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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后天成蛟的妖兽,又与蛟宫内的半龙不同,两者并不可相提并论。 论实力,当还是蛟龙强悍得多。 空翮不惧蛟龙,自然也就不会怕这龙蟒,他所忌惮的,无非是为灵翊帝子降服了这两头龙蟒的焱瞳。 那是灵翊倚仗的来源,他八面威风的底气! “阿弟说笑了,这两头龙蟒的血脉甚是浓厚,只怕再过个百余年,就将化蛟功成了,你若要为我和你空翮阿兄寻个好的,岂非真要抓那实打实的蛟龙来?”胥翷神情半点不见变化,似是对灵翊的嚣张作态视而不见一般,只笑着点了点头,欲将两人迎入弭罗殿中。 七位帝子帝女中,胥翷和灵翊同为重明神鸟一族,又是大帝颁赐帝乌血后,首位得到圣物成为帝女的族人,论道行之深厚,更要在一众帝子帝女之上,便看她在两百年前只身前往龙渊,猎下一头幼龙的事迹,就不是寻常之辈能做到的。 灵翊虽要同胥翷争抢帝位,此刻却也不想太过得罪于她,心想后天化蛟的蛟龙数目稀少,而蛟宫的半龙又一向和人族关系密切,便是母亲也不愿多去招惹,自不可能真去捉了蛟龙来当座驾,故在听了胥翷的话语后,他也颇识时务的住了口。 空翮不欲理他,只瞪着眼睛,颇为兴奋向胥翷问道:“听闻阿姊猎的那幼龙,乃是蟠龙一族的后嗣,体内有龙祖六成血脉之多,堪为一条真龙,绝非蛇蟒之物可比,以此龙筋作弦,所炼制出的大弓必然神妙非凡,阿弟我今日,定要亲眼瞧瞧这等宝物!” 非真龙不入北渊,是指龙族众多后裔中,并非个个都可称为真龙,进入北海龙渊修行。 但只若得到了龙族承认,进入到龙渊中去的后裔,就会被长辈们庇佑,视为真龙来养育。 妖兽最是护短,闻名的大妖凶兽便更是如此,临近北海龙渊的地界,常年受龙灾困扰,大小宗门,远近城池皆苦不堪言,恶龙敢屡次上岸吃人,招来洪水吞没田地,与族中长辈的迁就袒护不无关系。 胥翷猎的那白鳞青角幼龙,实则也是一位蟠龙族大能的子孙。而她敢如此,一是因那位大能子孙众多,不至于为了一头幼龙来找日宫的麻烦,二则是蟠龙一族作为伏地之龙,实力大大逊色于应龙、青龙等强悍族群,便连蛟龙也多有不如,她自不觉得,那蟠龙族大能有胆与重明神鸟族相争。 弱小就是弱小,任你子孙遭剥皮抽筋之害,你也做不得个什么! 她蔑然轻笑,正要点头唤人取来神弓,四面八方却忽然狂风大作,弭罗殿前一汪清澈湖水,此刻骤地沸腾滚动起来,仿佛要将天地焚尽一般的热浪,从天际势头正猛地席卷过来! 莫要说空翮脚下的鸾族大鸟,就连先前还一副神气之相的龙蟒,如今也不停摆动着身躯,嘶吼着抒发心中惧意。 重明神鸟一族,掌握着金乌大神的法相真炎,不惧天下异火,可灼尽世间万物。但不知怎的,在这扑面而来的热浪下,胥翷与灵翊都有些浑身发软! 也并非是畏惧火焰! 而是那来人实力强悍到了可怖的程度,能够顷刻之间将这里夷为平地,把他们碾作飞灰! 这是纯粹的实力压制,灵翊也只在几位道行极深的族老身上感受过此般气势。 是谁来了? 是谁敢在日宫,在陛下坐镇之处犯禁! 滔天的金红光辉盈满整片苍穹,那是个身躯高大挺拔,气势十分威武的女子,灵翊已不清楚她做了什么打扮,只晓得她有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长眉飞扬。 她目中流露出来的恣意,叫灵翊不自觉有些相形见绌,那才是真正的嚣张,毫无畏惧,毫不忌惮! 灵翊心想,若我敢在此时上前阻拦,她必定会杀了我,哪怕我母亲是陛下的女儿,她也不会有所顾忌。 是以他不敢动弹,只僵僵地站着,直等到那身影从头上完全掠过,才终于呼出口气,惊觉自己竟浑身汗湿,四肢软而无力。 而空翮、胥翷两人,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去。 与此同时,曜日岛重明塔内,几位族老心头一动,便听当中一人“啧”了半声,低低地道:“那煞星,怎的又往岛上来了?” 余下众妖这才福至心灵,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行出高塔,等见了那来人,便立时又换了副脸色道: “亥清道友不远万里来此,我等实是有失远迎,还望道友莫怪呐!” 那威武不凡的女子潇洒将两袖一甩,便从天上踏了下来,她身上的真阳气息,携着浮离天内飘荡的灵机,齐齐汇聚成了璀璨夺目的法光,在衣摆见荡动,使其彷若天人降世,大日照凡。 亥清哼笑一声,锋锐的视线在诸位族老身上刮过,心中顿就知晓他等并不欢迎自己,眼前不过是虚与委蛇之态罢了,不过她也浑不在意,将下巴一抬,便道:“本座今要一处血池来用,尔等谁有闲余,可去启了来?” 几位族老闻言,皆面面相觑,岛上血池珍贵无比,曾是金乌大神滴血所化,有增强血脉之力的功效,后代为了保证血池的效用不败,更是每过千年就要添进各自珍奇灵药。 就连帝子帝女,也不过只能百年入内修行一次罢了! 何况亥清已是洞虚境界,那血池于她而言,用处并不大。 二更在后 章二十 敢想敢为 昔年金乌舍身化作大日,方使得三重三千界稳固下来。 她为日宫三族各留下精血一滴,余下普通血液,便被后裔融进岛上池水,炼制为十三处大小各异的血池。 日宫内,每有血脉浓厚的后裔诞生,便会被赐下一次进入血池的机会,以借用血池之水强化体内血脉,此后再想进入血池修行,就要看修行天资如何,在族内有无功劳了。 而除了强化金乌血脉,池中的金乌血液,本身就是锻体炼神的无上宝物,对修习真阳一类道法的修士而言,更是好处多多。 亥清早年修习道法时,便曾拿着师姐温隋的手信,到日宫中听大帝指点真阳一道,顺便借了那血池来用。 温隋平息了自界南天海而起的惊世浩劫,为此弃劫毁道沦为散仙之流,日宫大帝感念她的恩德,遂才亲自出面指点亥清,后见亥清确实天资出众,便又起了些爱才之心,让她入血池锻体悟道。可以说,今朝亥清能在真阳一道上有如此成就,亦是得了日宫大帝不少恩惠的。 后听闻她再开山门,收了一修习大日之道的弟子在门下,日宫也是遣了使者,特送来血池之水一滴,让赵莼炼化取用了。 而若不是亥清得了大帝的赏识,换做其余人族大能收入弟子,日宫大抵是理也不会理的。 想到那弟子,这几位族老心中渐也明了了些,遂开口道:“若是亥清道友要启一处血池,那是怎么都启得的,只不知道这血池是给谁去用,听闻道友那弟子才分玄修为,如今便是已入归合境界,怕也承受不起血池之威啊!” “哼哼,本座爱徒自非常人,她如今已结道种,不日就要修成真婴,正好借你那血池淬炼法身,”亥清长眉扬起,大手一挥,“是以本座才亲自来此,要为她拿一处血池回去,尔等也无须担心,待她淬完法身,本座定会将那血池送还回来!” 听到赵莼将要成婴,几位族老也是心中讶然,虽说人族因受限于寿元缘故,修行悟道的速度一直十分惊人,但快成这般的,委实还是十分少见。那赵莼拜入亥清门下时,似乎才分玄境界吧,如今才七八十年过去,竟就要修成真婴了! 难不成还要快过斩天尊者,在一千三百岁前成就通神?! 他们正暗自咂舌,又闻亥清后半句之意,竟是想把一处血池生生搬去昭衍。 这几位族老,当即就给愣住了。 “这,这怎么成!”一族老开口便拒了亥清的要求,回绝道,“血池乃我族重宝,道友若领了那弟子来倒还好说,要想取走,那可万万不行!” 洞虚修士有移山填海的伟力,搬走河池于他们而言亦是十分容易,但血池受了多年蕴养,一经搬动必然有所伤损,就算亥清事后归还,也得要许多年的功夫才能养回,为一个赵莼,他们哪能同意。 何况,得了大帝青眼的是亥清,又非她那弟子,便真领了赵莼来此,要借血池来用,族老们心中也未必肯愿。 “哼!”亥清凤眸一扫,朗声道,“当年本座邀战三族,同境界之辈,皆为手下败将,那时大帝便给了承诺,说日后不管所求何事,日宫皆竭力满足,这可是大帝之言,尔等难道不认?” 将日宫大帝搬出后,这些族老的气势,霎时便又萎去了几分。亥清见之,心中已然得趣,继又想说上几句,却闻一饱含沧桑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响起:“切莫再要为难他等了,朝晖。 “既入了我这曜日岛,又缘何不来拜见于我啊?” 亥清闻声而笑,在元渡洞天有的怒气,眼下已是消减了七八分下去,她纵身跃起,便循着声音踏入一方殿宇:“陛下清修,晚辈岂敢叨扰!” “你哪是不敢,你今日就是为了扰我来的。”那殿中端坐的老者倒是生得慈眉善目,并不似君主那般气势凌人,他看亥清,正如瞧着一蹒跚学步的孩童,眼中慈爱又兼带欣赏,扬手便为她指了坐处,“要炼法身,破劫后即是最好的时机,血池自不可能为你所带走,想必你此回,也不是为了血池而来吧!” 日宫大帝衡煦,于亥清而言算是半师,她又一向爱憎分明,对其便甚为尊敬,入殿后长长一揖,才道:“陛下明智,晚辈所求之物的确不是血池,适才不过是想逗弄他等罢了。” 亥清初来曜日岛时,因是人族之身,故受了这些眼高于顶的族老不少刁难,好在她也不是什么惯于隐忍的脾气,索性便闹得日宫沸反盈天,打得三族天才抬不起头来,叫族老们有口难言,以作报复。 见她记仇,衡煦顿时失笑,又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你啊,素来是这性情。 “便直说吧,这回是来要什么的!” 亥清清了清嗓,声音传遍大殿:“陛下给我一滴精血吧,我那弟子乃是修习大日之道的天才,甚么血池之水,于她悟道根本无一点用处!” 衡煦一愣,旋即一掌拍在面前的大案上,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朝晖,你可真敢想啊!” …… 曜日岛,落羽林。 从弭罗殿内出来后,灵翊便一直脸色不佳。 胥翷所炼得的龙筋大弓的确神妙非凡,连他手头的法器也要逊色些许,在宴上,那与自己一直不大对付的空翮帝子,又大肆夸赞胥翷,捧高踩低把他给贬了下去,如此种种,自然叫灵翊心头不平。 一时间,就连掠过天际的那女子都被他抛去脑后,只想着如何得一件更好的宝贝,最好能把胥翷的龙筋大弓给比下去! 他挥退众人,三两步窜进内间,直直朝着榻上半倚着的女人跑去,压着声音呼道:“母亲,母亲,儿子这次可是丢大脸了,您可得帮帮我。” “行了,你丢脸的地方多了去了,这次又是为着什么?”女人撑着脑袋,宽袍大袖后面,是一张绮美艳丽的张扬面容,其中最夺目的便是那双眼睛,眼白如玉石,瞳孔似血红的琥珀,像一团烈焰熊熊燃烧,显得她神采飞扬! 焱瞳:管你是谁,先骂了再说。 .ibiquge.:,,. 章二一 非要招惹 这女人,便是灵翊之母,在这日宫三族内凶名赫赫的焱瞳公主了。 为保帝位更迭不乱,每代大帝唯在飞升之日将近,或是大限将至之时,才会授意三族颁赐帝乌血,遴选出帝子帝女。待帝子帝女们长成,便会由大帝亲选出最优者禅让帝位,此后大帝飞升,新一任日宫大帝方可完全接手曜日岛诸事。 而初代大帝有令,自帝乌血入手,凡同族之辈皆可抢夺,但却不能越境界而出手,做那胜之不武的抢掠。 颁赐帝乌血一事,乃是三族族老商议进行,若赐血者年岁尚浅,道行不足,这帝乌血就极有可能会被抢夺而去,且少时天资聪颖,愈成长愈后劲不足的例子他们也见过许多,种种前例可循,又叫这些族老不敢轻易赐血,只敢在判断出小辈气候已成,羽翼渐丰后,才能真正做出决定来。 此阶段,大抵便在真婴与外化两境界中徘徊,如今的妖修法门,吸取了不少人族道修的经验,知晓修道者从这两境界起,方算是入了高阶修士的门槛,而对金乌三族这等大妖来说,到此境界也算是脱离了幼生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灵翊资质不凡,父母皆身处高位,故在真婴境界就被颁赐了帝乌血。虽说有规矩在前,但也极少有族人敢冒着得罪焱瞳的风险,来抢夺他的帝子之位,而待灵翊年岁渐长,实力也增进了许多后,就更无人能从他手中夺去帝乌血了。 他如今所想的,便是早日成就洞虚大能,帝子帝女修行到如此境界后,所持的帝乌血就不可再为人抢夺,此后安心修行早成源至,大帝之位便有七八成的可能会落到他头上。毕竟成仙并非易事,纵观前代,帝子帝女固有九位之多,最后修成源至的,也不过一两位罢了。 所谓帝位,其实就是抢占先机! 这是母亲告诉他的道理,母亲说话,向来都不会有错。 想到此处,灵翊便俯身坐在了焱瞳膝旁,略抿起了唇道:“是胥翷,她猎了头白鳞青角蟠龙,又抽了龙筋开炉炼弓,如今神弓炼成,便叫儿子与空翮去瞧……那神弓确实玄妙,瞧着比儿子的刀还好上许多。” 知子莫如母,焱瞳听了这话,哪还会不懂灵翊的意思。她眼眸一转,忽地轻笑起来,玉手轻轻拍了拍灵翊的脸颊,道:“我儿啊,你既羡慕她,怎的不自己去龙渊捉一头来,你若捉到了,我便叫你父亲开炉给你炼个更好的,如何?” 灵翊脸色一白,眼神闪烁道:“儿子倒不是去不得,只是听说,自胥翷猎龙回来后,龙渊内很是不平静了些时日,如今严防死守不准外头之人进去,儿子就是想去也没法子。” “啊,竟是这样,我这做母亲的竟不知道。”焱瞳听得咯咯直笑,赤红的眼眸不停转动着。 忽然,她嘴角嚯地垂下,目光刀一般割在灵翊脸庞,一双洁白如玉,细而纤长的手,再次轻缓地拍了上去:“怎么,你现在胆子小了,知道怕了,当初招惹那小凤凰的时候,怎么就不肯用你那脑子多想想,啊?” 焱瞳怒意顿起,彻底改了先前的面色,一掌便把身侧的矮案拍碎,指着灵翊道:“你知不知道,前些时日凤凰谷又来人了,说是要让陛下赶紧把你送去,再不见人,那小凤凰就要亲自登来曜日岛了!” “这怎么能行!”灵翊大惊失色,当即膝行上前,抓着母亲的手道,“母亲,您可得救救儿子,儿子要是给凤凰谷做婿,就再不能登上帝位了,这不成,这绝不成啊!” “哈!你如今知道不成了,晚了!”焱瞳抽出手来,拂袖背对于他,“那老凤凰这么多年来,膝下就一个宝贝女儿,你偏去把人家给招惹了。凤凰谷与我日宫往来密切,那老凤……凰君与陛下又是好友,如今还只是凤凰谷的人来,往后若是凰君亲至,你看陛下为不为难!” “怎会如此……我以为……”灵翊跌坐在地上,神色顿时灰暗下来。 委实而言,灵翊并非风流客,他只是极为喜欢美人,如母亲般明艳绮美的,如青栀般清丽出尘的,美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只若在旁边看上一眼,就已经让人心情舒畅,忘却所有烦忧了。年少时初见青栀也是这般,恍惚间惊为天人,想着母亲说,做了夫妻就能时时相伴,于是便胡闹着要去求娶。 后来青栀自请离去,他才半知半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 焱瞳见他神情恹恹,这才放了灵翊外出历练。不想灵翊在外与此代凰君的女儿相遇,在不知对方身份时,便小声赞了句“姐姐,你当真貌若仙女”,哪知那小凤凰才是个风流之辈,而灵翊的皮囊又随了母亲焱瞳,生得妍丽俊秀,小凤凰见了很是欣喜,当即就要招之为婿。 事情遂衍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好在凰君知晓轻重,见灵翊乃是日宫帝子,便也不欲出面作如此无礼的要求,只是小凤凰实在闹得凶,也好叫焱瞳拿出来恐吓灵翊一番。 如今见儿子快吓破了胆,她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柔声道:“你若好生听话,勤奋修行,待修为上去了,陛下自然就会看重于你,又哪会把你送去凤凰谷做婿呢,嗯?” 灵翊闻言,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狠狠地点了几个头,应道:“母亲说的是,儿子往后一定好生修行,不敢再想其它了!” 焱瞳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只是心中郁郁,小声哼道:“我这些儿女里,也只有你还有些出息,真是气人……她一个徒弟死了,竟都还能再收个好的,你啊你—— “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争口气!”说着就要来掐灵翊的脸。 便在这时,焱瞳神情一变,当即从软塌上腾起身来,又瞪着眼睛往周遭打量一番。灵翊不明就里,抬头就要开口,却听她蹙眉喝道:“待在里边,别跟出来!” 二更在后 焱瞳:这儿子究竟像谁…… 鸦头圣君:像我(邪笑)是我和姐姐生的(左亲亲)(右亲亲) 青栀:(走过来)(故作惊讶)哟!(上前拍脸)这不灵翊帝子吗(上下打量)(嗤笑出声)风水轮流转呐(扬眉吐气)(甩袖离开) (本章完):,,. 章二二 言辞未尽 嘱咐好了灵翊,焱瞳便才从内殿匆匆行出。 出正门一瞧,侍女们大抵已是吓得魂出天外,不是瘫坐在地上,就是面色惨白,怔怔地僵立着,一股强横无比,又凶残嚣张的威压,此刻自天际横扫降下,焱瞳对之熟悉无比,登时就气得满面涨红,凌身而起道: “朝晖,你好大的胆子!” 她乃重明神鸟一族,习的是法相真炎神通,亥清又是真阳一道修士,两人一将气息放出,四面八方就如天火降临一般,陷入澎湃热浪之中,如若真的动起手来,只怕整座曜日岛都要陷入一片火海! 一时间,岛上四处皆闻风色变,三族族老更暗叫一声不好,心道这位亥清大能,与焱瞳可是结怨颇深,年少时交手旁人还能拦上一拦,如今两人都已是洞虚境界,斗法可就是毁天灭地的阵仗了! 便有族老起意,先上去劝阻几句,再迅速去请大帝出面,毕竟以亥清的脾气,除了日宫大帝外,却是谁的面子也不肯给的。 哪想衡煦大帝直接闭了殿门,撑着脑袋在殿内传出句话来:“俗务累人,本座要小憩一会儿,莫来打扰。”,就这般把来人给堵了回去。 族老们忧心忡忡,落羽林外对峙的两人,却逐渐有了缓和之相。 焱瞳银牙暗咬,心中颇有些不服气,但奈何亥清之实力,于她而言确是难以抵挡,一时面上便显出色厉内荏的怒气,哼道:“你来干什么,不好好守着你那真阳洞天,倒是来曜日岛耍起威风了!” 亥清收敛了气息,御风而立。 落羽林遍植佳木,清风盈袖,携了股清淡的草木香气,如羽毛般荡到亥清鼻尖,将前尘往事一件一件地勾了出来,她无暇去细想,大抵也都是些斗法交手的逸事,在记忆中模糊又清晰。只记得焱瞳冷笑着讲:“你一个人族来日宫干什么,早些回你的昭衍去,免得在这里惹人烦。” 然后她会冷哼一声,堵回去:“大千世界,何处我去不得,我不仅今日要来,明日也要来,年年岁岁我都来,你又能如何?” 而她也确实如此,除了宗门,就是日宫去得最勤。 后来实力愈发长进,焱瞳的脸色也愈发难看,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到不愿交手,只冷着脸让她离自己远点。 再后来……朝问死了。 亥清隐在袖中的手,轻轻地抓了清风一把,低声道:“守是守不到云开月明的,该出来了。” “你说什么?”焱瞳并非没听清楚,只是为着这句无头无尾的话疑惑罢了。 “我说,”亥清抬眼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那倒不必了,我这陋室,容不下您这尊大佛。”焱瞳双手一端,状似假寐般闭起双目,像是不欲理人。 亥清见状,倒也不强求,只挑起眉毛,目光往落羽林内的殿宇处打量:“无妨,我今日也不是来寻你的……听说你有个儿子?” “我儿子多了去了,你找哪个?”焱瞳猛地睁眼,只觉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儿,暗道,这些年那孽障总喜欢往外边跑,难道惹的不止小凤凰一个,还另外招上了这煞星身边的人不成? 细想想,真阳洞天新收的那名弟子,的确是个女子! 焱瞳头疼欲裂,只恨不得冲入殿内,把灵翊痛打一顿,倒也胜过让亥清取了他的性命。 “可有个叫灵翊的?”亥清蹙眉。 竟连名字都晓得了! 焱瞳深吸一口气,抿唇道:“你寻他何事,只告诉我就是了。” “倒也不算要紧,”亥清略微觉出些异样,却又不知怎么将青栀一事道出口,毕竟她与青栀并不算相熟,只是应承了弟子和柳萱,才上前来出面阻拦,“你自叫他一心修行,莫要在旁处动什么歪心思,尤其是强抢女子这等行径,若再被捅到我面前来,我定会亲自给他个教训!” 说罢,才怒目一瞪,拂袖离去。 焱瞳双眼微闭,心道一声果然。待亥清走后,才怒冲冲地往内殿行去,喝道: “灵翊,滚出来!” …… 亥清并不知晓,因她言辞未尽,会生得一场误会出来。现前的她,已拿着从衡煦大帝处得来的两滴精血,满意地回返宗门。 思及赵莼才将破劫成婴,仙人大能级别的精血,于她而言根本无法承受,衡煦便另从金羽大鹏、重明神鸟两族内,各取了一滴通神境界的精血,交到了亥清手中。这两族一个肉身强悍,一个有着法相真炎,赵莼能以前者淬炼法身,又可将后者喂与金乌血火。目前来说,倒要比一滴仙人精血更得用些。 亥清自是满意受下,心中也清楚大帝精血不可求,因着与衡煦相熟,又多年未见,才有这一句玩笑之语。 何况衡煦也言,赵莼修成大日一道,算起来还算是金乌正统大道,较真阳还要少见,不想她师徒二人与日宫都如此有缘,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带着她那爱徒登来岛上见一见。 这便是要结个善缘了。 她思绪飘转,想到如今还留在昭衍内的柳萱,不由心中暗道,莼儿与日宫又何止是有缘那般简单呐! 遂就此辞过,回返真阳洞天,只等赵莼成婴出关,就立时把得来的精血给她,嘱她淬炼法身。 …… 元渡洞天,一处灵穴内。 赵莼轻吐浊气,顿觉神思清明,丹田已微微有了饱胀与圆满之感。 这是修为上已到了极处,再往上就要突破境界,才可继续积蕴了。 而此时,离闭关已然过去了七载有余。 自从魔劫开始,她一身修为也算是突飞猛进,虽说赵莼一直在有意夯实根基,但若要直接面对天劫,确还是有些困难的,这七年里,她从头到尾将境界小心打磨夯实,如今方功成圆满,根基可说是滴水不漏。 不过,眼下还未到破劫的时机。 她心思一转,便从丹田上移,到了识海内的小剑上。 斩天尊者修成真婴之前,剑道境界就已经不止一窍剑心,而赵莼在明悟剑心时便有感,自己的极致也不会止步于一窍。 只是那时情势紧迫,不容她静心潜修。 如今倒可以安心磨炼剑道了。 顺便说一下 其实除了秋子姐,我倒很少写极端恶人,总是打定主意想写坏蛋,但又不自觉留手,焱瞳和灵翊,一开始是想写坏坏母子俩的(对手指) 现在好像也变成屑美女和乐子人了啊啊啊啊啊啊:,,. 章二三 已是极致 太上神杀为剑道之极,明悟一窍剑心后,赵莼神念更是大为增进了许多。 此也意味着,剑道与元神一道本就相辅相成,若在一处上有了长进,对另一处自然就会有好处。 她心神微动,识海内的小剑便猛地一颤,在两枚元神下,散出锋芒毕露,势可横扫天下的清辉来,这正是自剑心雏形上,哪唯一亮起的一处窍穴而来! 赵莼细观片刻,复才沉下神思,专心致志于磨炼剑道。 剑心之境,在于修心,万千剑道中,亦有如杀戮剑道一般,重于心境的剑道。她曾在一玄剑宗求法,于悟剑池中习得一招,唤作明月三分,而授与她这门剑招的前辈,如今看来,大抵也仅在一窍剑心的程度。以赵莼当年的剑道境界,看对方随手一剑,便只觉分外高深。 今日再将此招拾起,却显得有些简陋粗劣了。 不过传授她明月三分的剑宗前辈,曾言过她乃心剑一道的修士。而即便剑招浅薄,赵莼也能从中窥出,心剑一道的几分奥义。 无怪乎剑修好战,更尤其喜欢邀战同道中人,实则是论剑交流下,各种剑道互通有无,相互增足,从而便可达到取长补短,各取所需的目的。正如大修士撰写道法前,必要遍观诸法,以辨精华与糟粕,赵莼独创太上神杀剑道,亦绕不过从诸多剑道之上,取有用者留,无用者弃的过程。 而心剑一道,即剑通心神,心念愈强,则威力愈强! 正是将修心发挥到了极处! 便不知这位心剑道的前辈,最终修行到了哪一境界。 赵莼将杂念摒除,转而细细剖析剑招中的真义,以她如今的剑道境界,看明月三分已然十分浅陋易懂,故而未过多时,心剑一道的些许窍门,便浮现在了她脑中。 取其中有益者留下,磨炼剑道以壮大神念,赵莼微微颔首,继又沉入修行之中。 如此,便是二十年岁月流逝而去。 沉浸在入定中,早已感受不到时间的痕迹,大修士视百年为一瞬,这匆匆二十年,大抵也只容得下一句叹息。 赵莼摇了摇头,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她已动手掐算出闭关的年数,恍惚间,顿有一种岁月匆忙去,我自从容行的感受,后又将此压下,向识海内视而去,只见剑心九处窍穴,如今正有两处亮起清辉,散发出澄净澈明之相。 余下虽还有七处未净,但她心头已觉出些许饱和之意,可见以目前的修为来说,两窍剑心便是极致了。 而明悟两窍剑心后,赵莼亦发现,当年师兄未突破真婴前,应当也是这般境界,至于往后的第三窍,恐就是在归合期无法触及了。 识海内两枚元神,虽是令她神念强悍到远甚常人,但和三窍剑心间,似乎还是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只是浅浅冥想,触摸过去些许,识海就会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楚,连着身躯也隐隐颤动,叫赵莼心思沉下,明白不可再进一步了。 她想着,三窍剑心作为外化期剑修,能否得到剑尊称号的标志,其难度必定远在前两窍之上,倒不如破劫成婴后,再看有无契机出现。 …… 修士突破真婴,须渡四九天劫。 若破劫成功,便可道种化婴,成就真婴上人。自此蜕去凡身,汇天材地宝,世间清气,铸成法相之身,谓之法身,就算是踏上了高阶修士的步途。 是以天劫本身,就有为修士蜕凡之用。 而若渡劫失败,便会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除非以上乘宝物护住元神,不然连转生的机会都十分渺茫! 四九天劫共三十六道劫雷,前二十七道可凭外物招架。因此,修士到渡劫前,往往也会进行诸多准备,或以法器与劫雷抗衡,或提前布下阵法,抵御落雷,亦有道行精深的符箓道修士,可绘制避劫符,化解劫雷威力,以增修士渡劫几率。 只是避劫符甚为玄妙,当中已然触及到天道奥秘,纵是大千世界内,能绘制此符的符师也不多,更莫说轻易拿出此符来售卖了,是以避劫符向来有价无市,寻常修士渡劫,根本不敢作此考虑。 至于像赵莼这等剑道修士,对抗前二十七道劫雷的方式,便更简单了。 无论阵法、符箓还是其余法器,都比不上这手中的法剑得用,何况劫雷可蜕去凡尘,以法剑渡劫,便可顺势淬炼剑身,倒是比日后再寻天材地宝铸剑更便利些。 二十七道天劫后,修士便须直面剩下的九道劫雷。 这九道劫雷一道强过一道,且都要更甚于此前的二十七道。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修士折戟此上,化作了天劫下的亡魂,可见天道神威有多可怖! 而最后九道劫雷中,三道灭身劫,三道灭魂劫,两道灭神劫,剩下的,即是世人最为忧惧的心魔之劫。 有师尊叮嘱在前,又有诸多渡劫失败的先例为告诫,赵莼也是待万事俱备,才敢伸手抓握那一线契机! …… 元渡洞天之上,雷云积蕴得很是迅速。 不过几个呼吸间,浓重的黑紫云雾就堆聚了过来,层层劫云如阴霾一般,完全将日光阻绝,其内隐隐闪动的幽紫雷电,瞧上去就令人心惊不已! 天劫乃天道所授,赵莼虽身在元渡洞天内,可堆积而来的雷云,和将要降下的天劫,却是外界修士也能目睹的景象。 自察觉出异象,亥清已然是从真阳洞天行出,负手凌于劫云之外,遥遥远眺着赵莼所在。 渡劫一事不容半点差池,些微变动都能使事态急转直下,酿成不可逆转的后果,故她一出现,就挥起大手,令周遭修士俱都避让开来,便连亥清自己,亦不敢太过上前,以影响到劫雷的酝酿。 好在元渡洞天并无多少闲杂人等,见劫云堆聚,也只是好奇渡劫之人是谁,并不敢有打扰之念。 而见劫雷还要酝酿些许时日,亥清也只有压下心中异念,在远处站定,专心为徒儿护法。 二更在后 (本章完):,,. 章二四 此乃神兵 元渡洞天外有亥清站定,便无人敢上前打扰。 但四面八方,仍旧有不少修士关注着此处的情况。 比如各执一子,正相对而坐的封时竟、秦异疏师徒二人,比如羲和山上下修士门客,再比如其余几处洞天内,早已对赵莼好奇不已的其余人等。 池琸与几位夔门洞天的长老站于一处,亦凝神观望着那愈发浓重,几乎令人心惊胆战的黑紫劫云。 在他等身前,又站了一面白无须的中年道人,其身着杏黄衣袍,头戴四方平定巾,手握一青玉如意,颇有几分文秀出尘之气,便看他面容,眉目间虽生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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