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后,便由弟子梅令纭接任了掌门。 少年总怀凌云志,梅令纭初掌岚初派,心中自有一番抱负,彼时昭衍正值中兴,光太衍九玄一脉就有仙人十余位,师门同出,万里河山无不敬服,对此大为钦羡的梅令纭不曾想到,这九仙会成为昭衍由盛转衰的起始,就像她也没料过,岚初会无仙而终一样。 “昨日,仪儿寿尽坐化于洞府,为师已将她元神送去转生……至于她那一口天地灵穴,为师心中也已经有了打算。”梅令纭双目微闭,以手抚额斜在榻上,虽未睁眼,但一干弟子各异的神情,亦未能逃脱她的眼睛。 九仙之乱后,梅令纭深以为戒,再不像先前那般广纳门徒,是以三四万年内,也便只有四人入门拜了师,但时运不济,这四人都未能摘取道果,修成源至,中有两人半道崩殂,连洞天都未能拓出,还有一人游历在外,亡于修士间的斗法。 高仪是九仙之乱后收的第一位弟子,她修成洞虚期没多久,梅令纭便把当年祖师飞升后,所遗留下的一口天地灵穴赐了下去,其中期望自不必言表,也能叫高仪明白。只可惜道果终究难成,洞虚修士寿三万六千载,高仪终还是未能突破,因寿尽坐化而陨。 而高仪之下,便皆是梅令纭近万年才收入门中的弟子,其内唯有一人在千余年前成就洞天,但离仙人之境还远远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知高仪的陨落,已是将她最后一丝希望一并带走。 “师姐她竟……” 这消息昨日才起,眼下并未传开,是以这些弟子们都是梅令纭开口才晓得,而听到师尊将要飞升,唯一有可能成仙的师姐也已坐化,众弟子方明白,师尊对命数的感慨因何而来。 若梅令纭飞升,岚初派便成了正道十宗内唯一一座,没有仙人坐镇的宗门。不出百年,或就会被革出正道十宗之列,凭借仙人威慑而独占的山门福祉,也会被再无顾忌的其余宗门侵吞分食。 可以说,梅令纭就是撑起岚初派的天柱,当这柱子折了,天也就塌了。 但绝望之中,又有人心如擂鼓,面上飘起一丝涨红,那人正努力将这不该有的兴奋压下去,只是梅令纭洞悉万物,这一星半点的异状,早已是被其纳入眼底。 方才出言呵斥少女的女子,此刻与众人别无二致,都微微收着下颌,浸在殿内沉重难堪的气氛中。高仪死后,她便是梅令纭唯一突破洞虚境界的亲传弟子,因开拓洞天不久,身上还没有一口天地灵穴,而其余弟子当中,又无人能在短时内步入洞虚境界,若无意外,高仪留下的天地灵穴, 就该落到她手中了。 梅令纭能想到弟子打的什么主意,一时间,她心中竟有些许释怀。 天地灵穴乃可传承之物,上头的仙人羽化飞升,彻底与此界分离,灵穴对其便再无用处,除此以外,一旦有身怀灵穴的仙人或大能陨落,其洞天内的天地灵穴也会留下。而这些珍贵的灵穴,往往会被交给传承一系中最优秀的弟子,正如当初的高仪。 梅令纭心道,若再年轻些岁数,若飞升之日来得不是今朝这样快,她或许真的会顺水推舟,将这天地灵穴赐下去……但今时不同往日,看这殿中之人,竟都不像能撑起宗门的模样,难道要她另寻护道传人,来为岚初掌舵? 可又不是谁都有太乙金仙那般的魄力,敢将宗门与亲传弟子俱都交到一道童手中去。虽说第四代掌门陈留真确实是个忠义之辈,但谁能保证,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陈留真? 梅令纭轻轻叹气,又扬起双手微微一晃,温声道:“事已至此,大抵也没有扭转的办法了,都先退下吧。” “举映,”她唤住了为首的女子,目光温和平静,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成就洞虚也有千余年岁月了,到此境界,实力如何俱看有无灵穴,为师如今尚还能留个百年,你便趁早离了宗到外边去瞧瞧,看有无天地灵穴出世,uu看书 可堪取来一用。” 施举映如遭雷劈一般,顿时身躯僵立,只能煞白着脸拜倒,应了声“是”。 …… 这日,北地修士忽觉丹田震颤,心神不宁。 有诸多入定修行之人,竟就此醒转过来,胸中蕴了一大层火气,正待出门一看。 只见天际走来诸多修士,虽都为外化尊者,但却不曾进入那三重天内,有许多在空中行走的真婴、归合境界的人,忽见外化修士踏步行来,顿时便有些慌神,连忙屏气凝神向两边避让,又于心中暗道,怎的不向三重天去,非得到此方天地中来,浩浩荡荡这么些人,仿佛是要昭告天下一般! 又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见这些外化修士或束冠挽发,或青丝披散,却都着了一身黑袍,腰间挂着日月同辉的小令,通身杀气凛凛,不若寻常之辈。众修士见那日月同辉的小令,就已晓得是昭衍弟子出行,再看行走时,小令的另一面忽地翻转过来,其上两方篆字豁然清晰―― 镇岐! 是镇岐军来了! 已经避让到一旁的人,此刻只恨不得自己没有出行,怎偏偏撞上了这些煞星们? 好在镇岐渊弟子对外人毫无理睬之意,只各自奔向一方,很快就如星子缀满夜幕一般,站立于北地各处。 章十六 恨海盈天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须弥北地,有大小宗门开山立派,也有传承已久的修真世界把持城镇,除了南域的定仙城外,散修大多便在这夹缝中生存。 今朝有所异动,立刻就引了无数修士外出查看,有底蕴深厚的宗门与家族,见来者怀有昭衍信物在身,虽不敢贸然动手,却也沉了脸色,欲要上前诘问一番。但镇岐渊弟子驻足后,立时又掐起手诀,使一座巨石自空中直落入地,那石上密密麻麻书写有字,待布下巨石的弟子一走,周遭的修士便推挤着一拥而上。 “这是……” 一时间,北地各处的修士都奔着这些巨石而来,其上字迹清晰,实则刻有一门神通,但内容玄奥无比,竟不是谁人都能读个明白! 而巨石之顶上,又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仿佛要随时腾飞上天际一般,气魄与豪迈都为众人所见的第一流。 上曰:“上古神通法,印赠天下人!” 未读懂内容的修士,皆凝神细细地瞧看,读懂巨石上印着何法的人,却已是满面潮红,目闪精光了。 竟是,竟是这般神通! 那昭衍仙宗何等底蕴,何等豪气,才敢随意把一门堪称逆天的神通赠与天下人修习! 一时间,连先前有诘问之念的诸多修士,现下也再无半点郁闷在心,四面八方的人俱都奔走相告,仙宗赐法的消息,如飓风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北地。 自然,也传入了几处正道大宗里去…… 太元道派,鹤圜丘。 仙家道门多择山岭为址,如昭衍的群山万壑处,如一玄的巨峰平地起,作为正道十宗内,唯一能同昭衍共称仙门的太元,却怀有数条东流入海的大江,支流密布如蛛网似叶脉,水泽处处不绝,漫天都是温润的雾气。十余万年前,祖师鹤元子选定此处开山立派,其飞升前所在的鹤圜丘,便成了各代太元掌门垂钓之地。 到今朝,正好是太元第四代掌门,石汝成。 有一白袍道人,此刻身披蓑衣,盘坐于亭内蒲团之上,手中握着的长杆细而弯,在落水前拱出一道如半月般的弧,杆头并无丝线,一点一点地拨弄着水花,使鱼儿游来又走,不停不歇。 宕星送来的玉简,被他随手搁在身旁,亭外站了七八个修士,看修为竟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洞虚大能,如今却个个端着手,目不斜视地立着,忽有弟子从空中落下,先缓步上前向小亭叩首,才对站立的众人作下长揖,接着嘴唇微动,不知禀告了什么事情。 那事情似是颇为紧要,令众人都微微变了脸色,但饶是这般,竟也无人敢上前打扰亭中的道人。 直待数个时辰过去,那道人随手抛了长杆,在水中落出一声轻响与几圈涟漪,才见一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他鹤发童颜,长须垂胸,看面貌似五六十许人,观身姿体态又如青年。众修士等了许久,方听见低沉的声音响起: “都等久了吧!” 众人连称“不敢”,却令这道人哼笑一声: “你几个自打突破洞虚,谁见了不是敬着捧着,让你们空站着陪老夫垂钓, 倒是难为了。” 便又听了些许奉承话语,道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皱起眉来:“昭衍送来的东西,老夫瞧过了,的确是元神一道的上乘神通,修习后纵使未能裂出主虚二神,却也可大大增强元神之力,封时竟把此物送来,想也是因那寰垣一事,但若将此法守于正道十宗内,那也仅是对部分人族修士有益。 “以封时竟的作风,应当会把此法公示于天下人看了!” “掌门仙人料事如神,适才门下弟子来报,昭衍的确已在北地四处立碑,将这裂神之法公布出去了。”有洞虚修士应道。 石汝成摇头轻笑,低声念道:“崔宥这样温吞的性情,竟能教出温隋、封时竟一般的徒弟来,倒是一件怪事了。” 又见面前众人无他吩咐不敢行事,石汝成才眉头一扬,挥起手来道:“既已将神通送到我派手中来,便没有畏首畏尾的道理,唤人来将此法抄录了,务必令门中弟子修习入门。 “此法三段九小阶,每过一段者,记一小功,修成圆满,裂主虚二神者,记大功,提入洞天修行!” 如这般景象,在正道大宗内或同或异,但上古神通的玄妙,确是令众人心生激浪,兼闻寰垣大帝一事,更使天下修士无不为之警醒,甚至有南地宗门派弟子北上,只为抄录下裂神之法回来。 而布置下这一切的封时竟,却在元渡洞天内,迎来了稀客。 再入此地,已是隔了千余年岁月,虽说这对修士而言算不上漫长,但亥清心中,竟仍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受。 她径直踏入大殿,正中是铜铸四角香炉,底下雕了两足在前,身躯趴俯的狻猊,uu看书 两侧倒是空旷,除立了扇空白无画的屏风外,也从不搁置什么摆件,封时竟便站在炉前,缓缓腾起的白烟将他面容遮了个大概,亥清若以神识去看,就能瞧个清清楚楚。 但她偏不愿意。 “你早知道。”咬牙切齿地说出这话时,亥清才恍惚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从前见面时,她也是这样先开口的。 封时竟没有答她,在无边的沉默中,烟尘像无口巨兽,将他的身躯吞了进去。 很久之前,远在惊世浩劫未起,上代掌门崔宥还未飞升时,温隋与封时竟都不知晓,为何师尊要在临行之际,将一稚龄孩童收在门下。 封时竟只是摸了孩童的脑袋,就被她一口咬在指节上,旁边的崔宥笑道:“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实该在我门下待着,如若去了别处,又不知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一大一小两张面庞逐渐重合在一起,不变的是亥清那双如狼一般,时常燃烧着怒焰的眼睛。 “你早知道寰垣要下手,但你还是让她去了,”那怒火越燃越高,直直地向他扑来,“就像当年你知道魔渊的事,却拦也没拦朝问和迟深一样!” 她那双眼睛含恨带怒,既悲又悔。 与封时竟记忆里的另一双眼睛,相差无二。 吃席去了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走亲戚中,办婚礼的席是明天,不是初六,听错了。 今天也在吃席,已经连续吃了两天的席了,抹着嘴巴过来请假。 须弥北地,有大小宗门开山立派,也有传承已久的修真世界把持城镇,除了南域的定仙城外,散修大多便在这夹缝中生存。 今朝有所异动,立刻就引了无数修士外出查看,有底蕴深厚的宗门与家族,见来者怀有昭衍信物在身,虽不敢贸然动手,却也沉了脸色,欲要上前诘问一番。但镇岐渊弟子驻足后,立时又掐起手诀,使一座巨石自空中直落入地,那石上密密麻麻书写有字,待布下巨石的弟子一走,周遭的修士便推挤着一拥而上。 “这是……” 一时间,北地各处的修士都奔着这些巨石而来,其上字迹清晰,实则刻有一门神通,但内容玄奥无比,竟不是谁人都能读个明白! 而巨石之顶上,又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仿佛要随时腾飞上天际一般,气魄与豪迈都为众人所见的第一流。 上曰:“上古神通法,印赠天下人!” 未读懂内容的修士,皆凝神细细地瞧看,读懂巨石上印着何法的人,却已是满面潮红,目闪精光了。 竟是,竟是这般神通! 那昭衍仙宗何等底蕴,何等豪气,才敢随意把一门堪称逆天的神通赠与天下人修习! 一时间,连先前有诘问之念的诸多修士,现下也再无半点郁闷在心,四面八方的人俱都奔走相告,仙宗赐法的消息,如飓风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北地。 自然,也传入了几处正道大宗里去…… 太元道派,鹤圜丘。 仙家道门多择山岭为址,如昭衍的群山万壑处,如一玄的巨峰平地起,作为正道十宗内,唯一能同昭衍共称仙门的太元,却怀有数条东流入海的大江,支流密布如蛛网似叶脉,水泽处处不绝,漫天都是温润的雾气。十余万年前,祖师鹤元子选定此处开山立派,其飞升前所在的鹤圜丘,便成了各代太元掌门垂钓之地。 到今朝,正好是太元第四代掌门,石汝成。 有一白袍道人,此刻身披蓑衣,盘坐于亭内蒲团之上,手中握着的长杆细而弯,在落水前拱出一道如半月般的弧,杆头并无丝线,一点一点地拨弄着水花,使鱼儿游来又走,不停不歇。 宕星送来的玉简,被他随手搁在身旁,亭外站了七八个修士,看修为竟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洞虚大能,如今却个个端着手,目不斜视地立着,忽有弟子从空中落下,先缓步上前向小亭叩首,才对站立的众人作下长揖,接着嘴唇微动,不知禀告了什么事情。 那事情似是颇为紧要,令众人都微微变了脸色,但饶是这般,竟也无人敢上前打扰亭中的道人。 直待数个时辰过去,那道人随手抛了长杆,在水中落出一声轻响与几圈涟漪,才见一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他鹤发童颜,长须垂胸,看面貌似五六十许人,观身姿体态又如青年。众修士等了许久,方听见低沉的声音响起: “都等久了吧!” 众人连称“不敢”,却令这道人哼笑一声: “你几个自打突破洞虚,谁见了不是敬着捧着,让你们空站着陪老夫垂钓, 倒是难为了。” 便又听了些许奉承话语,道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皱起眉来:“昭衍送来的东西,老夫瞧过了,的确是元神一道的上乘神通,修习后纵使未能裂出主虚二神,却也可大大增强元神之力,封时竟把此物送来,想也是因那寰垣一事,但若将此法守于正道十宗内,那也仅是对部分人族修士有益。 “以封时竟的作风,应当会把此法公示于天下人看了!” “掌门仙人料事如神,适才门下弟子来报,昭衍的确已在北地四处立碑,将这裂神之法公布出去了。”有洞虚修士应道。 石汝成摇头轻笑,低声念道:“崔宥这样温吞的性情,竟能教出温隋、封时竟一般的徒弟来,倒是一件怪事了。” 又见面前众人无他吩咐不敢行事,石汝成才眉头一扬,挥起手来道:“既已将神通送到我派手中来,便没有畏首畏尾的道理,唤人来将此法抄录了,务必令门中弟子修习入门。 “此法三段九小阶,每过一段者,记一小功,修成圆满,裂主虚二神者,记大功,提入洞天修行!” 如这般景象,在正道大宗内或同或异,但上古神通的玄妙,确是令众人心生激浪,兼闻寰垣大帝一事,更使天下修士无不为之警醒,甚至有南地宗门派弟子北上,只为抄录下裂神之法回来。 而布置下这一切的封时竟,却在元渡洞天内,迎来了稀客。 再入此地,已是隔了千余年岁月,虽说这对修士而言算不上漫长,但亥清心中,竟仍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受。 她径直踏入大殿,正中是铜铸四角香炉,底下雕了两足在前,身躯趴俯的狻猊,uu看书 两侧倒是空旷,除立了扇空白无画的屏风外,也从不搁置什么摆件,封时竟便站在炉前,缓缓腾起的白烟将他面容遮了个大概,亥清若以神识去看,就能瞧个清清楚楚。 但她偏不愿意。 “你早知道。”咬牙切齿地说出这话时,亥清才恍惚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从前见面时,她也是这样先开口的。 封时竟没有答她,在无边的沉默中,烟尘像无口巨兽,将他的身躯吞了进去。 很久之前,远在惊世浩劫未起,上代掌门崔宥还未飞升时,温隋与封时竟都不知晓,为何师尊要在临行之际,将一稚龄孩童收在门下。 封时竟只是摸了孩童的脑袋,就被她一口咬在指节上,旁边的崔宥笑道:“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实该在我门下待着,如若去了别处,又不知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一大一小两张面庞逐渐重合在一起,不变的是亥清那双如狼一般,时常燃烧着怒焰的眼睛。 “你早知道寰垣要下手,但你还是让她去了,”那怒火越燃越高,直直地向他扑来,“就像当年你知道魔渊的事,却拦也没拦朝问和迟深一样!” 她那双眼睛含恨带怒,既悲又悔。 与封时竟记忆里的另一双眼睛,相差无二。 章十七 道是无情人有情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亥清此人,爱憎分明,雷厉风行。 自打六代掌门崔宥受召飞升,师兄师姐于她而言,便如师长般值得信赖景仰。 那是从何时开始有了变化? 她想,大抵便是从宗外带回了顾九和芝女,并央求掌门师兄救下前者而起。 封时竟曾言,顾九来历不明,又身带灾劫,若将之收入门下,来日恐会有害于昭衍,不如将之放走,就当从未见过此人。只是亥清无所顾忌,她正是风华大盛,煞星之名令四海畏怯的时候,昭衍又乃仙人所掌之名门,顾九不过一真婴修士,怎就能动摇了昭衍这般的庞然大物? 她铁了心要收顾九入门,温仙人劝过,秦仙人也劝过,最后是掌门次徒迟深出面,提了一计来。 顾九本连元神都消弭了许多,乃是靠参童这等天地至宝才救回了性命,这于修士而言,实则与重生无异,便不如趁此机会,改了他的名姓,弃了他的前尘往事、旧念因果,让他以新生之人的身份,拜入昭衍门下。 如此,他便再不是顾九,顾九之事,也再不与他有半分相关。 封时竟最终松了口,亲自出手断下顾九的前尘因果,亥清这才能将之收入门下,以自己之姓相赐,取名作―― 朝问。 那时,亥清当真以为,这是好的开始。 但天意总是不如人算一般尽善尽美。 宗门之人惊叹于朝问的天资,却又打从心底里忌惮惧怕于他。朝问修杀戮剑道,性情冷漠暴戾,一言不合便会提剑而斩,就连正道十宗内,都有不少天才人物,因争斗而陨落在他剑下,偏他铸就天剑时又少一味天地灵根,故未将剑中戾气平息,这便使得杀戮剑道,与一柄极度嗜杀的灵剑相合,既成就了朝问的强悍,又催化了他的狠厉。 亥清知晓,如此下去恐对徒儿大道有损,便为此四处寻觅起可洗去污浊戾气的宝物,只可惜始终未果。 后来魔渊动荡,镇岐军受命出征,以迟深为帅,朝问亦随行其中。但未过多久,噩耗便传了回来,众修士死战不退,全军覆没于魔渊之内,中有求援于宗门,传讯却未能发回昭衍,而是为人所截停了下来。 千余年前,亥清最后一次前来元渡洞天,便是为了此事,求一个清楚明白。 她一直以为,是镇虚神教要除朝问,但封时竟轻轻摇了头,他说: “那消息,是我所截。” 掌门师兄的面容从来沉静无波,她这般行事恣肆的人,以往时尤为景仰这天崩不变色的沉着,但从那一刻起,亥清忽有一股不可名状的悲凉感。 也许封时竟当真不看重朝问,但迟深却是他一手栽培的弟子。 究竟是大道无情,还是修成大道的仙人无情? 无穷的阴霾向亥清笼罩而来,她咬了咬牙,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心间膨胀生长起来。 若大道如此,我便不修此道,若仙人如此,我就永不成仙! 心魔是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自此悬在亥清的额顶,锁住了真阳洞天。 直至后来有了赵莼,这心魔却未消减半分,而是愈发强盛起来。亥清从未惧怕过什么,但她却深深忌惮这无情的大道,会否有一日,当她成为仙人,也会如封时竟一般,视万物如草芥,令爱徒为弃子? 大义,原是无情者的遮羞布,牺牲者的裹尸革。 亥清再次抬眸,深深望了一眼封时竟,便才轻笑一声,离了元渡洞天。 当年朝问死后,她于魔渊中大杀一场,以泄心头愤懑,镇虚神教并未阻拦,却不是因为心虚之故,而是那魔渊内确实是到了危急关头,以至于动荡平息后的百年间,一位实力在仙人层次,曾参与过伐神之战的妖祖神君,就形神崩毁,彻底身陨其中。 即便镇虚神教当真想杀朝问,也不可能为此付出这般代价。 此事在昭衍内,只封时竟与温隋知晓,正道大宗内,亦唯有各宗掌门才有所知悉罢了。 封时竟目光缓缓望向渺远之处,但怎么看,都觉得天不够高,地不够阔。世间万物,哪怕是仙人,也像被困在方寸之间一样。 …… 魔渊,镇虚神教。 昭衍于北地各方布下石碑,广传裂神之法一事,此刻已是传入了教内神君的耳中。 闻听这事,惊怒者有之,心忧者有之,还有多位神君目露疑色,并不能窥清封时竟此举的真正用意。 他们以神君为名,本身却并不是先天神明一族,而是万族内较为强大的天妖之祖。在天庭尚存时,就已有诸多大妖实力不下神明,uu看书 如化身为阳的金乌,便是因实力强大而受到天庭以礼相待,授其妖中神明的称号,唤其为金乌大神。 余下诸多大妖,也有被授了神名的,一来二去,便渐有了神君的称谓。 如今镇虚神教内,历经伐神一战的妖祖神君,仅还剩下三位,其余仙人境界的大妖,也多是承了祖辈的名号,才被称作神君,其本身倒无法和金乌、妖祖们相提并论。 故而魔渊之内,众神君皆拱卫着正中端坐的三位妖祖,只待他们拿下主意来。 “寰垣一事,本君已从昭衍处知悉,如今封时竟又把裂神之法传布出去,可见此事已有大势所趋之相,并不能为我等出手阻拦了。”说话者身躯齐大,虽为人形却通身覆了雪一般的毛发,其面若猿猴,獠牙奇长,乃是凶兽朱厌的化身,镇虚三位妖祖之一。 “看他这做法,只怕早就知道那寰垣的存在了,既如此,又怎的藏着掖着不告诉我等,便该早日将寰垣除了,免得心腹大患流落在界外,叫我等夜夜不得安枕!”应他的妖祖肩有两翼垂下,却是被唤作蛇的大妖。 “我在明,敌在暗,昭衍不肯将此事告知,怕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此神君坐于两妖之间,面生虎相,目含沧桑,正为穷奇凶兽,“如今他已有法门能摸出寰垣下落,便需要我等出力,助他诛去这一遗落之神了。” 章一八 齐相会灵翊嚣张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朱厌神君面上一抽,冷哼道:“我等来除?这魔渊下的神尸困了我等不知多少岁月,更莫说丢了金乌瞳后,此中魔气再难抑制,万年来屡次动荡暴起,千余年前死了白泽,如今又要谁来偿命,他人族要借我等之力,我等又哪来的力气分予他们!” “既知我等无力相助,便只能将裂神之法传于四海八荒,使万族协力,共诛遗神。此是为大义行之,封时竟这是要以大义为名,要我等放弃对灾厄之人的筹算。”穷奇神君倒能将封时竟的用意看出些来,因灾厄预言一事,镇虚曾有意要除斩天尊者朝问,但却不是想以魔渊动荡为由。 哪想朝问当真身死其中,还另赔上了封时竟的次徒迟深。 如今再度怀疑那赵莼有异,却也不敢轻易动手,便是怕彻底激怒了昭衍,以至大战掀起。 “罢了,”穷奇神君摆了摆手,心思渐定,“现前早日除去寰垣才是要事,等这外祸平息,再来诛内患也不迟,三重三千界之人,只若不是飞升天外,就逃不出此界的因果去。到那时,宁可错一百,不可放一个!” 朱厌、蛇二妖点了点头,正是应下此话来。 见三位妖祖有了决定,底下的大妖便只得安下心思,恭敬听从吩咐,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倒不是十分重要。 而在神教众妖商讨之际,天海东南,曜日岛上,亦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一日,长虹破空,贯出一线金红,南北两地修士皆都举目望天,只恨三重天太过高远,穷尽人的目光,也不能看个明白,而这金红光辉如同日照,仿若陨落一般直直向东南跌去,登时叫谁也不敢轻看! 唯有些许闭关清修的洞虚修士,此刻心中一动,以神识向三重天上探去,虽被一浩烈无比的金光挡回,心头却有了答案。 如此强横,似烈阳一般的法光,除了真阳一道的昭衍亥清,怕也没有其余人能拥有了! 此人初入洞虚,就敢和同阶中身怀灵穴的大能动手,最后虽是没能敌过对方,可那身怀灵穴的洞虚修士,却也是拿她全无办法。而等到亥清拥有天地灵穴后,此前还能勉强与之交手的洞虚大能,竟是再不能与她相敌。 有如此战绩在前,方才使得亥清敢道出“诸仙之下我为天”的狂言来,成就当之无愧的洞虚第一人! 与她同代之人,莫要说与之争锋,便连望其项背都难以做到,早在步入洞虚境界时,她所撬动的就已是上代修士们的地位了,此般镇压三代,本该为大道魁首,但猎云台始终未开,以致魁首名号空置多年,好在亥清本人倒对此不甚在意,唯昭衍之人对此颇为失望。 事实上,自三万年前,云阙山周朔从秦异疏手中夺下大道魁首后,猎云台便始终闭锁不显人前,无论有多少天才诞生,哪怕强如亥清,也没能使猎云台降下,直到斩天尊者朝问名声渐显,消失了许多岁月的猎云台,才从天海浮现了出来。 可委实说来,在世人眼中,斩天的凶名到底不能与亥清相比,哪怕最终夺下大道魁首的是他,亦有人为此深感不平。 而亥清并不知晓,自己今日的现身, 竟是把众人唤回过往的记忆中去了。 她从元渡洞天中出来,正怀着满心的火气与怒意,行走在最高重的浮离天内,通身气势更不曾收敛半分,一路上搅得浮离天灵机乱窜,诸多在内清修的洞虚修士皆蹙眉望来,见得那一张熟悉的怒容,却又不自觉将愤懑压下。 倒是无人敢去招惹! 界南天海,曜日岛,弭罗殿外。 只瞧得诸多身披金绣袍服的男女匆匆行走,中有一面相严肃,目含催促之意的三旬男子站于阶上,正挥动羽扇,大声呼喝道: “管酒食的在何处,可布置好了?空翮帝子只饮玄龟血酿来的酒,若没有了就速去库中取个五百坛过来,不足两万年份的不要。” 听得这话,立刻就有人前去清点酒食,那酒坛个个有小山大小,内里酒水泛着清透的浅红,此刻正散着幽幽香气,道行不够的,眼下只闻上那么一口,就觉浑身飘忽,彷如深陷云中一般,踩不到实地。 三旬男子却无暇管这些,他快步下了殿前长阶,向四周望了一圈,连道:“另去取万斤白猿精肉,灵翊帝子銮驾内,有两头身怀龙血的大蟒,非大妖精肉不食,还有……” 他细细嘱咐许多,才扶额道:“今日之宴,乃胥l帝女所设,不可有半分差池!” 帝乌血九滴,uu看书 除了六翅青鸟族的那滴还未赐下外,重明神鸟族倒还存了一滴,如今日宫内便正好有七位帝子帝女,个个地位尊崇,非寻常族人可比。 而七名帝子帝女中,空翮、灵翊与胥l乃是最先突破通神的三位,另四位还停留于外化境界,声名便要逊色于前者许多。 两百年前,胥l帝女往龙渊一行,猎得一头白鳞青角幼龙,欲抽其龙筋炼制一张大弓,今日大弓出炉,便特地邀了空翮、灵翊这两位帝子,来赏她手中神兵。 实则,也是显显威风。 时辰渐至,作为东道主的胥l帝女,已是负手凌于弭罗殿上,看天际风云微动,一只浑身羽毛洁白若雪的大鸟振翅而来,此为鸾族大妖之后,只是身上血脉已十分浅淡,神通亦不复当年强盛,故才被金羽大鹏族所俘,赐了一只给空翮帝子为座驾。 两人相视点头,便算打了招呼,正想寒暄几句,两只巨大的龙蟒就从云中冲了出来! 这正是为灵翊帝子驾车的妖兽,听闻乃是其母所赐,只差一步就可化蛟功成,却是落到了焱瞳手中,供其子嗣奴役驱使。 龙蟒一出,两人的座驾便都有些不大够看,偏偏灵翊还做派嚣张,丝毫不肯收敛,当场朗声大笑道:“胥l阿姊,空翮阿兄,你们这座驾怎的蔫头巴脑的,不如让阿弟帮你们另外寻个好的!” 章一九 踏天而来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灵翊仗着其母焱瞳公主的威势,在这日宫三族内,颇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众多帝子帝女中,看得惯他这般作派的也极少。 此刻闻听这话,再看自己脚下气息收敛,通身都在微微打颤的鸾族大鸟,空翮脸色唰地就是一变,抬眼瞪向来者时,又正好瞧见两只龙蟒不停低吼,一副躁动难安的模样。 北渊龙族于繁衍一道上素无禁忌,这大千世界内,与龙族诞下后裔的妖兽可谓不计其数,以致数十万年来,似龙蟒一般身怀龙血的种族还有许多,其中强弱有别,龙蟒倒称得上血脉较强的一类。此族生而为蟒,待后天修行有成,便可觉醒血脉生出龙角,进而成蛟,再则成龙。 不过,像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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