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此消止。她委自压定心头,感受液池面下暗流涌动,在这洪波涌起之际,携元神之力将其一催,只见漫漫金红烟霞蒸腾而起,笼于液池之上,若梦似幻。 谷戤真元腾霞起,神定灵府分。 赵莼眉头微皱,识海神府遂引出一股力量贯入灵基,烟霞旋即走若流云,环绕在灵根周遭,为其映照。 霎时,一股暖流自丹田而起,流入四肢。 这是要化出四肢的次灵府了! 脐下三寸丹田内的暖流,先入两足足心,赵莼聚精会神将其牵引,在前头疏通走至两足的经脉,这才有真元循此凶猛地涌入足心,约莫三两个时辰后,足心微微发热,此中穴窍相互勾连,共蕴养出一处小小周天,以经脉相连,与丹田接通。 此谓下左右次灵府,在五处次灵府中作最基本的支撑之用。 故而须得先行成就。 两足分化成功后,便是两处掌心,诲曰上左右次灵府。 亦是循着先前方法开路,将真元涌流引入其中,而与足心不同的是,欲要成就此处的次灵府,就必须将掌心劳宫穴冲破重塑。 若真元后力不足,穴窍冲破重塑无果,则意味着此番突破失败,先前已经分化出的两处次灵府亦会逐渐消去。 根基不够稳固的凝元修士,便多在这一步骤中失利。 不过后果不算严重,尚有其余机会,不像最后冲破头顶百会穴那般,失败则身死道消! 赵莼自不必忧心自身根基,论底蕴之丰足、之稳固,世间少有修士可堪与她相提并论,便见她鼓足气力,将真元涌流汇集作一处,猛然向劳宫穴贯去,下刻心头响作一声“噼啪”轻响,似有无形障壁应声破碎,掌心传来轻微酸麻之意。 趁着此时! 那雄厚真元在劳宫穴内逐渐凝成涡旋,后续涌入的真元便在涡旋内集聚积蕴。 由此小半个时辰后,两处劳宫穴酸麻之意渐消,逐渐在心头涌上一股餍足之想,赵莼微微颔首,催动真元在其中再次游走一番,只见掌心亦开始微微生热,穴窍重塑而生。 便知是上左右次灵府成了。 而后方才轮到头顶的百会穴。 头为诸阳之会,百脉之宗,百会穴即是各处经脉气会聚之处,可贯达全身,所以此处的次灵府,有号召四府臣服识海神府统率之用,又有五府之宗的称呼。 一旦催动真元冲破百会穴后,必须在一刻钟内重塑穴窍成功,不然穴崩灵散,这一身修为就算是彻底废去了! 且如此重要的步骤,修士亦只得一次机会,故而无有充足准备,根基不够深厚稳固之辈,决计不敢轻易开始突破分玄。 赵莼轻轻将牙关咬紧,从四处已成的次灵府引回真元,与丹田业已开始升上的真元涌流合为一处,齐齐壮大为一股远胜于先前的洪流,稍将心境定下后,遂奋力而起,只见真元洪流顺着躯干直起头颅,“噼啪”一声轻响,便将百会穴悍然冲破! 而下刻,体内生机便开始逸散。 要快! 她连忙下镇真元,在百会穴凝起涡旋。 章四百七三 分玄之境,力压群雄 百会穴近识海神府之位,此处次灵府亦与四肢不同,是决计不可缺失的地方。 人断四肢尚能存活,而头颅被斩,便生机难复,用来解释百会穴次灵府的重要性,正是在合适不过了。 故而赵莼丝毫不敢懈怠于百会穴的重塑,在涡旋初初凝成之际,就顺势将真元汩汩注入其中。 而那涡旋好似无底洞一般,不知餍足地吞吃着所有涌入的真元,几个眨眼间,丹田液池便消下了十之二三! 如此一直到丹田内唯余一成真元时,百会穴才微微生热,宣告满意。 距一刻钟之限,尚余半数时辰! 此可见赵莼真元之雄厚,调动真元涌流的能力更是炉火纯青。 五府已成,突破分玄之路竟是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 不过赵莼并不因此懈怠,要知道,接下来便是尤为紧要的真元分光一步,成就三种异光的关键,就在其中! 她遍寻神通在身,正是为了那造化神通法光,若在此时与之失之交臂,岂不为人生大憾! 意随心动,两枚元神忽而跃动一番,向下镇出一股凶悍力量,猛地搅入灵基液池! 便见澎湃巨浪拍击而起,金红液池内自始孕育出一点玄色光芒。 正是神通法光的征兆。 应柳萱所言,修士已有神通在身的前提下,成就神通法光的几率便先达到了七成之多。 剩下的三成,则看修士对怀有神通的领会程度。 赵莼身上的裂神之术,若依照前人之功来言,她必是初初领会,感悟无多。 然而在将元神一分为二,使第二元神为实神之际,这一门神通就已悄然发生异变,至少目前来看,是为赵莼之独有,亦是在无有前人开路的情形下,她自己探寻而得的。 是以这一神通于她而言便不存在领会一说,所谓得而先天,不外如是。 而若旁人欲想凝结第二元神,就得如她一般,至少在凝元时分就有识剑在身,且元神无法自破,还得由一股强横无比的外力助其生裂,再由元神之力生生撕开,此些条件缺一不可,称得上绝无仅有了! 至于有无另外之法? 答案其实是有! 便是赵莼自斩天尊者棺椁中取得镕浑金精时,所见的芝女! 时至今日,她方才真正领会到“芝童通造化”这一语的真意。 天地之中,芝童是唯一能化为第二元神的至宝,在修士眼中,甚至比活死人肉白骨的参童还要珍贵,在裂神之术早已失传的今日,此也是成就造化神通法光的唯一路径! 而斩天尊者昔日拒了芝女相赠,将第二元神交付其手,才使芝女能得以转世,来日修成正果,此中真情实意,当是天地可鉴。 万般喟叹,付于冗长的沉默。 赵莼不敢再做他想,凝神自顾于突破之事。 那丹田内的玄色光辉愈发深厚强盛,在金红液池内,仿佛窥不见底的深渊。 真元向内倾泻,回旋为越来越大的涡旋。 谷泴及至九朵莲花与灵基尽数转为墨色,赵莼轰然一震,巨力霎时将沸腾的液池压下,脉流在通身经脉中的真元忽而在内蕴出浅浅玄色,她顺势催动此种真元运转周天,沟通五府。 逐渐,连最后一丝从丹田引出的真元都内蕴出此般颜色。 分玄期,即大功告成! 赵莼这才松了口气,长长一叹。 因着凝元时打下的根基十分牢固,是以突破本身并不算难事,这一关口实是因自己意欲求得神通法光,才磋磨至今。 悔吗? 当然不悔! 今日不用芝童之功,徒以元神之能就生生领会裂神神通。 这第二元神乃是实神,若有朝一日突逢不幸,甚至可留存第二条性命,而想得更远些,就有第二道种、真婴、乃至于外化分身的大好机会,赵莼心中快慰,当即撑地而起,取剑向上方一指。 顺剑势横扫四方,沉沉暮色之下,银白剑光如同一带星河,光芒烁烁! 只手摘星踏三尺,气卷风云登万重。 蔼蔼暮色千万里,今宵一剑破长空! 唯见识海内两枚元神陡然一震,环绕识剑相对而存,从赵莼通身爆出一股真元洪流,金红光辉内隐隐现着深沉墨色。 分玄修士赵莼,再不与凝元同列! 人族三州境内,轰然炸响一声惊雷。 暴雨倾泻直下,打得地面噼啪作响,俄而风云变幻,晴朗苍穹迥然一改,又黑又厚的乌云盘踞而来,雷暴闪动其间! 所有天光都被隐去,正当晌午时分,就有如黑夜一般黯淡,无数修士踏御空中举目望天,观那汹涌而来的雷暴却只觉心头嚇然。 这场暴雨,一下就是三天三夜,三州境内凡溪流江河,皆水位暴涨,山洪奔流而至,大小宗门屡派弟子下山治水,安抚民心。 而他们亦未忽视,在大雨倾盆之际,人族三碑剧烈震动,那本在溪榜榜首盘踞已久的昭衍剑君,忽而化作金光一道,从碑顶窜离,不过半个呼吸,就见分玄江榜上所有名讳一齐跳动,竟是尽数向下压了一名,如同臣服一般,候着那道金光降临。 犹记赵莼初破凝元之际,亦不过直上榜七,而今破至分玄,竟较先时更甚,一力镇压同代年轻俊杰,独占榜首! 太可怖了! 昭衍无溟天府内,与太上长老手谈的施相元身形一震,倏地,两人皆同时拍案而起,举目望向三碑。 “有此资质,此代大道魁首必将出自我昭衍,自斩天陨落后,我派又可成就镇压四野之势!” 至于一玄、月沧等派,若干尊者却是喟叹连连,才失了一位大道魁首,而今又重得一位毫不逊色的人杰,所谓上古仙门,竟真的气运强盛至此? 而太元掌门姜牧,正将着手于送裴白忆上界,日前她修行有所感悟,道种得以点化,突破真婴在即,去往大千世界一事遂提上日程。 三榜生变之际,二人正欲启程,观得如此盛景,更觉心中复杂。 “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旷古绝今资质下,即便是中千世界也十分渺小,我只待与她在上界再遇,师尊,走吧!”裴白忆坚定颔首,下刻两人袖袍一抖,遂化为两道遁光,径直远去。 章四百七四 见青阳 四野内,凡与赵莼有过交集之人无不为之震怖。 烟溪岭栖川门中,柳萱倚阑而望,忽而心中一动,暗道,必是师妹已经寻到了那门神通。 她霎时撑着阑干起身,指尖凝出一道青光,嘴唇微动,一句低吟话语便纳入其中,旋即向天际一弹指,青光虽遁去不见。 而遥遥三寸海外,幽州境内。 青栀神女与天舟主人宣舟子相对而坐,却见青鸟传信来,正将赵莼镇压江榜一事告知。 “她已成人杰之势,你将斩天的元神交予她,可算是选对了人。” 宣舟子闻听这话,苍白面色遂缓和不少,眉眼低垂间,语中颇有遗憾之意:“只可惜以我现在这般情况,恐是难以看见诛除恶人,为斩天平反的那日了。” “你被执念困至今日,转世重生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只若斩天元神不落入奸人手中,来日自有再见之机会。”青栀神女长长一叹,正欲宽慰几句,然而心头一抖,一股不祥之意浸染心间,叫她浑身一凉。 出事了! “宣舟,你随我来!” 二人遂腾身而起,步履甚是匆忙。 …… 突破后,赵莼又用三日稍作调息,见丹田液池平稳,其中两仪相微微生光,正是分玄初期之相,便有了离开摘星楼之念。 心中刚浮出这一念想,下刻遂眼前一闪,两耳旁似乎穿风而过,脚下踏在见识地面时,周遭景象就已是熟悉的第陆拾肆号出入口。 才稳下身形,身边顿时打来一道剑气,其势强烈,远甚赵莼不知多少,她眉头皱起,匆匆将此避过,抬眼时,就见得一青袍散发老者端袖而立,他两眼定在自己身上,眸中深意不明,倒是不见杀意与戾气。 青阳上人? 以他真婴修为,剑心境修士的实力,真要杀她易如反掌。 看来方才那道剑气更是以试探为重了。 他看出来自己身份了? 赵莼心念转动,觉得大有可能。 便听青阳上人道:“这位小友,还是跟老夫走一趟吧!” 她回望周遭,见不少修士已然围聚过来,大都双目放光,恨不得将她面容刻印脑海,若非青阳上人在此,恐怕早已有人蜂拥上前了。 众人听了这邀约之语,霎时便敲定心头想法,望见赵莼的眼神中复又带了些许复杂,在他等心中,青阳上人与这登顶修士间不像是有故旧的模样,或许是觉得这人抢了自家徒儿风头,故才想要敲打一番。 亦有心胸更为通达之辈,猜测青阳或有拉拢招揽之意,毕竟这人天资毫不逊色于郑少游。 其中底细无人知晓,不过见那修士苦笑一声,跟着青阳腾云而去,众人便只得暗暗慨叹,旋即退出摘星楼中四处打探去了。 却说赵莼出得摘星楼前,百步碑上又有一番异动。 那约莫一载前陨落黯淡的星子,竟在半空中重新凝出亮起,惹得众修士争相奔走传话,这才引得青阳上人注意。 二度亮起后,星子光芒更甚从前,隐隐有分化双星争辉之相,交缠上升间,引出两道长虹,后倏地飞窜向楼中,撒下一片星辉。 传闻中,两千余年前有一顾姓散修登顶成功,就是出现了这般景象! 为着截留这人,青阳上人遂以力镇压摘星楼众修士,禁止修士再行出入,直至这人从楼中现身。 这本是欺压之举,怎奈众修士心中也有莫大好奇,竟真被他阻下,候着此番登顶的人出来。 再往后,便是青阳与赵莼的相见了。 方与之行出摘星楼,远远就遁来一道青光。 青阳神情一闪,却见青光乃是向着赵莼而来,她于指尖碾碎光芒,摘取了其中话语,面上神色只一顿,便恢复了寻常模样。 想来应是个人私事,青阳更是不好发问,负手踏云行走间,只待赵莼指尖一磨,将手收于身侧后,才笃定道:“剑君小友不远千里来这定仙城,想必是宗门有令了。” 自天剑台后,三州仙门大派动作连连,即便是边陲之地都不忘插手,又怎会遗漏占得裕州半壁江山的定仙城,青阳只稍稍一想,就觉出其中异状。 “都有。”赵莼答得倒是干脆利落。 她面上易容虽能挡去神识查探,但真婴要想查探出自己身份仍旧简单,何况青阳上人与自己本就有过一面之缘,一旦腹中有了疑心,出手试探后自能将各般掩盖剥个明明白白,与其负隅顽抗,倒不如直接承认。 且对方虽为散修,门中亲传弟子却是宗门修士,借此牢牢维系着青阳与望心谷,与宗门势力间的关系纽带,比其余散修来得更为可靠。 都有? 那便是除却宗门命令外,还有个人原因了。 青阳不露声色地按下讶然,复又问询道:“那如今可有何打算?” 赵莼不由一顿,按理说,自己来这定仙城本就是为了寻求神通突破之法,眼下事情了结,城中仍与她有所关联的,就只有昭衍如今在着手的,拔除定仙城暗中毒瘤一事。 正好神通已成,她神识大大增强,伴随而来还有神通秘术一门,还不知对查验邪修有无功用! 便答道:“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也算不易,正打算在城中逗留些许时日,以求增长阅历见识。” 青阳眼中顿时流露出本该如此的异样神情,捋须笑道:“那正好,老夫亦是才带着少游来此,这定仙城内颇有几处奇景,皆乃散修先辈所留,如不观之未免遗憾,刚巧老夫有一旧友,其洞府内就纳有奇景之一,拟定了半月后设宴其中,小友若无要事,不如同去。” 何谓奇景? 雄健山岳,浩瀚碧海,飞流银川皆为奇景。 有修士习山水道法,走遍河川江海以丰阅历,甚至有修行遭遇桎梏之辈,观奇景后胸中开阔,瓶颈顿时为之冲破。 这便为自然奇景。 而因强者施为,留下各般景状久久不灭,后来人可从中汲取前人遗留气息,增进自身实力者,即是小奇景。 青阳口中的,正该为后者。 章四百七五 入鸣雷 鸣雷洞地处鸣雷大泽之中,位于内城西南方,从前为一处丰茂水泽之地。 约莫八千载前,雷音尊者在此成就大尊飞升上界,其受雷劫灌顶,余威横扫方圆两千五百余里,草木倾折,水瀑横飞。 为挡天劫,雷音平地拔山而起,雷击穿山打石,连绵山脉几乎千疮百孔,待其飞升之后,水泽再次盈山,机缘巧合之下将雷动气息保留,此处遂化为一处不论晴风雨雪,皆鸣雷不断的奇景,称之为鸣雷大泽。 更有修士入内探索,在其中获取到雷击木、金雷果一类的珍稀灵材灵药,此处便愈发声名广传起来。 而伏琊上人虽在其中设立洞府,以鸣雷洞为名,实则仅占据大泽三分之一广大,只是这三分之一乃是其中灵气最为充裕,灵药灵材最为广布的一处,亦是因他实力远在城中所有真婴之上,方才有此底气占据如此良地。 赵莼应了青阳之约,与之一并前来此处,心中也有着自己的算计。 独自一人在城中查探,未免有茫茫无期,前路不明之感,那伏琊上人却是定仙城鼎鼎有名的第一真婴,加上名声亦是颇为不凡的青阳上人,所设筵席必然引得城中强者蜂拥而至。 若其中真有异状,即便当下无法擒拿,也可记下回禀宗门。 何况青阳此人与三州宗门势力关系紧密,邪修又为正道修士见之必诛之辈,他若出手,定然也不会叫其轻易逃脱! 多番合计下,赴宴一事益大于弊,自是应下为好。 两人一拍即合,遂赶忙动身前往鸣雷大泽,有真婴修士在旁,不过半日光景,就已闻雷声阵阵,大泽在雨雾中现出模样来。 其间丘壑万千,诸多修士匆匆来往于此,见得青阳与赵莼遁光袭来,更为其中惊天气势所慑,连忙停驻避让。 “是真婴强者?” 有知情者赶忙告知与他,讲道:“你忘了,伏琊上人将在鸣雷洞中设宴,近来期限在即,不少城中修士都已先行前来此处,以候此宴,只怕这二人亦是如此。” 众人见这两道身影一高一矮,老者有真婴修为,而年轻女子只得分玄境界,忆起此次筵席不少强者都是带着自家徒儿一并,各人心中便也释然。 想来又是一行师徒二人,为了鸣雷洞之宴。 念此,不少人更是十分眼热,散修多为独身之辈,既入不得宗门,拜一位良师便成为唯一的指望,此人能有真婴强者作师长,带其前去拜会伏琊上人,真是羡煞旁人矣! 赵莼二人实是不知旁人所念,入了大泽后,便径直向鸣雷洞去。 因是真婴洞府,而伏琊实力更是强劲的缘故,鸣雷洞修缮得几乎可算是雕梁画栋,除却天际雷光烁烁外,底下更是水雾蒸腾,迎面有清新之感,分外凉爽喜人。 举目望去,正中为一处极为广大碧石道台,八方连接宽阔石道,成两仪八卦之相,自道台望北,被亭台楼阁环抱的起伏丘陵,便应是伏琊上人所居之处,剩下三面盈水,各般山瀑银川,藻荇铺池,青树翠蔓之景堆砌其间,因疏密有致,而更显清新典雅。 许是宴会在即,已有宾客陆续来此,其间能见到侍女穿行,个个着天水碧的衣衫,雪肤花貌,便是奴仆男子,亦身姿挺拔,模样俊秀,可见此处主人乃是爱美之辈。 青阳与赵莼方从云中下踏而来,显露身形一二,就有作领头打扮的秀美女子迎上前来。 “不知客人从何而来,还请让奴家为两位安置一番住处。” 她两眼晶亮,身上妖气浓重,观其形貌竟不是半妖,而是化形的妖族。 青阳遂答她:“本座乃青阳上人,正为你家主人好友,先不必安置,直领本座前去拜会于他就是。” 亦不曾令赵莼先行,有着携她同去之意。 “晚辈未以真实面目视人,还望上人能稍作遮掩,尽量少与人知才是。”赵莼身形微顿,传音道。 青阳眉头一挑,只道仙门之令非是他一个小小真婴能抗阻的,便颔首应下。 那秀美女子却不知晓两人眼神交错间,已然交代了隐瞒自家主人一事,她听闻眼前老者乃是伏琊上人切切叮嘱于嘴边的青阳,当即檀口微张,作出一副讶然神色来,后赶忙恭敬抬手引路,柔声道:“原是上人到来,有失远迎,我家主人业已在殿内恭候多时了。” 她虽认不得赵莼,但见这年轻女子跟在青阳身侧,且青阳又有带她入殿的意思,便不好开口阻拦,只低头带路,不多时就到了那亭台楼阁环抱丘陵之处。 而伏琊上人不愧其实力强大之传闻,两人得女子引路,还未入内,就已见一高大男子展袖相迎,哈哈大笑道:“青阳兄,多年未见,竟是风姿如旧,不减当年啊!” 青阳见他亦是展露笑意;“你不也分毫未改,在这定仙城中威名赫赫?” 两人抚掌而击,伏琊才将眼神落至赵莼身上,他眼珠一转,倒不曾立时开口,而是将两人皆迎入殿中,方面带疑色道:“这是……” 青阳上人答应了赵莼为之掩盖身份,便道:“她就是我在摘星楼等的那人,名作——” 他在此一顿,赵莼立时接着话讲道:“在下乌鹊,见过上人。” 当下也未有细思的机会,只得借从前在日中谷的名讳来用了。 此名听之像是化名,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名讳奇怪也不算如何紧要之事,伏琊微微颔首,面上无甚表现。 “原来乌鹊小友就是那位登顶之人,这一载内可是引得定仙城震动不已啊。”他暗自多瞧了赵莼几眼,见其大抵分玄初期修为,根基倒是十分稳固,当得起英杰天骄的赞赏。 “我此番领她前来,不知你那筵席上可否多设一座啊?”青阳顺势表明来意,与赵莼间并不如何亲近,一见就是才结识不久。 伏琊这才逐渐放下心来,摆手道:“这有什么难的,此宴本就是为青阳兄你而设,自当是你作决定了。” 章四百七六 附近之人 他做派这般豪爽,青阳遂也不必多言。 伏琊见状走上两步来,观此情状便知两人另有私事要谈,赵莼旋即拱手道:“既是上人设宴,在下还得准备一番才敢赴会,便先不叨扰两位了。” 见她识趣,伏琊面上笑意更浓,扬手招了适才那秀美女子来:“不必过于紧张,你与青阳兄相识,我鸣雷洞自也不会亏待于你,袖儿,带客人下去安置了,就与青阳兄爱徒一处便可。” 看来是将她认作青阳上人门徒一类,赵莼暗暗想到,拜退后遂跟着那名为袖儿的秀美女子出了殿。 转过门便接着一条长长的廊道,两侧各悬挂有漆黑木质雕品,赵莼神识扫过,在其上微微感知到些许雷动气息。 雷击木? 修真界中凡为雷电所击化作的灵木,皆称作此名,却又因降雷的种类、灵木本身品阶的不同,而出现各般品质。 赵莼眼前的这些雷击木,色泽黢黑,面上隐隐有釉质光泽,而鸣雷大泽又是受雷音尊者天雷劫所化,此中雷击木,至少也是玄阶灵材,若有那更为珍贵的雷击木芯,只怕就要归入地阶之中了! 而不管是何品质的雷击木,其功用大抵无所出入,乃是正统辟邪法物,可驱阴邪逐恶鬼。 遥遥望去,通幽廊道中,每隔丈余地就左右悬挂一枚雷击木木雕,真可谓大手笔! 赵莼见此心中亦是微动,雷击木作为灵材,自然也可炼制为法器,取其为主材制木刺木钉,作辅材添入法器内里,便能使法器在对付邪修时威力大增。 若有机会,可入鸣雷大泽获取些许。 除此外,此地若能产出雷击木的话,还可告知沈青蔻,其中利益丰厚,必然也会叫她心动。 随袖儿行走间,赵莼已然作下多番考量。 渐行走多时,廊道将尽,面前出现一处清静院落,植种烟柳繁多,好在未出现柳絮纷飞之景。 “客人看这处,可还满意。” 赵莼不作挑拣,当即向她颔首。 袖儿微舒口气:“那便请客人安置其中吧,如若有何要事,只需触响院中铜钟,奴家自会前来。” 说罢,她便墩身一礼,翩然离去。 而步入院落中,可见挂壁紫藤盈满高墙,一口古井位于屋门左侧,井上正有一只成年男子头颅大小的铜钟,赵莼微微点头,这应当就是袖儿口中的那只了。 一路行来不难知晓,虽是筵席之期未至,但已有诸多客人先到,伏琊与青阳既皆有弟子在场,那么来客怕也会带上门徒,到时宴上必将拿出彩头,以激众人比斗相娱,而修士一旦催动气力,正邪便更容易辨别,只若不是像秋剪影那般有上乘手段遮掩的,赵莼自信能够辨出! 谷鉾 至于这几日,也是不必一味留于院中,可向外一探,或是进入鸣雷大泽中,都不算偏离心中计划。 便在院中安置,修行过两刻钟,就听见附近传来女子银铃笑声,阵阵而来,很是欢快。 赵莼心中一动,旋即推门而出,绕过那扑面紫藤,即能窥见重重烟柳间一处亭台之景。 其间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颀长挺拔,面容甚是俊秀,执剑而立时,又带有剑修特有之锋芒,只是眉间不展,有几分化不开的愁色,这人赵莼认得,正是天剑台有过一面之缘的郑少游。 青阳上人本就告知过她,此番是携徒来此,如今瞧见郑少游,赵莼也不惊异。 只是他面前那女子却非其胞妹郑少依,而是十分陌生之人。 那女子生得妍丽,柳眉而杏眼,琼鼻而朱唇,着罗裙梳云鬓,此刻正掩面轻笑,不难知晓方才那阵阵笑声,便是从她口中而来。 “早就听闻郑道友风姿不凡,还在那天剑台中力压十六剑子,只可惜定仙城内并无一玄剑宗布施的水照之景,不然小妹我也不会今日才得以观见道友剑术了。”她面貌五官中最美的一处,无疑是那双如同盈满世间清泉的眼眸,其睫如鸦羽,眼若晨星,望之即见真挚心意,半分不似作假。 然而郑少游却分外赧然,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十六剑子皆是后辈,尚未悟出剑意,怎可用力压一词,且天剑台中还有剑君与寂剑真人在前,在下不过借着身上几分剑意,才稍稍逞了些威风罢了。” 他愈是窘迫,那女子面上的调笑之意却是越浓,言语间直激得郑少游面若沁血,方才见他收剑忙问道: “按道友先前所讲,如今在下胞妹已入第三重疗养,这一年中也只在令姊从上人处接手时见过她一面,不知何时才算疗养完全,能让在下与她相见。” 女子笑容微滞,复又拿了先前用惯了的说辞搪塞于他:“阿姊为了少依妹妹一事,这半年可谓愁坏了身子,便是我也甚少见她,想来是一心为了帮助少依妹妹破除心魔而倾注心力,郑道友实是不必担心,她一身功法秘术皆是师尊亲自引导传授,如今已至第三重疗养,相见之日必是快了。” 可今日郑少游却不为所动,连连询问,似有恼意。 女子见搪塞不过,便只得眼神一暗,启唇说道:“那我便替道友去问问阿姊,只不过何时能相见我也说不准,道友还是得耐心候着才是。” 言罢,才见郑少游大喜过望般展眉一笑,客气作揖道:“多谢萧道友了!” 对此,她心中更是意趣全无,摆手便以修行为由转身离去,郑少游不疑有它,连忙抬脚要送,却被女子拒下。 赵莼不知这萧姓女修是谁,但见她径直向自己这方位走来,心知裂神神通在身,归合修士若不刻意打探,必然无法觉察出她之所在,只道自己刚巧站在出入之地,才避无可避。 对方骤然看见赵莼身影,也是心头一震,回神发现眼前之人不过分玄初期,方松了口气。 鸣雷洞近来外客颇多,行走间发现几个不算特别,她以为赵莼亦是其中之一,又自恃修习法术独特,不会觉察不出外人接近,便也不曾对赵莼多言,而是淡淡一眼扫来,遂径直从其身旁走过。 也仅是这一眼,就叫赵莼顿生几分晕眩之感! 章四百七七 萧家姐妹 好在赵莼两枚元神坐定识海,又有识剑相护,眼下不过晕眩头闷片刻,便顺利恢复过来。 然而分玄修士能有多少人有她这般强悍的元神? 寻常人等受下先前女子那一眼,难免为之识海震荡,致记忆混淆,一时半月都难以康复,更大有可能因此丢失近来记忆,遑论记得那女子的面容了! 此般施为下,即便修士身后有撑腰之人,亦会因不知何人出手而不了了之。 手段不可谓不圆滑! 赵莼抬指往眉间一点,彻底将最后一丝不愉之感散去,方才罢手。 而在她不知之处,那女子绕过同样挂着雷击木的九曲回廊,拎着罗裙将洞府大门叩响。 此处并无奴仆侍女往来,寂静到了极点,她叩门之声阵阵回响,许久才有人将大门拉开。 开门的女子与她面貌一模一样,连身量也大抵相同,见状先是往周遭打量一番,确定并无人影,这还不算完,等到神识也扫过,方才安下心来:“阿媛,你来了。” 萧媛冲她眨巴眼睛:“阿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以我的实力,难道还会有人偷偷跟过来不成?” 然而萧婵却不同意,闻言摇头道:“正值师尊计划的关键之刻,我们要万般谨慎才是,你可别像从前那般贪耍调皮。” 她说教着,边拉开大门让萧媛入内,后再次以神识扫尽周围,这才闭门。 “她呢?”萧媛冲里头努了努嘴。 “才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萧婵拉卡帐帘给她看,只见郑少依眉头紧蹙躺在榻上,一张俏丽小脸苍白至极,连嘴唇都毫无血色,眼下更是青黑一片。 竟是较初来鸣雷洞时还要憔悴数倍! 两人神识一扫,郑少依天灵之上更是虚虚浮着一团漆黑浓雾,邪祟万分。 “这就是世人口中的心魔?”萧媛实在好奇难掩,一双杏眼盯着那团浓雾瞧个不停。 “嗯,”萧婵答应一声,将帐帘放下,“师尊授我驭魔大法,其中探、定、凝、抽四式我虽已习得娴熟,不过唯有前两式真正在人身上施为过,后两式却都不曾,如今在郑少依身上,我以探式寻到了心魔根源,定式将其锁缚,你现在能见到心魔成雾状浮出,便是凝式上未出差错,只剩下彻底将其抽离了。” 匆匆被阻去视线的萧媛嘴唇一抿,后听胞姐说施法顺利,便才笑得开怀:“那这么说,这事情也算快了结了?” “还不算呢,最后一式抽离心魔十分艰险,稍有不慎郑少依就有身死之危,她身后有兄长与青阳上人,若真死了就是个大麻烦,得等到师尊了却手头要事,在旁为我护法,我才敢放心施为。”萧婵摇摇头,脸色忌惮之意十足。 “只可惜为着设宴一事,师尊几乎是忙得不可开交,只能等着宴会结束才行了,”萧媛噘嘴不悦,撑着脸道,“那郑少游好生无趣,旁人都说剑修内呆子多,我看他和这话倒没什么两样,一天到晚就知道问他妹妹如何如何了。” “他二人乃是血亲,自然关系亲近,便是有朝一日你出了事,我这当姐姐的肯定也急得不得了啊。”萧婵点了点她秀气地鼻头,“我作法其间绝不可让外人来此,师尊才叫你将郑少游牵制住,你可要牢牢记得,莫要误事!” 萧媛连连点头称是,看着自家阿姊掐诀取来各般干制药材,调配蒸煮药汤,不多时
相关推荐:
芊芊入怀
学长,我们牵手吧 (BL)《不校园攻宠受系列》
认输(ABO)
花样宠妻:猎户撞上小作精
碧荷衍生文
痛之花(H)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
我有亿万天赋
挚爱
我在末世养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