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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 而长缨一力将之打灭后,却发现眼前景象并不若自己心中所想,这些由丹丸所化来的凶兽之影,散灭后并不会归为一股元气,而是很快地在狂风中消散殆尽,叫她为此心头狂震,暗道一声不好后,周围便很快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厉气息! 斗台上,被重重黄烟与风墙护住的柳萱,此刻面色也略微有些发白,她立定身形,倾泻而出的神魂之力,使她识海内不断传来胀痛之感,只是在强敌面前,这样的痛楚自不会让她有半点动摇! 只见柳萱再抖袖袍,这次却将一枚微微泛黄的丹丸喂到了嘴里。不等将之含化,她便动了动喉头咽下此物,入腹不足半息,此丹就在腹中化为一股精气,顺着体内经脉向着识海而来,这股精气略略稳固了识海,其中最为强盛的一缕,则尽数灌入了神魂之力中。 与此同时,长缨也逐渐瞧清楚了她周围的凶厉气息究竟来自何处。 她先前曾打灭过一次真正的水虺虚影,故清楚此物并不会立刻消散,只是游离在她周遭的这道气息,与之前的水虺虚影却又十分不同。长缨浑身羽毛都为此倒竖起来,只可惜戒备心才起,那道气息就已有了变化! 萦绕在长缨血脉真身周围的,是一层由青色烈焰筑起的火光,然而此刻在这火光之内,却有一道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 霎时间,风吹云动,雷声轰鸣,不知多少道电闪打落下来,便连长缨都不觉高声啼鸣,振起翅膀欲将那雷光避过! 就在此时,那一道藏身在火光与雷鸣中的巨大身影,终于显露出来真容! 那是一只双眼碧青如琉璃,而通身毛发紫中带金的金毛犼!此兽类犬,却极其凶猛,嘴中獠牙尖利无比,喷吐气息灼烫如焰,它一身皮毛光可鉴人,在火光电闪中泛起波光粼粼般的浪纹。其身比水虺更为壮健与巨大,几乎要到长缨真身的二分之一大小。 而在记载中,金毛犼族能与真龙相互搏杀,承受上天雷劫而不得半分伤损,实在是一尊极为强大的凶兽。 只可惜金毛犼的血脉,早已在天地演变中稀释失传,如今剩下的犼族妖物,所存有的凶兽血脉亦只得当年祖兽的百之一二罢了。 柳萱从一方雷殛之地收来古妖金毛犼的残魂,以之纳入九相魂图之一,便有将此兽虚影作为攻伐杀招的打算。 她本想按部就班,先将九相魂图内较为温顺的几缕古妖残魂凝现为己用,只是风云盛会在前,一向求稳却不是个好主意,这才让金毛犼成为了水虺虚影后的第二个选择! 长缨显然不曾想到,水虺虚影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便幻化成另一只更为凶残的大妖。 虽为大妖虚影,可到底是神魂之力所凝现而来的产物,长缨血脉中带来的压制,在金毛犼面前却是起不了丁点用处。此兽之凶猛远胜水虺,怒吼前扑之际,四足踩起炎焰重重,又带起一阵电闪雷鸣! 金毛犼血口一张,于雷光裂空的一刹,便已扑到了长缨血脉真身之上,只见此兽挥起两爪拍在青鸟身后羽翼,顿时就将许多青翠碧羽撕扯下来,浑圆血珠如同黄金般洒落在地,更伴着凄厉的痛呼之声,让人瞠目结舌,以观这两头巨兽相斗。 长缨振翅想将这金毛吼从身上拍落下去,只是此兽爪牙尖利,现下已是深深贯穿她的皮肉,如以强硬之法挣脱,怎么也会让金毛犼将她大块血肉扯得四分五裂! 大妖真身可不能与人族修士的肉体凡胎相比,她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滴血,实都是精纯妖力化来,现在被这金毛犼张口啃食,也意味着身上妖力会因此不断流失。 长缨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势,她在日宫之中被母亲捧如日月,旁人观她一身纯净血脉、青翠碧羽,便只能暗自流出羡煞之色,哪会像金毛犼一般凶蛮无状,两只前足不断抓扯碧羽,又以尖利牙齿撕咬血肉,叫长缨几乎痛不欲生,在天际哀鸣不已。 柳萱冷冷地看着青鸟在头顶上痛苦挣扎,作为宿命之敌,她自然知道长缨对自己的威胁。 自古帝位之争,就从无兵不血刃的可能。 今日若能杀死长缨,便自是了了一桩心腹大患! 她深吸一口气来,伴随着神魂之力的指引,金毛犼扬起头颅嘶吼一声,再度张开血盆大口之际,已是向着长缨真身细长的脖颈而去! “愚蠢。”犴丹负手立在碧羽之上,冷然话语已是吐露出口,引得身侧侍女怒目瞪来,却又顾忌对方的实力,而未敢多说一句。 斗台上,从天际不断洒落下来的金色血液,已然在台面上淋出一片水洼,稀稀落落的碧羽飘落而下,却是让侍女越看越感到畏怕。 在这时候,长缨才终于决定舍下血肉,以无比强硬地姿态从金毛犼爪牙之下挣脱,但随之而来的,亦是大块血肉被生生从她真身上被撕扯下来,金色血液落如雨帘,从伤口处甚至能看到晶莹泛青的巨大骨骼! 便是成功从金毛犼爪下脱身,失去了这么多血肉,对于长缨而言也堪为一记重创。 而金毛犼显然是不打算将之放过,呲牙咧嘴展现凶猛之态后,便又踩着金焰要向她扑咬过来! 光看着那一口尖牙,长缨都能感到自己身上的痛楚加重了几分,她抽身欲要躲开,底下的柳萱已是动了! 一枚暗紫丹丸被她借力抛入上空,柳萱几乎是倾尽一身真元,使引雷之术从瀚海中招来一道紫黑雷殛,再催金毛犼踏风御雷,要将雷殛轰击在长缨的头颅之上! 雷光与焰火汹涌炸裂开来,界南天海内的修士,几乎都能听见青鸟痛苦到了极致的哀鸣。 使出此法后,柳萱近乎于脱力地摇晃了几步,却仍旧紧紧盯着那处雷火交织的地方! 二更在后 (本章完) 。:,,. 章两百零三 苟延残喘一线生 雷火渐去,柳萱心头却开始生出寒意。 她听到了一缕喘息的声音。 固是微弱若无,却也昭示着雷火之中的妖还留有一线生机。 但她自己,已是没有半点再战之力了……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界南天海里,死在师妹赵莼的眼前…… 她还没有再次见到青栀,还不曾到过曜日岛,甚至没能触摸到帝乌血。 柳萱眼前骤然现出一道烁目之光,像金阳撒下的日辉,包裹着一抹极其妍丽的鲜红。那是一滴赤金色的血液,将有婴儿拳头大小,藏在青鸟的胸膛之内,被一根一根粗壮的骨骼包围起来。 长缨纤长的脖颈被雷殛轰毁了一半,那些鲜艳的、夺目的羽毛,与曾经坚不可摧的皮肉一起焚毁了,露出被烧灼地焦黑的颈骨,这样可怖的伤痕一只延续到她的胸腹,失去皮肉的胸膛再不能骄傲地挺起,如不是体内那滴帝乌血,她甚至很有可能会在刚才的雷殛中丧命! 赤金色从柳萱的眼前一闪而过,这是她离帝乌血最近的一次,然而她却连站立的气力都快没有了。 长缨几乎是如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从斗台上滚落下来,帝乌血在她心头鼓动,为她护住了最后一缕生机。她甚至不敢靠近柳萱,只能远远地奔逃离去,唯恐这滴帝乌血会被对方夺走! 犴丹冷冷地看着碧羽上伤痕累累的女子,此刻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只见她紧紧地捧着心口,双目痛苦地禁闭在一起,低呼道:“走,快走!” 她败得狼狈且惨烈,叫侍女心疼不已,忍不住为之泣涕涟涟。 只是在此时,浮现在犴丹心中的面容,却是另一张脸。 窈君那张美艳而严厉的面庞,在听闻长缨落败后,定然会被怒意所席卷侵蚀。她为这个女儿倾注了千年心血,犴丹几乎不敢想,窈君会为此事动多大的怒,又将因此牵连多少人…… 这并不是长缨一个人的失败。 “你太犹豫了,殿下,你并非不能胜她的。” 犴丹的话语中含着失望与责备,让长缨浑身一震,忍不住想到了母亲。 她明白犴丹的意思,早在金毛犼扑在身上时,她就应该当机立断舍了血肉,不去与神魂之力操纵的凶兽虚影纠缠。只要下定决心杀了柳萱,这些失去的血肉,这些受过的痛楚,都会得到千倍万倍的补偿! 但她没有。 她总是在大事上犹疑不定,不如母亲那般决绝。 “天下成大事者,未有瞻前顾后,畏头畏尾之辈!”母亲的教诲始终萦绕在耳边,今日终叫长缨付出险些丧命的代价。 见长缨沉默不言,犴丹只得冷哼一声,御起那碧羽便往远处行去。 而斗台之上,撑着最后一口气柳萱,终于争夺下了原属于长缨的那座莲台,如今百座莲台皆有人在,便也意味着手握云珠的修士全部已经战过,此后的每一场厮杀,都将是为了更高的名次,更丰厚的气运灌注! …… 赵莼身下的莲台动了,这百座莲台齐齐向前移了一步,所有人的面容都在她面前清晰起来,人与人之间皆相互提防,高位者虎视眈眈,战意盎然,低位者提心吊胆,为保住自身位置,也是渐生决然之念。 这斗台上不禁生死,如有修士在厮杀中丢了性命,意图登上莲台的亦是大有人在。 此夺位之战从末位起,向上而杀,向强而杀,弱者俯首,强者则更上一重! 界南天海内,忽闻一声洪钟响彻四方,莲台上的风云榜真婴却已心领神会,齐齐向第一百名的修士望了过去。 骤然被一众强者凝视,那人也是面色一白,其身下莲台则大放清光,意味着夺位之战便将从他而起! 他身形一震,双拳在袖中紧握,待小心翼翼将身旁真婴打量一番后,心头却已是叫苦连天。自己保住这末位名次已是不易,又有何底气向上争夺名次,倒不如就此罢手,勉强得一回气运灌注,那也比拿着性命去冒险来得好。 “鄙人不欲再进,便就到此为止了。” 他站起身来拱手作揖,如此举动倒是早已在众人预料之中。今已入得风云榜上,便意味着至少也能得到一回气运灌注,亦不是每个人都有向上挑战,并为之付出性命为代价的勇气,在不知这样的行为是不是莽撞无智之举前,这一末位真婴的决定,未尝不是一种保全之策。 莲台上的风云榜真婴倒并未因此露出鄙夷神色,在这人屈身落座后,是否向上夺位的选择权,便已归属到了第九十九名的女子身上。 而毫无意外,她也在一片纠结之色中,选择了放弃。 如此一直到九十名,才开始出现了第一位想要向上夺位的真婴! 这是个风墟宗的弟子,朱佑成曾在他同门师兄李竹的手里,夺走了八十九名的莲台,故他也想从其手中,将这份曾属于风墟宗的荣耀夺回。只可惜朱佑成的实力并不止于第八十九,风墟宗弟子败在三百招后,虽不曾夺位成功,但也凭一身实力,稳下了自己第九十名的位置。 此后,便是那银海剑宗的朱佑成了。 他有一鼓作气之念,遂剑指第七十五名,那正是一名一玄剑宗的女修,论剑道修为也毫不逊色于他,朱佑成与之鏖战千余招,最后惜败对方剑下,未曾更进一步。 见此,银海剑宗长老也是低低一叹,心道,选这第七十五名的女修到底还是有些冒进了,假若选个名次不那么高的,说不得就能成功败敌了。 但对朱佑成而言,能与一玄弟子切磋,见识对方的剑意与招法,便已是一种极大的收获。落败后,他向那女修躬身一拜,显然是心悦诚服。 至此再到七十八名,凡向上挑战的修士,竟是无一得胜! 风云道场内有此景象也并不令人惊奇,毕竟先前的厮杀斗法中,最为激烈的就是这些低位的争夺,几乎每轮有握着云珠的修士登台,这些末流之位的莲台主人,都会随之变动一番,所以相互之间的实力都已十分清晰,极少存在强者居于人下的情况。 还差一更明日补完 (本章完) 。:,,. 章两百零四 人生如逆旅 一直到那名受了朱佑成挑战的一玄弟子起身,场中莲台的位置才终于有了变化。 此人仗剑挑落七十四名,虽名次只往前进了一个,却好歹是第一位成功败下对手的真婴,故也引得不少目光过来。 而在她之后,几名风云榜真婴的挑战虽是有输有赢,但也一改先前败而不进之风,使众人心中又燃起一股决心。 界南天海不见日月,明朗净空之下,观得多场比斗的一众修士,亦是丝毫不觉疲累。 周婧围将袖口捏在手中,掌心微微有些生汗。 适才在她之下的真婴修士,已是站起身来作礼,宣告自己放弃挑战,此也便意味着选择对手的权力,如今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是她第二次赴往界南天海,从前那一回是因不曾修成法身,才在众多对手面前落败,最后未能留名风云榜上。为了这一届风云会,她也是放弃继续索求紫府元神的圆满,直接闭关铸成法身,只为跻身于风云榜真婴的行列,获得气运灌注,以求外化通达。 却没想到此届风云盛会上,如辛摩罗一般的天才人物不断涌现,到让她怀疑起,这提前铸就法身的决定,究竟是否明智了。 思索间,伴随着身下莲台光华的绽放,众人目光已是向她移了过来。 周婧围神情一整,暗自垂眸叹息,心头却是做好了决断。 “今日,便请裴师妹出手指教了。” 她正好是第七十名,与六十九名的裴白忆只得一位之差,选中对方并非毫无理由,只是后者才在斗台上扬名,便使得不少人都对此战兴趣盎然,忍不住猜测起谁输谁赢来。 裴白忆略一抬眉,却也是立时站起身来,拱手与之一礼,淡淡道:“自当奉陪。” 这般冷漠姿态,不免叫鹤渊浮宫上的周族弟子看了眉头紧皱,心道好一个傲气之人。而周婧围却并未对此挂怀,她小心打量着眼前女子,实未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被长老唤至上殿时,她亦对裴白忆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念,太元道派以法修居多,周族自当也是如此,裴白忆作为门中少有的剑道天才,周婧围也很少与之有所交集,若非从那剑仆口中得知,她甚至还不知道,其与关博衍竟是出自同一小界。 关博衍、裴白忆,再加上一个赵莼,这当是怎样一个钟灵毓秀的世界,才能接连造就如此人物? 周婧围不敢轻视于她,动手之际也是拿出了看家本领。 其身侧绕得一只清光振振的尖头细梭,手中拿着柄描画美人图的绣扇,肩上披帛流光溢彩,一见便晓得不是凡物。 而周族之内有秘藏十二部,如今被周婧围使出的,便叫做《洞明炼真御物法》,有此法门在身,任何法器在她手中都将御使自如,效力倍增,而到危机时刻,这些法器也可为她替死,不叫修士本身落入险境。 那只尖头细梭速度极快,在空中扯出数道残影,与裴白忆剑刃撞在一起时,便立时发出金石交接的清脆响声,光看坚硬程度,竟是不落在后者法剑之下! 御起飞梭之际,周婧围撤下半步,手中美人绣扇微微一动,即见五名身着霓裳羽衣、通身环佩的妍丽女子乘云飘出,她们貌如娇花,有弱柳扶风之态,只是裙摆之下并无双足,唯见一缕飘摇不定的轻烟,便可知她们都是法术所凝。 此些女子甫一出现,裴白忆耳边便闻得一阵喃语之声,虽不见有多嘈杂,却叫人神思阻滞,不若先前那般清明。 她们手执羽扇、如意、香花等物,引出一阵迷蒙幻象,只为叫人神志暂失。 周婧围以此法配合飞梭,向来是无往不利,即便对方不为幻象所惑,这些画中女子也有噬咬对方神魂的法子。 只可惜裴白忆心智之坚,早已非是同辈之人可比,她大喝一声,却是拿起长剑向前斩去,须臾间,只闻金石之声砰然炸响,那尖头细梭顿时倒飞除去,而裴白忆则纵身一跃,一身玄纹立时显现而出,几乎将要爬上她的脖颈。 寂灭剑意荡出一层暗红炎焰,且不过眨眼功夫,那些画中女子便已吞没在了炎焰之中,而剑锋猛然下压,已是直指周婧围面门之处! 那柄长剑来得又疾又利,凶悍程度远甚周婧围心中所想,她瞪目大惊,一时却无法从对方剑意中脱身,只得以手中绣扇略加招架。 刺啦—— 长剑穿透绣扇,发出一阵裂帛之声,周婧围却趁此机会旋身避退,化一道轻烟遁去远处。 她正想唤了尖头细梭回来,不料裴白忆利落转身,已然劈头一剑斩在飞梭之上。此时裴白忆剑意尽出,这一剑显然要比先前更加强大,她那柄满是裂痕的长剑悍然落下,只听得接连几声碎裂之音,让人辨不清是何物为此破碎开来。 周婧围与尖头细梭心神相系,眼下心中略有凝滞之感,便就叫她晓得,自己的这一法器只怕也是得不了好了! 裴白忆一剑斩下飞梭一截尖头,而自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也非寻常之人能够消受得了,故她直接碎了长剑,反手将五指张握,使碎剑把那飞梭锁在其中,欲以剑意来将此物消磨一番! “师妹手下留情!” 察觉到裴白忆的打算,周婧围顿时急呼出声,欲要将此行径拦下。 先前那柄美人绣扇倒可替她一回,只是这碧川升月飞梭,却是自幼被她作为本命法器祭炼的宝物,假若失了此物,亦不止是实力会因此大打折扣,来日想要将之补全,那也是极为不易的。何况本命法器受损,于她根基而言也是重创无疑,周婧围自是不想在此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她见裴白忆并未收手,心下也是十分紧张,连忙道:“此战当是师妹胜了,还请师妹将此物还了与我。” 裴白忆未发一言,剑意却有缓和之相,她将那失了一头的飞梭抓回手里,略加思忖后才抛回周婧围手中,道:“承让!” 论实力,周婧围与那郑赟倒是不分上下,只是这扰人心神的手段,却正好为剑心所掣,故裴白忆才能利落将之战胜,而尖头细梭本身并不比她手中长剑来得坚利,皆因周族那部秘法加持,才使之能够勉强与法剑相抗衡。 绣扇被毁之际,周婧围体内必定真元动荡,裴白忆趁此机会斩下飞梭,也不失为一种智取。 不过这智取靠的也是强大实力,二人之间如是强弱有别,阴阳智谋便就不大得用了。 周婧围拿回碧川升月飞梭,心中纵是有败于对手的失落,可待低头一看后,这般失落顿就化为了一阵心疼。她这飞梭自打炼制出来后,还未受过如此重的伤损,看着被斩落下来的一截尖头,便至少要她为之祭炼个四五十年,而本命法器如不能完整,以后的修行怕还得遇到不少阻碍。 她暗自一叹,心道还好是让裴白忆归还了此物回来,不然再被对方的剑意一磨,可就不止要耗她半百岁月了。 “多谢师妹。”周婧围点头一礼,待好生将此物收起,才转身回了莲台之上。 她未曾胜过裴白忆,二人之位便也因此不得变动。 只是周婧围后,便该轮到裴白忆向上夺位,她才胜得一战,正是叫众人大声喝彩的时候,如今又是注目于此,众修士心中,都已在猜测她会选谁作为对手了。 “若是求稳,向上进个一两名那也是够的。” “可这裴白忆一连战胜两名法身真婴,还都是正道十宗弟子,这难道不是意味着她还有余力未出?天下剑修大多狂傲,难保她不会择一强敌!” 似这般的议论声如同海潮翻滚,终不得半分止歇。 裴白忆闭上双目,就地盘腿坐下,欲将体内气息恢复至全盛之际,而旁人作何想法,却是完全不在她考虑之内。 “师叔祖以为,她会选谁?”许乘殷暗含嘉赏地望了一眼台上之人,在裴白忆登台之前,许乘殷都还不知太元道派内,竟还藏了这样一位不亚于大千世界顶尖天才的弟子。 同是太元弟子,姜照与吕案昇都是与池藏锋一般,早已在宗门内有了名声的人物,便哪怕放在昭衍仙宗,也有不少人听闻过此二人的名姓,所以许乘殷并不为这两人觉得惊讶,更不以此为出乎意料之事。 她以为,裴白忆与关博衍却是有些类似,皆是从前不显,随后一鸣惊人,看显露出来的实力,甚至比一玄、云阙那几名天才还要强上几分,比池藏锋、姜照之流,自当是这样的天才更让人觉得惊异。 “……关博衍?” 才在许乘殷心里晃过的名姓,如今又从亥清口中听来,她眉睫微动,竟是发现亥清的语气,少见地带有几分犹豫。 对方猜测裴白忆会做此选择,却又并不确定自己的想法,许乘殷双眉一皱,垂首问道:“师叔祖有何见解?” “非是我的见解,而是莼儿的想法。”提起爱徒,亥清稍显冷峻的脸容上,也不觉露出一丝柔和,“她与关、裴二人出自一界之中,故与这两人也都有些交情。 “下界有人族三榜,如我界风云榜般,只录得百个名姓,关博衍曾为渊榜榜首,裴白忆则不得已屈居次位。两人屡次交手,总是后者输多赢少。假若我是那裴白忆,自是要在今日,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曾经打败过自己的人踩在脚下的。” 亥清性情率真,贯是直言不讳,她平生多次邀斗强者,愈败则愈战,愈战而愈强,直至同阶无敌手,才敢号称境界第一人。 在她眼里,只若败过,就一定要寻了机会胜回来,所以今日也便猜测裴白忆,会选择关博衍作为对手。 而关博衍的排名,又正好在她上头两位,此意味着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明显,挑战对方于裴白忆而言,显然是有一定胜算的。 赵莼端坐莲台,从她的方向,只能看见裴白忆稍显瘦弱的背影。 太元弟子喜爱鹤纹白袍,裴白忆不重衣着,今日亦是如此打扮,她将墨发尽数束起成髻,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颈边领口上能看到细密的、黑白相间的仙鹤纹,略显急切的风焦躁地刮过,将她的衣袍吹得鼓动起来。 赵莼的目光忽有些怅然。 自天剑台后,已然过去有许多年。 那时的裴白忆于她而言,强大得像宽阔的山脊、壮伟的江河。 而长路漫漫,诸君皆是行客。她如今已是走到了很多人的前面,所以再看裴白忆时,却已不会为此人的强大而动容。 出现在她眼底的,只是那一根瘦削而挺拔的脊梁。 赵莼忽然一怔,先前的猜测顿时化为乌有。 …… 气息渐平,裴白忆从入定中醒转过来,她利落起身,未做任何犹豫的转过身去,目光从未在旁人身上停驻片刻。 “赵莼,你可愿与我一战!”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亦不只是风云榜真婴为此感到瞠目结舌,就连观战之人中,也有许多外化、通神期修士感到不解。 “她这是何意?同是剑道修士,那赵莼比她还要更胜一筹,适才能从鬼云魔张秀手中将她救下,裴白忆又如何有把握能够战胜此人!”有太元长老怒而起身,怨怪裴白忆行事鲁莽,过于我行我素。 “赵莼与她有旧,纵是不敌,定也不会出手伤她,”周磐却是稳坐如山,淡然捋须言道,“若能从赵莼剑下学到一二,也不失为明智之举了。” 听殿内长老意见相左,萧应泉倒是不置可否,只眼中光芒冷了下去,叫人瞧不出喜怒如何。 而比起亥清的讶异,赵莼却显得十分从容。 她遥遥望着裴白忆,轻笑道:“在这之前,我都以为你会选关师兄。” 但在那一瞬间,在她看见急风拂过裴白忆背脊的一瞬间,赵莼收回了这样的想法。 闻听此话,裴白忆竟是认真地想了一想,应答道: “我与他一直是很近的,但我和你,却只会越来越远了。” 很爱大鹅啊我(所以这是谁取的外号? (本章完) 章两百零五 过客亦匆匆 赵莼的步伐稳且快,许多人还不曾看清过她的面貌,就只能远远凝视着她的背影。 裴白忆的心里很少有失落、怅然之感,她的世界黑白分明,一片澄澈,从不知何为迷惘、无望。她是最了解赵莼这种人的,在修士漫长的岁月中,众生万物都是过客,而踏行在这条路上的人走得越快,过客的脸貌就会越发模糊。 她却不是追逐之人,因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所以在两人的路径有了交集之处时,裴白忆将之视作一种机会。 “既是道友相邀,那就请吧!” 赵莼拂袖一甩,便将长烬拿在手中,她迎风而立,急风卷动她额前碎发,并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在旁人眼里,此战或已早早分出胜负,并无任何悬念可言。但裴白忆仍旧站得挺拔,像一株峭壁崖边的青松,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二人默立半刻,身形几乎是同是而动,裴白忆飘忽若影,踪迹难辨,赵莼则身化惊鸿,如疾雷闪电破开长空! 两柄玄黑长剑相接一处,顿见火光四溅,须臾后又随两道身影去了百丈之外,剩漫天剑气交织碰撞,形若一场春雷炸响,爆鸣声接连不断,而暗红与银白的剑光密集难分,实叫人应接不暇,看得一众修士心驰神往,赞叹不已! 在剑与剑的交锋中,两人好似回到了当年的天剑台上,周遭也是这般云雾缭绕的景象,只闻长剑铮鸣,而不见半点杂音。 她们忘乎所以,体内真元几乎分毫未动,只以短兵相接,以见金石之利。 赵莼的剑快得惊人,早已不是肉眼可见,只是众人此时才惊觉,他们以神识所能观见的残影,亦不过是她剑刃上流转一瞬的光。 裴白忆眉头微皱,半边身体都因那剑上反震回来的力道而微微发麻,她与郑赟交手时,便曾见识过重剑修士的剑势,而今看赵莼的剑,比那郑赟竟是犹有胜之。 只是郑赟之剑她能避而不受,面对赵莼却不能如此。 对方的剑太快了! 裴白忆目光凝重,挥剑与赵莼相斗时,已然无法辨出剑来的方向,她只能靠直觉来反应,并不得不随着赵莼的剑势而走,赵莼要她接住这一剑,那她便能接住。 若赵莼不愿—— 铮铮! 裴白忆猛然向前倾倒,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而去,她转动手腕将长剑握紧,一抬眼时,赵莼已是身形微动,退至三十丈外去了。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时运力震碎法剑,便疾驰往赵莼近身。寂灭剑意肃杀萧败,伴得一股死寂苍茫的幽深气息,裴白忆横开双臂,数百枚碎剑径直被她拉开,从暗沉炎焰中穿云破空,带起道道火光,绵延出赤红长线。 其势若白虹贯日,不可阻挡。 只是赵莼未动。 她将长烬持在鼻尖之前,透过漆黑光亮的剑刃,看到自己平静淡然的眼睛。 像洪流倾泻。 这是裴白忆在那一瞬间的感觉。 赵莼的剑意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威重不可承受,一枚枚碎剑轰撞上去,好似羽毛拂过沉重的巨石,坚不可摧,让人有徒手不能撼岳的无力感。 寂灭剑意很快便被这股壮阔伟岸的势所推开、所压散。 裴白忆心中一闷,尚未倾尽的剑意被此势阻下,于她而言便好像一双大手扼住了咽喉。 碎剑如无头苍蝇般,被冲撞得倒飞出去,它们旋飞乱舞,四处离散,待裴白忆稳下身形将之召回,才开始向内聚合,重新凝作一把玄黑之剑。 她侧过身去试探那股剑意—— 锋锐、清冷、肃杀! 这都是属于太乙庚金剑意的气息,裴白忆在万剑盟悟道时,曾多次在太乙金仙的剑阁中感受到同样的气息。 但眼前剑意又似乎不止于此。 它暴戾、阴沉、择人而噬。 像嘴角带血的凶蛮巨兽! 赵莼在天剑台时的剑意,绝不与今日相同! 裴白忆心中微动,立时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她抱剑站在天地之下、剑意之中,那股暴戾的气息环绕在她身侧,又是如水如烟般的温驯,如同以她为帝君,彻底臣服在她剑下。 原来是这样。 裴白忆微微瞪大双眼,在她寡淡冷冽的面容上,出现了寒梅一点的讶色。 赵莼不是太乙庚金剑道的追随者,她是自己剑道的主宰者。 她真真正正地走在了人前,迈出了天下剑修所朝思暮想的那一步! “是自创剑道!” 谢净一掌拍在了阑干之上,双目中爆出一阵精光! 身为剑道修士,她怎可能没见过太乙金仙的庚金剑意,而今日这剑阁之上的诸位长老,心慕太乙金仙道法者,不说十之八九也有十之七八。大千世界内能修成庚金剑意者,虽可说是寥寥无几,但要说参悟过庚金剑意的人,那便就比比皆是了。 只若对此剑意有过几分了解的修士,都能看出赵莼之道,实已与庚金剑道有所出入。 她比庚金剑道更为暴戾难驯,更为煞气阴森,让在座有些修士,不得不为此联想到了一个人—— 上代大道魁首,斩天尊者朝问! 其人为杀戮剑道大成者,一身杀伐煞气浓烈无比,叫人望而生畏,为之胆寒! 而今日赵莼之剑意,正就有庚金剑道的肃杀清冷,与杀戮剑道的凶悍暴戾。 “她定是取了剑仙人之道法,与曾经斩天尊者的剑意,从而得了自己的道!”谢净在剑道上的嗅觉与见解,实则已经胜过许多一玄长老,此刻她大手一挥,便就为今日之事落下定论! “她好大的胆!”有长老怒睁双目,柳眉一竖,斥道,“她怎敢化剑仙人道法为己用,简直不知所谓!” 又有长老手下略一用力,就从颌下扯断了几根白须,忍不住仰天长啸道:“天下憾事,无过于赵莼投于昭衍门下,未入我一玄之中啊!” “要说大长老也是位剑道大能,且又和亥清有几分交情,你看能否请他出面,将这赵莼迎入我派门中?” “算了吧,大长老可未必打得过那尊凶神!” 剑修说话向来直接,这些长老多也是直率坦诚之辈,而听恩师被人提及,谢净只得轻咳一声,身后又霎时归为一片寂然。 (本章完) 章两百零六 横断吉凶,宰执一道 一玄剑宗独崇剑道为尊,故能知晓赵莼身上所显不同原因为何,其余不通此道的修士,便只能靠个人眼力与见识来加以分辨了。 大多数弟子对此毫无见解,而隐约有所怀疑的宗门长老之流,亦是不敢随意妄下定论,只在腹中暗自猜测,再以怀疑惊愕的目光往赵莼身上投去。 不过这些东西,却是瞒不过上头的洞虚修士的。 亥清早知此事,面上自无半点意外之色,望见许乘殷移目过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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