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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中。 吞吃了修士,星子又尽数沉入了无边晦暗,黑海如潮,席卷一切,连同参童也一并裹挟并入。 无垠之狭间,一时只剩下另一重空间的修士,在继续己身的行动。 离散、下坠、落地,好似经过许久,又好似仅为一瞬。 即便以真气作识向周遭探去,所视的仍是一片晦暗。 赵莼凝眉,不知身在何处,丹田金乌血火却呼之欲出。得她许可后,那一簇金红火焰现于眼前,霎时照亮八方。 她置身于一道幽深的长廊,无有任何灯火照明,只得以血火引路,持剑向前走去。 那些如她一起被吞入其中的修士去了何方?她不曾知晓。 长廊走近,观得一处拱门,上攀两只蛟龙,以尾作柱。从拱门过,视线豁然开朗,万族将己身头颅背负于身后,向中央跪伏着身躯,漆黑潮水之中,有一方焰纹圆庙,笼于深深迷雾,瞧不清内里供奉着什么。 赵莼才行出拱门,未至黑水,便感到一股阻力将自己推拒,不得再接近。 她又见到了熟悉之人,明月、飞雪、苗牙、杜十三,全都在此,亦有许多不曾识得的人物,满面惊疑,绕着黑水逡巡。 只是赵莼可看见她们,她们却瞧不见赵莼,互相之间也不能感知对方。 发生于狭间之中的怪事,降临到了此中修士身边,这回,仅有赵莼一人站在观测的视角之上。 兀地,雪白灵光出现,绕着圆庙不断飞遁,小口张合,显出分外焦急忧伤的神色来。众修士都能瞧见它,一时都当是自身与参童有缘,才叫自己独自发现了参童。 赵莼从未卸去防备之心,归杀剑于手中紧握,那雪白灵光环绕圆庙几周,不得进入,尖啸一声,几化成怨灵之态,回转身躯,恨恨盯向一方。 这一方所站修士不少,赵莼身影与此些修士重合,然而她却笃定,参童饱含怨怒的视线,透过万族跪伏之地与黑水沉沉,狠厉地扎在她的身上。 参童缓缓向此方飞来,聚到此处的修士亦是越来越多,见灵光停在了身前,便尝试着以手擒拿。然而手过无痕,只是从参童小小的雪白身躯中穿行而过,他等并非无知,立时就明白其与那狭间幻象一般,只是虚妄。 遗憾与不甘之意,从修士体内溢出,他等自身瞧不见,赵莼却能感知到一股邪异之气引入参童之中。 “救……救……”它两只小手环抱住自身,痛苦不已。 赵莼伸手向前,将要把它握住,参童视她之眼神却仿若仇敌,怨恨浓重,却也忌惮无比。 无尽晦暗中,似有一道淡漠的目光横扫过来,落在参童身上,立即叫其浑身颤抖,惊惧交加,许久之后,目光移开,只余下若有若无的长长一叹,从参童头顶飘散出一缕灵光,缓缓渡向圆庙之中。 一切怨恨皆在此刻消散,众修士眼见灵光散出之后,那参童躯壳五官重新变得柔和、浅淡,最后化成一株白净可爱的人参灵药来,向下坠落,顷刻便消失不见了。 赵莼手捧参童躯壳,周身冷汗直冒,那道目光实在太过可怖,仿佛要剥去皮肉筋骨,只刺向灵魂一般,藏着漠视万物生灵的冷然,与一丝不可磨灭的痛楚,在参童灵光消去后,逐渐连温情也重新寒凉彻骨起来。 失去了人气的参童,药力大减,虽不如先前一般可起死人肉白骨,然而仅是躯壳本身,就已可达到地阶极品的层次,赵莼不晓具体,却也明白它之珍贵,立时将参童躯壳收入臂环,再行考虑如何出得此境。 周遭唯有血火明亮,无有任何通行之处,赵莼欲转身走向来时的拱门,头顶却响出呵斥之声: “诸弟子,不可逾矩久留,散去罢!” 言罢,从天地间生出浩然之气,将百位修士荡出晦暗之中! 赵莼眼前走马观花般看尽日中谷三重天地,神思清明后,已是站于进入日中谷的大阵广场之上。 这是何等伟力,无须过阵,便能将修士自小珠界中送出!赵莼心思一动,一个几可称作是妄念的想法浮于脑中,那声音和目光,是否就是来自于日中谷的主人,那位创世大能? 外化分身为尊者,上得通神称大尊,而创得一方世界的大能,正是通神之上的洞虚期。她识得天妖族尊者,然而尊者之气息与创世大能相较,连萤火也不能充作,渺小至极。 小珠界一重天内,如何会生出参童至宝,或是大能将其置于小界中存放,另有它用,只是不知道生出了什么变故,令大能最终放弃了参童,让其解脱,躯壳还让赵莼得了益处。 她再登博闻楼,日中谷的记载始终停留于日中谷本身,关于那位创世大能的提及,只有四字——“道号亥清” 此也确实,洞虚期大能的隐事,如何能叫寻常弟子知晓,赵莼放还玉简,改向博闻楼值守处走去。 勋铁令只能让弟子入得狭间一次,赵莼进入狭间之时,它便早已化为飞灰,虽未拿到石金琥珀,所获参童躯壳却是比原定计划来得圆满。如今既从日中谷出来,积累功绩兑换《太白庚金剑经》第一册的任务,便要提上日程了。 赵莼欲获大量功绩,所接取的任务,就不大会在昭衍小界之中。如此,她倒还有一要紧之事需要解决。 “这位道友,在下乃今年新晋弟子,自小界中来,苦于见识浅薄已久,故而前来请教,可有便利之物,能裨补缺漏,增益自身见闻?” 值守之人亦十分亲切温和,答道:“有法器名为万重山河卷,重霄世界万事万物,无有不晓。道友可往得坤殿中,以功绩换取。” 此便戳到了赵莼痛处,她如今身上并无半点功绩,又哪里能换什么万重山河卷呢? 值守之人猛地忆起面前女修言道她为新晋弟子,当即觉察出自己失言,改口道:“亦可往天极城问知阁一行,购天地一问图,与那万重山河卷一般功用。” “多谢道友告知。”问知阁她知道,重霄世界中号称“问则知之”的情报之处,此回前去购入法器,还另有一事需要询问。 三十六瓣净木莲花,解她灵根隐患之宝,须得早日得其踪迹。 章一百三十 天极城中问百闻 自博闻楼出来,又御剑向得坤殿去。 此殿分管弟子事务,宗门任务亦是包括在内,赵莼将命符置于引铃之上,轻轻摇响,殿内便散出许多光团来,她只需探出一臂,两指并起,以真气探入其中查看即可。 赵莼扫过数个,大多都是些值守任务,从灵药、矿脉到宗门各殿,各历练小界,有半年期与一年期可择,其中功绩多少不同,但最多也不过八百之数。《太乙庚金剑经》第一册就要三万功绩,若是凭值守任务累积,不知要攒到何年何月去。 如此,便不考虑此些耗时久,且收益低的任务。 她也明了,值守任务最为轻松安定,功绩虽低,却无有任何危险,弟子修为低下之时,常以此为过渡,攒些功绩兑换资源。 毕竟如赵莼一般,起始就向着《太乙庚金剑经》这般绝世剑法而去的人,少之又少。或许有,也多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攒功绩时日中,被消磨了耐性。 君在十年磨一剑,身旁同行者却早已兑换资源一飞冲天,此种落差感,最会磋磨意志。 刨去了占据多数的值守任务,余下的任务内容便丰富起来。 “前往中州齿门岭探矿,由宗门下发探矿法器,探凡阶矿脉得一千,黄阶矿脉得五千,玄阶矿脉三万,地阶矿脉百万,视灵矿珍稀度、贮藏量可再作嘉奖,上不封顶!” 这门任务并不限制接取人数,乍一看收益亦是极高,赵莼若是探得玄阶矿脉一条,便可直接大功告成,兑换剑法修炼了。 然而转念一想,就知晓此中坑洞有多少了。 中州固然地大物博,可人族开发此地早已有万万载之久,此般挖掘之后,留给他等仙宗弟子探寻的灵矿矿脉还有多少,赵莼不敢保证,便是连仙宗自身,也不敢保证。 且这门任务并没有注明完成时间,本就靠着个人运道决定受益的东西,怕是运气好的一探就成,运气差的数年,乃至数十年间,连矿脉的影子都瞧不见一个。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赌字。 赵莼微微摇头,将探矿的任务从面前拂开,她无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可以耗在这之上,还是另选其他吧。 此中任务有宗门发布与弟子发布两种,宗门发布的,有先前探矿一类的探寻资源任务,或是涉及下属宗门,分管辖地的资源纠纷之事,另外就是除妖、除魔一类的斩杀任务。 妖,指的是精怪一族,数万精怪种族中,与人族缔结和平条例,友好往来者不足半数,其余或中立、或敌对,若是为祸一方,须得由修士前去灭杀。至于魔,指的却不是尸鬼邪魔,毕竟有仙宗坐镇,禁州邪魔还入不得中州。 这里的魔,乃是赵莼所知的邪魔道修士。仙路艰难,自会有好逸恶劳之辈选择歪门邪道,毁他人道行,炼无辜百姓,作恶多端,令正道修士不齿。故而遇邪魔道修士,是人人得而诛之,不可放过。 数万载前,人族三州正魔两道大战后,邪魔道修士败退至蛮荒之地,苟延残喘,又与禁州邪魔勾结,最终保下性命,他等与真正的邪魔不同,本质上还是人族修士,时常潜入三州之地,掳掠凡人、修士,手段残忍,较那精怪更为可恶。 宗门坐镇一地,便有庇护一地生灵的职责,实力稍低的精怪、邪魔道修士,便交予门中弟子斩杀,全做历练修行了。 而弟子们发布的任务,则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求药、求宝的皆太过寻常,余下还有找寻旧物、灵宠繁衍、布置典礼、甚至有接了一年的值守任务,做了半年不想做了的,欲要将剩下的半年高价转让出去,令赵莼开了眼界。 挑挑拣拣一路看下来,她终是将两指停在一处。 “斩杀邪魔道修士焦世重,需筑基中期修为以上,限两月为期,功绩三千!” 三千,于所有除魔除妖的斩杀任务中,实算不菲。至于报酬更高的也有,都限定了是筑基大圆满的弟子才可接取,赵莼当前还接不了。 她将光团收到跟前,再看任务细则。 “焦世从,生于琅州岷平镇,为山野樵夫,无灵根,机缘巧合之下入凡体大士之道,后改道修魔,作恶一方。其极善隐匿袭杀之道,已有数个宗门多位弟子接取此任务斩杀未果,望弟子千万小心,不可松懈!” 果然,报酬一高,任务的难度自然也大,三年前便有此任务在此发布,直到如今还没能完成。 赵莼将其握入手中,用力捏散,光团便化入她手腕,形成标记,意味着由她接下这一任务。心中亦是暗道,若不试试,怎知自己不行,且它为期两月,便是不成,也可弃掉再换,总之不算太亏。 既接取了任务,便可整理行装向外而行了。 焦世从最近一次现身,在中州犬牙角与青蓬群岛对望的地方,虽仍在中州之地,不过已是最东端,相距天极城甚远,赵莼此回,也算是出个远门,还得先去天极城问知阁一趟。 昭衍仙宗自成一界,无有山门之说,赵莼双手并起,将命符合在手心,暗念口诀数句,面前虚空即现出当初水波重重的模样,向前一踏,便凭空出现在了仙宗外院。 “任务为期两月,时间紧张,不可耽误,先去问知阁买下天地一问图!” 下了山,便可御剑空中,在修士城池内,各琼楼玉宇,万千店家,只需要望上一眼,心中即会知晓其名称与来历。 赵莼收剑停在了一处水榭楼阁前,此处便是那问知阁了。 走进后,立时有童子迎上,语气亲切和善:“这位修士,本阁可问事与购宝,不知您是为何而来。” “都有,但请为我引见位百闻上师”赵莼向其微微颔首,那童子亦立时会意,引着她向阁中小间行去。 问知阁问事,有多等级的上师可选,一叶、十方、百闻、千面、万物统共五级,不过寻常事情,只需询问阁中所站的晓事童子即可,赵莼心知,三十六瓣净木莲花应是极其珍贵之物,寻常童子怕是问不出个什么来,又估摸了身上的财物,选了一问要价千枚下品灵玉的百闻上师来。 章一百三一 此行东往斩魔去 赵莼并未视得百闻上师的模样,两人之间留有一道屏障,她唯能看见一抹湖蓝之色。 “你要问何事?” 上师的声音轻而柔,赵莼却不敢小觑,只因这百闻级的上师,乃是一位实打实的修探闻一道的归合期强者。 “有物名为三十六瓣净木莲花,晚辈想知道在何处可寻?”昔日天妖族尊者无法推演天机,皆因赵莼的命数牵扯因果太多,且其又为异族,只能得出此物在六州大地上,赵莼此番询问,也只是抱有些许期望,或许人族强者能再知晓得细密一些。 此话一出,对方沉默良久,终是答道:“我不知晓,你可向更高级的上师询问。” 言罢,湖蓝色身影霎时飘散,留赵莼一人盘坐原处,长长一叹。 千面级为真婴期,万物级为外化期,到底还是要寻人族尊者级别的强者才行吗? 那等级别的上师,一问就是一枚上品灵玉,折合为百万余下品灵玉,她的路,貌似还很长啊。 问知阁也算通情达理,百闻上师没能解她疑问,自也不会收取她问话的费用,赵莼愁色一改,向童子道:“既问话不成,便引我去买一卷天地一问图罢!” 童子面上也有喜色,想是此单生意做成,当会获益不浅,欢喜着引她前去购宝之地。 天地一问图有黄阶、玄阶两类,黄阶只囊括人族三州之地,玄阶却是六州皆有,其中黄阶作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玉,玄阶却是十倍之多,直要价万五之数。赵莼身上虽有石妖送来的酒酿收益,还有曜木棉绒两寸余,加起来却也是不够。 正当取舍之时,童子上前轻声询问:“我观修士自长脊山而来,可是仙宗弟子?” 赵莼颔首:“确是入得仙宗,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门道?” 童子咧嘴一笑,答道:“修士有所不知,昭衍仙宗乃是大能云集之处,福泽众多,其中宝物万千,多为仙宗独有,外界难寻,修士您只需流出指头缝那么一小点,就够这玄阶的天地一问图了。” 仙宗独有?她身上可有什么宝物是昭衍弟子才能得到的…… 赵莼心中一动,向童子试探道:“我有一物为真阳露,不知你们这问知阁可收?” “修士是说真阳之道的宝物?收,当然收!一滴价三千下品灵玉,有多少收多少!” 一滴三千下品灵玉!赵莼暗中咂舌,后一想,此乃是昭衍仙宗大能所留,遍寻无数宗门,也只得这一家,且亥清大能还号称真阳之道第一人,这真阳露自然便要价奇高。 只是真阳露于她亦有用,赵莼欲卖出五滴,刚好买下天地一问图即可,其余尽数留下。 烦心事情迎刃而解,赵莼将法器收入臂环,浊气轻吐,心满意足踏出了问知阁。 虽没能问出三十六瓣净木莲花的消息,但有玄阶天地一问图购入,此行也算是圆满。 接下来,便直接向中州至东,犬牙角与青蓬群岛去就好,天极城为中州巨城,四通八达,去向那处也容易,无需像她刚入重霄一般,辗转数座城池。 不过从犬牙角回来时,便需要先向最近处的巨城借大渡空行阵了。 赵莼行路之时,亦将宗门所给的焦世从信息看下。 此处便不得不提到中千世界中,与小千世界最大的区别之处——凡体大士。 从入道起始,小千世界的修士便被告知,唯有拥有灵根的人,才能踏上修道之路,仙凡之间有如天堑横断,彻底绝了凡人的念想。 可入到重霄世界,赵莼才渐渐知晓,原来无有灵根的凡人也可修炼,他等以各种灵物宝血洗净凡胎,没有灵根,索性就以个人肉身作为灵根,以血引灵,以骨蕴元,千难万险不可阻其向道之心,终是开拓出凡体修道之路。 人定、地才、天象,三境九重,对应修士筑基后的九种境界,最后甚至可以修成人仙,破三千大世界飞升而去。 此便是凡人对命数与天道的抗争,一人不成,则亿万人并起,生生开出一条飞升之道来! 只是此道修士,修行远比灵根修士困难,中途陨落者不少,最终得道飞升的,统观中千乃至大千世界中,也是寥寥无几。焦世重行凡体大士之道,最能明会其中艰辛,可这等艰辛非但没能磨砺出坚韧道心,反而将其逼入邪魔之道,走上歪路。 赵莼能知其为何如此,却不可谅解其以此为恶之心,凭一己之私,害无辜百姓性命,此人当斩! …… 中州犬牙角。 六州大地边缘之处,形如犬牙支出,与海相接,故而得名犬牙角。站于犬牙角对望,不远处海平面上,有数十座岛屿冒出,当中产出一种青蓬果,于修士无用,凡人食其却可健康长寿,百岁无灾,因为此果,才有了青蓬群岛的名字。 正是穷乡僻壤,灵脉灵药稀缺,聚散于此片地域的居住者,便多为凡人,或是猎杀妖兽,以妖兽宝血净体的凡体大士。 约莫数月前,周边城镇开始有婴孩丢失,百姓怕是邪魔道修士为患,附近又无有宗门可求助,只得撞响地钟,告知坐镇中州的昭衍、太元两处仙门,地钟响彻云霄后的几日,事态渐渐平息,而后却是变本加厉,开始整家整户的不见人踪。 这一夜,万籁俱寂,城镇中张家夫妇并子女共四人,皆被人封住了嘴,带到码头处一艘飘摇的小船上。夫妇二人皆是凡体大士一道中人,只是修行得晚,还未净体结束,故而也不曾入得人定境界,大抵是堪比练气期修士的实力。 他二人知晓自身起步慢了旁人一筹,年岁大了,身上的浊气过多,才修行不成,所以早早便取了妖血给儿女净体,以期他们早登大道。不像今日竟是要被那传言之中,吃人吮骨的邪魔道修士掳去,天要亡他一家啊! 邪修身形颇为高大,不知以何物掩去面容,只得一双虎目在外,凶光毕现。他双足重踏小船,船身便随之剧烈摇晃起来,张家儿女不过七八岁有余,吓得涕泗横流,依偎于父母身侧。 那人大手一擒,将小女儿脖颈捏住,就要扼断她的咽喉! 天外惊鸿自张家夫妇二人眼前划过,无声无息,顷刻间叫邪修头身分离,跌倒在渔船上,除却一声闷响,水面竟是连涟漪都不曾生出…… 小女儿挣扎着落下,被一人单手抱住,凄凉月色中,只有来人手持剑上,鲜血自剑尖滴落的声音。 章一百三二 人血之祸非邪修 月色渐明,张家夫妇看清了来人,是一目光清正的持剑女修。 她解了船上众人的束缚,将小女儿抱还给夫妇二人,听得众人下拜道:“多谢修士相助,感激不尽。” 女修探手轻轻一抬,便将众人虚扶起来,温声道:“恶人已除,且快快归家罢。” “恶人?”丈夫张用才将妻子儿女搂入怀中,面上惊惧之态尚未消除,“这不是那邪修吗?” 面前人闻言摇头:“此人血气浓重,可见已害了数条性命,只是血气不曾转换为孽,魔障未成,仍是行于凡体大士一道中,不过入道的法子应当来得不当,再放任不管下去,迟早成魔。” 张家夫妇凑上前来一看,那尸身面目已能瞧个清楚,方脸厚唇,倒是令二人有几分熟悉。 忽而,听见妻子惊呼:“当家的,这不是城西孙兆家的二郎吗?年轻时做过水匪勾当,前些年才回到城里来。” 张用才方记起是在何处见过此人,与妻子面面相觑,道:“我记得孙二郎年少时并未走得凡体一道,四十岁打头才开始净体,且又从未见过他猎得妖兽归家,可几日前却是成就人定一重,那时只当他有此道的天分,如今想来,真是有些毛骨悚然!” 女修微微颔首,并上张用才的这番话,心中对此事已有了构想,孙二郎人近中年才开始净体,又不去猎杀妖兽采获宝血,于情于理都不该如此迅速就入得道中。 为印证心中所想,她手掐法诀,将孙二郎尸身抬起,撕开衣物,见其心口处玄黑一片,渡一缕真气过去,那处玄黑立时就化为鲜红纹路,甚为邪异。 看着这一幕,张用才抚上胸口,惊疑道:“他的心口兽痕怎的是赤红色,与我等都不同?” “那是因为他用来净体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妖兽宝血!”女修想法得到证实,便将孙二郎的尸身放下,神情冷肃道:“以人血净体,当是该杀!” 人妖有别,妖兽之血不可能完全被凡人吸收,故而以此种方法净体入道的凡体大士,兽血残余会在心口留下玄黑的纹路,是为兽痕,至于以天地灵药之类净体的,便无有此种顾虑。 犬牙角地处偏僻,生不出天地灵药给凡人净体,此处的人们要修凡体之道,只能以妖血净体,孙二郎如果也用了这一方法,心口纹路就应当是玄黑色,而如今不是,就意味着他取用来净体的血液,是干干净净的有灵之血,没有任何残余。 再看船上张家四人,无一例外,皆是在以妖血净体的凡人。 孙二郎让兽血残余留在他们体内,再取他们的血来给自身净体,便不会有兽血残余。只是凡人血液到底不如天地灵物,仍是在心口留下了痕迹,他才以其余手段涂上了玄黑之色,免得被人发现。 张家夫妇听得这一事实,惊中带怒,连道:“当真是畜生不如,才能做下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又问:“修士既除了这恶人,周遭祸患应当能解了吧?” 女修面色仍是沉重,缓缓摇头:“孙二郎虽也掳人作恶,可是数月来闹得人心惶惶的邪修祸患,与他无关。”见张家夫妇不解,她便细解释道:“你等也道,这孙二郎前几日才成就人定境一重,此前不过是未曾入道的凡人罢了。我所获讯息中,周遭城镇消失之人,不乏有入得定境一重多年的人在,且此事亦波及周边十余座城镇,依他孙二郎的能耐,不光做不成此事,还差之远矣!” 她知晓得如此细致,张用才心中顿时浮出个令人欣喜的念头来,忙问道:“敢问修士从何而来,可否解得我犬牙角之地的祸患?” 女修将长剑一转,并入剑鞘,道:“我乃昭衍仙宗弟子赵莼,接宗门之令,正为斩灭邪修而来。” “竟是仙门弟子,失敬失敬!”昭衍与太元,于重霄世界中地位超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知其为昭衍门下,张用才立时就安下了一半的心,正巧此时渔船也慢慢靠岸,便出言相邀道:“但请仙师随我等先入城内,与城主和众义士相商除魔一事。” 赵莼见他二人一双儿女也疲惫不堪,困态尽显,几乎睁不开眼,于是颔首道:“可。”又探手出去,将孙二郎的尸身收起,一并带走。 她此回为斩杀邪修而来,自当尽力而为,能杀定是要杀的,若是未能得手,昭衍之名也能叫那邪修忌惮,潜逃它处,此处百姓倒是危机能解,不过那时又会有新的受害之人出现。 赵莼垂眸,紧握手中剑柄,当真不可叫他逃了! 还未入城,便觉秩序井然,城门重兵把守,披甲卫队提灯巡视周围,见赵莼是个生面孔,当即出言询问身份,知晓其竟是昭衍仙宗弟子,松了口气般将她引入城中。 不过此些都是凡人,连孙二郎此类凡体大士也防不过,何况于邪修呢? 一路到了张家,待夫妇二人安置好儿女,三人才并行往城主府去。 修士到了筑基期,即无需睡眠与饮食,诚有小世界中传言的仙人之态。凡人却是不同,此两物皆是生存之必需,缺之不可,故而不管是恶人与邪修,都偏好于挑着夜深人静之时为祸,攻其不备。 凡体大士一道,成就人定境一重即相当于灵根修士筑基,是以同样不需要睡眠,正当邪修作乱的紧要关头,他等便义无反顾的站出,承担了守夜巡查之责。 不过犬牙角实是仙道衰颓,无有天地灵物,连着妖兽也因多年猎杀而数目锐减,周边十余座城镇联合,入道的凡体大士亦不过三十余人。此三十余人几乎是无眠无休,探查着方圆数千里的情况,数月里来,却是分毫无获。 张用才夫妇叩响了城主府大门,说是城主府,于赵莼眼中,不过是较其余屋舍更宽广些的院落罢了,与巨城中动辄绵延百里、千里的琼宫玉阙,相差甚远,可见此地城主府实力低微,又或者,并非是什么鱼肉百姓之辈。 “你等有何事?”一小童开了门,探头往外打量几眼,“可是遇到邪修了?” 张用才忙请出赵莼,向那小童道:“此为昭衍仙宗弟子,为斩灭邪修来此,有事要与城主府义士相商!” 章一百三三 逢乱时诸邪并起 小童闻言,连忙将赵莼等人迎了进去,道:“今日留守城主府的,是本城义士孙守悌,我去将他唤出来面见修士。” 赵莼挥手将一具尸身现出,寒声道:“不必了,且传讯于城中理事之人,若是能回,当立时返回城主府。” 孙守悌,正是亡命于她手的孙二郎之名。 白昼时分才见过的人,夜晚便头身分离出现在了面前,小童亦不过只是普通凡人,心智不坚,当即惊叫一声,连忙跑入屋内,将凡体大士们留下的传讯符纸找出。 …… 于镇铭作为三十余位凡体大士之一,自数月前祸乱渐起之时,已经许久未曾休息过了。他入道有数十年,实力在众人中当属前三,责任亦是颇重。 今日轮到他巡查整个犬牙角东部,原本是需要巡查到日出之时,因着几日前城中有位孙二郎突破到了人定境一重,主动担下夜间巡查城镇的事来,才叫如今他只需巡查前半夜,轻松许多。 正凝神四望,查探邪修踪迹时,城主府忽然来了讯息,言道那孙守悌竟是被昭衍仙宗弟子斩杀,尸身还送到了城主府来! 这如何得了? 于镇铭急忙折返,加急赶往城主府中,一进府,便看见孙守悌的尸身摊在院中,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死得极为不甘。他上身一物已被撕开,心口处显出赤红的纹路,倒是与自己这些凡体大士很不相同。 见此,于镇铭在心中留了个疑念。 进得屋中,角落中的童子惨白了一张脸,浑身抖如筛糠,屋子一侧坐了一男一女两人,观其神态举止,应是夫妻,周身并无灵气,是凡人不假。 正中央则负手站了一位身量高挑的女修,见他进来,转身道:“可是城主于镇铭?” “正是在下,修士便是昭衍仙宗弟子?”倒是十分年轻,听闻灵根修士一至筑基,面容就会停止衰老,不像他等凡体大士,只是延缓衰老,面上仍存有风霜痕迹。 赵莼拱手道:“在下赵莼,可以道友相称。”人定境一重便与筑基修士相同,这于镇铭周身气势沉稳,灵气凝实,大约与筑基中后期相当,互相以道友称呼正是应当。 想到数月里祸患不断,近日来还有变本加厉之势,于镇铭亦不会在此处与赵莼客气,平白耽误了时间:“赵道友,不知这孙守悌是?” “此人以人血净体,今日对张家夫妇儿女四人下手,被我所斩。”赵莼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指向一侧坐着的张用才夫妇,“这是人证。” 张用才夫妇连连点头,证实赵莼之言无错。 赵莼又领于镇铭上至孙守悌尸身前,指向他心口:“此乃物证。” “这是?”于镇铭既开口发问,赵莼便细与他讲了孙守悌心口赤红纹路的由来,他本就为兽血之法净体的凡体大士,一经思索,立时就明白了其中关键,怒道:“好哇,怪不得主动请命前来巡查城镇,原是在此处等着,气煞我也!” 以义士的身份通晓了巡查路线,掳掠百姓就更为容易,人血净体的好处叫他尝到甜头,所以又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于道友怕是要好好细查下,义士当中可还有与他一般的。” “另有一事……”赵莼细细思索,这孙守悌主动请缨为义士,是为了掳掠百姓,不过成为义士后,暴露的风险亦是大增,既然他成为义士之前就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人血,如今为何要多此一举? 赵莼忽地心神一紧,开口道: “孙守悌并非是独自一人成事!或是有人襄助于他,事成之后,让其获取周边城镇巡查路线!” 于镇铭双拳紧握,惊道:“他与邪修相交?” 赵莼未敢笃定这一想法,因这焦世从行事十分谨慎,查阅他先前作恶经历,从未有过像如今这般大肆张扬的举动。 消息上说,当日地钟响彻云霄后,事态渐渐平息,而后才开始整家整户的不见人踪,她甚至有感,后头一类祸事,根本就不是焦世从所为! 他那般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之辈,听闻地钟之声后,只得两种做法,一是立即潜逃,二是当即停手,待风声完全过去,才开始缓缓试探。之前于琅州岷平镇,他便是如此,以一身高深的隐匿之术,能在一地反复作乱多次。 若是焦世从已经离开,赵莼此回怕就要失败而返,若还留于此地等待时机,照如今这般祸乱愈演愈烈的情况,也可能使他放弃犬牙角。 “孙守悌之事只能由城中义士来查,而且要快!此外,望于道友下令城中严守口风,不可暴露有昭衍弟子来此,以免打草惊蛇。” 赵莼已然有了想法,孙守悌与焦世从恐怕并不是一路之人,此事当由于镇铭领人查清,速速解决,“待查清之后,向外透出邪修祸乱已解的风声,以此为饵,引蛇出洞,我将亲斩这邪魔!” 以假为真,为的是焦世从能渐渐卸下防备之心。 于镇铭知晓她意,当即传讯唤义士齐聚城主府,欲要大张旗鼓查证孙守悌以人血净体的事情,言道他与身后之人或为数月来周遭祸乱的真凶。 这一查,牵扯甚广,先是透过孙家之人摸到了犬牙角与青蓬群岛的水匪之上,而后的事,不禁令于镇铭与诸位义士怒从心中起,庆幸查得及时。 犬牙角与青蓬群岛两地通商往来已久,有船只商队,就自然形成了水匪劫掠财货。 人血净体一事,本是水匪众人内部摸索出来的邪术,孙守悌年轻时也做过水匪勾当,自也知道这些,后来他这一支水匪船队与另一只船队交战时被灭,倒叫他逃回了家。 只是尝过了人血净体的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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