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仙门并其余大宗,都是得受主宗赐下方能有之。 对方既然以礼相待,赵莼自当奉剑回礼。 但松卫好似并不看重于此,她抬眼后,翠色松木已然端正树冠,言道:“塔主有令,凡前来拜谒者,可受考验一重,胜之,则可取走洞中一物。” 塔主之令? 她不由双眉颦蹙,昆山塔塔主乃是太元道派弟子,从重霄下界而来,应当为万载前的人物不假,而若是他下令藏纳昆行山传承在塔中,可是其早有预料宗门倾覆之事? 赵莼适时又想到闭合的雕花木门,不禁出言询问:“若败呢?” “败者皆在此处。” 松卫枝丫向两侧展平,宛如常人探臂指明一般。 而所指之处,自然便是大殿东西暗池上的点点烛火。 若如它所言,这些烛火都是败下场来的修士,实是过于令人毛骨悚然了些! “败者都得死?” “既入战,唯有以生死分胜负。” 那声音答得干脆利落,不见犹疑。 “如果不想受考验呢?” 天下修士无不惜命,在无法保证自己必能胜出的前提下,要他们毫无芥蒂地踏入生死战中,即便是有重宝在前吸引,也总会有人不愿冒险。 这话问得松卫一顿,片刻后才应道:“凡入内而不愿取宝者,可纳一定的灵性之物,返回宝殿外。” “灵性之物?” “灵材,灵玉皆可。” 赵莼不禁颔首失笑,心中略作合计,旋即开口道:“这怕不是塔主的意思吧?” 昆山塔塔主的命令本为结下善缘,且又是在昆行山不曾倾覆时留下的许诺,如何会有收取来访修士钱财的可能,只稍思索忖度片刻,即能知晓这应是松卫自作主张而来。 “阵盘维持须消耗灵性之物。” 它并未正面应答赵莼的问话,反而冷冰冰甩下此句,赵莼亦霎时明了松卫求财的目的。 昆行山覆灭后,洞中守卫自然也没了补充损耗的来源,邪修不曾入内还好,这数千年来邪修几无喘息的探索,令阵盘不断消耗灵力,求取灵物,也是为求自保了。 章三百四七 无穷 赵莼应了松卫入战,那通身翠色的嶙峋松木便霎时一抖。 她顿觉身后现出异兆,回身一看,殿中竟多出一人身影来。 说是人,实则半点人气也不沾,着一身对襟墨绿短衫,鼠灰布裤下,是一双玄黑绣鞋,颇有凡世中侠客的意味。 赵莼定睛去瞧那人面貌,却是无果。 唯能见裸露脖颈之上,覆了张眉眼弯弯的面具。 它两手空空,在垂眼看过赵莼左手长剑后,才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翻下时霍然一把形如长烬的三尺七寸剑现在手中,不过比起长烬而言,这剑明显更为素朴,既无鞘身隐秘的蛇鳞纹路,亦不见剑柄暗纹凹凸,如同松木雕出一半,能轻嗅出淡淡松香。 先时还不知考验难度如何,而今见得此状,赵莼业已有所估量。 此般仿刻对手的手段,大抵便意味着考验的难度与受考者己身有关。 只是不知道你能学到我几分能力去…… 她并未出剑,在那面具人微微躬身示意后,即快步上前,剑锋一挑,霎时将其震飞出三丈以外,僵硬的躯体划出半道弧形,“啪嗒”一声摔下,四肢分裂一般各朝了一个方向。 仅一息后,摊在地上的四肢毫无凭借地同时挺立,生生将躯干直接撑起,从地上仰站起来! 赵莼双眼微眯,嘴唇抿起,若所见无错,那面具人眉眼弯弯的神情微有变化,两道墨笔化出的眉峰上扬,横笔划拉的双眼平展,勾起的唇角向下落了几分,整张面具虽然整体呈现出笑容,但感情明显较先前更为平淡。 思量下,对方已是绣鞋轻点,从地上轻盈地腾起,手中木剑回落上挑,挽出个看似有形无实的剑花,甚至连破空声都轻至不存。 她行出半步抬手招架,木剑圆顿的剑锋落在长烬上,只听“咔嚓”的碎裂声响,半截剑身应声落地,而赵莼亦少见地臂弯一抖,吃力退后数步有余,待回过神来,自小臂到肩胛侧,已是被巨力震颤得酸麻难忍! 铸剑有成后,她以凝元中期越阶战大圆满不败,且能轻松胜之,如今这般现出狼狈之相来还是首次。 赵莼轻抖手臂,真元自经脉游走其中,将酸麻异感祛除,面具人亦是在此时右手张合,凝出一把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木剑来。 颇为讽刺的是,那张笑面竟恢复如初,变回笑意盈盈的模样来。 激将之法? 她微微摇头,否决心中猜测。 上挑剑招,以力克敌,这正是赵莼面对此人的试探之举,却被其原封不动地交还回来,如今再看那张笑面,其上笑意竟能被自己觉察出几分满意的意味。 像是……学有所成! 心有所思,她又骤时暴起,长烬漆黑剑身脱出,金乌隐动! 只顷刻间,殿中东西暗池火星明灭,万物如朝君主,向殿中持剑者俯身下去,那面具人眉眼扭动,露出一张怒容,学着赵莼先前那般横剑招架,连脚下半步都一般无二。 剑气与真元同出,前者银白,后者赤金,似朝阳出云雾,有升腾之兆! 她的剑毫无起势,陡然突生,剑招无所出处,来得诡奇,但其中蕴着碎裂山河之势,爆出时直令整座宝殿为之撼动! 松卫欲要看护暗池烛火,嶙峋枝干向东西两侧探出,只近得赵莼身外十丈,即见木屑横飞,堆积的松针遇剑气则断,倾泻一地! 好强的修士,比它这数千年来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出不止一个层次! 一种凌然万物,俯瞰众人的强悍! 可阵行卫……偏偏不惧强者。 无数修士来到宝殿内,成为明灭烛火之一的,却大多是实力绝群者,反倒是那些中上之流能够取得宝物。 它忆起塔主曾言,人力之强,在于无穷。 阵形卫,就是无穷! 才生出此念,松卫那翠色树皮忽地俱都萎缩,琉璃一般的枝干收起,松针枯萎掉落,犹如耄耋老者弯下躯干,佝偻不得挺立,它若有咽喉,必觉口舌有火燎生烟之感,通身如受炙烤。 宝殿内冉冉升起一轮金红大日,伴沙哑啼叫,耀目得几难瞧清的剑锋斩断招架而来的木剑,精准落于面具之上,将那怒容对半斩开,生生裂其头颅,分其身躯! 而下一刻,暗池烛火重燃,沸腾湖水平息,赵莼已是轻身落在殿中,面色平静,挥剑落在身侧。 无起无收,此为截断! 她手臂轻抬,将长烬展在眉目前,另一手起指敲击两声,便见两条形如蝮蛇的扁平黑鳞带交错环来,在剑身上织出一幅蛇鳞剑鞘。 而如此举动间,都不见被斩至两半的面具人有所动弹,伤痕处隐隐见黑气逸散,如云似雾般团在其周身。 赵莼既定面具人是取对手招数增益自身后,便知此战须得速战速决,若游移不定拖延太久,对方只会越来越强,并始终向自身最完美的状态趋近,然后保持。 两方固然招式能耐相同,但人有诸多变故与不测,情绪波动是一,力竭气尽是一,都难以如面具人那般极端冷静自持,毫无竭力之时。 如此僵持下去,及至自身再无底牌后,就成了十成十的败局! 在其气候未成前暴起杀之,亦不失为解法一桩。 她心中微落,欲要回身面向松卫,正是此时,团团黑气交织牵扯,竟化出大手将面具人两半躯体生生捏合,便见怒容重现,两道竖起的眉毛向下一弯,露了个喜怒交加的神情来,掌心一招,又是一把木剑落到手中。 赵莼暗道一声不好,当即剑罡大开,体内真元暴沸,将长烬脱手而出,悬在身前招御罡风旋聚! 数种变化不过一瞬同出,如同那面具人真正展露笑意一般迅速。 银白剑气向四方遁出,璨灿赤金真元走如游龙,她再是熟悉不已的金红大日此回竟出现在面具人头顶,其手中不见起势的剑招,正是截断式无疑! 几近于完美的复刻,较先前赵莼自己出招也无有任何不同,行云流水,威势可怖! 这是一个绝对超乎于旁人的强敌。 无时无刻不在绝盛状态的赵莼自己! 关于最近更新的事 最近时间实在是被挤压到近乎于零了,马上周一周二周三连着几门考试,都需要背和做题,所以更新非常不稳定,大家可以养文留到月底一起看了,俺也不希望大家等得失望(泪) 章三百四八 何从? 听得剑鸣铮铮,偌大宝殿中银白游龙穿行而过。 赵莼足踏剑气攻出三步,立即就叫那面具人心领神会,旋即足下高踏,翻身凌起,持剑之臂猛地挥振,木剑便应声与长烬击在一处,不晓松卫使了何种神通,先前脆弱无比的木剑,眼下却是十分坚韧,长剑剑锋锋芒流转,也只削去木剑半分表层! 而剑上反震回的巨力,又叫赵莼手腕一麻,两弯细眉不由紧蹙,开口轻喝出声。 定睛一看,原来是对方御起剑气环在木剑通身,这才能在长烬下得以保全! 此击未得手,她也并未退离,反是右足微顿,重砸在脚下剑气之上,霎时借力而起,腰腹转动间,抛剑落手转为反握,拇指指腹往剑柄擦过,振臂一抖,回身以掌打在面具人胸口,抬剑向其下颌挑起,即见寒光一闪,一颗头颅抛飞而起,“哐啷”滚落在地。 这回那面具人半分迟疑不见,失了头颅的身躯灵活一转,两脚先后落地,脖颈断口股股黑烟探出如千万只手,迅速将地上头颅裹挟回来,往那脖颈重重压下,头颅扭动间,脚下剑气再起,掌剑并用就要向赵莼攻来! 而赵莼自不欲令其得手,起剑回防下,两人又对得数百招过去,踏御剑气的两道身影在宝殿内你来我往,便见烛火明灭,随着剑风摇曳不定,暗池水波浮动,不时有滴落声点点而来。 两方就此僵持约莫数刻,令松卫都不由啧啧称奇,须知面具人招招皆为全盛而出,寻常修士必然在此狂风骤雨般的攻袭下逐渐落至下风,乃至于负伤在身,最后含恨败死。 可赵莼不然,自与面具人对招起,所展现的每一分力都叫松卫以为此乃其底牌杀招,然而愈往后看,却愈发为其层出不绝的剑式神通所讶然,同时又感其真元浑厚,仿若用之不竭一般。 …… “如此下去,何时有尽时?” 赵莼见此情状,心下亦有暗恼,这阵卫被她斩得数次尸身分离,却有复还的本事在身,往往是杀了又活,活了又杀,根本无所穷尽! 昔时她丹田曾为邪修岳纂所破,经由神秘珠子护下,这才得有保全,往后多番惊险,在突破凝元时险些崩碎坍塌,及至最后服下净木莲花所炼丹药,灵根隐患尽数消解,丹田经脉亦重整益坚,更休提铸得天剑长烬后,时时置于丹田内蕴养,两者得以相护助益。 种种机缘合力,方造就一处远甚同阶修士的丹田灵基在身,可以说赵莼自打铸剑出关后,面上诸多敌手,都从未有哪一刻感到过一丝竭力。 须臾爆发要强,维持久战的浑厚真元亦是大事一桩,两者相合,方才能称之为落于不败之地! 只是眼前面具人实在诡奇,几可称作是不死之身,赵莼虽是底蕴深厚,不惧于与人僵持久战,然而眼下情形来得危机,人力有所穷尽,再浑厚的真元也有竭尽的一刻,何况面具人无时无刻不是全盛之时,对方不可能等到她真正竭力无所出才得胜,而是在赵莼稍稍缺力的瞬间,就能以泰山压顶之势破招斩来! 这才是数千年来无数邪修身死在此的真正原因。 有穷无法攻克下无尽! 谷</span> 她细细思忖之际,面具人足弓横扫而来,赵莼脚下剑气连撤数步,腰身回转避过,俯身而下时,木剑光滑平整的剑身便从眼前毫寸斩过,面颊旁垂落的两缕额发应着寒光飘落,凌冽剑风震得鼻尖一疼,起身指腹掠过一点湿意,翻手一看,中指上正是殷红一星,惊得人心下微凉。 翻身自战局中抽离,与面具人对招下,她又不由思索想到,即便数千年来无数修士亡故在殿中,但深究包文峰所言,可知晓邪修中能从宝殿取宝而出的人也有不少。 有穷与无尽,绝非只有赵莼会在这一问题上受阻,她知晓己身之能,莫说河堰小千世界,即便是广大的重霄之内,能与她相提一二的,也绝不过一手之数。河堰在不可计数的小千世界内绝对称不上冠绝,短短数千年内,有如此多可以做到超脱出人力有穷限制的英杰,从世界规格的角度来言,可能性并不大。 包文峰对她还有所隐瞒…… 忽地,赵莼灵机一动,挥手抛出从包文峰身上取来的储物布袋,其上神识印记早已被她破去,故而赵莼神识探入时极为方便,无有任何阻碍就看遍其中物什。 灵玉若干,两柄淬毒泛着幽绿的弧形小刀,各种丹药放在细颈圆肚瓶中,零零散散摆了许多,在一旁则是长宽高矮不一的储物盒子,约莫是经年积存的灵材灵药,并着异兽毛皮骨骼,除此之外,便只有些衣袍鞋履与杂物了。 神识勾动盒盖翻起,手中亦同时挥剑挡下面具人袭来的一击,长烬之锋锐,天下无有可匹敌者,赵莼未显真元耗损不能力抗之态,对面也不敢真的以木剑直面她的本命灵剑,怕落得自身难保,再次被赵莼反击而致头身分离! 花面岩、斑豹皮毛、长茎六叶果……俱是小千世界中尚算珍贵的材料。 “嗯?” 她神识落在角落一只巴掌大的漆红箱匣上,其上封条崭新,裂口是方才神识勾动盒盖才撕出的,可见包文峰取得这箱匣后也不曾打开过,且细细观得封条小字后,即可读出“赤神宫器堂监制,不可旁用”的一句话。 而箱匣内,是密密麻麻铺了整整一匣子的银灰铁丸,令赵莼不由想到邪修岳纂手中的焰弹丸来。 正如符修绘制符箓防身一般,专注于炼器一道的炼器师也会炼制素日可用的防身之物,毕竟不是每一个炼器师都是剑修出身,在对战斗法方面,多半是要逊色于其余修士几分的。 类似于焰弹丸,且威力更甚数倍有余的裂山珠,可引雷霆一击的天雷弹,各种与符箓相似的法器可谓层出不穷,重霄世界中早已得以完善,故而赵莼只消一眼,就将匣中铁丸的用处认出。 面具人无法拟化修士本身之外的物什,取用外力,或就是邪修平日破局的法门? 她方取出一粒银灰铁丸在手,心中暗暗思忖,便听身后松卫言道: “你若愿听我一言,就不要施用此物。” 章三百四九 从无中有 听得此言,赵莼自然心中有惑,还不及询问出口,就见面具人忽地停顿下来,奉剑立于身前。 而殿中松木枝丫舒展,洪亮却空濛之声缓缓道来: “自宝殿开启数千载,取用外物制胜之辈无穷尽也,然而大道无捷径,不以己身之力破关者,亦无法窥破真玄机。” 取外物制胜的人,自然就是此些年间不断步入其中的邪修。 按松卫先前所言,只若是成功击败对手,就能算作破关,从宝殿中取走一件宝物,而闯入者需要面对的对手又是以个人实力全做衡量,在外物之能远甚己身的前提下,破关自然是容易非常,以此作捷径,亦可解释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邪修能够人力胜无穷。 不过也如松卫所说,大道无捷径,昆山塔塔主必不可能设下宝殿候心思刁钻之人,照此思量下,这真玄机,就不在于破关后能取走的宝物了。 洪亮声音响过,那碧色松木便蜷缩了枝丫,不再作声。 它作为昆山塔塔主所布,自是对塔主立下的规矩唯命是从,即便邪修经年琢磨出铁丸破关之法,在塔主坐化,规矩定死的情形下,也无法更改旧规,拒绝赠出宝物。 好在塔主也曾言过,唯有真正胜过无穷者,方可自殿中登临上塔内。 破关与胜无穷,两者间,不可同日而语。 邪修初时闯入其中,尚未研究出铁丸破关法,导致亡故于阵卫手中者不计其数,直到近千载来,才制出铁丸,寻到捷径。而既有捷径在前,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去冒险正面败敌,毕竟败阵的代价乃是自身性命。 是以眼前的剑修,是它经年以来见过,可与阵卫抗衡最久之人,塔主最是善待天资奇绝之辈,且那真玄机又与昆山塔关系甚是紧密,如若让她走了捷径一途,误了塔主所言的机会,它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再出现下一位赵莼。 想到此处,饶是没有七情六欲,浑如死物的松卫,竟也莫名有哽喉之感。 以命相搏与取用外物轻易制胜,它怕的是赵莼和近千年来的闯入者们作出一般抉择! 这种提心吊胆的异感,直至目视赵莼两指一搓,将铁丸收回身上,才逐渐消却。而下一刻,奉剑静立许久的面具人,就在赵莼提剑的瞬间,骤然暴起杀来! 两条银龙攀咬,身躯扭转相撞,适才松卫开口的几息,让赵莼稍稍得以重整气力,眼下与面具人对招亦可丝毫不落下风。 木剑不可匹敌长烬之锋锐,每每招架之时,罡风巨震轰鸣,向两侧挥散,割破赵莼两臂袖袍,又见金红真元交缠剑气,如同两道长虹在宏伟宝殿中惊起贯落,一时间万物为之震颤,堂皇大殿四柱摇动,连松卫簇簇针叶也涌动作响。 此般激烈的交战,对真元的损耗不可谓不巨大,赵莼虽还未有力竭之感,但也深知这样下去绝非良策。 己身之上,可有那面具人无法拟化盗习而去的能力? 大日真元,庚金剑气,乃至于截断式剑招,种种修行得来的真意,都被其尽数取用,反制自身,赵莼暗暗思忖,惊觉往日自身所恃之物,几乎已露了个七七八八! 谷</span> 兀地,她抬眼直往面具人双目瞧去,幽深孔洞之下,丝毫不见半分神彩。 也是了,其为护宝守卫,乃是阵法所化,视来者而定强弱,有形无神…… 有形无神! 赵莼脚下微顿,继而向后一收,便见手中长烬断然脱手,在身前斜斜扫落,皎洁弧光形如弯月,璨灿分作三处,同时向面具人挥斩而去,伴清辉洒下,一颗头颅旋飞而起,熟悉的黑气探出大手抓回头颅,这次重生而来的面具人,却面露疑惑,几分迟疑地握剑顿在原地。 她暗道一声果真如此,继又想到,受阵法所控制的死物,并无元神之谈,拟化真元剑气等气力类法术,自可由阵法中汲取法力施为,但凝聚了元神之力在上的明月三分,就不是区区法力能轻易做到的了。 只是唯一出乎于自身所料的,是那面具人仍有复活之能,再次头颅续接,站在了自己身前。 赵莼冷哼一声,在对方挥起手中木剑时,上步震出三道月华,其威能之强,足以令皓皓清辉映明周遭,将面具人生生断作几截! 传授她明月三分的剑修先辈言过,此道剑招的强弱,本身即是视剑修意志与心神之力而定,而待赵莼成就凝元后,心神之力自然也与元神结合紧密,在吞噬结神蛊后,倍强于旁人,做到挥出三道弧光便算水到渠成。 皆因素日喜用截断式一击破敌,这才极少施用其余剑招,赵莼自己所思所想,也是精于一道,取旁道剑法剑招作填补之用,今日初显明月三分,威力这般强悍,倒是令她自己都微微咂舌。 然而一击败敌后,面具人却是再次躯体相合,僵直着立起身来,虽是没有习去明月三分剑招,却叫赵莼明白,无论以此法击败其多少次,最后的结果亦不会异于当前。 其它方法会白白增强敌手,唯一有所作用的剑招,也无法真正斩灭其身,赵莼现下是真正为这种面对无穷的无力感所浸染,不禁双唇紧抿,心思沉入千万般思索中。 “以己身之能破关,不得取用外力……可明月三分与元神都是我自身所有,绝非是外力,此法不成,在于何处?” “邪修以铁丸破关,皆因面具之人无法拟化铁丸之力,现下对方亦无法拟化元神攻击的手段,因着这般情况将元神视作外物……不该如此才是。” 赵莼与那面具人面面相觑,分立在大殿东西两侧,其间仿若横贯天堑,气息流动渐有迟滞之感。 “无论是剑招还是真元与剑气,实则都是我已有之能,与面具之人战斗时,不过是逐渐显露,如若它从一开始就与我相同,不是逐渐习去我之所有,而是逐渐展露……” “那么……” 她目中神色逐渐坚毅,唇角微微上扬:“那么真正的破敌的手段,就是从无中有。” 截断式与明月三分都是从他人处来,这昆山塔塔主对来者的考量,竟是要修士在凝元时就创出自己的手段来! 章三百五十 半解 初初理解这一破关要求后,赵莼也不免暗暗称奇,并存了三分疑惑在心中。 无他,实是这要求过于艰难了些,莫说凝元,即便是之上的分玄期修士,能自创法门的都是少之又少。断一道人能在分玄期创出截断式剑招,与他破入剑意境,天资凌绝不无关系,那般天才在重霄也属顶尖,何况是河堰小世界中。且他梳理自身所得的,最终也不过只有一招,而非完整剑法。 赵莼虽不曾因此小觑了自身,断言自己不可能有此造化,但对昆山塔塔主苛刻至极的眼光,难免心惊。 眼下既晓得了要诀一二,她浊气轻吐,亦开始考虑起要从何处入手,来寻这从无生有的契机了。 明月三分是从一玄剑宗悟剑池中得来,截断式为断一道人所有,赵莼未曾破入凝元前,一直不曾习得后者,故而浅取了截断式的要义,与前者相合,有过一招名曰“截月”的剑式,不过这剑招尽数来源于旁人,委实不能称作是自创,她也不愿以此标榜自身。 而今强敌当前,从零开始是不大行了,松卫怕也不会予自己那么多的时间,不若就以截月作为承载,将自身感悟添于其上,以作增改,总好过做那无头苍蝇,久久寻不到法门。 并且截月本身就融了几分明月三分的意味在,面对面具人时当有奇效无疑。 赵莼在心中敲定想法,那厢松卫也令面具人有所动作起来,因着不能拟化元神之力,在面对赵莼时,面具人已是无法占去半点上风,她只需以元神稍作施为,先前还势头勇猛的对手,眼下就跟山崩一般,节节败退起来。 然而这并不是好事,面对远弱于自身的对手时,亦无法激发出胜意,更何谈自创剑招,成功破关。 她心念微动,手中长烬上下一振,其上蒙蒙一层元神之力便随之散尽,唯余真元与剑气旋聚成金红隐隐的罡风,浅浅环在剑身,在与木剑招架时通身向上暴起,形如赤浪排空,好不壮丽! 不用元神,赵莼与面具人的差距自是重归于无,宝殿内金红长虹游走不定,似是再度僵持起来,松卫瞧见此番情形,不动声色地敛了敛针叶,暗自腹诽赵莼所为,大不理解。 两人僵持之下便有一刻钟过去,在松卫看来,这剑修招法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反而是因为没有施展那可震出月华的剑招,偶有几次都险些落到下风去,除此之外,就只有行剑上愈发行云流水,威能尚未见有何改变。 忽地,它见赵莼剑锋一横,罡风缓缓流动其上,整个人好似从战局中脱离而出一般,凛冽的战意逐渐变得浅淡,面容越发平和自然,只行剑之速越来越快,分明没有施用元神,却开始展露出凌驾于面具人之上的傲然气势来。 松卫并非修士,只能隐约感知到赵莼身上有所不同,至于具体是什么,它说不出。 可但凡今日宝殿内有第二个修士存在,就能知道她这是进入顿悟之中的前兆,凡修士修行突破、领悟功法,甚至于炼丹炼器开炉时,都会有极小的概率进入如此状态中,在此中停留的时辰也长短不一,不过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从中寻到了突破现状的契机,或功法大进,或突破桎梏。 又因此种状态需要心境平和,元神稳凝,故而极容易为旁人所惊扰,修真界中更有断人顿悟无异于毁人机缘这般生死大仇的说法,像眼下赵莼这样一面与人斗法,一面沉入顿悟中的例子,不少人都是闻所未闻。 截月以截断式和明月三分作本,承载了两者的优处,但却因为赵莼是在筑基时将其作为过渡取用的缘由,比两者都更为简易,它更像是一个搭建半成的框架,亟待赵莼填补完成,从未发挥出完整的威能来。 断一道人与创得明月三分的剑修先辈都有剑意,所以两者的剑招趋于完善圆融,这是眼下赵莼绝不能弥补上的缺陷,要想完成截月,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寻找突入口。 “既是意的力量,不知我身上已有的刚柔真意和疾行真意可有用处?” 面具人的攻击手段不会有半刻停歇,真元消耗始终是赵莼需要面对的难题之一,现在只要有一个有可能会成的办法,她都会尽力尝试,坐以待毙的结局,就如明面上那般,是自毙。 初入顿悟状态时,赵莼自身尚还未有感觉,但她隐约能感知到自己走在一条阻碍颇多的正确道路上,偏重于爆发的剑招截月,在疾行真意缓缓施在之上时,犹如久旱逢甘霖般,霎时鲜活灵动数分,可见这种真意对截月来说是完全适用的。 同时,她又能觉出截月所需不仅只有疾行真意,但甫一着手施下刚柔真意,却受得一股极为鲜明的抗拒感。 “是刚柔真意不可?” 赵莼心中暗道此言,手下挡回面具人杀招的同一刻,又将这念头顾自驳回。 截断式和明月三分都可施用刚柔真意,以两者为基本的截月却不合用,按常理而言,这般可能性应当极小才是。 “两位前辈的剑招创出的前提,乃是剑道五境大圆满,有剑意兼容多种力量并存,加以镇压调和,故而不会出现暴乱之感……疾行真意与刚柔真意并非出自同源,素日也不见有所抗拒,问题怕是出在此处了……” 她暗哼一声,面容仍旧平和安稳,识海却是微微有所异动,神识随心而走,竟在心念的催动下,缓缓将刚柔真意拆分而离! 刚柔真意向本源顺推乃是阴阳之道,反之向小类真意推去,才是诸如柔水真意、刚烈真意、绵柔真意之类的力量,赵莼往日间并不作细思,任意施用而不用择选的缘故,正是因前辈剑招业已圆融,对各种真意力量兼容并包,如今面对截月,就不能不作拆解,一股脑尽数施加其上了。 便如她之所想,刚柔真意中缓而柔的一类被剔除后,只留下刚烈力量的真意逐渐为截月所容纳,那一道仅为试手的弧形剑光初经掠出,便生生斩落面具人半个身躯,这回黑气滚滚冒出,却是直往宝殿上方生去,消散而尽。 赵莼轻咦一声,霎时从顿悟状态中脱离出来,整个人为之一醒,心中满是空落之感。 截月未成,这宝殿所设难关,竟就破了! 章三百五一 谁人? 似乎不是错觉,面具人消散的那刻,宝殿霍然神光大放,周遭布置逐渐映于眼帘,赵莼身躯一顿,转头回视而去,那正中翠色松木光亮却委顿几分,形如佝偻老者,朗声道:“阵卫已破,你可在宝殿中选走一物。” 伴着这声,自殿顶横梁落下金光一团,有若轻羽缓缓垂降,她向四周望过,待金光落入手中方知,眼前这座宝殿竟是只剩下一件宝物,并无自身挑选的机会,而若她来得再迟一分,这最后一件宝物都会为他人所有,让自己做个无用功。 如此情形,饶是赵莼对此中宝物没有贪图妄念,也不由在心中微松了口气。 包文峰曾言道,昆山塔三卫中,松卫守的乃是法器丹符,她素日持剑修行,在此些物什上倒没有太大需求,掌心将那金光一镇,五指向内收握,定睛一看,金光竟是缓缓显出玉白清晕,成就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落在手中,而单以手掌感知此纱,却是浑然不觉掌中有物,实在神奇。 好在赵莼上界已久,见得重霄世界中千百般法器,更别提博闻楼中浩如烟海的典籍记册,略微打量几眼,翻手将纱衣振开,即知晓这当是月魂纱所织就的法衣,且炼制此物的手段也尚算高明,使得这件法衣即便说不上玄阶极品,但也绝对能在上品中有其名号。 而月魂纱的来历也是颇为稀奇,这种灵材非是蚕吐而得,反倒是一类名为月魂花的灵药产出。 此花花朵可入药炼丹,根茎汁液更有稳固元神的特殊功用,是以在重霄世界中都十分难得,亦随着三州大陆仙道日益昌盛,如月魂花这般声名在外的灵药更是被洗劫一空,唯在大宗药园内会栽种些许,以作留存。 采撷花朵,挤榨根茎,最后剩下的茎秆纤维中,方才能抽取出一根细如毫毛的月魂纱,是以要想织就赵莼手中这样一件完整的法衣,所需消耗的月魂花几可说是难以计数! 她神情略带讶然,小臂抬起,那薄如蝉翼的法衣便顺着手臂滑到的肩背上,霎时只见清光微动,月魂纱就如月华般浸入外袍,再难见踪影。 “清冷如月,翩然随风,博闻楼所记果然不错。” 赵莼身上原本便是一件玄阶中品的法衣,还是成为真传弟子后在得坤殿领取而来,又因身为剑修甚少在意本命灵剑之外的法器的缘故,一直没在这些法衣上下功夫,眼下能得一件防御类法器,倒是比攻伐一类的器具更来得得心应手些! 她亦无须更换法衣,月魂纱最为神奇的功用就是可以附着于原本的法衣之上,将其品阶提升至月魂纱同品,且受到攻击之时,也可为内里的法衣充作外罩。 须知衣物一类的法器,极少能够叠穿于身者,底蕴深厚的修士浑身是宝,那也是分为法衣、腰带、宝靴乃至于头冠首饰,步摇禁步,所有法器环环相扣,能达到在肉身上形成小阵周天的功用,光是法衣叠穿,只会在其发挥功用时两相掣肘,最后法力大减,甚至造成败局,毁去修士身家性命! 月魂纱作为灵药炼制的法衣,性质平和包容,这才能够与其余法衣叠穿,效用不减反增。 而《万界法衣通记》中也讲,月魂升月魄,月魄铸天阴,月魂花万年化作月魄花,后者十万年而作天阴果,若寻到后续灵药,还可以异火提炼出其中药灵之力,重铸法衣提其品阶,只不过那都是后话,且万年月魄花都是地阶灵药中最为难寻的一类,更消提天阶灵物十万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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