想了想,自己确是从未听说过这一人物,便拿了拜帖入手,翻开细看。 帖中写得也简单,不说为何,只说要赵莼看见拜帖后,往天极城北面的园林长亭一行。 “栖川门掌门……”末尾落了款,正是娟秀的柳萱二字。她释然一笑,不知师姐怎的在人族三州开宗立派起来,但自上界那日分别后,已有数年未曾相见,如今便合该前去一见才是。 更何况……她身后的天妖尊者…… 赵莼出得宗门,就径直行向城北,层层烟柳笼粉荷,亭中女子身姿绰约,神识敏锐,见她来此,回身轻笑道:“多年未见,师妹都已成就凝元了!” 柳萱还是旧时模样,面容秀美,眼如柔波,赵莼心思翻涌,沉沉唤道:“师姐!” 她心觉师姐身上定是发生了些许变化,但又不知变化在何处,于是上前站到柳萱身侧:“这几年间,师姐定也进境不浅。” “比起你来,还是多有逊色,”柳萱抬手止了赵莼的谦辞,又道,“师姐今日前来,是为解你灵根之患。”她面上当有喜意,领着赵莼在亭中石凳落座。 章两百七九 纳宗为业 两人对坐于亭中,烟柳扶风送来飞絮飘飘。 不想柳萱如此直截了当,竟是开门见山道出来意,赵莼微愣后报以一笑:“我不久前才从蛮荒回来,尊者所言的三十六瓣净木莲花我已取得,正想着如何送去海外幽州,师姐你就来了。” 天妖居于三寸海外的幽州大陆,等闲不得入三州境内,尊者又有外化修为,乃是问鼎此间世界巅峰之流,人族自是对她慎之又慎,留有十足的戒备。是以她过不来,就得赵莼自行过去。 然而三寸海又怎是轻易就能渡去的? 无垠海尚有妖王割据,势力交错复杂下,与人族签有渡海协定,可供船队通行,但三寸海始终是一片被玄秘填充着的地域,海内不仅有诡奇精怪,还有邪魔为患,距说,陆上禁州的尸鬼邪魔,多半就是自海上而来。 赵莼以凝元初期修为,不过能在三州得以自保,真要去那等险地,还是过于勉强了些。 柳萱自也清楚渡海之难,便从袖中取了一支青翠的翎羽出来,与昔日天妖尊者交予赵莼的,正为一物:“尊者之意,本是要让你以翠羽为证,与我族中人相见,再乘化形青鸟渡海,去往幽州。” “到那时,她会为你开炉炼丹,助你成就完美的大日灵根,结束后,我也会随你一同返回人族三州,寻找地方安置下来。”她越说,面上喜意就越深,像是发现什么少见的事情一般,做出啧啧称奇的神态: “哪怕是尊者也不曾想到,你的进展竟能快成这样,她本以为还需等个数载的功夫,结果窥见的天机月月都不重样,就知道定是你身上又得了许多机缘。思来想去,便把我先送了过来,等你从蛮荒返程。” 原是如此,赵莼轻声应了两句,又问:“既这样,我可还需去往海外幽州一趟?” “自是不必,”柳萱答得快,也答得笃定,“莲灵的诞育,不曾为尊者探知,从前要你前往幽州,是担心以你一人之力,无法扛过灵根变异的反噬。不过现在有了莲灵,当算是意外之喜,灵根先得了净木之气,变异之时的反噬就会减轻数分,师妹一人应是无虞。” 赵莼并未将莲灵之事告诉任何一人,柳萱知晓此事,怕也是尊者从天机中窥得的。她不知天机中究竟能窥见到什么程度,但柳萱言语中又不曾提及天舟与五行重水之事,赵莼以为,尊者应当也并不知晓。 既然无须前往海外幽州,她就可静心在宗门修行,来日去往日中谷取得镕浑金精,开炉铸剑。赵莼便取了三十六瓣净木莲花出来,交予柳萱让其送往幽州,待天妖尊者炼制成丹,即会派人将丹药送回赵莼手中。 “师妹尽可放心,此行来去要不了多久,多则两月,少则一月,我便可取来丹药。”柳萱信誓旦旦,将她递来的净木莲花小心收纳,置入法器之中。 两人许久未见,自是要叙旧一番,聊过各自上界后的见闻,便说到了栖川门上。 “起初得了拜帖,还不知晓这栖川门掌门是何人,待看到了师姐的名姓,这才发现原是旧识,”赵莼许久未像今日这般放松,言笑晏晏间又取了灵茶一壶,两人煮茶而谈,“师姐怎的有了这般闲情,打理起宗门来了?” 柳萱执起茶盏,许是进来宗务繁杂,令她不由得长长一叹:“我虽是青鸟一族转世,但肉身却是彻彻底底的人族,徒留在幽州难以问道有成,尊者便让我到人族三州,与天下英杰一并,扰动这世间风云!” 她含笑望了赵莼一眼,抬指道:“师妹甫入凝元,就登上溪榜第七,我现前好歹也算个人族修士,当也去试试那溪榜,看能得个什么位次!”柳萱不改当年意气风发之态,而后察觉自己似是未曾回答宗门的问题,又捂嘴笑道: “我所修功法虽得尊者改良,可供人身修行,但在人族强者眼中,还是天妖一族的修炼法门不假,若进入人族宗门,便多有束手束脚之处,可若不入宗门,做散修行走,诸多宗门之间的牵扯、气数变换,也就无法介入其中。” 至于为何要介入,她不曾言明,赵莼默然饮茶,亦没有开口询问。 人人皆有秘辛,只若不牵扯到自身,就无有刨根问底的必要,贸然相问,怕还有生出嫌隙的可能。 “这栖川门开山老祖,年少时曾跟随在师长身侧,欲要远渡幽州,只是三寸海威胁重重,才行至半路,师长就船倾殒命,他得尊者相救,故而未曾葬身海上。后来在尊者座下当了个看门童子,听她授业传道,算是半个弟子。直至修行到归合,便由我族送回三州,在烟溪岭立了栖川门。” 既如此,栖川门传承的功法秘术,就多是从尊者处得来,柳萱上山接任掌门,即是顺理成章。 “师妹,你可知纳宗为业?” 赵莼神情一动,微微侧身去看柳萱面上神情,她双目蕴着柔水一般的亲近之意,见之便晓得这话不是玩笑:“自然是清楚的,只是师姐怎么生了这般想法出来?” 纳宗为业,多发生在大宗门的弟子身上。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修为低下者,为求修行资源、人脉之物,便会依附于实力强大之人,其中关系有仆役,类比于赵莼和照生崖的石妖,亦有门客,例如巫蛟、钟揽与施相元,前者有高低之分,后者则偏向于你情我愿的平等关系。 修士个人的依附,有投奔之称,整个宗门的依附,便是纳宗为业了! 宗门的依附,常见于大小门派之间,饶是灵真这般的小门小派,都有更为渺小的宗门为得其庇护,年年上贡称臣,更何况是赵莼如今所在昭衍。她虽从未介入过仙门之下的附属宗门,但对昭衍名下那漫布三州的大小附属势力,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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