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阴果了。 谷</span> 赵莼得此宝物在身,不由感叹昆山塔塔主实在财力丰厚,一面却又在心中警铃大作。 昆山塔内有宝殿多座,宝物从法器丹符到秘术神通不一而足,数千年来纵使有无数邪修在此丧命,但也有以外力破关取走宝物的人,如此想来,外界邪修的身家底蕴必是被宝殿丰足得堪比入流宗门,这对他等绝不是个好消息! “大战将起,不能让昆山塔成为邪修倚仗!” 她方有了这般想法,沉寂颇久的松卫便又开口道:“以己身之力破关者,可通上塔而去,请!” 宝殿拱顶“轰隆”一声巨响,仿若巨鲸张开大口,向两侧张合,中有耀目光亮垂泻下来,赵莼只觉浑身顿时一轻,整个人受得一种玄之又玄的召唤,缓缓向上方飘然而去,更加诡奇的是,她心中竟是生出一种熟悉感来! …… 赵莼两袖生风,忽地脱离出了宝殿中,不知是否是因最后一件宝物被人取走的缘故,在她离开的一瞬,整座宝殿便轰然崩塌,霎时荡然无存,正中翠色松木腾跃化作一团青光,仿若一颗碧绿星子,在赵莼周身环绕一圈后,兴奋地越飞越高,闪烁消失在穹顶。 而她渐行渐远,终是踏在一条云团堆叠的小道中,缓步行去,在前方云影深深处瞧见半个人影。 那人身形略有些消瘦,被浅金色霞云遮掩了半边身子,乌发在头顶挽了个髻,通身一系灰白道袍,袖口封边是两列八卦四象纹。赵莼越走越近,也能逐渐将他瞧个细切,其人背对于她,双手垂放,自上向下观得其身躯板正,肩胛微张,只是道袍下双足虚立,使得一个活生生的人立时就虚无缥缈起来。 赵莼心中略作提防,在那人身后一寸之地停驻,几乎是同时,那人身躯猛地一动,衣摆荡得层云翻涌,于云影间露出一张冷淡疏离的面容,眉眼不存半分感情,嘴唇抿直,在瞧见赵莼到来后,眼眸里也不见精光划过。 她不曾在此人身上感知到威慑之力,就好像对方并非修士,而是彻头彻尾的肉体凡胎。 但尤为矛盾的是,对方身上澎湃的元神之力却比广袤大海更为深远,甚至是关博衍、宫眠玉这般归合期大圆满的强者也无法比拟的,如若真要择选一人与其相较,那当是天妖尊者,或是昭衍掌门。 而外化尊者境界的强者,如何会出现于小世界中? 章三百五二塔主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赵莼虽是满腹疑窦,当下却又心怀忌惮,缓步向前拱手作揖,还未等开口询问,那人便抖了袖袍道:“本座乃泅宥真人。” 说罢拂袖回身,信步向前走去,既不询问来者是谁,也不予赵莼多作颜色,末了颇为冷淡地道上一句“跟上”,才叫她晓得这是要为自己引路。 对方如何作态尚且按下不表,泅宥真人这四字赵莼倒是不算陌生,甚至有如雷贯耳之感。 昔日太元道派为求突破真婴,返回河堰小千世界点化道种的那位弟子,就正是以泅宥作其道号,如若眼前之人真是泅宥真人,那他便是昆山塔的主人,偌大密泽大湖修士的道统由来。 不过,此方小世界的失落由来已久,至少也要向前追溯万载有余,莫说归合期修士,就算是外化尊者都无法寿至万载,须得为大尊之上,才能有万岁寿元,且那等人物又都在须弥大千世界中,强行降临下界或会使世界难以承受,为之崩散。 按常理而言,泅宥真人是无论如何也撑不过万年岁月流逝的,但若此人所言为真,那就应当是得了什么玄奇至极的法门,赵莼微敛双目,神色端凝,增寿如此年份的宝物或神通,怕是要狠狠引动一番腥风血雨,也不知晓是怎样落入泅宥真人手中的。 想到此处,她微微抬头扫过周遭一眼,除却不知底细的增寿之物,这可容纳凝元修士在内的昆山塔本身就是一件品阶出奇的法器。修士唯有到洞虚期才有创世之能,更何况是容纳一方小小世界在法器之中。虽然昆山塔塔中秘境并不够圆满,有着像是天地逆转,地表虚浮这些肉眼可见的弊病,但能炼制出昆山塔的炼器师,也绝非是一般人物! 必定炼器手法出神入化,且连本身修为境界都非同小可。 故而无论从何处细想,落在泅宥真人身上的机缘因果,都远非一句“天道宠儿”可以概括得了的。 只是这样一位颇受眷顾的修士,却因世界失落而囚困在小千世界中,始终无法突破真婴,与天眷二字又有些斥离了。 她隐隐想起在上界威名赫赫的斩天尊者,好似这世间天资奇绝,气运通天之人最终都反受其困,乃至英年早逝,命运蹉跎,不可谓不令人神伤。 赵莼心下感叹两句,泅宥真人是并不知晓的,他并不在意身后人是否真的跟上,就好像赵莼即便没有随行上来,他也会顾自向前行进,种种杂念皆被抛之脑后。 怪哉! …… 两人一路行至一扇青铜雕花对门面前,泅宥真人这才止步,不紧不慢地回过身来,向赵莼道:“进去罢!” 他不吐露门中是什么地方,一路上静得针落有声的气氛也够叫赵莼心中提防大起,不禁出声问道:“敢问泅宥前辈,这是何处?” 只轻轻一问,泅宥冷峻疏离的面容之上便猛地带起一丝愠怒,颇为不耐烦地哼道一声,眼神冷扫道:“昆山塔玄机之地……你也无须知晓过多,安心进去就是。” 这番表现并不能叫赵莼安心,反倒是令她戒心翻腾而起,旋即蹙着眉头向后退了半步,以表意见:“既然前辈不肯明说,那在下也没有什么进去的必要了。” 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泅宥真人一反常理存续至今,天知道是因为如何。 赵莼修行至今,见过夺人灵根的邪修岳纂,以结神蛊驭人的圣地祭司,事出反常必有妖,前两者尚且会惺惺作态一番,眼前泅宥真人却是一派笃定至极的神情,更无端叫人胆寒。 果然,她现出的拒绝之意令泅宥霎时展露怒容,大手一张就要向赵莼擒拿过来,不过那厢赵莼竟是不曾料到身为归合真人的泅宥会突然发难,连忙撤身御剑而走,只是对方法力实在高深,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又如天堑横贯,硬碰硬她胜机渺茫。 忽而见金乌振翅暴起,一道剑气猛斩在泅宥左臂,两侧层云为之一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法相大手居然如烟荡散,虽是在须臾间重组回原形,但也叫赵莼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无他,即便是初入归合境界的修士,单以真元法力凝聚法相,也远不是凝元修士能正面为敌的东西,赵莼那一道剑气实则是不得已而为之,因着换了任何一位归合真人在此,她都只有被生生擒拿的结果! 而在泅宥真人眼中,赵莼这一剑非是不得已,反像是故意挑衅而来,要试探他之弱处,是以当即便勃然大怒,大手张握再要拍下! 先前是不曾想到赵莼剑气锋锐如此,现下有了防备与估量,远甚于凝元修的实力还是叫泅宥稳稳将赵莼拿握手中,见她神色少有慌乱,镇定如常,只眉头颦蹙道:“前辈,在下自重霄门而来,适才多有得罪,可否宽恕通融一二?” “重霄门……那是什么小门小派,莫说你是重霄门,即便是赤神宫,本座也浑然不惧。” 泅宥真人只当她是心生惧怕,这才连忙自报家门,以求放过,便不由暗含轻蔑,将手中修士拿起,冷哼着推开青铜大门,旋即颇有几分得色地将人往里抛去,末了垂眸仔细翻看几眼先前大意被赵莼斩过的右臂,又重重攥起拳头,往大门怒瞪过去。 最后脚下一腾,整个人竟化作青烟一道,彻底消散开来! …… 赵莼被泅宥愤然一抛,略作踉跄才稳住身形,毕竟与归合真人沾了干系,即便最先那只法相大手的确过于虚浮,可被剑气斩落,后头擒拿而下的一招自己也确是无力阻挡,便在落入门中的前一刻报出“重霄门”三字试探对方。 河堰小千世界本就是重霄辖下,泅宥真人自天路而抵的中千世界,便就只有重霄。 世界失落后,他久困在小千世界,无法突破真婴,也无法重返师门,心中所求必然是以重回上界为上,别人或许不明,但他在闻得赵莼说出“重霄门”后,即便不会立时回过神来,知晓是上界来人营救,也不会流露出轻蔑敌视的神情。 这人不是泅宥! 章三百五三 潜入 四周寂寥无声,亦无风动。 门中无有灯烛,修真界素日偏好的照明纹石也不见踪影,肉眼能见的唯有一片漆黑,赵莼只得御出神识观察周遭,逐渐推测出自己是在一四面颇为方正的殿宇中。 向头顶望去,能窥见日月分布两方,间有山川排布,雕画细致秀美,意境磅礴大气。 愈往里走,所能窥见的景象就越清晰细切,本是方正封闭的殿宇竟能见草木深深,隐隐有芳香悬于鼻下,伴随一声清透地钟鸣,像是穹顶被破开一般,几乎算得上是刺眼的白光骤然倾泻下来,赵莼顿足站在原地,只觉两袖逐渐暖融,如寒冬消解,春意兀地繁盛起来。 她定睛向前看去,眼前璨灿白光袭来,须臾间识海内犹如地崩山摧,灵基莲座上的元神猛地一跳! …… 密泽大湖,昆行山古地。 隆冬早已消尽,大地春回,显现出一幅草长莺飞图卷。 大湖虽灵脉破碎,不过也只对此中修士影响颇大,草木山泉此些自然之物凭借丰沛地灵便能勃发生长,流响叮咚。遍观大湖山野溪流,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诸多低阶练气修士,或是并无灵根在身的凡胎之辈行走踏春,竟较寻仙问道之人来得惬意闲适! 不过他等踏春之行早已有所规划,自诩修仙者的宗门弟子虽不会与凡人为难,但于小千世界中的凡人心中,仙凡有别的观念业已牢牢根植心底,被大小宗门占去的地界,他们便不会贸然踏足。 自三月前重霄门将昆行山古地划入辖下后,这片素日里少有人烟,只在宗门论道才启用的地盘便更为闭锁,如有旁人误入其中,往往是困锁不得出,有传言道,古地内有宝物出世,只不过被重霄门提前得知,仗势夺取而去,这才劳心费神设下迷阵种种,防备他人。 这日,两个布衣少年蹑手蹑脚,先后进了古地外围,领头者獐头鼠目,鼻尖一颗乌黑大痣,身形尤为瘦小,脊柱佝偻,四肢尤长,似猿猴般,身后那人倒是模样端正,只是体型矮胖些,行走时气喘吁吁,脸色涨红不已。 “你小声些,怎的走了不到一里地便如此气虚。”瘦猴颇有几分气急,小声责骂时眼中厉光闪烁,令矮胖少年缩了缩脖子,连忙出声解释。 “这哪能怪我,一路行来都是些崎岖小路,不时要攀爬蹦跳的,哪能和平日里走的路相比?” “啧,腿脚不行,回嘴倒快。”瘦猴“啪”地一声拍在少年额顶,片刻后又收了手回来,伸出食指作嘘声状,“好了,现在要进林子了,你仔细些跟着我,可别跟掉了,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这话不说便罢,说了就叫矮胖少年抖作筛糠,鼓胀的面容霎时惨白下来,扯住瘦猴的衣角轻声道:“真要进去吗,若是被重霄门的仙师们发现了怎么办?” 大湖中的凡人俱都在宗门手底下讨生活,与上头的仙师接触颇多,修行有成的练气期弟子就足以施用种种小法术,饱受凡人崇拜敬仰,更何况是真正踏入了仙途的筑基修士,而传言中重霄门的迷阵,连筑基都能生生困死,这便不得不叫凡人们为之震怖。 清楚此事的瘦猴眼中掠过精光,伸手把矮胖少年衣襟拽起,咬牙切齿道:“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可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现在说怕,之前答应仙师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语罢,将矮胖少年狠狠向前一推,抿唇哼道:“要是被发现了,就按先前商量的说,我二人为家中病母采药误入此地,月前林家兄弟就是这样,最后还不是被重霄门送了回来,跟没事人一样。” 矮胖少年苦涩地吐了吐口水,林家兄弟能被送回来的原因,乃是所言为真,仙师们手段繁多,若是被看出底细来,他们就怕是命数到头了。 好歹也是自小相熟的玩伴,瘦猴抬脚踏进林间,矮胖少年纠结片刻,便只有握拳跟了上去,还不敢离远了,紧紧拽住前者衣角,嘴唇咬得发白。 走了约莫十余个呼吸,瘦猴眼前出现一棵半边枯死的歪脖子树,树皮粗糙不堪,肿起颗颗木瘤,他暗道一声,这便是仙师口中的入阵之处了,手下就往腰间一摸,扯出个巴掌大的鎏金罗盘,拨正了上面的指针。 便见指针猛然抖动几下,最后停在了一处灌丛密布的方向。 两人向那处走去,离灌丛越近,低矮枝干上乌幽幽的尖刺便越显眼,不用细想也知,若是不做任何防备,光穿着麻布衣衫进去,必是会被刺得鲜血淋漓,浑身没一处好肉! 瘦猴额上冷汗直冒,但也知道眼下没有退路可走,忆起仙师口中事成之后会赐下的种种珍宝,一面贪欲大起,一面咬紧牙关往前重重一踏! 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未到来,他走入灌丛的一瞬,原本密布荆棘的地方忽地变作一条幽幽小路,可供一人行进。 “快跟上!”瘦猴不忘回身叮嘱矮胖少年,眼中喜意满满道,“仙师说外围跟着罗盘走很快就破了,也不需要进去,只放个东西就算我们成事,这还不简单?” 矮胖少年经他一说也少了些担忧,连忙抬脚跟上,两人一路随着罗盘平稳前进,就如背后主使所说那般轻易,只两刻钟的时辰,就快要走到古地内里。 “好了,就是此处。”瘦猴心中满是兴奋,骨瘦嶙峋的胸膛不住上下鼓动,他望着前方云雾一般的林间,知道这是到了内外的交界之地,自己进去当有十足危险,便抬手把罗盘左右拧开,见当中飞出一只赤红小虫,一头扎进云雾中,消失了踪影。 “成了!” “那我们快走吧,天黑之前得回去。” 矮胖少年苦着脸,正要回身往来时的路走,忽地颈后一热,探手摸了一看,竟是满手的鲜血,尚还留有几分温热。 他颤抖着回头看去,瘦猴头身分离倒在地上,脸庞还带着得意的勾唇笑,身后则站了一位束发女子,眼神颇为冷淡,视他如视死物。 “既然来了,怕还是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再走。” 戚云容大手一招,便使得袖里乾坤的神通,将矮胖少年收入袖中,旋即回身腾起,觉察出古地似有异象,却又具体说不上是个什么。 章三百五四 通影 矮胖少年只觉眼前忽地一黑,落入个四周昏黑,脚底绵软的地方,惊恐着伸手一探,却也摸不着个什么东西,继而回想起瘦猴的死状,在袖中连呜咽声都给憋了回去。 完了,他心想,这回是小命难保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浮起水波一般的荡动,他向前几步踉跄,生生摔出了戚云容袖袍,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吃了满满一嘴的尘灰,不住咳嗽起来。 “这回学乖了,竟是找了凡人来。” 女子的声音极其轻柔,缓缓悬在矮胖少年头顶,他先斜眼一瞥,在右侧看见的是一束发女修,面容冷峻肃然,正是先前斩杀瘦猴之人,想到此处,矮胖少年身躯一震,连忙收回目光,转而抬头看向声音由来之处。 她大约二十许人,眉间描了花钿,两颊敷粉,一颦一笑,尽态极妍。着的是宽袍圆领裙,此刻两臂相交,形若白玉藕节,而玉颈修长姣好,下颌微圆,尤显端庄。 矮胖少年举家皆在方圆数里地内的紫雾宗手底下过活,此宗也是距离昆行山古地最近的一处势力,在重霄门占下古地后,旧日的势力分化也有所变革,在古地无人问津时,紫雾宗便在周遭开拓了不小的庄园,以令凡人或弟子在其中植种灵药灵米,填补库房。 后来重霄门布阵,紫雾宗的庄园良地就只得拆除迁移,另寻他处,而在此宗底层修士与凡人看来,便更与强占一般无二了。 说是无怨自不可能,不光是宗门弟子,连周遭的邻里乡亲都多有闲话,矮胖少年也不止一次听人说重霄门仗势欺人,可就是因为这“仗势”二字,叫诸多心中有怨的人只敢背地里叫骂两句,真若遇上重霄门弟子,便把脑袋缩回了壳里,一如现在的矮胖少年自个儿。 “你姓甚名谁,从何处来的?” 花钿女子自然便是重霄门掌门曲意棠,只是矮胖少年并不知晓,怯怯地低垂脑袋,不敢多看。 他自然也见过紫雾宗的女修们,淡妆浓抹,个个清丽出尘,性情或温柔谦和,或恣意傲然,皆都不是他这等凡人子弟能招惹的,但矮胖少年心中有底,眼前女子与她们必然有所不同,不说其他,光是镇静站于此处,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威慑之力,就是他从未在旁人身上看过的。 这必定是一位身份可怖的仙师! 是以矮胖少年不敢怠慢也不敢隐瞒,当场顺着趴伏在地的姿势,把脑袋叩出了声:“小的姓冯,在家中行六,未得取名,旁人便以冯六相唤,家中世世代代都在紫雾宗底下看照灵米。” “看照灵米……”曲意棠美目含威,利光划过几叫人不敢直视,“古地方圆十里处皆被我重霄门清扫一空,你又是要到哪儿去找灵米地啊?” 她一个分玄大修士,自是不屑于以法力欺压凡人,但即便收敛了通身真元,怒意升起时爆出的些许气息,也使得冯六四肢软倒,当即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场中两女眉峰蹙起,嗅到一点腥臊,原来是那冯六惊惧至极的情形下,竟然两腿一抖,失禁当场! 谷</span> 瞧他三魂七魄尽丢的模样,戚云容也知晓再问下去怕也得不出个什么来,便自行开口道:“虽是先前就有人上禀过紫雾宗不太安分,但值守的弟子们着重监察其中修士,便没寻到什么异状,幸而这段时日雾门有所动静,有我等凝元修士前来轮值,才叫弟子抓了个正着。” 赵莼等人进了昆山塔后,昆行山古地即被牢牢封锁,不准任何外人出入,素日里重霄门的凝元们闭关修行,便是由何慎等落霞宗遗徒多作看顾,他们固然修为不济,但有阵法加持与重霄门威名震慑,寻常宵小还是不敢轻易犯禁的。 只可惜何慎处事尚不算老练,早前几回抓到的潜入之人都是低阶修士,便将心神尽数放在对修真者的防备上,以灵力波动变化来察觉踪迹,这才叫今日的两个凡人钻了空子。 “我捉到他二人时,他们已是要入尽外围,到古地来了……”戚云容神色不善,袖袍一抖,从中摸出个模样古朴的罗盘来,递到曲意棠手中,“这是从另外那人的身上发现的,内里中空,已经被打开了。” “外围的林地虽只有一个小小迷阵,但也不是肉体凡胎能破的,他二人必是得人指点,才能一步一步走到尽头来,”曲意棠口中小小迷阵,却是连筑基修士都能生生困死的移林之阵,她面上混不在乎,实则双目已然尽数阴沉,两手将那罗盘猛地碎开,小声哼道,“果然。” “是赤神宫邪修的东西?” 曲意棠冷然颔首:“专为破阵炼制的寻踪索迹盘,以紫雾宗的能耐,还弄不到这等法器。” “也不知晓邪修是单只接触了他们二人,还是早与紫雾宗有了联系。”戚云容咬牙切齿间,杀意尽显。 “不管是哪种情形,现在还动它不得……”曲意棠摆了摆手,垂眼往碎成几块的罗盘打量,就如戚云容所说,东西中间留了个小隔层出来,神识扫过还能觉察些真元波动,可见是有些玄机在其中的。 “哼,雕虫小技。” 只微微感应,她便知晓那东西并不是出自凝元之手,这也解释得通为何戚云容无法探查出当中的底细。好歹也是出自太元道派,乃是稳居于江榜之上的英杰,曲意棠自问在此界分玄中该当傲视群雄,若是连眼前法术都破不了,又有什么脸面回去面见师门? 她大手向天一招,如海潮一般的神识便扩散出去,没用多少时辰,便在古地某处不起眼的地方捉拿回一只赤红小虫,其身形气息十分隐匿,若非是曲意棠有意清扫,平日里必是难以发现! “通影虫……这人好手段,竟能育养此物。” 重霄世界地大物博,诸多宗门里有育养通影虫的不少,大多用来探寻灵脉灵矿,以及试探险地,不过此虫三次蜕皮需要的灵气皆是海量,上界寻常修士还不一定供养得起,更何况是小千世界中。 戚云容也识得通影虫,当即面色一变:“此虫与育养者心神相连,虫之所观即可为人感知,若是留它在古地中,要不了几个时辰,雾门就得暴露在人前了!” 章三百五五 雾门再启 曲意棠自也知晓这道理,双眉颦蹙间,却未立时断了此虫性命:“这只通影虫两翅硬如金铁,明显已经度过三次蜕皮,不说育养者对它倾注了多少心力,光是人虫间心神相通这点,就叫我不可轻举妄动。” 以她的能力,灭杀通影虫易如反掌,甚至是育养此虫的分玄修士也可一战,只是前来此地未足一载,大肆出手必然会惊扰此界,暴露重霄众人的来意,以至于功亏一篑,到如今的筹算全数崩毁。 故而灭杀通影虫会带来的诸多变故,令曲意棠不得不三思而后行,略作踌躇。 “既杀它不得,可能将其囚困?” 曲意棠摇头以应戚云容,答道:“囚困通影虫后,那人久久得不到反馈,怕也会察觉出不对。” 两人一时默然,却听一声茅塞顿开地轻呼,曲意棠适时展颜笑道:“毕竟是连通心神的东西,可去寻齐伯崇齐道友,看他有无解决之法!” 魂修之能异于常人,齐伯崇更是其中翘楚,两人心下微松,复又垂眼看向地上业已晕厥过去的冯六。 “还不速速醒来!” 戚云容一贯是个直脾气,大掌往下一压,地上的冯六便浑身痉挛着醒转。 他被人强行唤醒,面上尚带有几分怔忪,等瞧清楚两女面容,那点迷蒙霎时又转为惊惧,涕泪交加道:“小的被恶人迷了心智,一时犯下蠢事,还请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呐!” “我不会杀你,”曲意棠指尖冲他一点,又道,“眼下也有要事需要你来做。” 冯六得了这一承诺,更是一通劫后余生的狂喜,磕了头想道谢,满是尘灰与口涎的大嘴张合几番,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只须臾,喜意就再次化为恐惧,本是撑在地上的双手紧紧扼住喉咙,欲要伸入喉中抠挖。 许久,见自己还是无法言语后,他才颓然跪倒,满目凄然。 “怀有祸心入林,没夺你性命已是仁慈。”既打定了主意不想惊动邪修,曲意棠便没想着杀死冯六,而今缺少一个能够混淆视听的人物,让他回去令邪修以为得手,也算是冯六的将功赎罪了。 光使其哑声还不算完,曲意棠上前数步,大掌压下,定在冯六头顶,见其双眼一片迷茫之色才道:“今日你与同伴施放完这通影虫后在返程中离散,你遇到重霄门弟子被其带出迷阵,对方怕你乱生口舌是非故而令你不可言语,至于你的同伴……自分离后你便不知他的踪迹,你可明白?” 瘦猴已被戚云容先手斩杀,寻踪索迹盘也是在此人手中发现,可见他才是二人中领头之辈,其下落未明必会令邪修心生忌惮,等到齐伯崇寻到解决通影虫的法子,再将其尸身交出即可。 至于冯六,那便更为简单,他可作为人证证实通影虫的确已被施放入古地中,而被重霄门禁声这一处也可达到叫邪修途生猜忌的效用,比直接杀之更为有效。 “我今日与同伴……” 见冯六一脸镇定地复述完自己所言,曲意棠这才颔了颔首,将他向前一推:“去东南半里出寻一个叫何慎的人,他会带你返回紫雾宗。” 待其走后,两女神色稍霁,却不见半点松缓。 “如今有了通影虫,赤神宫那边想必会消停些许了。” 谷</span> “但愿如此吧!”曲意棠拍了拍戚云容肩头,不由暗暗咬牙。 赵莼所言无错,重霄门襄助七藏夺下大宗之位后,即便有着上辰宗在其中转圜,赤神宫对密泽大湖的变化还是十分警觉,先时因为岁收短缺并未立时派遣人前来,等到重霄门七位凝元进入昆山塔后不久,那边就来了人。 除却几位随侍的筑基童子与侍女外,唯有一位凝元与一位分玄。 那分玄寡言少语颇为冷淡,诸多事宜俱不插手其中,随行的筑基更是以名为王晏归的凝元修士马首是瞻,一派毕恭毕敬的模样,且在曲意棠看来,此人道基不稳,真元更是虚浮不堪,与其说是前来巡视大湖,更像是游山玩水,玩耍取乐了。 虽是不知赤神宫缘何要让这样一位凝元过来,但也总归是好过于那等心思缜密之辈。 不难看出,王晏归是过于信任通影虫的玄妙,是而未做什么遮掩,以为修士会令重霄门察觉,便改为收买凡人。他到来密泽大湖后,种种漏洞百出的招数早已令湖畔三宗洞悉,只不过忌惮于赤神宫才按下不表,不想这番顾忌反还使得他自认手段不凡,开始洋洋自得起来。 “通影虫的事不可耽搁,我等先返回宗门寻齐道友!” 戚云容略作颔首,正要同她一并轻身离去,却见古地中央云雾猛地流转涌动,自半空中汇聚成浑圆洞口。 雾门要开了! 两人手指一掐,又知晓这离赵莼等人入塔之日刚好过去三月,雾门既在此时开启,即证明曲意棠后续推算无错,昆山塔正应当是一旬一启,可再次轮换凝元修士进去了! 见此情状,她二人也便停了脚步,等着七位凝元从雾门中出来。 “咦,出来了!” 这人身负长剑,是一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只眼眸中带着不似面貌那般稚嫩的沉稳,正为溪榜十二,一玄剑宗左司逢! 他出来得最早,像是没曾料到会被突然送出昆山塔一般,言语中颇有惊讶,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向曲意棠拱手:“劳烦掌门久等。” “我等亦是才来不久。” 而后几个呼吸间,雾门里又走出多道身影,昭衍邬华、太元景疏合……三月前入塔的几人逐渐都已显出身形。 他们眉目间暗含愁色,似有许多话要讲,曲意棠一一点过,忽听戚云容急声道:“赵师妹呢,她怎的未从塔中出来?” 闻听此话,在场众人登时脸色大变,眼瞧着雾门合拢,化作云雾荡开,却始终未见赵莼从中走出,便是曲意棠也不由拧起眉头:“你们在那昆山塔中可曾瞧见过她?” 当中除了赵莼,就是同为昭衍仙宗真传的邬华实力最强,他亦是端肃了神色开口道:“我自进入塔内后,便与在场诸位离散,途中也不曾见到我派其余弟子……其余诸位,怕也是与我无差。” 章三百五六 论交情云容留守 余下几人听了这话,唯有海宁与萧映颜相顾一眼,继而出言道:“我与萧师姐倒是在塔中相遇,其余诸位确也不曾遇见。” 萧映颜略微颔首,算是同意此言。 除了她二人,便是再无有在昆山塔内碰头的重霄门修士了。 故而赵莼的行踪如何,他们也浑不知晓。 重霄门此行入塔而出的凝元们俱都心事重重,虽是在心中先行否决了诸多猜想,但仍是面露忧色地道:“掌门与戚师妹怕还不知,在那昆山塔内并不只有我重霄门修士,而是有着邪修出没,弟子所遇就有两人,已被斩于弟子剑下。” 场中遭遇邪修的明显不止左司逢一人,他道出此事后,太元道派的程珺、海宁与景疏合,以及昭衍仙宗两人都点头称是,他们与邪修交过手,自然也能对塔中邪修有所衡量,其实力对于大湖中的正道修士而言的确颇为不凡,但真若对上自上界而来的几位溪榜英杰,还是颇有几分差距的。 赵莼实力尚在自身之上,自己等人都能斩杀的邪修,想来也不会对其有所威胁。 既如此,她的失踪便极少可能与邪修有关,几位凝元与曲意棠想到此处,面色更添几分凝重。 先不说赵莼身为此代溪榜榜首,乃是昭衍仙宗极为重视的真传弟子之一,且几人都有听说,她自入门后还未拜得师长,承载着昭衍掌门一番厚望,便是顾着当前的情形,离十二分玄适应此界还有不足半年之期,倒时大战将起,一位实力超群的凝元剑修,于战事可产生的作用不容小觑,该是一位都失不得的。 几人中与赵莼关系最密切的,明显是戚云容无疑,她本就是直脾气,眼下面沉如水,双目中的忧色几要溢出,不住抬头打量早已散去的雾门,期望着半空中的云雾能够再次凝聚,但亦是无果。 赵莼的失踪于重霄等人而言固然是一大变故,然而当下也不仅只有这一件事亟待解决。 无论是曲意棠捉拿而来的通影虫,还是邬华几人带来的邪修消息,都必须得返宗告知剩下的十一位分玄知晓,以提前防备。 今日惊闻众多,曲意棠一时心焦不已,几番平复心境后,才将玉手抚在戚云容肩头,拇指轻柔地摩挲几回,温声劝道:“赵莼她实力不凡,又颇得眷顾,塔中邪修不能把她如何,想来遇上变故,也能够逢凶化吉,早日从塔中出来。邪修日益猖獗,我等在外的修士更不可自乱阵脚。” 戚云容怎会不知她话中道理,只是心中实在忧心师妹安危,始终双唇紧抿,不肯作声。 倒是个心思直率的倔脾气,曲意棠微微一叹,声音压得更轻:“她向来是个临危不乱的人,想必也不愿看见身边的人因为她的缘故心神动摇。” 几番劝慰后,戚云容面色微霁,垂眸应道:“通影虫与邪修之事不可耽搁,诸位可迅速赶回宗门商议解决,至于古地……那赤神宫来人已不是第一次向里使些奸邪之术,实是不得不防,只留何慎等人在此我不安心,赵师妹出来前,还是由我亲自守在此处吧!” 谷</span> 如此便也算合乎情理,曲意棠颔首应下,方才带着其余从昆山塔中归来的凝元们起身离去。 不仅是太元、一玄两派的修士心中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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