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如今这般,因声名之争而豪情万丈,实是从未想过。 “万里城墙只能阻去视野,而非雄心。燕歌,不必看身后阻碍重重,但往前路去行。” 两人并肩往叱图小队走去,夜幕渐至,演武场点了符文火石处处,一瞬亮堂如白昼,兵卫们见她过来,俱都激动万分,听赵莼道: “从强杀阵开始,再予我看一遍吧……” …… 驻守小门的兵卫方开了门,今日等待出关的将士们就已在门后等待多时。 “名姓都报了没有!你几个昨夜就兴奋了整宿,可别忘了登名,不然跟着骁骑得了一身战功,回来时连门都进不了,晚上和尸鬼睡觉去!” 赵莼闻言失笑,坐在犀角巨兽上侧身去看申与奎,他面色涨红,双臂上下挥动,生怕旁人不知叱图今日要出关斩魔去。 章两百零二 赌局 此虽是叱图小队首次出关斩魔,赵莼斟酌之下,却是把目的地定在了无生野近郊之外,与先前她独自前去的那处猎场,尚未足百里之遥。 毕竟叱图所修的兵卫阵术,是为贴合她剑道而来,不重兵卫自身搏杀战斗,而重于辅助统领,故而小队成败,多系于赵莼一人之上,申与奎那句“跟着骁骑得了一身战功”,确非谄媚,而是实言。 不过赵莼认为,因骁骑一人所修兵术,而界定麾下兵卫的能力,怕是太过于固化,她虽借用的是叱图小队成阵后的增益,可队中的兵卫们又并非毫无战力。 若是己身能战,麾下兵卫亦能战,方才是统率的意义所在。 且她仅能在鸣鹿关历练一年,一年期满,就要返回昭衍修行,叱图小队失了骁骑,又将再寻他队,届时是否能再寻得如赵莼一般的剑道修士为骁骑,几率不大。 是以赵莼欲在出关斩魔的行程中,让其同时兼顾搏杀一道,而非只是站于她身后。 此些道理她与燕歌讲过,叱图小队俱都明晓轻重,答应得十分爽快,赵莼这才定下了临近无生野深处的猎场。 “这才练兵多久,可有一月?竟也真敢领着出关去。” 赵莼顾自牵了缰绳,顺着出关的长队缓步行进,周遭有嘈嘈切切私语不断,皆不理会。 叱图小队中人,虽心性沉稳,却不是半分血性也无,闻言不回嘴,只紧了紧缰绳令犀角巨兽偏头重重喘气一声,温热口沫喷了低语的那人一脸,引得对方怒目而视。 自那日赵莼在演武场挑翻了铜刀营多位骁骑,麾下叱图小队的名声,在鸣鹿关中便算是彻底打响了,不过未有实绩,空有顶上骁骑一人镇着,铜刀营将士看待他等,仍是不服更多。 他等自己也清楚,这一行不知多少人盯着,为好为坏,皆难度量。 “启程!” 赵莼挥了手中敕令,身后兵卫心神立时为之一紧,不敢再想其他。 眼前排队出关的队伍已渐渐减少,城门外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朝阳自地平线上升起,晨光一瞬将荒野燃尽,无生野呈现出诡谲但勃发的生机感。 …… “此行中,若非是遇到小地魔,只一般的魔童与尸鬼,我不会出手,尔等可自行斩杀!” 赵莼悠悠坐于犀角巨兽上,道出此话后,叱图小队即高呼一声,分而结队御兽向近处杀去。 骁骑所领的队伍中,为保战功分配合理,骁骑斩魔时若得了麾下兵卫助益,,则兵卫们也会分得部分战功,主队最多,从队其次,而若是骁骑独自所斩,兵卫便不能记功。 反之,兵卫可斩的邪魔尸鬼本就实力低微,骁骑往往是顷刻能能灭一片,战功的归属,自然便独记于兵卫之上。 此也是激励其奋进的一大动力。 不过关外局势瞬息万变,便是骁骑也不敢轻易犯险,是以出关后他等多是凝神看顾麾下,少有令其自行斩魔的。 赵莼敢如此做,自也是仰仗自身实力,她敢说,如今这无生野上,除却地魔出现,旁的种种小地魔,皆非她敌手,且如今还有兵卫布阵增益战力,同对多只小地魔,怕也不再话下。 只是这些狂放之语,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眼前还未出得关外近郊,邪魔少而尸鬼众多,皆附着于人尸、妖尸之上,亦可见无生野生变后,对周遭商队的影响还是极大,好在如今拓了商道,保了往来安定,较先前茫茫一片之景,已好上许多。 赵莼选的那处猎场,素日里也多有实力强悍的小队会前去,途中不止有叱图一支,不过像叱图一般自由畅快的,纵贯浩浩荡荡的数百兽骑,竟是再无第二。 因她将兵卫实力看做次要,麾下二十人中,练气圆满只得燕歌,其下便是初入练气九层的申与奎,至于其他,大多都是练气七层左右。 而同行的小队则十分亮眼,麾下不是练气圆满,就是入得九层已久,遥遥看去,正在行道两旁畅意搏杀的叱图,立时就显出几分良莠不齐来。 八支小队,叱图为其一,另七支中,青武营只占二,剩余五支都身佩铜刀营标识——一把直刃短刀。 及至入了猎场,那形如一支的铜刀营队伍,突地有位骁骑向赵莼咧嘴一笑:“赵骁骑,此处猎场小地魔皆在巢穴之内,游荡尸鬼又少有筑基实力的,可见是咱们麾下兵卫积攒战功一处绝佳妙处啊!” 赵莼转头过去,其眼内争胜之心如熊熊烈火,不可忽视,她便当即知晓了此人之意,顺势答道:“的确如此,如今无生野不如先前安定,鸣鹿关兵卫们凡是出关,必也冒着殒命之险,若有骁骑们看顾,当会安稳许多。何况此处同有我等八位齐在,定是能令他们杀个满意的。” 那日演武场决争,场内不过上千人,铜刀营骁骑亦非都在场,许多人还是事情了结之后,才从同袍口中得了这一消息,心中暗自愠怒,赵莼面前的骁骑便是其中一位。 他见赵莼虽不似传闻中那般轻狂傲慢,不过眼中却自有一股无所畏惧的清淡闲适,即咬了牙道:“往日里猎场搏杀,皆是要由我等骁骑们分划战场,而后前去斩魔。不过今日大家都聚于此,也算一类缘分,何不借此机会,博个彩头呢?” “但讲无妨。”赵莼作出倾听之态,眼里倒是冷了下来。 “我等八人可聚力划出一处广大的战场来,肃清其间稍有威胁的邪魔尸鬼,余下则留作战功交予兵卫们。八支小队,最后斩魔数量最多的一支,则为胜者,独得彩头。” “至于彩头为何物,兵卫们在我等麾下已久,修行不易,我等对他们自有爱护之责,不若就让我等每人皆出一物,共合八件,赠予今日胜者!” “我亦知晓边关将士们皆不富庶,所出之物也无须珍贵,只若能稍稍助益兵卫们便好,如此,也算我等骁骑尽心了。” 铜刀营直属绍威军下,往日驻守关口规模远甚鸣鹿,关后城池自也繁荣,他们不像青武营的将士们一般,平时都是勒紧了裤腰带,靠着战功兑换修行之物,从未有足用过。 是以青武营两位骁骑听得此话,面上不由发苦,只是对方言辞恳切,句句皆为兵卫着想,贸然出言拒绝恐有苛待麾下之嫌,他们也十分为难。 赵莼缰绳一抖,却是冷哼一声,回道: “麾下兵卫在你眼中,究竟算什么?” 章两百零三 彩头 他见赵莼冷脸,本以为是要回绝,腹中备好的种种话语早已堆在口边。 不料对方却道了这不知所云的一问出来,令他不由微微一愣,口中答道:“自是亲如……” “我见青武营尉迟校尉,虽为分玄之尊,领统管大营之责,却视关口将士为膝下儿女,悉心爱护。每每设宴欢饮,从不因兵卫实力低微而不设其座。逢至年关,分出私财为军中将士裁衣缝裤,连将士在镇中的家眷也按例补全,不敢有丝毫轻待。” “校尉仁爱之心举营皆知,有此表率在前,凡我青武营骁骑,便无有不爱护麾下的。” “然而今日,你却因私心之故,欲以麾下兵卫博彩取乐,如此观念,恕难苟同!” 铜刀营骁骑只觉她是胡搅蛮缠,大手一挥,辩解道:“赵骁骑哪里的话?只是为助益他等修行,才寻了个理由罢了,怎还牵扯到私心上去了!” 赵莼身后黑剑归杀却在此时轻鸣一声,懒得再与他争辩,直截道:“你为两营争斗之事愤愤不平,大可来寻我去演武场决争,不必拐外抹角设什么彩头,自己心中没有决争的胆量,却拿兵卫来找脸面。” “叱图非我私物,我自不会枉顾他们的意志,令他们为我而战。” “说得好听,不就是怕输,不肯让兵卫们出战罢了。” 这人声音极小,看似是腹诽之语,不过骁骑都是筑基,耳聪目明,稍稍一凝神就能注意到,此话到底,还是说给赵莼听的。 “赵骁骑。”说话之人身侧,有一面相清秀的白面修士抬手止了他私语,御兽上前向赵莼颔首,却微微侧身看向了其身后的燕歌,“这位主队。” 他看似文雅,但实藏傲气于身,隐隐有铜刀营五位骁骑之首的作态,笑问燕歌道:“赵骁骑心意已决,我等无法改变她的念头,便只好前来询问于你,赵骁骑既然十分看重兵卫们的想法,若你们实在愿意,她怕是也能回心转意的。” “战功积攒艰难,这位主队想也是到了筑成灵基的时候,届时还得兑得灵物,又得是一笔开销,今日若能得取彩头,或留为己用,或换取钱财,待往后遇到合适的灵物,亦可避免囊中羞涩的窘态。” “何乐而不为呢?” 燕歌的神情照旧平静无波,只微微抬眼看向赵莼。 她眼中战意有如野火燎原,熊熊燃烧不尽,赵莼知晓,这其中没有半分贪婪,有的只是不屈与决然。 “你想战吗?”赵莼问她。 “我想!”燕歌咬定此言,答得极快,她身后叱图小队听闻这二字,也是战意勃发,不由双拳紧握,面色涨红。 “那就战!” 文雅骁骑当以为赵莼拉不下脸面违背自身之言,故而松口令麾下兵卫参战,面上即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笑意更为浓重:“赵骁骑好气魄!果然是真心爱护麾下,令我等不得不赞服啊!” 赵莼只将眉头一挑,没有回话,待文雅骁骑自认得胜而归后,退后半步向燕歌轻笑道:“叫兵卫们将荷包打开,有人送钱来了。” 饶是冷淡如燕歌,眼中也有笑意一闪而过,轻声道:“当是骁骑料事如神,叱图才能狠狠赚这一笔。” 两人声音不大,铜刀营骁骑们若有意要听,自也能听见,不过他等皆在讨论要出何物震慑青武营一方,便将赵莼二人的私语略过了。 “赵骁骑,”青武营两位骁骑凑上前来,微红了脸颊,“家弟与我不算宽裕,平日里修行也未攒下什么宝物,手头只能拿出这两百灵玉,想在赵骁骑处购两件宝物,全做彩头之用。” 赵莼既然答应让麾下叱图小队出战,猎场之争便暗有铜刀营、青武营两方,青武营骁骑二人亦不愿令赵莼陷入孤立无援之境,虽是囊中羞涩,却也合计攒了些钱财出来,欲要一同参战。 “不必,”赵莼方知这两位骁骑是姐弟二人,又明晓她们本也有拒绝之意,只是因叱图出战而牵扯其中,于是摇头,“此事因我而起,不该由你二人承担,且放心入战,彩头自有我来准备!” “这太破费了!”她急道,面颊羞色更为浓重。 赵莼却是向她摆手,笑出一口银牙:“无妨,我还怕他等拿不出我满意的东西来呢。” 青武营这方以骁骑姐弟二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视结束,那厢铜刀营也派了骁骑过来,将手中之物亮出: “凡阶极品斩铁弯刀一柄,参清丹两瓶,每瓶十粒,凡阶极品护甲一件,凝神小阵阵旗一副,黄阶下品彤心果一株!” 这其中最为珍贵之物,是最后念到的彤心果,此物在中州倒是易寻,到了边陲之地便少见起来,练气修士服用后,药力可化为灵气,积蕴在丹田内,供修行吸收,简单来说,就是有增加修为之用。 若再托丹师炼成彤心丹,药效倍增,多余药力储在丹田之内,日后突破筑基,还能借药力稳固灵基,无灵基崩散,突破失败之危。 须知边陲之地的兵卫们,并非是中州那等受天地眷顾的宠儿,他们资质平平,甚至大多终身止步练气,此物能增进修为,保筑基能成,甫一拿出,就引得兵卫们喘气粗重起来。 “我等从军多年,也算小有积蓄,如今拿来做彩头,也望得宝的兵卫们早日仙途再进,铸成灵基在身!” 铜刀营骁骑既这般说,青武营姐弟二人当是倍感压力,忧心看向赵莼。 却见她单手一翻,取出一只玉盒,打开一看,中是一清透的水波小鱼,通身灵动非常,正欢腾跃动。 “灵物笼鱼,可助水属修士铸成灵基。” 此物还是从日中谷狭间宝地得来,当日所得除却最为珍贵的曜木棉绒外,其次便是几种可助修士铸成灵基的灵物。 上界不比横云,筑基灵物不算珍贵,无需像从前在灵真派那般,为着灵物处处苦寻。 稍微大一些的城池中,寻一处商铺就能购得合适的筑基之物,更何况是赵莼这般入了仙宗的宗门修士,但以普通功绩就能换取许多。 不过此处乃是鸣鹿,人族西部边陲,从军的筑基连两百灵玉都拿得艰难,练气兵卫又如何能购得灵物? 赵莼手中这一只笼鱼,就能抵过铜刀营五人之物,毕竟彤心果珍贵在以其为主药炼成的彤心丹,黄阶丹师对于他等就已极难寻得了,且还需收集诸多辅药,实是不如笼鱼来得有用。 章两百零四 敢以微末称豪杰 上 “赵骁骑出自昭衍仙宗,如何是我等能比的,倒是多谢赵骁骑拿出此物来,令我等开了眼界,又为在场兵卫们拓了仙途!” 既已成就筑基,区区灵基之物,令兵卫眼热倒是应该,让他几人开眼却是戏语无疑。 文雅骁骑如此说,不过是更咬重于她的出身罢了。 赵莼只低头默然无语,那日肯开口与蒲掌分玄辩解,不过是为挫铜刀营的傲然之气,如今这五人的算计浮于眼前,终还是自身得利,便也没什么争辩的必要,索性开口道:“取此笼鱼出来,也是为了我鸣鹿关多出一位勇武骁骑。” “现前彩头已定,不若立时围出战场来,早些令兵卫们入战,亦可早些分出胜负!” “可这……”铜刀营五骁骑中,有一鹰鼻细眼的女子,将彩头视过后,不由向未出一物青武营姐弟看去,正要出言质问,却被身前文雅骁骑所拦。 他示意其噤声,低声道了句“已是相平”。 相平,自然指的是两营所出之物价值相平,若再不依不饶要青武营剩下二人拿出物件来,天秤的两端,便要倾斜而去了,这当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可!”文雅骁骑缰绳一扬,场中即留下骁骑两位看顾兵卫,其余六人御兽奔出,三人为队互相背离,绕一圆弧在三十里外接头。 兵卫们不过练气,围出的战场中,不可留下其无法战胜之强敌,那些比拟筑基的游荡尸鬼,与零星几只未在巢穴的小地魔,就得由骁骑来清理。 虽仅是清理邪魔尸鬼,但因同有两方大营的骁骑在,便暗暗存了争锋的意味在其中。 文雅骁骑不愧于他风流倜傥之做派,顾自坐于犀角巨兽上,手中折扇一抖,扇骨不晓是何物所制,总之晶莹剔透,宝光流转。 每每有邪魔尸鬼扑咬过来,便见扇骨击出一道锐芒,将其硕大的头颅削去,颅内之物溅射一地! 另有其余几人,或张臂开弓,箭矢去如寒星,或手掐法诀,烟云雾锁成困阵,绞杀邪物令血肉横飞! 赵莼御兽疾行,身后一道银白剑气,于呼啸狂风中化出八柄长剑,其穿行如影,纵贯如虹,剑影虽过,而血迹不留,邪魔尸鬼尚狰狞探臂而出,下一刻便尸首分离,血如柱喷! 如若说一剑可比一人,赵莼展现出的战力,便足可与八人同。 铜刀营骁骑奋力追赶,却是始终难以望其项背。 “西半部已尽数将威胁除去。” 赵莼御剑入鞘,只斩杀些实力较为低微的筑基邪物,并未耗去多少气力,她淡然坐于巨兽之上,向迎面而来的骁骑三人浅浅颔首示意。 文雅骁骑亦将折扇拍于手心,点头道:“我等亦然。” 如此便算是前事俱备,只待兵卫入场了。 八位骁骑分立在围出的战场八角,防备变故突生,骁骑小队则骑行巨兽出场,个个身板挺立,战意昂然,有交头接耳者,一副胸有成竹之态,亦有眉目传意者,暗藏战术于其中。 “主队,那件护甲,我要了。” 申与奎轻轻磨牙,十指握在缰绳上动了又动,燕歌默然看他一眼,回道:“谨慎行事,莫忘了出行前骁骑是如何说的。” 叮嘱完后,她向周遭一视,似是见此处围了战场,阵仗颇大,同在一处战场的其余小队也有围聚而来的,不过因猎场危机不断,大多都只是远远一望,继而专注于手头之事。 赵莼见八支小队已全副武装,蓄势待发,右臂即向上挥起,一道银白剑气从并起的两指指尖凝出,激射向天际,在猎场上空爆裂如星辰破碎! “杀!” 各主队领兵卫奔出,犹如利刃贯穿成群邪物,实力低微者甚至只能被巨兽踩踏脚下,躯体霎时四分五裂! 众兵卫虽是都骑巨兽而行,不过仍是有差距存在。叱图小队中,多数兵卫只得练气七八层,同是御兽前奔,为保身形稳健,速度较练气圆满者,自有些许不如。 燕歌与申与奎修为精深些,但却不可顾自前行,于是减缓了行速,来使整支小队聚阵一处。 骁骑小队们皆先向八方奔去,各占一处,将外围容易猎杀的尸鬼除尽,再逐渐向里围杀,而越至内部,尸鬼数量越少,邪魔数量即越多。 后者虽为魔童,终究还是有着七八岁孩童之智,懂得往内围聚去,使尸鬼在外作饵。 其余七支小队在行速上胜过一筹,叱图在后,留于他们的便只剩下尸鬼聚集最为稀疏的一处。 此次赌斗以斩杀邪物的数量论定胜负,被他人占去尸鬼明显更多的地方,叱图即失了先机。 “这东南角上聚有尸鬼不多,赵骁骑麾下队伍,也可省些力气下来,对付后头的魔童。”文雅骁骑符箓传音过来,即便是瞧不见面容,其言语中暗藏的意味,赵莼也能觉出个七七八八。 铜刀营在绍威军驻地时,便已接触到这种小队游猎的杀敌方式,围场赌斗更是从那处带过来的,并非为这五人首创,是以有旧例在前,计邪物斩杀的数量亦有规矩。 斩尸鬼计一,邪魔则计二,中有角包魔童者,须计为五。 叱图若斩尸鬼量少,就须在邪魔上大作功夫,才能追得上失了先机所带来的差距。 不过在铜刀营骁骑眼中,叱图等人修为本就次上一筹,尸鬼上尚无法得胜,又何况是生有灵智的邪魔? 所谓“省些力气对付魔童”,赵莼自不觉得是那文雅骁骑在出言宽慰。 外围尸鬼被血食引得躁动不已,不知何为技巧、战机,只知晓狂躁扑咬,被兵卫们杀得节节败退。 同样是向内里围杀过去,叱图进度并不输其余队伍,赵莼凝神将场内众人观过,发现叱图确是有所落后。 目前斩杀邪物最多的,乃是文雅骁骑麾下队伍,数量已达三百五十之多,其余也大多有了两百余,至于叱图,则不过百余。 赵莼始终未出一言,默然看着燕歌独臂甩出弯刀,勾斩尸鬼头颅,将逸散尸气捏散。 “赵骁骑不像是寡言少语的性子,怎的一句话也不说,可是有何心事?” 文雅骁骑再度传音过来,赵莼侧身望去,长长一叹道:“我在想……” “今日彩头里有一把弯刀法器,正好我这麾下主队也使的弯刀,许是天意罢。” 章两百零五 敢以微末称豪杰 中 听得此话,文雅骁骑那边倒是再无传音过来,赵莼也乐得清静,看场内分布在八个方位的队伍,已渐渐接近魔童所在的位置。 内围不比外围,骁骑小队们要想多多斩杀邪物,就必争抢,以斩杀邪物的最后一击论定击敌归属。 而内围邪魔的斩杀,也是叱图反败为胜的关键! 燕歌手中弯刀连有长长锁链,绕在臂上,挥臂甩出即可收掉一只邪物的性命,见内围已至,她忽将俯下的身躯直起,弯刀收回并在臂弯之内,高声喝道:“开阵!” 本是寻常站队的兵卫们,在她发出此令后,当即驭使犀角巨兽排布成以燕歌为首的锥形小阵——强攻。 甫一成阵,便有一股锐利之气在叱图兵卫身上暴起,二十人齐聚,锐利之气向前集聚于锥形之顶,伴着巨兽踏行,立刻就将成群的魔童冲散! 而后两侧兵卫以术法斩击,被锐气冲撞受惊的魔童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致得伤残,再击则殒命当场! 此种以兵卫阵杀敌的方式人人都会,便看另外几支小队,无不在排出攻杀小阵,聚力杀敌。 不同的是,他等被骁骑授予的兵卫阵,是聚力围杀之小阵,待主队定下目标后,队伍即从两方奔出,如双手环抱呈包围之势将目标围入其中,后再步步向内逼近,斩杀目标! 这是最为常见的兵卫围杀之阵,因魔童喜聚集一处,不便分而击之,才有的方法。 至于另外的横杀,追击,皆都大同小异,是聚集兵卫战力用以杀敌。 叱图的不同,在于其成阵后生出的锐利之气,可不用近身就破散魔童群落,真正做到了分而击之,且魔童受锐气冲撞还会产生一两个呼吸的惊惶作态,防备大失,正好可使兵卫出手,重创其身! 一方是由主队排兵布阵,选定目标施行战术,一方却是如莽夫一般边杀边进,场内何人还看不出,这叱图小队的效率实在是高过其它队伍太多! 魔童一只,计数为二,叱图的强杀阵席卷而来,斩杀数量顿时骤增,先前在尸鬼上落下的,正在以一种可怖的速度追回。 在场骁骑只觉得魔童如枯木受风般倒下,恍惚间叱图已越过数支小队,悍然排在第三! 其上正是文雅骁骑与鹰鼻女子麾下的两支队伍。 “那是什么阵法?” 青武营姐弟心中皆有此疑,却不便开口向赵莼询问。 那厢文雅骁骑亦有疑窦满腹,只不过他见识更为广博,且铜刀营中刀修剑修皆有,这锥形小阵他知晓,是为攻杀兵术中,适用于骁骑独战的三小阵之一——强杀。 不过如眼前小队一般,未有骁骑统率,还生出那颇为奇怪的冲撞力道的,在铜刀营中,确是未曾见得。 赵莼稳坐于巨兽之上,见强杀阵果真得以大用,轻笑着吐出一口郁气,暗道心中猜想无错。 出行前数日,叱图尚在操练回防阵时,燕歌将赵莼欲要让麾下兵卫同战的想法告于他等,立时就得了兵卫们的认同。 而如何令他等同有一战之力,赵莼的想法,便在兵卫阵上。 此前青武营中,无论是强杀、速行还是回防,种种增益都在骁骑一人身上,可助益之根源却来自兵卫本身。 既是发自于他等,又为何不可反用于他等呢? 赵莼以为,军中一向对实力推崇备至,然而正是这种实力至上的趋势走向极端,才会形成小队始终以骁骑为重的固有观念,麾下兵卫只是骁骑之附属。 甚至这三类小阵本身,就是以兵卫作为骁骑斩敌的辅助器具。 他等日夜不辍的勤修苦练,只是为了让顶上的骁骑得到更多增益,拥有更强的战力,从而斩魔,分与他等战功。 经年累月,皆非为自身。 委实说,赵莼无须兵卫阵作辅,就可斩下凝元之下的邪魔尸鬼,即便得了增益,也无法不足与凝元战力的差距,故而兵卫阵于她,有锦上添花之用,而非雪中送炭之功。 可叱图的兵卫们不一样,能多一分本事在身,就是多一分在边关战场的保障,照她所想,便是往后自己返回昭衍,叱图失了骁骑,亦可为鸣鹿关上千小队中的佼佼者。 抱有如此念想,她与精于排兵布阵的燕歌细商许久,令兵卫们将成阵后结出的锐利之气,回用到己身之上。 初时,因锐利之气无法寻得骁骑为目标,浮于小阵上空如困兽一般横冲直撞,后燕歌灵机一动,站于锥形之顶,自身先引锐气下沉,她未至筑基,不可完全将锐气化为己用,便将其中分为二,向锥形两侧贯去。 其后由站于两侧的兵卫依照她的法门,引锐气于身,众人协同,才将强杀阵的锐利之气尽数掌握。 如此反复操练,及至今日在猎场中使出,叱图已不知苦修多少时辰,方得有这如影随形一般,成就在小阵上的锐气! 此并非只有叱图能修成,不过是因骁骑有助力之心,兵卫有自强之志,两者相合,才产生了这玄奇的成果。 内围中,普通魔童已被斩杀得所剩无几,叱图杀敌的数量,甚至已于文雅骁骑麾下小队不分伯仲。 须知那小队中,二十人足有七成多的练气圆满,剩下的也距此境界不远,较于叱图等人修为境界良莠不齐的景况,好上太多! “普通魔童杀尽,众小队争抢的大头,就会在角包之上了……” 赵莼视去,被将士们成为角包魔童的邪物,其实本就是魔童中的一类,只是圆滚硕大的头颅上,有两处鼓包生出,正为还未生长出来的邪魔之角,若其完全生成尖角模样,既代表着魔童蜕变成为小地魔,实力骤增至筑基! 亦因此,处于过渡期中的角包魔童,实力更甚于练气圆满,往往可敌同阶兵卫数人,乃至十数人之多! 要面对如此强敌,众骁骑小队,包括叱图在内,皆是心神凝聚,不敢有丝毫懈怠。 “听清命令,我等能胜!” 燕歌道出这话后,随即将弯刀一甩,又喝道:“速!” 那成就锐利之气的锥形小阵迅速变化,结成三队纵列排开的“川”字速行阵,由燕歌与申与奎两人为首,凝出疾风之气,席卷于巨兽蹄间,叱图小队的行速,一时竟只能见黄烟滚滚,而不可视行进之影! 章两百零六 敢以微末称豪杰 下 角包魔童可不似普通魔童一般,在此阶段,它等不仅实力有所增长,连着灵智也开始发育成熟。 见叱图小队御兽奔来,它并不惊慌,将身躯一错,敏锐避开,回身曲腿弹跳,血口并利爪直直杀向其中气息稍弱的兵卫! 不过有速行阵增益的叱图,行速远非从前能比,为首的燕歌二人将方向一转,队尾几位兵卫借势甩尾,即将角包魔童的攻势化去。 它扑咬不成,心中生怒,双目牢牢锁着队中几个练气七层的兵卫,知晓他几人一击必杀,便将心神尽数置于其上。 叱图每每调转方向,末位几人似要落下之时,它便趁这时机攻去,视其为唾手可得的血食。 正行进着,燕歌面色冷然,见它扑来,呼喝一声:“攻!” 速行阵瞬时在奔跑时化为强攻,将被角包魔童锁住的几人护在锥形之内,锐利之气爆出,生生令它脚下一阻。 燕歌眼中利芒一闪,忽地调集锐气从两侧至顶部,化在手中弯刀,悍然甩出! 弯刀如月,旋离她手,眨眼后就环在了角包魔童的脖颈,刀刃深深锁在其皮肉之间,而后便见燕歌回抓锁链。连弯刀一并带回,锋利刀刃即旋开角包魔童脖颈,血液狂喷! 有强杀阵的增益在,燕歌实力远甚从前,即便是数位练气圆满才可敌过的角包魔童,在她弯刀之下,亦得毙命当场! 她呼出胸口郁气,少有地赞道:“未有一人出错,配合紧密,很好!” 不过场内还有邪物多只,又在赌斗之中,其余队伍皆不能轻易忽视,她只赞过,便抬手下令,领叱图向另一只角包魔童杀去。 面对这类强敌,于寻常队伍而言,横杀、追击即不大合用,当是围杀最为适合。 与先前斩普通尸鬼邪魔的差别,只是目标从魔童群落,变为了单只的角包魔童,先由主队斟酌选定,再行包围,逼杀。 同时,这类小阵的弊病也暴露无遗,二十兵卫围杀之时,身后亦有强敌袭来。主队与从队二人,往往又需分神注意阵外,时刻准备下令让兵卫们内外攻防转换,实是耗费心神颇多,使得队中为首者焦心不已。 队伍平日里有骁骑相护,他们自不会有此忧心,也只在赌斗中,才尤显劳苦。 “赵骁骑!这阵型转换之机,实是抓得漂亮!” 伴青武营姐弟二人中,青年激动地传音过来,场内以燕歌为首的叱图小队,已连杀三只角包邪魔! 饶是赵莼也不得不称赞,燕歌对战局的嗅觉实在是敏锐超常! 何时攻,何时守,以速行阵进退战中,叱图得她下令指引,攻守相宜,须臾间就能将战力爆发出来。 而角包魔童往往叱图多变的兵卫阵扰乱思考,或骄躁不安,或冲动暴怒,追赶扑咬之下,即会被陡然成阵的强杀以锐气冲撞震慑,再由燕歌聚力,出手斩杀! “燕歌从军已久,多年战场拼杀予了她远胜于旁人的统率力。不过这般能力,当还有天赋二字在其中……” 赵莼只将前半句告知了青年骁骑,自行吞了后句,心中有寻到宝物的惊喜。有许多人练兵之时英武勇毅,到了战场面对邪物,却不自主生出惧意,乱了阵脚。 好在叱图人人皆沉稳坚毅之辈,有勇往直前之心,即便见着燕歌大战风姿,眼中或有艳羡,但却没有嫉恨与不平。 她亦是知晓,今日之成果,若只有燕歌一人,决计不能成就,须得是此二十人齐心聚力而来,每一位都不可或缺。 “攻!” 叱图娴熟转了强杀阵结出,弯刀一出,即见生有鼓包的硕大头颅旋飞而起,重重摔在战场沙尘广布的土地上! “速!” 队伍极速行军,却是向着角包魔童所在的相反方向而去。 “防!” 二十人驭使巨兽围圆,面向于外,凝神防备。 赵莼见状,目中更添欣慰。 本就为数不多的角包魔童,经八支队伍斩杀后,现前不过仅剩五六只苦苦挣扎。叱图小队借兵卫阵,能斩杀多只确是十分不易,正因如此,才需在看到它的出色之处后,正视不足。 叱图的不足分外明显,就是其中兵卫良莠不齐的修行境界! 赵莼是过来人,知晓练气后期的修行是吸收灵气转化真气,积于丹田之内。叱图小队中多为练气七八层,真气较少,而成阵后所凝出的锐利之气等,又需消耗他们体内真气,随着
相关推荐:
深海gl (ABO)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光影沉浮(1V1h 强取豪夺)
挚爱
[网王同人] 立海小哭包
玄门美人星际养崽指南
岁岁忘忧(完结)
流萤
珊璐短篇CP文
妄想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