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伤,宿归没赶上也算是幸事一桩。 她抬脚就欲往千壶殿走,身前却急忙窜来一道战战兢兢的身影。 “少宫主他……他就在六壬塔中。” “怎会到这里来?”宿瑛神情一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头突然涌起一丝不妙之感,“他可突破分玄了?”说罢便要直至往内行去。 宿归前一遭便是突破分玄失利,导致道基崩毁而死,幸而有赤身真身护住其元神,才能等到她找来可供夺舍的肉身,不过如此施为下宿归元神已然极为孱弱,夺舍时对识海也是一大伤损,若此回突破还不能成,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夺舍重修了。 那长老并不敢拦她,面露焦急之态紧紧跟随其后,一面说道:“……还未。” “还未?”宿瑛心中一紧,玉手提起身后亦步亦趋之人,另手便强硬轰开六壬塔闭门重重,“他有赤神真身在手,先时也与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突破一事必成,怎会——” 本是极静之地,骤然响起倒吸凉气的嘶声,宿瑛也没想到他会伤得如此之重,通身皆以缚灵宝物镇压,阻流经脉,封镇丹田来保最后一丝生机不从中逸散,而走近了一看,宿归胸腹处贯穿伤痕上,却还萦绕着一股锋锐冷冽的力量,就仿若是生长在其皮肉中的一般,始终挥之不去。 谷她以掌去触,那力量利如刀刃,霎时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汩汩鲜血涌流冒出。 可见血痕不浅! 宿瑛捏握成拳,掌中血痕亦复合消散,她心头惊疑不定,因这力量并不算十分强大,至少使出这手段的人与她还很有些差距,不过那股无视差距的锋锐感却实在令人心惊,若是宿归直面上此人,生死的确难料。 她本以为宿归乃突破失败而致今日惨祸,如今看来,倒是另有原因在了…… “他体内生机已不可留……赤神真身在何处?” 长老听她问起宗门至宝,萦绕在心头久久未散的恐慌终于得以纾解,不由涕泗横流道:“宝物,宝物本在少宫主手中,不想那日奸人闯入千壶殿后,不光重创少宫主,竟连同宝物也一并毁去了!” 他从怀中取了镇灵的木盒出来,翻开盒盖,完整的血红小像如今已仅剩些拇指大小的碎块,徒留微弱气息在上,可供辨识出先前原物。 传承至宝被毁! 宿瑛气血未盈,得知这消息登时便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不住抬手点在额头,待心神稍定才道:“能有毁去赤身真身之力在身的人,怎会只对宿归下手而放过你们,你诓我不成?” 这话道出,那长老面上亦浮现出羞恼与惭愧,咬牙道:“她不曾对我等出手,实因只得凝元修为。”抬眼见宿瑛眼神凶厉,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她虽然修为不济,却能穿行于血河宝殿的风暴中,我等一时不察,这才叫她得手……” “凝元修士……”宿瑛指尖轻捻,方才锋锐至极的无名力量还笼在心头,“若是有这力量在身,宿归确是敌她不过……可赤身真身乃我派至宝,便是我也无法施力将其毁坏,她一人怎可实现,你们——” “要不是你在千壶殿设下重重阵法,他二人打斗六壬塔会感知不到?”一老妪受人搀扶而进,她亦随行前去与旧修大战,身上伤处较他人来得更轻几分,这才经受救治得以好转,“宗门宝物亦是你交予宿归手中,他为求突破不知引了什么东西进去,内里那东西有将宝物吸取一空,现已不知去处,若要论对错,你这徒儿脱不了干系!” 宿瑛目色微沉,心思翻涌下,知晓老妪所言并非凭空诘责,无论是宿归对征伐大湖旧修的鼎力支持,还是他突然闭入死关不肯交还宝物,又唤人全力布设阵法这诸多行为,都难以解释其目的。 事情种种,看似是宿归之私心,到底还是由她屡屡纵容偏袒,才至今日之祸。 六壬塔分玄齐立一处,目中或惊惶失措,或怒意满盈,她骤然避了众人视线,转身去看躺在榻上的宿归,他不过仅剩一双眼眸能动,其上满是求生之意,少见旧时缱绻,她忽而神思通明起来,苦笑道:“我以为我留住了,现在才知一开始就没有。” 说罢贯起一掌镇于其胸腹,那仅剩的一丝生机亦飘然而散。 说明 最近过年了开始走亲戚(近几天各种事堆在一起了)宽限我一点时间,还是老样子咱们没更的贴在群里公示慢慢补,没有进群的可以进一下,过年的时候会给宝贝们包红包过新年(亲亲) 章三百九一 干戈起 饶是大湖旧修并凡人数百万计,收拾起满目疮痍的山河仍是用了整整一日之功。 诸多葬身在密泽大湖境内的凝元、筑基邪修,其尸身非是凡人可轻易损毁的,就连腐朽风化,也得历经好些时日,故而须得由修士亲自出手焚化消解,方可除其隐患,毕竟不少邪修连骨血经络都已修行得满是邪祟,修为不济者贸然出手触碰,恐会沾染上身,有碍后续修行。 不过利害往往携伴而行,大量邪修的亡去,也留下许多可供旁人使用的资源。 储物袋与法器一类的正经战利品,多为大小宗门所瓜分,不过总有零星之物入不得宗门弟子法眼,就会被凡人或散修捡拾自用,总之掘地三尺,不会叫其有半点遗漏。 赵莼等人自不会屈尊降贵去做那搜刮捡拾的活计,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的诸多修士,现今都已分坐入上辰宗议事大殿内。 此中以曲意棠为首,众分玄如众星拱卫般托着重霄十二分玄坐在阶上矮案,而赵莼之位恰在白山客下手,介乎于分玄与一干凝元修士的中间,这位置颇为玄妙,与分玄之座挨得极近,白山客只需微微侧身,就能与她交谈,反倒是同为凝元的邬华要离得远些。 殿内众人稍稍一望,须臾便能回过味儿来,这显然是觉得赵莼之能业已凌驾于所有凝元之上,可与分玄修士并坐一席,只不过到底境界有差,故而不曾令她直接坐于其中罢了。 这般想着,又忆起战场上她同时御起千柄飞剑翻飞斩邪的从容模样,众人更不禁背脊冷汗涔涔,心道还好此人是己方修士,若邪修中有这样一尊人物,今日凝元战场的惨状,可就要为之颠倒过来了! 旁人是怎么想的,赵莼大抵也知道个一二,只不过俱都不是此时该关心的东西,她凝神向曲意棠望去,对方亦还了个肯定的眼神过来,嘴角噙了笑微微颔首。 “诸位,这可是我大湖旧修数千载来从未有过的大胜啊!”空谷道人今日是神光满面,他少年时暗中出境闯荡过一番,知道邪修手段狠辣,实力超群,此番得胜后,更是尤感宽慰,从座上站起言谈,“只可惜……” 他语气放缓,目露沉痛:“苔生派的苔冰道友,胥宁山乐颐道友……乃至于我派竺坞长老,都已葬身于赤神宫修士手中,不曾看到今日之胜果。” 赤神宫八位分玄长老纵是被斩去大半,但论实力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可在赤足少女、秦云岫等人手下过招的人物,诸如苔冰道人这等修士对付起来,便实属少见之强敌,因此而身死道消,座中人只觉可惜可叹,却在心中更加警醒自身,须得不断修行进境,才能在各般倾轧中保全性命,得证大道、 “诸位道友、晚辈尽可放心,我等乃大战中携手抗敌之友朋,决计不会作出趁虚而入,毁人根基之恶事,我上辰与重霄、七藏两派商讨后,愿合力庇佑在此战中伤损过大的宗门,所取之战利品亦会分与诸位重建山门,苔生派、胥宁山两处,我派与七藏会各遣一名分玄大修士前去坐镇,直至此中再有分玄诞生为止。” 有空谷道人一席话,座上出身于各大宗门的凝元修士心神大定,连连颔首起身,拱手向其言表敬意。 至于分玄修士,则心中颇为复杂,一面为着胜果欣喜若狂,一面又念着大湖底下所剩无几的灵脉,忧心往后的存续。 空谷道人将他等的神情看在眼里,挥袖将话头交由了曲意棠手中。 明眼人都能看出,若不是有重霄门的强者参战,光凭着大湖旧修几个出了名的老牌分玄,面对神道修士的狂风骤雨,怕是连一刻钟都扛不住,是以在曲意棠淡然捻拢宽袖起身时,两旁修士半点都不敢开口言他,一双眼睛聚精会神望向上座,待她开口。 “如今赤神宫已遭重创,分玄及凝元、筑基修士被斩灭众多,短时再无恢复元气之机,助战而来的罗刹大山、血鸦门一干长老及弟子更是全军覆没,神道修士势力中,仅剩下阎魔三殿以及零散的小型宗门在外,我等可趁此机会一举荡平三山五湖,重夺昔日疆土,诸位以为如何?” 她言谈间豪气干云,七藏与上辰业已提前得知了消息,不过真当听到曲意棠说出时,又是另一番震撼,更别提其余的大湖旧修,大半已是震慑在座上鼓足双目,喉舌犹如被扼。 自数千载前被逐入密泽大湖境内,多数人不说神道修士,即便是面对境外来的旧修都如临大敌,今日要叫他们向外征伐,无异于惊雷贯耳,打得人心几度发颤! 抵御外敌,与主动征伐,终究有所不同。 “我同意!”迟舟道人在七藏派中便是强硬的主战一系,为着灵脉之争不惜鼓动宗门向积威已久的和光门动手,现今大湖灵脉难存,他心念一动,就知向外征伐神道修士,乃是唯一有效的出路,“神道与我等之怨不可根除,只若大湖旧修仍存,我等与其就必有一战! “不趁着敌人积弱之时动手,难道要等着他们休养生息,卷土重来不成? “且诸位也都知道,太一元印大阵已将密泽大湖境内灵脉汲取八九成之多,便是不对神道动手,我等也撑不过几载岁月,数百上千年宗门传承,怎可叫其毁于一旦!” 前有豺狼虎豹,后是深渊千丈。 这便是如今大湖旧修的处境! 他们早已没有抉择的余地了! 殿内气氛迟重一瞬,便听见大掌拍在桌案的响动: “奶奶的,你们都这么说了,我曹成和还能当个缩头乌龟不成!” 这断眉修士身侧是个身着半袖的丽人,闻言轻笑一声,执起一把小扇法器:“死蛮子你都去了,怎么能少得了我。” “哈哈,贤伉俪要当豪杰,也得把我等带上才是!”说话的又是另一位旧修分玄,话中满是打趣之意,目色却极为认真。 而后又是几人出言谈笑,原是这密泽大湖中的分玄修士相互间俱都认识,此刻放下往日隔阂旧怨,愿往湖外一战! 曲意棠欣然目视此景,袖中已握起双拳,只待荡平此界! 章三百九二 乾坤动! 一面红金圆日镜,尽销云雾照乾坤。 三千万里血煞茫茫,而今初逢浩然开天地! 卯时三刻,三山五湖地表大动,各处邪修势力疑是地龙翻身,方压下心头不安,却不晓东边密泽大湖中行出了铁血之师,欲将山河重整,大势推移! 军阵由重霄十二分玄打头,其余旧修分玄随后,而重霄十二人又各自驾了一艘玄铁大船,其底尖上阔,首昂尾高,柁楼三重,有桅杆二,旁设翼板,若再添上几弯巨大号角,就是赵莼初入重霄时,在鲸骨城所见的御空战船了! 不过那等战船可抵御海上邪魔,渡三寸海而战,远非眼前十二大船可比,赵莼叹笑一声,今日所遇之敌,亦远远抵不上海上邪魔,倒是杀鸡焉用牛刀的道理了。 此回出战,凝元以下尽数留在大湖中,唯分玄凝元两境修士坐船而出,依着曲意棠的意思,一是为了保住河堰小千世界正道修士的火种,为了往后壮大,二则是大战在即,实力不济者反会成为累赘,此理众人无不赞同,便叮嘱了自家晚辈弟子互相照抚,莫要生事。 以防邪修偷袭,便又留下迟舟道人与白山客,后者在与千壶殿护法交手时重伤未愈,此战又尤为凶险,以坐镇之名留在密泽大湖中,七藏派无需多想就答应下来。 故而正道修士之军并不如赤神宫主先时所领的修士大军数目众多,行走起来犹如烟海滚动,但论声势,十二艘玄铁大船之威,已能荡平四野,叫万万生灵为之肝胆俱裂! 密泽大湖外,为邪修与凡人共居之地,前者数量到底更少,多数占据崇山峻岭建立山门,凡人则扎根在平原河川等开阔地界,汇聚而成了诸多大小不一的国与城池,便于农耕,与赵莼出生的那方小世界颇为相似。 不过赵莼出生之地受的乃是战乱离散之苦,是因皇权至上,武者林立而起,此界百姓所受之祸,却是邪修作乱,将其视作圈养牲畜,每逢年限一到,就像那丰收的稻麦,可供征收一回,或从中攫取耕种出的灵米灵蔬,或直接掠夺凡人本身,竟还知晓不能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道理,与国中王权相勾结,以便于统管山门周遭凡人。 而凡人又哪里分得清正邪两道,在他们心中,只若是飞天遁地,呼风唤雨,那便是仙人到了,要掠去活人祭品。 这日天地忽然昏暗,抬眼再不能见半点天光,一轮红日被深深黑幕所遮,有人大呼天狗食日,待黑幕逐渐拉开才知,遮蔽天穹的竟然是横渡空中的大船,每一艘都足以碾平城池,撞碎山岳,好不宏伟! 他们心头巨震,惧道仙人不守十年之约,竟是才征了祭品又要前来,直至大船行过,城池完好无损,百姓眺望天际时,才心觉不同。 “那是什么仙人!” 有人奔走急呼,指着大船外的修士惊道。 原是十二艘玄铁大船外,有数人御剑而行,明灭穿行于云雾间,足下灵剑在天穹中划过道道惊鸿虹影,与百姓们素日所见的邪修大不相同,叫人看了没有心悸之感,而是奇异的崇敬。 大船行速快于一般的凝元踏空行走,是以多数凝元修士都坐船而行。 只是剑修不同,他等御剑飞行乃是同阶修士难以匹敌的奇速,且又灵活自如,不似驾驭飞行法器那般耗费真元,故而赵莼等人便自行一处,不与众人一起乘坐玄铁大船,落入凡人眼中则成了神通莫名的仙人。 剑修至剑气境就可御剑,重霄门到此界来的剑修俱可如此,大湖旧修便少见这般剑修了,他等只得在大船上远远凝望过来,目中满是羡意。 亓桓与一玄剑宗秦云岫两人到底是分玄境界的剑修,论速度不知快上凝元期的左司逢多少,他摇头暗叹一声,身侧忽地掠过一道微风,惊觉抬眼时,踏在黑剑上的束发剑修已然接近亓桓、秦云岫等人,与其并驾齐驱! 要知道他们并非停留等待,而是飞速前进着的,后来之人要想赶上,速度无疑比他们更快! 再定睛去观那束发剑修的神情,见她神情怡然,与闲庭信步般行走无异,左司逢不由暗自咂道一声:“以凝元之身强追分玄还能后来居上,剑意之威果真恐怖!” 比他更能直观感受到此理的,应是前头御剑的三位分玄,亓桓、秦云岫,以及一玄剑宗另一位剑罡境剑修,陶陵。 他们目露羡意,同样是剑气御剑,赵莼却比旁人来得更为平和自如,脚下黑剑就像平地自起,不用剑气托抬那般自然。 “听说剑意第三重状态被称作无为,到那时剑修自身便是一柄剑,挥袖即是剑斩,行走正如御剑,甚至吐息都能斩下敌首,就是不知是何滋味了!”秦云岫所说,重霄世界剑修无不知晓透彻,只是甚少人达到过,遑论施展于常人眼前。 “入微,求败,无为,剑意本就难悟,这三重关更是一重难过一重……听说那位寂剑真人便在求败这一关困了足足二十八载,不知如今怎样了。”亓桓作为昭衍真传,太元道派许多事情自有听闻。 赵莼心中微动,寂剑真人裴白忆的威名,重霄无人不知,其所修行的离合寂灭剑道亦是顶尖剑道之一,威力超群,她与昭衍大师兄关博衍共为重霄金字塔尖的英杰,与须弥界主宗的风云人物也有一争之力,赵莼自知现在的自己绝非其一合之敌,但与此般人物生于同一代,也不由心中澎湃。 “想知道还不简单?”陶陵努了努嘴,“待我等回去,天剑台论剑就要再启,寂剑真人乃上届魁首,此次必会前去镇台,我派大长老亦将亲临,那可是剑意境之上的剑修啊!” 天剑台,寂剑真人裴白忆,一玄剑宗大长老,剑意境之上! 赵莼几乎血脉偾张,通身真元都被唤醒,所谓欲与天公试比高,不外如是! “哈哈!切莫再聊了,你们瞧,那是什么!”秦云岫玉指一点,赵莼等人心照不宣低眉一望,山岭中正是一处小型邪修宗门,此刻见了大船过来,遁出一位凝元厉声询问。 “尔等是何方势力,此为——”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陶陵冷然一哼生生震碎脏腑,鲜血狂喷而死。 几人都能感受到这宗门最高实力只得凝元,便见秦云岫大掌一压,诸多宏伟建筑连同其中邪修霎时就灰飞烟灭,下刻化掌为拳捏起,内里凡人被浑浑噩噩移出其中,听得上方仙人告诫道: “邪祟已除,且自行返回家门去罢!” 他们不住热泪盈眶,当即跪倒叩首,口呼感谢,再抬眼时,大船便已行去极远处了。 …… 河堰历八月廿八,仙船渡空,灾厄尽除,天地乾坤变,海晏河清自此始! 章三百九三 除罗刹 上 十二艘玄铁大船破过云浪,途经大小邪修势力不可计数,俱都被连根拔起,毁去根基。 三山五湖中,除北地大山与密泽大湖外,皆乃邪修盘踞之处,大湖旧修本有征伐四野,向中逼杀一策,但曲意棠却一心直往中部平顶大山去。众人只当重霄十二分玄欲一战定江山,而后再清剿其余地界,并不知此举其中深意。 重霄中千世界广袤无垠,有六州大地与诸多海域,却也得倚靠中州柱山连接天路,人族仙道更因此昌隆,故而上下两界的连接之处,就在于此界中凌绝四方的山岳,昔时赵莼能自横云小世界中来,便是天妖尊者以一具外化分身为代价,生生拔起连绵山岭,成为天梯之始,而若没有这些山岳,就无法开天。 是以每界承接天路的山岭,都有地之脊骨的称谓,其中最高峰更被冠以天柱之美称。 且三千世界又为上古仙人神佛所共筑,受建中立极观念的影响,柱山又往往是一界之中央,所以在重霄等人眼中,地处中央的平顶大山便很可能是河堰小千世界昔日的天柱! 只要成功占领平顶大山,恢复天柱盛景,即无须再大动干戈,可令与重霄中的强者直接从外破开此界,续接天路。 倒时河堰小千世界再不可惊动潜逃,重霄向内派遣分玄修士不必多有顾忌,邪修自然不成威胁。 “此界河川满目疮痍,不知何时才能恢复过来了。”邪修作恶不单限于人,征采地气,炼化血河,所到之处满是血雾煞瘴,而正道修士又素喜天地浩然的自然之态,如今山川被其毁去,也无怪林一封有此想法了。 曲意棠慨然一叹,倒不觉有何悲处,反是极为释然道:“续接天路后,天下正道亟待匡扶,那时必有许多修士愿意前来,大势都能复起,何况是山河呢,林道友自该宽心才是。” 每每收服一界后,重霄各宗门便会下界划分定下势力,乃至于开山建立宗门分支。 昭衍等超级大宗虽看不上小千世界资源,却不代表重霄世界里其余的大小宗门会放过这嘴边的肉,小界格局未定时,诸多资源皆乃无主之物,自收服而始的百年之内,多会引得一大批上界修士前去探索,既能获取资源助益自身修行,又能帮助下界快速恢复元气,与上界往来紧密。 在博闻楼杂记中,这段时间便被称为“化茧”。 不是每一位修士都能碰见处于化茧期的世界,如赵莼这般参与到收复小世界的人,成功之后还会另有一番馈赠,不过都是后话了。 曲意棠与林一封交谈一番,玄铁大船便横跨了诸多崇山峻岭,到了罗刹大山所在之地。 前方御剑的几位剑修率先有所行动,不等山门中的邪修反应,就已起剑杀入其中,以亓桓为首的分玄三人直往内门大殿遁去,见强敌逼近,殿中分玄邪修心神大震,连忙从居处飞身行出,与之战在一处! 赵莼遥遥一望彼方战况,剑锋一转便向着凝元洞府处纵身跃下,眨眼间便是十数人惊惶遁来,见她一副生面孔,又惊又疑,喝道:“什么人敢在我罗刹大山作乱!?” 这人手持巨钺,眉目凶悍,一身修为已至凝元大圆满,身上玄纹密布在虬结肌肉表里,可知是位极厉害的体修,十数位凝元邪修无不以他马首是瞻,齐齐怒目向赵莼张望过来。 他开口问话不过一个呼吸,赵莼答也不答,振臂一指就在其眉心处开出一个血洞,下刻这身量超群的大汉便在众人眼前轰然爆成齑粉,形神俱灭! 余下之人嚇得肝胆俱裂,转身欲逃,只是心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扼住,经脉穴窍内的真元为之停驻无法运转催动,直至剑气袭来斩落了他等的头颅,都仍未能逃出半厘。 十数位凝元被她轻松斩杀,罗刹大山的邪修已然提不起半分反抗之心,或尖嚎逃窜,或跪地叨扰,怎奈那剑修毫无留手之意,手掌张握御出千柄银白飞剑,不光是凝元,连筑基练气之流也全不放过,尽皆斩了头颅灭去。 赵莼有剑意在身,分玄中期的灰鸠也敢招架,像是白山客这类初入分玄的修士,面对她更是得好生掂量掂量自身实力,凝元修士又怎是其一合之敌,她无须行走半步,太乙庚金剑意随着神识笼盖一方,许多修为不济的邪修便直接身死道消了。 剑意震慑之下,稍有几分实力的邪修又嚇得动弹不得,迟钝一瞬,就被飞剑斩下脑袋来。 旁人只见飞剑穿梭自如,几个呼吸间半个山门都要被赵莼屠戮干净,饶是先前在战场上看过此番这飞剑夺命的情景,今日再观也丝毫不减此中震撼! 重霄凝元们自不肯屈于人后,天际遁光陆续闪现,戚云容等人也已动起手来,到底是溪榜英杰,即便不比赵莼,也不是区区小界邪修能敌的人物,罗刹大山在赤神宫主率领的一战中不曾伤损过多,而今却渐有宗门将倾之态了! 有赵莼等人在,亓桓毫不担心分玄以外的邪修,催起护体剑罡,便向一玄剑宗两人道:“秦道友,这二人性命贫道要了!” 他所说之人乃身前一对同胞兄弟,自身形与面貌都长得一模一样,修为更都是分玄后期,腰间挂着一串婴拳大小的圆珠,细看下才知那些竟是祭炼后的修士头颅,其上喜怒哀乐模样无一不有,邪祟至极! “好大的口气,就不知道你是否有这般实力了!”兄弟二人并非无名之辈,反倒早已凶名在外,又炼得七情六欲化元大法,更因此双双改了名讳,兄长唤作陈嗔,弟弟名作陈痴,共有嗔痴双煞之称。 他二人见亓桓亦不过同为分玄后期,自认兄弟联手无惧大圆满修士,心下笑其口吐狂言,目中蔑意十足。 陶陵哼了句井底之蛙,手中长剑一挑,便向着场中实力最盛的邪修战去,秦云岫见状只得笑着摇头,旋即目色微冷,剑光成网直盖在余下几位分玄初期、中期的长老身上! 章三百九四 除罗刹 下 嗔痴双煞盯紧了亓桓,心中亦是知晓剑修杀伐之能,即便觉得对方过于狂傲,出手时也不敢小觑轻敌。 陈嗔大手往腰间一拍,立时就飞出四五个婴拳大小的头颅,面上皆是惊惧之相,隐隐有幼儿夜啼声响动,叫人心头直颤。 几乎是同一时刻,亓桓眉头蹙起,神识探到那些个头颅上面,竟叫他心底蔓出些许怖意,昂扬战意轻微削弱几分。 剑修元神已算修士中至极坚韧的一类,亓桓又是第四境剑修,位在江榜之上,元神强度绝非同阶修士能比,眼下连他都会受到邪法影响,就知道旁人来了会如何中招饮恨其中。 须知凝心定神乃斗法极为紧要的关窍之处,若是连心神都无法守住,又何谈镇定对敌? 既心有惧意,随之而来的便是慌乱、退避之念,一步退,步步退,这些许的惧怕,多数时候就是败落的开端! 陈嗔此法,乃攻心之策,不可谓不老辣! 不过…… 亓桓轻哼一声,指腹划过剑身,一股坚韧之念强硬在识海镇压直下,才在心底升起的怖意,霎时就消散了干净,遂又催动真元,一股浩然剑气如骇浪般拍出,在陈嗔胸腹处猛然击落,登时叫他胸膛断裂声“噼啪”作响,凹陷下寸许有余! 陈嗔脸色青白,口中鲜血狂喷不止,倒飞出十数丈远才将将稳住身形,不由在心中大呼:此人绝非一般剑修! 亓桓当然不是一般剑修,先不论小界中剑罡境几近于无,就是那一身顶级功法修炼出来的真元,便是嗔痴双煞无可比拟的存在。 作为昭衍仙宗弟子,他所修行的功法自然是七书六经之一,又因归合未成,与赵纯一样,仍然是以五行基础功法为底,只不过不是《赤阳真典》,而是土属的《磐元厚生诀》,及至真婴期便可进而修炼《玄黄镇地乾坤书》与《厚土真衍造化法经》两部上乘功法,后者更与《大日天光叱云宝书》并称为天地二法,昭衍的衍字便取自其中! 亓桓离那般境界尚还差距甚远,但一部《磐元厚生诀》就够嗔痴双煞吃上一番苦头,有此坚若磐石的意志存在,那些许邪物根本无法触动他半分,遑论令他惧怕了! “你二人也是运道不好,偏偏就遇上了我。” 他双唇一抿,半空中挽了个剑花,剑锋下落,正是昭衍传承剑术中《行川十九剑》的起势,不过落于嗔痴双煞眼里,其动作则朴实无华,仿若随意而起的一剑一般,瞧不出威力如何。 陈痴心知他是要乘胜追击,一举斩杀自己兄长,不由添了几分焦急在面上,抛出腰间几个挑眉大笑的头颅,飞身要挡在二人中间。 其兄长却觉不对,高声急呼一声:“弟弟,莫要过来!” 眨眼间剑势已然凝形,浩浩汤汤的河川之相排布在剑气两侧,共同推挤而来,亓桓却不收招,身形连环变动,等到十三剑止步时,前来抵挡的陈痴竟已面露苦色,双唇连连抖动,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他看似未受重创,但唯有亓桓与陈痴自己才晓得,体内脏腑已经被河川推挤的巨力压得粉碎,那一口鲜血更是心肝所化! 陈嗔也来不及顾上自己,手掌把上弟弟脉搏,这才看见他面如死灰,恍如离世之人的模样,悲恸之下,抬手召出二人腰间所有头颅,又从口中吐出一支骨笛,目中神色怨毒至极,恨不得当场嚼碎了亓桓通身骨头。 亓桓哪会怕他,顾自守好紧要的识海之处,剑锋连连转动不停,犹如河川分流奔腾,叫人难以瞧出走势来。 谷《行川十九剑》在昭衍诸多剑法中也算颇有难度的一部,十九剑俱都修至大成,可以剑招唤来天河直下,乃是以剑形之相与浩然声势为击敌方法的剑招,也正贴合了他剑势厚重的剑道,有如虎添翼之功。 不过剑法难成,亓桓如今也只修得前十三剑,后六剑怕是得成就剑意,或直入归合境界方能有所进展。 他有意要借嗔痴双煞磨炼自己一番,见陈嗔使出杀招,便也不曾出手阻拦,而是等着骨笛唤起头颅排旋成小阵,种种浓烈的七情六欲开始侵扰识海,方才挥出第一剑来! 陈痴被喂下丹药后,情况好转些许,只是脏腑粉碎之伤太难医治,须得好生用丹药血食静养着,一时便不能成为其兄长助力。 亓桓看似困于阵中,却始终不曾受七情六欲杂念所动,呼吸间,《行川十九剑》已至第九剑,婴拳大小的头颅被气势所震,开始抖动不已,阵中人却极不满意,反倒压下了几分气势,阖上双眼静思。 第十剑,河川初开。 第十一剑,水何澹澹。 第十二剑,川流入海。 第十三剑……亓桓心中困阻,不知入海又要渡向何方,片刻后识海内出现的惊鸿一剑,却是与自身厚重剑势完全相悖的景象! 那是,赵莼破敌时的剑! 绝不以声势为重,将所有浮华雕去,留下至极的锋锐,与极致的简单。 大道至简! 亓桓双眸顿睁,挥剑将河川之相荡散,第十四剑便从这乱象中破出,气势尽数沉于剑下,如同镇地之基石,襄助剑锋本身破开阵法,即见剑光闪动,两颗面露讶异的头颅顺着冲天血柱飞起,正是那嗔痴双煞兄弟! 而组成小阵的婴拳头颅,已然被镇压下来的气势碎成齑粉! 所谓剑势,乃依托剑招本身而成,他是偏重错了地方,才叫声势喧宾夺主,误了剑招本身之能! “亓道友,恭喜了。”秦云岫哪里看不出他这是实力大进,且还是在剑道之上,作为剑修,目中亦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羡意。 “离剑意还远,不算如何进境。”亓桓慨然摇头,心底倒是轻松几分,剑道偏离之处已正,长此以往修行,必将窥见剑意一角,较秦云岫、陶陵这般契机都还不曾寻到的,又要好上许多。 “道友谦虚了。”秦云岫早已了结邪修,只等着亓桓与陶陵结束,眼下嗔痴双煞已死,与陶陵交战的分玄大圆满也逐渐落入下风,她微微一叹,转身向大船上的戚云容颔首示意,便在其回头之际,陶陵乘胜追击一斩,最后一位邪修分玄登时身死道消! 罗刹大山七位分玄,诛除殆尽! 章三百九五 阎魔三殿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邪修势力中,血鸦门与罗刹大山实力有并驾齐驱之态,两派的山门所在亦相隔不远,素日里粉饰太平,又多与赤神宫虚与委蛇,是以早前攻打大湖旧修时,赤神宫主宿瑛便得了此两派的支持。 而罗刹大山本有十一名分玄坐镇,在旁人眼中地位牢固,不遭大祸更难以倾覆,只不过四名分玄长老陨落在密泽大湖旧修一战中,现如今又被亓桓等人出手斩落剩下的七人,这魔门四宗之一的罗刹大山,竟是再无起复与反抗之能! 分玄已死,余下的执事与弟子便如丧家之犬,他们为着修行早已沾满鲜血,一身修为都乃尸骨堆砌而来,旧修之流对其了解不多,可重霄等人熟悉邪修手段,心知决计不能将其放过,即由曲意棠下令,把罗刹大山入门修士屠灭了个干净,各方法光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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