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从赵莼的身侧灵巧穿行而过,以手触碰时,却仿若虚无,化散成影断在手中,将手移开后,碎影复又凝结回原状。 “镜中花,或是水中月。”赵莼喃喃一声,进入此界前曲意棠那句,密泽大湖灵脉破碎的原因或就在其中,倒是越发深刻地印在她心底。 奇怪的是,眼前分明是一望无际毫无遮掩的云海,和赵莼一并进入其中的另外六位凝元修士,如今却看不见踪影…… 她双手迅速结下法印,整个人便如跌落一般向山岳与河流倒去,颠倒世界看似被回转,赵莼踏在本应坚实的大地上时,猛然发现脚下是虚无缥缈的云端触感。 “停在此处只会一无所获,还是得前行探索才是。”她起身御空行走,漫步间抬眼向四面打量,葱郁地表上,生长着几乎能称得上是繁茂的花草,几株在小千世界内称得上珍贵的灵药,便掩映在绿意之中,随风曳动。 忽地,她凝眉驻足下来! “这是……”赵莼两步上前,御出真元拂开半人高的灌丛,内里有一株根茎细嫩的灵药,两侧生了人面一般的黑白圆弧团叶。 黄阶灵药,人面无常花! 此物效用不凡,可作辅药添入丹药中,提纯药性,使成丹保持在上品! 不过黄阶灵药,也只在黄阶及以下的丹药中才能发挥效用,于赵莼来说不算如何稀有,且眼前这株人面无常花的根茎上,两朵黑白色的花苞尚未盛开,可以说是还没有成熟,取之也是无用。 是以令她心神一凝的,乃是两朵花苞中间,那只已经腐烂的花茎。 人面无常花摘下后,花茎会在一刻钟后完全化为汁液,再流至根系里成为其他花朵的养分,面前将将腐烂了四分之三的花茎,即意味着有人来过,且在不足一刻钟前离去! “绝不会是重霄之人!” 章三百四二 追寻 先不道人面无常花于上界修士来说究竟珍贵与否,就是眼前这摘花的粗莽手法,便不像是重霄之人。 “看来此处还有其它人在了。” 赵莼思忖片刻,心中更是生出警觉之意。 如若昆山塔中还有其他人,那么这些人该是从何处进入其中的? 她等是自密泽大湖古地,破了昆行山法坛才寻得的入口,若大湖中还有另外的宝塔入口,重霄等人定然不会不知,且大小宗门也守不住如此秘辛——那便意味着此些修士是从大湖以外的地界进入的了。 大湖以外…… 赵莼指腹抚过剑鞘,轻轻摩挲起来,此界正道修士俱在大湖之中,虽说仍有零星势力在外游荡,但远不足以守住一处堪比秘境的法器小界,可见除却重霄等人以外的,必然就是那邪魔修士了! 尚不知湖外邪修有几处这样的入口,亦不知晓此回有几人前来小界中,七人,十四,甚至更多…… “能杀则杀,毋宁其有通风报信的机会!” 她神识大开,脱得先前重重迷雾后,神识业已能够在小界内收放自如,只轻轻扫过,便在人面无常花的东南放向发现了真元滞留的痕迹。 灵药旁常有异兽看守觊觎,应当是有过一战! 并且此战还是速战速决,不然这人也不会在一刻钟内遁行出此方地界。 赵莼神色肃然向前行进,将将御剑过三四里,就瞧见脚下草叶倾倒,片片血迹积蓄成河,当中正有一只满背鬃毛,张着血盆大口的豚兽尸身,它双眼充血怒睁,嘴中牙床肉粉,两端各有一个深深血洞,原有的獠牙已经被取走。 人面无常花方圆一里处,最容易出现的长牙鬃豚! 她在横云世界中,曾去往风炎宗遗迹,那处地界内独有的黄鬃豚就是长牙鬃豚的近亲,只不过前者用处在肉,后者那一对獠牙更得用罢了。 赵莼两步从剑上跃下,长烬即调转剑锋随在其身后,跟她一并踏血过去。 “若无变故,长牙鬃豚不会离开灵药方圆一里,这人应当是先手摘花,引得异兽发狂,一路追到此处。” 思量至此,赵莼反倒是有些疑惑,寻常修士摘取灵药时,多会先杀异兽,以免摘取之时受其突袭,伤损自身。亦有摘下灵药便马上遁离者,但此类修士多是无法与异兽力敌的人,所以会施下速行法术,或是直接取用速行一类的符箓,来避开异兽取走灵药。 至于她眼前这具长牙鬃豚尸身,通身除却脖颈处几乎将巨大头颅斩下的裂痕外,再无第二处伤口,可见是被人一击毙命,连挣扎都未有几息,就血尽而亡。 此便意味着这人实力远在长牙鬃豚之上,杀它易如反掌! 既如此,又为何要先手摘下人面无常花,等到异兽发狂再行斩杀? 谷</span> 赵莼心中逐渐有了想法,复又上前挑开豚兽头颅,被斩开的脖颈业已开始腐烂发臭,原本猩红的血肉亦转为紫黑之色,且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吞吃内里,向里一看,切口平整的脖颈腐出一方大洞,腹腔脏器可一览无余,只是视线渐渐移回时,才发现心脏处空无一物。 看到此处,已能确定是邪修手段无疑了! “这人生性顽劣残忍,本可就地解决异兽,但却非要惹其狂躁不安,追出三四里地再放血而死,而后取用其心脏……便不知是修行所用,还是单纯为了满足自身邪欲了。” 她退后两步,指尖放出火星一点,庞大如小山的豚兽尸身即化为灰烬飘飞,无垠草原中,只剩下尸身下被压得枯败萎靡的草叶。 顿时,又有另一般想法浮在赵莼心头。 以残忍之法斩杀异兽固然可能是满足邪修自身邪欲,但将其引离灵药所在之地怕还是由于另外的原因。 生长人面无常花的灌丛尤为微小,而长牙鬃豚又壮如小山,一旦战斗起来,修士虽能灵巧避过灵药所在,异兽却不然,更有甚者,只因察觉自身不敌人族修士,还可能直接吞吃或毁坏灵药,行那牛嚼牡丹或是玉石俱焚之举。 这邪修若是因此才将异兽引开,心中必然是存了令此地长久存续的想法,而非竭泽而渔。 此番想法可谓是福泽他人,邪修少有行此举动者,赵莼以为,应当是上头有强者施压,令其必得如此,且此种行为同时又对他们自身有益处。 “昆山塔在湖外的入口,应当掌握在邪修宗门手中,与我等不同,他们进入塔中秘境更早,对此中了解比我等更甚。” 赵莼当前所想,是究竟要不要杀尽此中邪修,若尽数杀之,外界邪修宗门怕会提前察觉…… 迟疑的念头只稍出现,就立刻被她自己所否决,蹙眉愠道:“怎可因顾忌外界邪修便畏首畏尾,自古正邪不两立,对那邪修就不该宽容才是。”赵莼心下千回百转,暗想着,塔中秘境既有长牙鬃豚一般的异兽,就会有更强的护药精怪,先不说邪修折损其中大有可能,即便真的全军覆没,无人向外通风报信,邪修也大可能猜不到变故出在正道修士身上。 毕竟邪魔修士交恶者众,即便是各门各派之间也不见得会多和睦。 …… 眼瞧着远处山岳业已渐渐清晰起来,包文峰心中一喜。 这时,通身经脉内的真元却开始显露出逆行流转的征兆,他暗骂一声,旋即便从袖中取出暗青色小瓶,抖出一粒黄豆大小的丹丸,迅速喂入口中,也不含化炼用,就匆匆嚼碎了咽下。感受到口舌上翻涌而来的苦涩,包文峰双唇微抖,好在身上真元逆行的征兆渐渐消退,令其松下口气。 “啧,早知道就少用两分力气了。” 他此回还是首次得到秘境名额,自然不如师兄师姐们来得熟稔,虽然早就听说秘境内天地颠倒,修士倒转行走容易真元逆行,丹田溃散,须得时时观察体内灵基,适度御出真元,但看见那长牙鬃豚赤红着眼追来时,自己心中浮起的施虐之念还是按捺不出,一不小心便出手过度,用去了一枚宝贵的稳正丹。 “不过摘得了一株人面无常花,丹堂那边想是要狠狠争抢一番了!” 章三百四三 斩尸 包文峰心下又是一喜,暗道门中传言果然不假,此方秘境中的确珍奇宝物不可计数,不枉他劳心费神许久,才在门中试炼里成功出头,夺下一个秘境名额来。 “只是还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秘术传承究竟在什么地方。” 想到此处,他面上亦冒出几分怒气,这秘境每季一开,间隔不久,按理说,凡是赤神宫弟子便都该有进去的机会。奈何门中却不禁弟子入内次数,致使七个名额多是牢牢把持在固定的七个人手里,他这回能进来,也是因为那七人中有一人因突破失败而陨落,名额方才得以空出。 旁人进不来,自然也就不知道秘境中的情况,包文峰对秘境的种种了解还是在口口相传,半真半假的传言中辨析来的。 他心中激愤不平,一路暗骂近了山岳。 山岳平平无奇,苍翠松木在其上挺拔屹立,间杂有嶙峋怪石,枯败松针堆积在地。 包文峰举目上下端详几息,探手从袖中取出一宗卷轴在身前展开,其上并无文字,只缓缓逸出一口清气,被他起手引来,渡入眉心内。 “可千万得是真宝洞!” 清气与包文峰素日修行得来的真元气息相悖,一经从眉心进入,便有嗡鸣之感,后又转为饱胀撕裂之痛,他强忍不适瞪大双目,以体内真元催动,使清气从双目遁出,化作两道精光,登时打在面前山岳上。 听得“咻咻”两声,精光击中之地竟散出股股青烟,松木怪石顷刻消散,露出一方幽深孔洞,可令一人入内。 包文峰见状更是喜形于色,几有眉飞色舞之相,抚掌高呼道:“哈哈!我这寻到的第一座山就是真宝洞所在,天助我也!” 他还没高兴多久,忽觉身后有异,心中顿时生出毛骨悚然之感,好在其反应也是及时,两手袍袖挥起,就见土黄神光耀照通身。无独有偶,身后银白剑气片刻便袭进近身,那形若护盾一般的土黄神光突地“啪啪”碎裂,包文峰受不住剑气袭来的冲力,脚下一松,身躯即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地上! 是谁? 顾及自身性命,包文峰不敢有失,连这二字都不曾问出,便连忙御起真元遁出数十丈外,双手迅速结印,将土黄神光再次凝起。 亦就在他遁出原地一个呼吸内,银白剑气漫如雨下,直把黄土贯飞,草叶凌迟,方圆五丈之处夷为平地。剑气消散后,余韵却不算完,周遭摇曳草叶一旦越界,几声轻响即化散成碎,随风而去! 如若慢了一刻,他必是如这草叶一般尸骨无存了! 包文峰冷汗直下,四肢颤抖不已,高声呼道:“敢问是哪一宫的师兄师姐,我乃黄泉宫郭平长老座下,还望师兄师姐手下留情!” 他咽了咽口水,见对面连着两个呼吸都无所动静,猜测对方怕是赤神宫的同袍,暗自比对了两人实力,发现确有不如后,即咬牙暗恨着取下袖中储物法器,弓腰长揖道:“师弟我愿奉上此间所得,小小心意不算珍贵,您请笑纳。” 只指缝间藏匿的一枚暗红符箓,欲要暗作偷袭之举。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仍然不曾现身,须臾后又是一道银白剑气从自己颅顶穿过,破空之声震得两耳嗡鸣不已。 “不对!”包文峰目眦尽裂向后转身,此回入内的另外六人他都打听过,当中根本没有剑修,又哪来的什么剑气! “敢对我赤神宫的人出手?”他心如擂鼓,从未有哪一刻像这般恐慌过,一面极速遁逃,一面又不忘出声警告,希望对方能顾忌赤神宫威名,就此罢休,“你是哪一宗门的,罗刹大山,血鸦门还是阎魔三殿?” 然而对方并无惧意,道道剑气疾驰如风,将他那土黄神光碎了一次又一次,戏耍一般紧随在包文峰身后。 他忍不住回头一看,自己遁逃之速明显不如对方,后头业已显露出一道模糊的身形来! “你若杀了我,身上就会染上我的赤神煞印,我赤神宫此回可是有七人在这秘境中,他们定会将你凌迟至死!” 已至开口威胁的程度,意味着包文峰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身后御剑修士蔑笑一声,两指向下一斩,又是两道银白剑气遁出,前后穿飞破空,先一道粉碎土黄神光,后一道乃是向着包文峰腰间斩去! 包文峰大道一声不好,被这剑气斩中,自己哪还有什么活路! 惊惧之下,大手急拍于口,从唇舌中钳出一枚黑红小丸,两指搓碎后,就见一具肿胀血尸鼓动化出,张开大口将包文峰吞入肚中。 而吞了一成年男子入肚后,那肿胀血尸更是浮肿不堪,下腹鼓作一团,形若女子临盆,隐隐能见手脚舞动之相。 剑气斩在血尸身上,霎时便见皮开肉绽,腐臭黄水喷溅而出,淋在草叶黄土中,更有黑烟冒起,蚀出大小孔洞不胜枚举,但腹中邪修却未曾受伤。 血尸四肢趴地,似野兽一般向前行进,论速度并不在方才包文峰之下,蹦跳在原野时,硕大而下坠的腹部不住甩动,邪异非常! 御剑修士如何能将他放过,便见她两步从剑上跃至半空,通体玄黑的长剑灵光大现,剑锋急转向下,所指之处万草俯拜,血尸内的包文峰更是不由打了个寒颤,大觉遍体生寒。 他还不知外边那剑修欲要哪般,被裹在血尸腹中水液内的身躯忽地一震! 腹外,御剑修士毅然持剑斩下,长剑剑身上光华流转,有若日斑隐动,好不炫目,而血尸这等邪祟之物虽是受不住此般刚强的至阳之气,剑锋还未临身时便血肉飘飞,散如冬日飞絮大雪,露了那早已转为黄绿的腐骨来。 下一刻,黑剑直直斩过血尸脖颈,肿胀头颅顿时飞起,脓液黄水四处喷溅不能止! 正是同时,包文峰亦双手从腹中探出,撕开层层死肉,抬眼见黑剑落在自己鼻尖,御剑修士如视死物般,双眼微眯。 “你不是……” 眼前剑修不是赤神宫的人,亦非出自那罗刹大山,血鸦门和阎魔三殿。 “旧修?!”包文峰惊呼出口,下一刻就见御剑修士大手探来,生生捏碎了自身丹田! 章三百四四 煞印 邪修自诩为神道修士,占得天下大势,夺取几近半数世界,镇压生灵几无喘气之机。 昔时的正道修士,如今的旧修,对他等而言业已成为过去,泯灭于冗长的记忆之中。密泽大湖外虽也有旧修踪迹,但在刻意打压与猎杀中,始终如虫豸一般四散奔逃,从不敢声张露面,更何至于像今日这般,以强悍逼人之姿凌于包文峰面前。 他哇地闷出口腥甜来,腹下三寸丹田被一只真元大手生生捏碎,内里积蓄的灵基液池四散流失,令他剧痛下又不住慌乱无法自持,张口悲号,仰躺于地。 而面前剑修身着月白交襟窄袖衣,臂上一对澄净臂环,足踏玄色云纹靴,端的是英挺意气,锋芒毕露。与包文峰丹田破碎的颓然绝望更是云泥之别。 这人自然便是从密泽大湖古地进入昆山塔的赵莼,先时在长牙鬃豚尸身处发现邪修踪迹后,她就一路寻到了眼前男子身上,对方取出卷轴,眼遁精光的异象俱都被她看在眼里,只待盘问出个细致。 “你是赤神宫弟子。”赵莼语气笃定,以手轻抬,那包文峰便如挺尸一般坐起,惊惶着与她打了个照面。 交手中,对方曾道过一句“我乃黄泉宫郭平长老座下”,后又有“敢对我赤神宫的人出手”,赵莼即明会此人身份,且知晓黄泉宫应乃赤神宫中一方势力,执掌者或名为郭平,应当是一位分玄修士不假。 包文峰清楚自己隐瞒不住此事,忌惮赵莼灭他性命,便忍痛点头,咬牙称是。 “你所说的赤神煞印又是何物?” 赵莼才问出此话,那包文峰忽地激动起来,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青白着脸吐露了个干净:“此乃我赤神宫功法的特殊之处,成功筑基后,便会有长老来为我等种下煞印,一是有助于我等素日修行进境,二是为了令我等不生出反叛之心,否则会被煞印反噬,沦为血尸。” “血尸……可是你方才取出那物?” 他正想答是,脑中迟疑一瞬,面上即带了两分忌惮,在赵莼横剑而来后,才颤抖开口道:“是,那就是血尸。一旦有修士被煞印反噬,化为血尸后,门中就会有专人前来收取并投入血河中祭炼,待祭炼完成,又会分发给其余弟子,供我等操使。” “赤神宫中人人都有?” “也不是,”包文峰脸色越发苍白,垂下眉睫不敢与赵莼对视,“有血尸作警示,门中便很少出过叛徒了,自然也就没人被煞印反噬。我等凝元手中血尸多是抓捕旧修炼成……” 讲到此处,他眼中灵光一现,立即又开口道:“不过旧修难捕,无法满足筑基弟子所需,赐予他们的应当是兽奴所制。” 赵莼在周康递来的书信中看过兽奴之事,知晓那是北地大山上贡而来,亦如凡人小国城池中,上贡来的人粮一般,只不过前者有修为在身,后者则是肉体凡胎罢了。 赤神宫内邪修何其之多,光是靠叛徒与旧修得来的血尸如何够用,即便加上北地大山六十四族的兽奴,定然也无法填上门中弟子的数目,想必也是实力资质不凡的弟子才能申请领用。 她暗自思忖,垂眼看向包文峰,这人身上那土黄神光能防住一道剑气,而使自身不受其损,若非觉察出两人实力差距,一早就心生退意,真要倾尽一身实力出手,实则并不次于大湖中的顶尖天才一类,在赤神宫中怕也地位不低。 “杀了你后,那赤神煞印于我会有什么影响?” “赤神煞印会转移到杀人者身上!”包文峰这回倒是答得极快,生怕赵莼不信,还细细解释道,“这本是为回收血尸而来,免得血尸逃逸,浪费一道煞印,到了我等弟子身上,也是为了保护我等性命无虞。” 邪修宗门,如何会把门中弟子性命看得如此之重,赵莼暗暗咂道,不过是为了锁定杀人者,为将其炼制成血尸罢了。 “神道宗门里,我赤神宫势力最大,每回秘境开启,都有七人入内。那六位师兄师姐们与我虽不相熟,但若见得赤神煞印在他人身上,必然会出手斩杀,且有此煞印在身,又不曾修行赤神宫功法的话,千里之内,决计会被我赤神宫弟子感知,追踪不断!” 他此话不假,邪修中固然少有情深义重之辈,但这并不意味着杀死同门之人站在眼前,他们也不会出手。 这种动手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复仇,亦或者惩戒。 而是桀骜恣意的漠然。 当站在自身的立场上时,包文峰是与他们争夺资源的敌人,但当站在赤神宫的立场上时,包文峰的性命即为宗门颜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是邪修自身的颜面,愈是狂傲交横、唯我独尊,这种由来无端的颜面,就愈令他们为之疯狂。 何况,眼下赵莼的身份,还是叫天下邪修人人得而诛之的旧修。 她神情无所动容,冷冷在包文峰脸上端凝片刻,又开口问起卷轴一类的事来。 包文峰隐下神色暗中思量,揣测赵莼应当是有所顾忌,这才继续盘问,当下也是稍稍舒了口气,眉头松了几分,小声应道:“这秘境……” 待该说的都交待得差不多,连此界邪修宗门势力也吐了个干净,他按着伤损的丹田,声若游丝:“我愿将来此秘境所得尽数交予道友,烦请道友为我寻个安全隐蔽些的地方,我自有办法联络师兄师姐。在此之前,我也得小心保住这条性命,不然煞印亦会寻到予我重创的道友身上……” 这幅样子,是料定赵莼不会对他动手了。 包文峰心神有些涣散,暗想道,丹田破碎尚还好,先活着出了秘境再说。记得门中有位弟子,亦是丹田破碎后用人祭之法补全,而今修行如旧,不曾有异,他或能从此人身上找到法门…… 恍惚中,面前剑修将长剑入鞘,起手向他眼前袭来。 银白剑气锋锐无比,将风声断出一瞬,从包文峰脖颈遁过,即见血柱喷出,双眼无神的头颅滚落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分,从他身上散出一股暗红煞气,附着进赵莼皮肉里,在腕骨处凝出一道诡异印记,正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她拉下衣袖,抬手将包文峰身上储物法器取下,又在指尖冒出一点火星,霎时把尸身焚烧成灰,展眉道: “到省了一个个把他们网罗起来的功夫。” 章三百四五 宝洞 群山苍翠,树影掩映下,羊肠小道两侧业已覆上新草,此时随风摇曳,正如盛春之景。 然而赵莼却是晓得,昆山塔中并无四季之分,眼前草叶树丛更是新旧交替,从不见枯败凋零。 据那包文峰所说,昆山塔在大湖外还有三个入口,俱都掌握在邪修宗门手中,其中赤神宫实力最盛,独占一处,另一处则由罗刹大山、血鸦门共据,最后剩下的一处在青冥大湖,为阎魔三殿所占,但又因青冥大湖地界内邪修大多零散,各自独立成就师徒一系,故而会对此地的秘境名额大加争夺,阎魔三殿能保住一两个都十分不易。 此外,她亦从对方口中知晓了秘境的时限。 这时限并非秘境所限定,而是出于修士自身。 赵莼一面思量,复又从自包文峰处得来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暗青小瓶,垂眼透过细细瓶颈向里一瞧,瓶中黄豆大小的丹丸呈水绿色,闻不见素日里熟悉的丹香,蕴在瓶口的味道,是清淡幽微的药材香气,只稍稍嗅闻两口,舌根便泛上苦涩。 瓶中丹药名作稳正丹,顾名思义,效用为稳平经脉、匡正真元。 凡进入昆山塔秘境的邪修,在入内前都会由宗门赐下此丹,每瓶十粒,概不多拿。 若有另外所需,可自掏腰包求取,不在宗门管辖之内。 包文峰家资怕是不丰,瓶中丹药仅剩九粒,并无多出。赵莼抖了一粒在掌心,神识探查下,丹药气息倒是颇为清明,不沾邪祟一二,可见炼制稳正丹的丹师,使的是正统炼丹法门,且丹药原材中亦无邪物。 “邪修与正道修士所踏之道不同,修行之功法不同,然究其根本,仍然是修道飞升之途,大抵上的炼丹炼器,乃至于符箓阵法一道,都可算是通用。”赵莼蹙眉一叹,又暗想,正是因此缘故,两类修士对灵材灵药的需求大多重合,无怪于出手相争了。 就像是手中这稳正丹一样,若她所想无错,正道修士也当是服得的。 昆山塔秘籍天地颠倒,此中修士虽能正常行走,但顺应正理来论,体内真元却实为逆转,不可长久。 分心压制还好,若大肆出手,真元逆转之下,就容易倒摧丹田,贯破穴窍,致使体内重创,谓之逆伤。 与罗姣那冲灵法体有异曲同工之处。 而秘境内不仅有各类护宝异兽,还有他宗弟子,甚至己宗同袍虎视眈眈。 不战? 几无可能! 所以邪修才炼制稳正一丹,短时内避除逆伤之害,以保此中修士能够出手攻敌、自卫。 不过常言道,丹积成毒。为求有效,稳正丹又药性强烈,丹毒自然甚出旁类许多,即便是那经脉宽广,脉壁坚韧之辈,亦无法短时服用超过三十枚,否则也有经脉堵塞,真元滞行之祸。 是以经过前人验明,邪修便将秘境限定为一季开启一次,每次有不同修士轮换进入。 而若像包文峰这般,并未购取多余稳正丹的,一旦丹药用尽,觉察自身有逆伤之险时,即会立刻提前脱出秘境,以求保命! 谷</span> 能完整在秘境中度过三月的,少之又少! 赵莼内视自身丹田,灵基液池上,大日灵根形若烈阳,真元流转时并无逆行之感,与平日亦无两样。 “阴阳分天地,因此存下正逆之辨,我丹田内有大日,可谓自成一方小天地,外界阴阳便不能扰之,我也不会受那逆伤之祸。” 这一想法虽令赵莼心中松缓几分,但却不曾使她欣然。 邪修宗门辨析秘境景况,对症下药避其害处,照此看来,发现秘境的时间还得向前推上不止数分! 心思沉沉下,抬眼见怪石松木中,一处幽深难视的洞穴时隐时现,内无声响,与周遭景象毫不相搭,仿若突然显形一般。 实际上,此处倒还真是“一点灵光,无中显现”,只是未有“太平高步烟霞”之兆罢了。 她那时方寻到包文峰踪迹,不曾立时出手,而是隐立其身后,观其展开卷轴,眼遁精光,生生叫山岳显出一处隐匿洞穴,末了还口呼一句“天助我也”,称其作“真宝洞”。 后来逼问时,结合自身所知,便才明会这真假宝洞与卷轴的奥秘。 当年乃是昆行山一朝倾覆,原本被正道压制的邪修才能够复起相争,被昆行山藏在昆山塔内的众多传承宝物,也便成为了数千年来天下邪修无不觊觎的珍宝,后掌握了入口,却长久一无所得。 多年尝试方知,传承秘术一类的宝物皆在群山宝洞内,洞分真伪,都只得以正统修行而来的真元开启,他等这才猎杀正道修士,抽取其真元存于卷轴内,借以探查宝洞。 其中,真宝洞可行入洞内,受得考验后得赐传承或宝物,而伪洞一经开启,即会有恶影窜出,对修士穷追不舍。 恶影实力甚强,进入秘境的修士大多无法敌过,故而不少邪修若不幸开启伪洞,最后多是含恨脱出秘境,提前终止探索。 赵莼算是捡了个漏,适才被包文峰查验,而今摆在她面前的,正是一处真宝洞无疑。 不过据他所言,昆山塔秘境再大,怕也经不住邪修们数千年来一季一探的翻找,修士每回固然只能从真宝洞中得一物,但经年反复,总有取尽者。所以有修士寻到真宝洞,费力经受考验,最后却一无所获,也算是运势反转了。 委实说,赵莼对功法传承一类的宝物兴趣不大,毕竟昆行山那位先辈所在的太元道派,与昭衍仙宗亦不过齐头并进,甚至稍落下风,论传承底蕴,自不必肖想于它。 旁人眼中次于传承的法器与灵材等物,倒是对她吸引力更大。 如此想着,脚下已是踏入了宝洞之中。 昆山塔天地颠倒的秘境中,坚实地表乃是虚无缥缈的云端,故而只有凝元才可御空正常行走,但甫一进入宝洞,赵莼却脚下一沉,牢牢地踩在了厚重之地上。 从外界开,宝洞只得一片漆黑,待入内后,四面才显出真形。 章三百四六 松卫 两壁呈青铜锈色,脚下石板泛出月灰,鞋履行过,渐有“嗒嗒”声作响。 宝洞中必然有隔绝元神之力一类的阵法施下,不然赵莼也不会觉得神识如此晦涩,只得用肉眼观察四方。 她单手持剑,微微偏头向两侧观望,洞中无风,但大有清凉湿润之感,指尖摩挲能见润意。 光亮的由来唯有一处,即是头顶交错排布的仙鹤纹镂空罩灯,上头铜锁栓系,垂下约莫一尺,并不见摇曳。 较洞外来说,罩灯的光亮委实太过微弱,纵使间隔一丈,亦无法尽数照亮此间,好在修士眼力甚于常人,寻着微弱光亮,也能把洞中底细瞧个细切。 行过大约五十步,赵莼眼前霍然出现一排雕花木门,如若说方才经行的路段还像是在洞中,那么面前的景象则更像是古宅廊道,完全脱出了自然之景。 她换剑至左手,毅然上步推开三丈高的大门,伴随“吱呀”一声,内里堂皇布置便立时尽收眼底。 大殿宽敞而明丽,几乎难望见顶,从门外能瞧见的,当是正中一株通身翠绿的松木最为夺目,赵莼抬脚跨了门槛进去,身后即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那雕花木门在脱手的一刹,便轰然闭合,惊出的风动扫得赵莼颈后一凉。 她见此情状,当即又抬手去触木门,适才能轻易推开的门板,现下却如泰山压顶,沉若千斤,饶是施用真元也无法使其动弹一二。 看来是无法强行出去的了。 赵莼收手回来,默立原处片刻,压下心头顿生的束缚之感,旋即步履沉沉向大殿中央步进。 在门外还无法见得,如今进来才看见大殿东西两侧点了几难计数的白烛,俱都以烛台承接,飘在幽黑的池中,其上火光飘忽不定,有如扑闪的人眼,直直向殿中打量。 蓦地,赵莼脚步停下,并非是她不愿向前,而是那株翠绿松木舒展枝丫,根根松针霎时撒下,倾盆大雨般扎入地表,整好落在赵莼脚下一毫之地。 此是在告诫她停在原地,不可向前。 虽是爆射出如此巨量的松针,松木上绿云堆积一般的叶量却不见得少,细细看过,无论是针叶还是枝干与根系,材质都大抵不差,如同琉璃漆制,晶润而光滑。 这当是人为制作的树木,而非播种生长出来的,赵莼心思一动,脚前一毫之地的松针又在她眼下化作翠色流水,迅速向树根流去,被其鼓动吸干,成为树表几道流光。 “来者何人?”殿中有洪钟巨响般的声音问道。 “重霄门赵莼,前来拜谒。”她下颌微收,额头清点。 包文峰曾言,宝洞内守卫有松、竹、兰三种,眼前的翠色松木,就该是昆行山松卫无疑了。 而三种守卫间的差别,即在于其看护的洞中宝物。 松卫锁法器丹符,竹卫镇秘术神通,兰卫则囊括万千,诸多无法细分类别的宝物,便藏于其中。 至于为何要答前来拜谒,实则是与守卫本身有关。 此些守卫坐守宝洞,是为等待昆行山遗徒收服宝物,终有一日,带着昆山塔重立山门。他们并不知晓昆行山业已流离数千年,对于来到此地的修士,皆都看作是前来拜谒的访客,并履行宗门旧时的契定,为其设下考验,赐宝结作善缘。 守卫固然不是灵智之物,但若来人出言不逊,行诋毁之举的话,仍然有被它们出手斩杀的可能。 邪修大多狂放,少有恪守礼数之辈,探出如此事情,也可见在这上面吃了不少苦头。 果然,在赵莼道出身份与来意后,那松卫通身舒展一瞬,形如两臂的枝丫向下微垂,原本气势逼人的针叶亦收敛许多,声音如旧:“昆行山松卫,这厢有礼。” 谷</span> 树冠微微低垂,一眼便能瞧出是行礼之态。 虽是早已知晓松卫应当为阵盘显化之物,赵莼仍是为其显露的灵秀而心中讶然,如此精巧的阵盘,在小千世界中实属难得,即便到了重霄,怕也价值不菲。 毕竟只有天阶阵法才能生灵,那等大阵,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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