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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味,又哪肯改换成淬体疼痛无比的妖血,因此他便重新与水匪有了联系。 正巧时值邪修作乱,方才消停不久,水匪匪首起了念头,借着邪修之势,让孙守悌在城中先修人血净体之术,后成为义士,盗取巡查路线,方便水匪为乱。 同时,又暗中鼓动城内凡人,言道人血净体的好处,惑乱人心,到于镇铭清查城镇之时,城中尝试此法的百姓已经有近百人之多,若是再不加制止,十余座城镇恐会被水匪日益从内部瓦解! 章一百三四 隐患未除疑踪现 于镇铭知晓人心异动的厉害,当即锁了那百来个被撺掇人血净体的百姓,又联合三十余位凡体大士,以雷霆手段剿除水匪祸患。 此前他只知水匪为祸通商船队,也领着城中卫队行过剿灭之举,可单以一城之力,难以彻底拔除这一隐害,水匪就如野草,面上那茬割去了,深埋土里的根还留着,随着年月渐长,新的草芽便又肆意生长起来。 若非是因为此回邪修为乱,十余座城镇的凡体大士尽皆联手,恐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将这毒瘤给去了! 剿除水匪一事,于镇铭做得极为张扬,光那匪首的头颅就在各城城门之上,轮番悬挂了数日,同时又放出消息,讲道此前城中屡有百姓失踪之案,实是被水匪掳去,施行邪术,如今水匪已除,城中百姓可安心度日,不必心存忧虑。 百姓得知这一消息,先是大喜,后又小心谨慎一段时日,发现城中确实没有人再失踪,终是渐渐卸下防备,赞颂城主与义士们高义。 风平浪静的这段时日,赵莼一直藏身于城主府中。 她是夜深时刻入得城中的,本就无有多少百姓知晓,张家夫妇与那小童又得了于镇铭的命令,知道此事轻重,均是三缄其口,另有当晚城中守门的卫队,也被禁闭看管,唯恐消息走失,惊扰了焦世从。 她的任务期限只有两月,若两月未见异动,赵莼就打算自行探查一番,便是如此还不见焦世从踪迹的话,一是那邪修早已逃离此处,城中危机自然可解,二是邪修实力已经远胜于她,此地百姓则陷于更为深重的阴霾之中。 赵莼心事重重,暗道任务失败也无妨,只但愿不要是后者。 城中百姓松懈,于镇铭却不敢松懈,领着众凡体大士暗中盯紧了十余座城镇,稍有异动,立时就能告知赵莼。 然而风波不兴,两个月的时日即将要在赵莼静修中度过…… “于城主,依你之说法,那邪修也可能早已离开了此处,我看近月来十余座城池及犬牙角周边都无什么异动,怕是他在地钟响过的那日,就已逃了吧!”说话之人名为邹顺元,正是三十余位凡体大士之一。 他等在水匪剿除之前,就已数月不得休息,如今水匪已除,城中渐渐安定,却仍要他们监视周遭,费时费力,心中无有怨言,确是不大可能。 “话虽如此,可若是邪修仍潜伏于此,就待着我等松懈下来呢?”于镇铭捋须摇头,并不赞同邹顺元之说法,“我亦知晓各位义士为犬牙角安危劳心费神,只是如今还不是放下防备的时候,须得再等等。”等到昭衍仙宗来的赵修士将周遭彻底探查一遍,也可叫他稍稍安心。 “镇铭,自祸乱初起到如今,已有半年之久,半年里,诸位义士从未松懈过半刻,当是极为疲倦,再这般下去,既是邪修再临,义士们也难以全力相搏。”此人为邻城城主,唤作匡英梅,她瞧着不过三十许人,面上有些许疲态,与于镇铭相交多年,是为挚友。 她之考虑,正中其余数位城主下怀,于镇铭是有口也难辨,又不能将赵莼之事告知,皆因多个人知晓便是多一分走漏风声的风险,更难说义士中再无孙守悌之辈。 “依我看不如这样。”匡英梅双手相合置于膝上,神色沉静,语气倒是十分苦口婆心,“我等城主们有守城之责,自当留下,义士们可先归家修整,若是几位城主疲乏,就再由义士们顶上,两相交替,虽是防备力度不如从前,但也能让大家伙儿轻松些。” 立时便有人出言附和:“匡城主此言不错,邪修祸患未解,正当让义士们留存战力才是。” “我亦赞成匡城主的说法!” “合该如此。” 于镇铭蹙眉长叹一声,从椅上站起,身躯高大,有如山岳,许久才听他沉声道:“既都赞成,那便如此罢。” 屋中众人又细细商讨了些水匪除灭后,船队通行之事。 轮替之法施行三日后,离两月之期,便只剩下两日,赵莼已着手准备大探四方,于镇铭却是疾步前来,言道:“赵道友,有一事要让你知晓!” “可是有了异动?”她从蒲团上起身,抖了抖两袖,眉头紧蹙。 “倒也不算异动,只是有几分怪异。”于镇铭微微摇头,继而将事件道出:“先前水匪未除时,城中人心惶惶,有不少百姓为避祸患,举家搬迁它处。” “如今城中安定,亲眷有了机会联系他们,递出的信件讯息却是有去无回,我托其它城主查探,发现其余城镇中亦有几座有此类情况,只是并在一起也不过有几户人家,本不该如此紧张。” 他话锋一转,怀着疑虑重重道:“可细细盘问后,知道了这几户人家皆与亲眷说过,要往青蓬群岛去,搬迁避难的百姓不算少,往那处去的人也多,失了音信的却偏偏是其中的年轻夫妇。多种相似之兆相合,即让人不得不疑了。” 赵莼心中迅速回想起宗门所告知的讯息来,焦世从,琅州岷平镇生人,数月前于犬牙角再现踪迹,同时城中有襁褓婴孩失踪…… 婴孩,年轻夫妇。 她眉目一肃,那焦世从恐怕是换了法子,行起圈养人牲的招数来! 劫掠婴孩可谓他之特征,不难知晓他的邪术应是与此有关,众人皆是如此以为,便将心神置放于城中有新生儿的百姓家中,就算看顾成年百姓,也很难去顾及已经离开城镇的人。 焦世从从前一旦暴露,就需不断改换地方作恶,始终不得安定。犬牙角位置偏僻,附近无有宗门,修士稀少,凡体大士实力也十分低微,正是一处安定下来的绝佳地界,若无危及性命的大事,他怕是绝计不愿轻易离开的。 既要稳定安居于此,便不可如从前一般行事,索性从掳掠婴孩改换为掳掠生育婴孩之人,将他们当做牲口圈养起来,“果实”长成即可收割,只要圈养之人足够,便只需间隔许久补充一次人牲,就能够己身使用。 日后修为渐进,直接施威占下整个犬牙角,掌握地钟之后,此处百姓甚至无法向外传递讯息,只得任他宰割。 章一百三五 登群岛灯火报信 若非于镇铭谨慎,连城中小事也要亲自询问,又能敏锐地将丝缕线索相连,觉出异常,那些百姓久未得搬迁的亲眷回信,个中关系自会慢慢疏远,消失之人则永远消失,再不为外人知晓。 “于道友领凡体大士们探查犬牙角已久,半点消息也不得,当是那焦世从根本就不在此地,或就在那蓬群岛上观望此方!” “既如此,我便随赵道友向青蓬群岛一探。” “不必。”赵莼出言回拒,目光清正,眼如星子,“焦世从既已向犬牙角这十余座城镇出手,此中凡体大士的面容,他定是一清二楚,于道友若是前去,恐会打草惊蛇。要除此人,必得一击毙命,否则可就难了。” 于镇铭颔首示意自己明白此理,却仍是眼含担忧,解释道:“我亦知晓赵道友之言有理,可道友不知的是,无有城主同行,人定境界的凡体大士或是筑基修士若想上岸,会遇青蓬群岛岛主来阻。” “哦?”赵莼先时得到讯息,知晓青蓬群岛岛主乃是位筑基修士,倒是不知岛上还有这等规矩。 “岛主名为罗扇,我等皆以罗岛主相称。她并非岛上生人,十余年前驱赶了上任岛主,将青蓬群岛划为私有,因此提了船队三成赋税,更有了我与道友说的那等规矩。” 他的语调愈发低沉,轻缓传入赵莼耳中:“且有人说,她乃海域妖兽与人所生,身上有一半的妖兽血脉,其母正是统管附近海域的绫鱼妖王,是以不敢有人前去招惹。” 唯有上得归合期后,妖族精怪才有自己的封号,起始为妖将,再上则为妖王。于镇铭口中的绫鱼妖王有此称号,意味着她乃是一名真婴期强者! 如若罗扇真是她的子嗣,倒还真有势力能将青蓬群岛划入自己私有之内。 拇指轻轻蹭过剑柄纹路,赵莼眼中厉色尽显无疑,既将群岛视作私有,就该承担起庇佑岛上生灵的责任来,任由邪修、水匪作乱不顾,又大肆榨取船队收益,便是找上门去,也是那罗扇不占理。 心中忌惮的,终究还是那真婴期的鲮鱼妖王。 焦世从不可不除,就看昭衍仙宗的名号,能否令二人讲理了。 赵莼思虑再三,仍是回绝了于镇铭同去的请求:“关乎邪修一事,须得万般小心。此回我自行前去,先斩了那焦世从,再与罗岛主商谈。” 见她态度坚定,于镇铭也不好再劝,当即向她作了一礼:“道友大义,万望道友保全自身,斩得邪修归来!” …… 青蓬群岛,红绫宫。 自罗扇将岛上世袭岛主之位的任家族人驱逐之后,便择了岛主府邸修缮红绫宫。 本是院落重重的庭院,如今改换为了水泽漫天的湖泊连片,白玉桥将座座圆亭相连,漫种莲花无穷,艳阳普照之下,波光粼粼。 其间有人身鱼尾,耳侧生腮,皮肤俱为银白之色的鲛人穿行湖中,手捧莲叶与花,言笑晏晏,正是一片其乐无穷之景。 然而湖泊正中一处塔楼模样的宫阙中,却无如此欢乐之相,杏眼女子正柳眉颦蹙,与另一白衣少年交谈。 “岛主可曾言多久回岛?” 少年面颊生有鱼鳞层层,没有耳朵,本该生有人耳之地,只有两扇鱼鳍,听女子发问后,支支吾吾道:“下月……或是再下月也不定。” 他这番作态令杏眼女子心中生疑,不禁咄咄逼问道:“究竟是什么时候,莫要在搪塞我了!先前便说是下月,下月下月,如今都快一年了!你到底见到岛主没有?” “自然是见到了!”他急忙作答,又在女子锋利如刀的视线中垂下了脑袋,“只是她没同我说究竟何时回来,只说再等些时日。” “那你就能随意拟个时间来糊弄我?”杏眼女子愤然起身,于殿中逡巡,焦急道:“若非岛中有变,我自然不会催促岛主回来,青蓬群岛四十八座岛屿,如今与两座失了联系。她再不回来,还不知要丢多少岛去!” 忽地,她挥袖转身,向少年道:“你再入海一次,此回定要告知岛主局势危急,她不回你就等着,直到她动身为止,明白了吗?” 少年双肩被她制住,只好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入海去!” 他从女子手下逃脱,立时就要跑出殿外,才踏出两步,又被拉回告诫道:“你兽态没有尽数化去,出去之时千万小心,莫要吓到岛上的百姓,从红绫宫后边的水道入海,懂吗?” “懂,懂极了!”再三保证不会惊扰凡人,少年才得离开此地,火急火燎地向水道行去。 杏眼女子独自一人留在殿内,愁色久久不散,后又颓然坐在椅上,无言无语。 …… 赵莼须得隐藏身份,故而并未选择御剑飞行,只是藏身于船队之中,上了青蓬群岛。 她敛了周身气息,收了长剑,如若凡人一般行于岛内。岛主罗扇只是筑基修士,四十八座岛屿不可能时时查探,只需稍作遮掩,短时内不会惊动于她。 没了水匪作乱,船队能行得快些,饶是如此,也用去赵莼半日,离两月之期便还只剩下一日半。 此时面临的矛盾是,若要探查焦世从踪迹,就必得外放真气作识,可若是外放真气,恐怕立时就会被罗扇察觉,到时她不知就里上前阻拦,平白耽误了时间不说,还可能惊动焦世从,让赵莼功亏一篑。 天色渐渐暗下,落日熔金染了半片碧海,晚风已起,荡出层层水波。 岛上百姓多半也开始回家休息,街道归于寂寥之中。 赵莼负手于身后,缓步在长街上走,夜色不知何时吞咽下黄昏云霞,将深沉墨色吐露。长街两侧灯火渐明,她寻了个高处,四望群岛无遗,那片片灯火不只是灯火,更是岛民们朴实平淡的生活。 如一道惊雷响在心底,赵莼长剑霎时化入手中,这万千灯火之中,有一方不太对劲! 四周岛屿人数不定,屋舍也紧密稀疏不一,人们归家时刻不同,其间灯火亮起的时刻自也随之不同。 然而有两处相连的微小岛屿,见周遭灯火渐明的那一刻,几乎是同时所有屋舍都亮了起来! 一处紧邻屋舍可能如此,两座岛屿,近万户人家皆是如此,这如何可能? 赵莼微微咬牙,心中已然有数。 此些细微之处与你有关吗? 焦世从! 章一百三六 海中地叶上裹婴 赵莼敛了气息,趁一片夜色,踏水潜渡上了其中一座岛屿。 此时约莫是月上梢头,远不至人静时分,屋舍中隐约有锅碗瓢盆的响动,或是木筷打在瓷碗上的脆声,不难看出屋中百姓正聚坐一处用着晚饭。 太静了,静得她只能听见物什碰撞之声,犬吠鸡鸣没有,孩童啼哭没有,连正常的交谈声也没有。 潜在暗色中,赵莼打量起这岛上的家家户户,一家人围作在饭桌之上,相对无言,只是默然夹菜,吃饭,夹菜,吃饭。老年夫妻并着年轻夫妇,这岛上屋舍中,多是这般模样的四人,或多一位沉默的孩童,或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所有人家有一处共性,便是家中都没有婴孩,且年轻女子大多肚腹浑圆。 即使是家人同在,新生麟儿即将降生的温馨景象,他们眼中也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只是木讷地无言无语地重复夹菜咀嚼这几个动作。 赵莼愈发觉得不对,忽而在一处屋舍中,听见一声尖锐的啼哭! 凝神一看,原是位女子十月怀胎,刚才临盆诞下了孩儿,家中老妇似乎又正好是位接生婆子,将新生儿轻轻裹入柔软棉布中,捧在怀里。丈夫沉默着坐在外间,并不关心这一切,无论是妻子的嘶吼还是孩儿的尖嚎都无法动摇他。 婴孩尖锐的啼哭响彻周遭,只是让其余屋舍中的人们更加默然,本就怪异的冷漠感,一时间在家家户户几乎要凝成实质。 赵莼见状,心中念头更加坚定,此怕就是焦世从圈养的人牲,那他定是未曾离开此处! 抛了一张隐匿符出来,她的身形完全消失于黑暗中,抬眼望才接生完的老妇抱着婴孩推门而出,一路走到岛屿入海之处,口岸旁生了一株巨木,比这岛上任何一棵树木都要高壮,叶片呈椭圆形,厚实宽大。 老妇从树上扯了一片树叶,将刚出生的婴孩放在叶片上,连人带叶送到水面,轻轻一推,宽大的叶片便如一扇小舟,乘着婴孩在涟漪中渡向远方。 她久久凝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婴孩,最终却攒不出一声叹息,只是失了魂魄一般回头向来时的路走。 这也是唯一一次,赵莼在岛上的人身上,窥见的类似于情感的东西。 她将实现移至越漂越远的叶片,迅速踏水跟上,直至到了一处旋涡,那叶片忽地自行合拢,将婴孩完全裹入其中,顺着旋涡下沉入海。 赵莼不敢耽误,立时随着叶包潜入水中,她身上还有先前途生道人赐下的贝舟,入海倒是非常方便。 一人一叶,连同其中的婴孩,便在沉沉月色中,越潜越深。 已不知到了何处,周遭海域已是尽数灰暗,赵莼眼前却是出现一抹光亮——一只八角灯笼! 那灯笼不知是何物所制,灯架晶莹剔透,由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笼罩,下坠灯穗一把,串珠如颗颗琥珀,当中裹了细如蚊蝇的游鱼。 叶包得了灯笼指引,加速向那方渡去,赵莼亦是跟上。 终是离灯笼越来越近,微弱光亮之后,现出一扇铜环小门,吱呀着大开,内里窥不见什么名堂。 贝舟进不得门中,赵莼只好收了法器自行同叶包入内,不想过了这扇小门,就如上了陆地一般,周身水压顿时消散,一股带着些微血腥的气息扑入鼻中。 面前是一方影壁,上有繁复阵纹,组成一条周身赤红的长尾鱼儿,背脊鱼鳍几有半个鱼身大,游动间如红绫飘荡。 叶包被红鱼吞下,瞬时就消失在了影壁之中。赵莼向前一探,却只能触碰到冰凉坚硬的影壁,无法进入,心中百转千回,一时也寻不出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焦急之时,丹田金乌血火猛地窜出,疾行冲向影壁,那壁上红鱼辨出它不是婴孩,不肯张口,金乌血火不管不顾,直直往鱼嘴上撞,烧得红鱼嘴唇乌黑,终是抵挡不住,被血火强行渡入其中。 赵莼自己入不得影壁,却忽然发现眼前现出一幅画面,幽深洞穴里,生长着数棵与岛上巨树一般无二的树木,只是叶片俱都蜷缩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叶包,有碧绿、暗绿、及至黑色种种,颜色不一。 先前从影壁进入其中的碧绿色叶包,如今竟是飞至树上,叶梗重新于枝干相连,再瞧不出与其他叶包的分别来。 如此情景,赵莼哪还有不明白的? 此哪是什么叶包,分明就是一个个被送到这里储存的婴孩! 借助血火之能,她看见一布衣男子背负背篓走入视线内,抬头四面打量,再上前以手轻轻触碰树干,手与树皮相接的地方,散出微微幽绿色荧光,树有所感,顷刻间树枝上所有黑色的叶包全都掉落下来,男子便上前将其收入背篓,转身离去。 赵莼轻轻咬牙,这树想必也有什么邪异的地方,可以将碧绿叶包变成黑色,且意味着可以采摘,至于采摘之后,多半就被这布衣男子送到焦世从手中,供他修行邪术! 心思一动,立时驭使血火跟上,果不其然,那男子将背篓放在一处圆台上,下拜叩了三个响头。 圆台之上忽而现出一道身影,来人骨架高大,却极为瘦削,两颊向内凹陷,一双大眼中的瞳仁,隐隐约约有血光流转,粗略一观,只觉得他一副病容,细细看下,这人分明精神抖擞,皮肤细腻犹如婴儿! 邪修焦世从! 赵莼当即便知晓了他的身份,然而面前有影壁相阻,实是无法进入其中,更遑论斩杀此人。 影壁,阵纹,阻拦进入…… 她忆起在横云世界灵真派时,由三分石林密道,通向护宗大阵之间,有一道石门相阻,那时她亦不得入内,最后乃是金乌血火将阵纹吃下,大阵被破,她才入得其中。 只是当时石门上的阵纹,远没有眼前影壁之上的阵纹繁复,不知血火还能否破它? 此时情况危急,一刻都耽误不得,赵莼驭使血火小心潜回入口之处,然而血火也是游移其外,经它念头传来,她才明白要寻这阵纹的起笔之处。 她修得剑道,通杀伐之术,对阵法一道只通皮毛,细细思索后,外放出些许真气,开始在影壁之上找寻灵气的起始之地。 章一百三七 吞阵纹战焦世从 这影壁上的阵法过渡圆融,似已形成回环,灵气在当中循环往复,即便是赵莼以真气查探,也瞧不出是从何处起的笔。 天地一问图有言,地阶阵法师才能做到起笔与落笔一处,使阵法可自行运转。 地阶,那便意味着是真婴期及以上的强者,焦世从不过是个筑基实力的邪修,如何能接触到此等人物? 阵纹成鱼,鱼鳍舞动如红绫,真婴期强者…… 赵莼面色已然沉下,焦世从与那绫鱼妖王还有干系不成? 只是当前情形,也由不得她细想,抛开这些,赵莼灵机一动,当即驭使金乌血火再次窜入影壁之内,回转而视,繁复的阵纹竟是随着影壁入到了内侧。 适才她方回想起,博闻楼破阵书有记,有眼破眼,无眼则断中,难断则镇起笔。 此也是最常见的破阵三法,破阵眼、断阵纹、镇起笔,及至地阶阵法无起笔,不断纹,称眼破之阵,天阶阵法阵眼化灵,生做阵灵,则号称不破之阵。 天地两阶之前,阵法皆是向此两类靠拢,以防被破,阵法师布阵之时,更会主动藏住起笔之处,模仿地阶阵法。 赵莼驭使血火入内的举动,也算是孤掷一注,若此阵真的没有起笔,是地阶阵法,她即会放弃此项任务,回宗将一切告知宗门,届时任务等级必将提升,再由宗门强者出面,镇压此地,方不算将百姓们置若不顾。 然而眼前内侧延伸出的阵纹,倒是让赵莼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是藏着起笔之处的玄阶或黄阶阵法,有破除的机会。 内侧的阵纹远不如影壁示外的一面来得分毫不露,她只借着血火上下逐步打量,就在一处阵纹交叠的地方,寻到了圆顿的起笔。 既有了破阵的契机,血火当即就裂开一张大口,从起笔处开始吞吃,这阵法即便不是地阶,也必是玄阶阵法中品相颇高的一种,血火不断吞吃阵纹,还需停顿消化此中灵气,消化壮益自身之后,才能继续吞吃。 边吃也是边在成长,及至阵纹快要消失殆尽,血火吞阵的速度已经比先前快了许多。 在示外一侧的阵纹也全数消失后,那影壁轰然破碎,原处现出一道石梯来,幽深晦暗,通向洞穴。 赵莼单手持剑,静步踏入其中,先是见得生有叶包的巨树,再从记忆中布衣男子行过的路径,渐渐向圆台走去…… 这厢焦世从刚炼化完黑叶包中的婴孩,感受邪异灵气化入丹田,浑身经脉穴窍都在微微发热。 他本是行凡体大士一道的凡人,身上没有灵根,只能以肉身作为灵根来用,寻不到灵药,就用妖兽宝血来净体,每一次淬炼周身皮肉杂质之时,都有剥皮抽骨般的剧痛。 焦世从起步晚,一痛就是三十余年,待他终于净体完毕可以吸收灵力修行时,却发现灵气入了体内,没有灵根转化,空有肉身只能吸收十之一二,如这般下去,恐怕直到老死,他也入不了人定二重去。 为何他较灵根修士付出数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与痛苦,得到的却仅是他们的十分之一? 只因我是凡人,只因我不受天道垂怜? 焦世从日日觉得命运不公,心生怨恨,渐渐有了魔障。似为了合他心意而来,焦世从在一次历练当中,发现了一处洞府,洞府主人为数百年前的一位分玄期修士,号作墨叶道人。 这名字虽雅,墨叶此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邪修,曾作乱一方,被人族三州通缉,最大的愿望便是去往蛮荒之地的邪修宗门,不再独自一人闯荡。可入蛮荒要过中州边境,那里是昭衍仙宗驻守的地方,强者云集,莫说分玄,便是真婴期都不可硬闯。 日复一日,墨叶不得脱离人族三州之地,含恨坐化于洞府之中,数百年后才被焦世从发现。 墨叶道人有一从上古秘境得来的邪种,播种于地,可生出参天邪树,将婴孩裹在树叶中,经七七四十九日,可化婴孩为邪药,炼化后修为自当突飞猛进,可这邪药也有弊端,虽是极速增长了修士修为,却也会逐渐堵塞修士周身经脉,使其终生止步于分玄,墨叶也是因此修为停滞,寿数一道便坐化了。 焦世从本就心有魔障,哪怕知晓以此法修行无异于饮鸩止渴,却还收了墨叶遗留的邪种,以半生积蓄的灵玉催生出参天邪树来,他的肉身虽还是同先前一样,只能吸收十之一二的灵气,然而邪药的十之一二,比先前也胜过不知多少。 “再有数年,便能入人定境二重,凝元修士我也能尽力一战,倒时候从青蓬群岛入手,将犬牙角一并拿下,把那些凡人尽数养作人牲后,修行之速只会更快。”焦世从感受着肉身如海浪般澎湃的力量,想起这三年多的颠沛流离,心中愈发畅快。 以婴孩灵药相助,修炼三载余就已经胜过先前十数年之功,真是老天开了眼,让他寻了条好路出来:“等修到人定境三重,就可像妖王所说的,从海下绕过中州边境,直上蛮荒,那里邪修众多,定有办法破这灵药的限制,成就地才、乃至天象境界!” 美好图景仿佛已出现在了眼前,焦世从唇角带笑,只想突出水面,大肆屠杀一场! 剑气如虹,几乎将带有血腥气味的空气撕裂,伴随惊天的锋芒,眨眼间便破至焦世从面门! 好快,好利的剑! 焦世从深谙潜藏隐匿之道,对周遭感知十分敏锐,立时身躯一侧,同时挥手作防,那剑气直贯袍袖,瞬时将他半截上衣焚毁,露出骨瘦嶙峋的灰白胸膛来。 他惊得毛骨悚然,若非是挥手的那一刻,被剑气周身的赤金之色灼烧一痛,移开手腕些许,被直贯的恐怕就不是袖袍,而是他的腕骨了。 焦世从自圆台上腾起,双手一抬,周身起出一道血雾屏障,红黑交杂,隐隐汇出一张又一张婴孩尖嚎的可怖面容,他目视前方,含怒大喝:“何方鼠辈在此,敢偷袭本道!” 赵莼冷眼望他,连开口也不曾,剑气四分,化作飞虹向焦世从斩去! 赤金剑气锋锐无比,却在焦世从身前血雾中被制住,那血雾里化出一个个血色的婴孩,伸出小手将剑气抓住,即便被斩得血气四散,小手却还是死死将其抓握,用小小身躯来挡。 章一百三八 剑斩邪修,妖王现身 上 焦世从周身血雾邪异得很,将剑气阻下后,便见他振臂一挥,一时血光大现,雾中九个婴孩飞遁而出,向着赵莼扑来! 血婴双臂敞开,五官模糊不可视,双目的位置唯留下两个漆黑空洞,小口微微张开,发出尖利刺耳的哭嚎。 赵莼振出剑气作防,道道虹光将那血婴穿透,其便立时爆裂成浆,四射飞溅! 此等阴邪之物,惧浩然正气,惧佛光普度,惧至阳之道,她之所修,恰为大日真气,论至阳至刚,无有他物能与之相较,今日对上焦世从,或是来日与其他邪修相斗,自都要胜上一筹。 焦世从并不知晓赵莼之道,但也惊异于此人这赤金色剑气锋利非常,连他祭炼出的九幽婴相也被一剑斩去,心下愠怒道:“且看你有多少本事!” 本已成血浆飞溅的血婴,忽又再次凝出,小口中生有两排黑色尖牙,邪异得很。 “这血色婴孩斩除不尽,不可被其缚住!”赵莼几番斩爆血婴,却是见其须臾间又凝回原样,当即知晓此等邪术的关键还是在焦世从身上,心中念头一转,脚下步法移动,听惊雷一声,剑尖就向焦世从近身破去! 从《疾行剑法》中窥得真意,将其融进了《荡云生雷剑法》,且得剑道第三境,有剑气御于身侧,赵莼的速度,已是十分可怖,焦世从只觉得眼前人身影一闪,就从远处挥剑移至了身前,大惊后咬牙抵挡,被剑气震得连退数步。 “你是宗门修士?哪一门派的,要前来除我!”这女修剑法凌厉,出招果断,从她杀伤力极强的特殊真气以及斗战实力上,焦世从能感知到,她必然出自宗门一系,受了传承,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宗门,若非是那等大宗,今日局势也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赵莼心中亦是惊讶,焦世从周身血雾实在诡异,长剑挥斩上去,如斩入绵柔之物一般,气力不断向雾中散去,真正能贯到他肉身的,尚不足初时斩出力量的一半! 而焦世从硬抗了这势如破竹般的一剑,也仅仅是向后避退了数步,其余分毫未伤。 心中惊讶,口中语气确实坚定无比:“昭衍仙宗赵莼,今日来取你项上人头!” 昭衍?! 焦世从脸色大变,心中思索完备的话术一时也堵在了嘴边,暗道怎么偏偏遇上这一门派的弟子。 六州大地,昭衍仙宗无疑是最令邪祟胆颤的宗门,没有之一。 它与太元道派虽一并被称作两大仙门,地位超然,可太元位于中州之北,与琅、裕二州修士往来,素求长生之道,乃是天下灵根修士所向往的修道圣地。 而昭衍则坐镇中州之南,抗击异族三州,护人族边境,斩妖魔,诛邪道,实为天下宗门中杀伐之心最重的一派,门中弟子个个自边境战场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更有人笑言,辨认昭衍弟子,只需观其周身是否有漫天血气,震得邪祟不敢近身! 此等血气自然与焦世从这一类邪修身上的不同,是为人间正道诛邪之气,不过赵莼入宗年份浅,还未得入边境战场历练,自然也没生出诛邪之气来。 且这诛邪之气亦不是人人都能生出,须是“斩尽百万魔,才得一缕气”,赵莼距那便境界,还差之远矣。 焦世从将“昭衍”二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面色不佳,若非大宗子弟,尚能以妖王的名号阻她一二,可昭衍仙宗名号实在骇人,要是放她回去,再引得其它强者过来,哪还有他焦世从的活路? 看来今日,必然是要分个你死我活了! 两人心中都存了这一念头,你来我往过得数十招,直把圆台震碎,幽深洞穴四处崩裂,连参天邪术也被拦腰斩断,把焦世从看得肉疼不已。 “本道要将你活活剐了!”毕竟是凡体大士,徒以肉身积蓄气力,怎能与灵根修士丹田灵基相比,焦世从感到浑身气力渐有枯竭之感,再看赵莼面色如常,剑气威力半分不减,心中那叫一个记恨,咬牙将双手向上一撑,嘴中喝一声:“开!” 幽深洞穴便剧烈晃动起来,赵莼微有所感,她所处之地似在上升? 焦世从穷尽气力,周身血雾暴涨一圈,挡去赵莼剑气,忽地有惨淡月光透入,那洞穴之顶竟是被整个破开,他纵身一跃,从上方脱离此地,赵莼亦是御剑跟上,只待离开了幽深洞穴之后,观其全景,才知道她二人原来在一只已然石化的鱼尸中! “血食,给我血食!”焦世从跃上岸去,状如疯魔,两手向四周一抓,岛上百姓轰然爆作血雾,向他集聚而来。 赵莼御剑而起,两指并起,分出四道剑气向他杀去! 然而吞得越多血食,焦世从周身血雾便更为浓重,将赤金剑气阻拦在外,难以近身。 两座小岛的百姓将要被其吃尽,他身形一转,又要向其余岛屿而去,却是狠狠撞在一处屏障之上,肉身被推出数十里,焦世从恨恨地望向群岛中央,那处水泽漫天的红绫宫,叫骂一句:“若不是今日有杀劫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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