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此处。 勤奋苦修半生,一日未入凝元,即一日没有退路。聂海身为凝元修士,往前数十年间,也曾是鸣鹿关上以一当十的强者,最终却因突破境界失败,猝然长逝。 死亡,是修道之人的禁忌。诸多修士与人争,与天争,一生奋进不停,就是为求“长生”两字。 然而古往今来,因突破失败而陨落者,不计可数! 如聂海这般,因寿元将尽而不得不尝试破境的,尚有寿终正寝的意味在其中,更多因此缘故陨落的修士,往往连寿元的一半都不曾至。 这便不得不令人慎思,修行的意义究竟在于何处? 赵莼将双目闭合,不去看周遭之人如何,忽地在心中凝神自问: “赵莼,你是为何而修?” 我是…… 前世人人寿数短暂,但也有惊才绝艳者如炬火,点亮整个时代,她以为,长生不是大道之尽头,大道之尽头唯在修士自身,死亡并非禁忌,是人对它的恐惧与排斥,让其成为禁忌。 世间大道万千,不亲自行至尽头,便永远不知尽头是何般模样,修行的意义,即在她登临大道的路中,所闻所见中,所思所想中。 万物无意义,因我存在,才赋予其意义! 赵莼从雾中破出,灵基九朵净白灵莲随之颤动不已,自花蕊中溢出清气一口,九口灵莲清气如薄雾升腾,笼于灵基之上,散而不聚。 她心有所感,知晓去往凝元的最大一重阻碍——灵莲提气,已是在今日顿悟中破去,往后静心修行,使真气凝实,以聚合灵莲之气,就可水到渠成凝聚元神! 沈恢最先察觉赵莼细微之变,只是心境上的突破,并不像修为境界一般会外显波动,他偏头疑惑却并未开口,心中有些思量,恰巧这时面前帐门大开,有传令官唱道: “众旗门、骁骑入内!” 不过当前还是绍威军特遣之事更为紧要,他隐约觉得赵莼身上变化应是良益,便收了眼神随尉迟靖进入营帐之中。 上三座分别坐了载丰、戚云容、崔少宥,而后是旗门见礼报名,分青武、铜刀坐在左右两侧,最后才是骁骑上前,由载丰大手一挥,言道:“这便是鸣鹿关上最为精锐勇武的二十二位骁骑,届时他等会协助将军,同去探查无生野之变!” 戚云容将众人一眼扫过,神情如常,开口道:“赵师妹原来在此处历练,这般算来,我二人还都同属一军。” 赵莼即在四面讶然的目光中笑道:“我只筑基修为,宗门为保弟子性命无虞,自要寻一处安定些的地方,我亦是才知晓,戚师姐竟也在绍威军中。” 章两百一二 与云容论 “可如今看来,倒也不算安定。” 两人相视一笑,俱不再言。 而后由载丰点将,取青武营旗门两位,为尉迟靖与仇仪君,铜刀营旗门三位,当中方脸阔鼻,两耳垂如佛陀者,就是那日下令逐半妖精怪出演武场的陈必偲。 戚云容将众人视过,遂开口道:“此行出关,是为探查无生野景况如何,不重杀敌多少。关外险情重重,切记保全自身。” 话毕,身后两只人傀又取了法器,分与众人一瓶一贝。 “入得无生野后,凡是邪异之气,邪异之液,可以细颈圆肚小瓶收入,若斩杀其中邪物,即用纳贝置放,这些东西皆有用于军中丹师研究邪物,可换成战功予尔等。” 众人便将两物收好,戚云容也再无言语需要交代,摆手辞去,又向赵莼点头道:“师妹留下。” 旁人虽是神情有异,顾忌两人交好,到底不敢言说,只暗自打量几瞬后,默然退离。 载丰与崔少宥对了个眼神,均以修行之事告辞,营帐中便只剩下赵莼与戚云容两人。 两只人傀虽也在场,不过非是活物,不必顾忌,戚云容便引了赵莼一同入座,言道:“就是不知你在这处,不然我该早些过来看你。” 她性格飒爽,十指在桌案上敲过,又笑:“怎么样,觉得边关如何?” 赵莼便拿了这半年的事讲给她听,因戚云容是为无生野之事而来,话中就多提了几句当初剿除地巢的细末之处。 “你是说,那邪物口吐人族之语,而后便凭空消失了?” “嗯,我等在场之人也十分疑惑,并不知晓其是何种族,来自何方。” 戚云容神情端肃,颔首将此事记下:“我在绍威军中跟随大将军身侧,虽也听闻有边关小营上报过类似的怪事,不过并未得军中重视,此行结束后,我当是要着重与大将军交代才是!” 说到入军历练上,她又与赵莼讲了些自己进入绍威军的事。 较赵莼这类新晋的筑基弟子不同,戚云容因自身修为已至凝元的缘故,首次历练即像同阶弟子一般,被分往了中型关口历练。 至于为何会到洞明关去,实还与巫蛟有关。 据戚云容所讲,昭衍仙宗诸多长老,同时又都在军中挂了将军之职,平日在宗门中修行,若遇战事,即会挂帅领兵,前往边关御敌。 巫蛟身为门中真婴长老,在九大关中的齿陵关授大将军职,而后听闻戚云容分入洞明关绍威军,又恰有好友在当中任职,便托友人多多照顾自家徒儿。故而她甫一入军,就被大将军领到身侧行事去了。 赵莼闻言,不由慨叹巫蛟这番拳拳爱徒之心,又惊于他人脉之广,先时自己能去一玄剑宗悟剑,也是因他与剑宗大长老有旧的缘故。 “至于铜刀营的事……”她低低一叹,“也有内情在其中。” 这话,是为了解赵莼疑惑而来。 “丛州妖族精怪虽与人族城市通商往来已久,不过其心有异,确实不假。” “试问何族没有野心之说?究其根本,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才阻下其征伐脚步罢了!” “人族三州上至巨城,下至万人小镇,每年发现的异族探子,几有一族之数,这也是为何各处城池从未对异族掉以轻心,直至如今,都有许多守正之辈严禁异族入城。” “眼看着鸣鹿六镇分外安定,可那都是关税、商税处处让利外族才得来的,只有喂饱了他们的肚子,才能舍利襄助民生。” “再往前数过千载,鸣鹿关都还未设立时,人族要防的可不只是邪魔尸鬼,还有诸多存有恶念的妖族精怪在外虎视眈眈,那些年间,绍威军凡有死伤,七八成都是精怪所致,于外族的偏见,便一直留存到今日。” 赵莼听后,默然半刻,已然知晓异状并非生在铜刀营,反而是青武有异。 青武营随鸣鹿关建立而起,设立之时邪魔势力已开始向西拓展,且人族与妖族精怪的争斗也渐已分出高下,为防御共同的敌人,昔日敌手便自然走向联合,是以青武营中才会有如此多的半妖,乃至于纯血精怪。 未见到外族之恶,自也难视其为敌。 不过她以为,军中如燕歌一般的半妖精怪们,较起体内的异族血脉,他们更多已经归化到了人族之中,若以外敌来看,实是过于偏颇了些。 想到此事,她又问戚云容,可在洞明关见一豹族半妖,身形高挑,两颊两耳都有斑点毛发,问后又低头一笑,知晓那等中型关口必然人海茫茫,戚云容能知晓燕歌踪迹的可能性并不大。 果然,戚云容蹙眉思索后,摇头道了句“并不知晓”,赵莼便改口相问其它。 “我闻人族宗门里,也有妖族精怪中的强者坐镇,就如巫蛟长老一般,可否从中断定,大宗对妖族精怪偏见略少?” 这事,戚云容倒是笑道:“师妹觉得,昭衍如何?” 赵莼答她:“有伏兽堂等处所,为奴役租赁精怪而来,且门中弟子也多驭使异族为奴仆,看似行事严苛,可论细微之处,我洞府中有石妖精怪,其力虽小,宗门却未生打杀之心,而是让其自行繁衍生存,可见不是绍威军这般,存着赶尽杀绝之心的。” “同时天极城中,对妖族精怪往来也不如大多城池一般限制,审定罪行亦是不论种族,一视同仁。” 到此,赵莼却是不在说话,无须戚云容点拨,她心中已拨开云雾见了月明。 昭衍,亦或是其余大宗,对待异族的态度,皆非是从仁慈博爱之心而来,而是上位者对弱小之辈的漠然。能甘心入人族城池,守人族规矩的,自是力不足,有依托臣服之心者,人族便敞怀纳入。 而边关之外,丛州之中,始终虎视眈眈,欲要分夺领地的,人族即是重拳压制,戒备重重。 既如此,为何还有异族强者甘愿坐镇于人族宗门呢? 戚云容似是察觉她要问什么,先她一步开口道:“凡我族宗门之内,绝无妖族精怪存在,只天妖友族可留。” 那便是了,巫蛟身上的另一半血脉,正是来源于海宫蛟龙,是为正统天妖一族,此等种族虽被成为天妖,实际上却有半神之称,与妖族精怪有天堑之别,虽生于其中,却实为两族,又与人族关系和睦,这才进得人族宗门。 章两百一三 瘴雾之下 而后两人细聊,赵莼方才知晓,便是巫蛟这般,身兼半数天妖血脉的真婴强者,得入昭衍成为长老也十分不易。 多数天妖强者即便是被人族大宗承认,也只可领客卿之名,而无实权在身。 巫蛟能坐上仙门分支里,实权长老的位置,首要原因乃是其母——海宫蛟龙的王女,她本就是通神大尊,为昭衍主支中的天妖客卿,并且海宫蛟龙一族本身还与昭衍交好,两方来往甚密。 同时重霄世界昭衍分宗的掌门施相元,又与巫蛟自幼相识,多加爱护,这才能在下界之时将他一并带上,力排众议下令他为长老。 此些大多都是宗门隐秘,门内弟子若无几分地位人脉,定然是打听不出的。 赵莼暗自摇头,而后戚云容亦有出关事宜须得准备,她便告辞离去回了营帐。 “如此看,铜刀营对异族的偏见,也是源自旧时战事惨烈的缘故……” 这是族与族之间的博弈争斗,她无力改变,亦无心于此,便只守好己身之责,不令麾下将士受辱即可,思及此处,遂将心境平复,静待后日出关探查荒野。 …… “瘴雾渐浓,众将士谨守心神,注意周遭变动!” 才入无生野深处,眼前浓重的瘴雾就已阻去将士视野,将能视之地限于方圆三寸,同时又并未见得任何邪魔尸鬼,只有迷离幻影重重,不由令人生出心悸之感。 戚云容传音下令在前,众骁骑又多为久经沙场之辈,对周遭的观察即更为谨慎。 她抬手向前挥去,两只人傀便点地跃出,以探明周围是否有威胁存在。 待人傀返回,示意前方安全,众将士才又再行。 瘴雾不仅只会对人有害,犀角巨兽亦不可长久吸入,故而此回出关的将士皆未御兽而行,或御法器,或凭身法,为跟上队伍而各显神通。 本也行得迅捷,入到瘴雾之下才缓了脚步,众人越行越深,不知走到何处,本是广阔无垠的无生野上,却是突兀地生了一道屏障出来,将前方道路分作三支。 关外威胁众多,当是队伍聚在一处更为安稳妥当,不过有瘴雾为患,她等只能在此停留两日,探查时限十分紧张,戚云容凝神细思后,还是决定兵分三路,叮嘱若有变故突生,保全自身为重。 五位旗门,青武营两位为一路,铜刀营三位为一路,戚云容又将两只凝元战力的人傀分与他等,人傀与她心神相连,即便是分路而行,也能让她知晓另外两队的下落。 至于她自己,则坚定站于第三处岔路口,打算独行一道。 也因她只得一人,便不好带上骁骑众多,遂将骁骑队伍两分,由五位旗门分别带领,自己足下一顿,向赵莼招手:“师妹,你与我同去!” 她一是信任赵莼实力,二也是存了看顾同门的念头在。 赵莼闻言,即向青武营两位旗门辞去,上前站到戚云容身侧。 而后三方又定下约定,言道时限到后,在无生野深处外,一处乌叶林中聚合,而若时限已至还未现身,出来的队伍便自行折返鸣鹿,不必作等。 “走吧!” 人傀分与了另两只队伍,戚云容便以元神探查周遭,与赵莼在第三道入口中渡进。 瘴雾愈来愈浓重,直到了空以肉眼根本无法视物的程度! 赤金真气从丹田御出,凝聚作识,才令赵莼得以寻回视觉。 太古怪了…… 从初进无生野深处起,到现在进入岔道,能说足有一个时辰有余,却是半只邪魔尸鬼也不曾见到! 忽然! 沉沉瘴雾中,一道暗影飞速从两人身侧跃过! “什么东西!”戚云容立时与赵莼相背而站,两人皆屏气凝神看向四方,连凝元修士以元神探查都未捕捉到这东西的身形,赵莼顿时汗毛竖立,警觉不已。 然而直至两人将浮动心境平复,那道暗影也不曾再次现身,仿佛只是过路之人,在匆匆赶往前方罢了。 赵莼与戚云容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防备都未退下,法器持在手中,拨开瘴雾重重向里行进。 不知行到何处,只觉得周身灵气运转都开始迟滞,方才在眼前看见了第一只称得上邪魔的东西。 它硕大头颅上生有两角两目,分明有着小地魔的形态特征,然而却身形瘦小脊柱佝偻,只得魔童一般大小。此是跪伏在地上,似是瘦小身躯撑不起浑圆硕大的头颅,将脑袋帖在地上,蜷缩颤抖。 赵莼觉得奇怪的是,瘴雾对邪魔应有强壮增益的效用。便是在无生野外围的邪魔们,也因受得轻微瘴雾的影响,变得更难斩杀,实力亦颇为强劲。 这只跪伏在地的瘦小邪魔却气息微弱,即便她与戚云容缓步逼近,它也只是侧过头来眨巴眨巴眼睛,并未有逃跑之举。 它的眼睛圆而大,与一般邪魔相同,没有瞳仁,尽是浑浊暗色,眨眼时也不似人族孩童一般娇憨可爱,而是透出一股诡异的渗人感觉。 见戚云容眼中俱是凶厉之色,它才觉出要逃,头颅重重地垂在地上,弯起身体拖拽大头踉跄逃离。 而戚云容哪会给它逃跑的机会,大掌一探,真元就将其斩作两半。 正要将地上残尸收捡进纳贝,诡谲之事却令两人脸色骤变,眉头蹙起! 那瘦小邪魔躯体被斩作两半,头颅、肚腹中的毒浆血水流了一地,必是死得不能再死。可就是如此情况下,它两半躯体间的血泊却生出数条乌黑色的触角,穿针引线般将断裂的躯体重新缝合,乃至令瘦小邪魔意识重回,艰难爬起再欲逃离。 赵莼将要阻它,御出剑气一道,使其头身分离,血喷如柱! 然而飞起的头颅尚未落地,细小脖颈的血柱即又化成触角探出,将头颅接回身体,竟是又没能杀得了它! 这异状令两人皆都心中一寒,又连连出手杀去瘦小邪魔数回,直到它血脉干涸,再生不出乌黑触角,才最终仰躺倒地,成一具干尸模样。 戚云容静待一刻,只等它的的确确死透了,不会再起了,便取出纳贝来,将尸身收入其中,交由军中丹师查验其中缘故。 “若只只邪魔皆如此难缠,那才是祸患临头!” 赵莼此话,戚云容认同不已,毕竟这瘦小邪魔并无半分战力,只生命力顽强了些,若是有强盛之邪魔,同时又如它这般血不尽,而身不亡,边关之难,当可从中一窥! 章两百一四 天火引路为坦途 眼前头颅奇大,而身躯瘦小的两角邪魔因血液耗尽,终是颤颤巍巍地倒在地上,叫出一声“啊呀”后,四肢痉挛蜷缩,睁着浑浊双眼如石化般僵直。 骁骑打扮的人用剑尖将把邪魔尸身翻过,见其确实是生机尽消,才从怀中取了纳贝出来,将尸身收了。 “一路过来,有……六七只了……”高挑女人轻揉眉心,面上疲倦非常,那骁骑收好邪魔尸身,又听她语气含疑,并不确定,遂答道: “回仇旗门,这已是第八只。” 仇仪君深深望了眼地上干涸殆尽的乌血,手指敲击在腰间法镜之上,问道:“杨徵,去问问其他人还能撑多久?” 佩剑骁骑,即是杨徵闻言应声:“是!” 那厢尉迟靖收了元神意识回来,双唇微颤,两眼紧闭,深深几个呼吸,方才能再次睁眼:“向前东西九丈之地,有小地魔六,魔童十三,俱是倒伏在地,未见有游荡的。” 这些低等邪魔,他与仇仪君照面即可斩杀,但不知为何,即便是粉身碎骨,撕裂身躯,它等也能不断复原,直到血液完全流尽,才会彻底死去。 现前队伍中探路的法门,唯有凝元期修士以元神探查,并上人傀游走。瘴雾之下危机重重,两人须得保留实力,以防强敌袭来,于是途中小地魔、魔童等邪物,俱是交给骁骑斩杀。 然而强敌还未遇见,法镜灵能就要告罄。 即便出行前,军中炼器师以秘法增强了其中灵能储存,可瘴雾中灵气含有邪物的浓度实在太过于渗人,尉迟靖记过时间,从进入无生野深处到现在,应是有十六个时辰左右,较原计划中法镜至少可撑过二十四个时辰的预计,足足生出了八个时辰的巨大差距! 凝元修士成就元神后,通常便以神识探查周遭,而非直接渡出元神本身,无它,皆因此举太过损耗心神之力。 不过瘴雾深重,越进到深处,神识的效用就越来越低,如今的情况,是尉迟靖二人不得不渡出元神,才能照见方圆数丈之地! “你怎么样?” 仇仪君问话时,尉迟靖倒了粒复神丹在手心,后又以两指拈起,含入口中。 治愈外伤,回复真气的丹药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唯有如复神丹一般,可以轻微回复心神之力的丹药,在同阶丹药中价值颇高。 饶是尉迟靖,也不过在军中以战功换取了两小瓶在手。 他微有肉痛之色,旋即正色答道:“尚余十之三四。” “你管十之三四称作尚余?”仇仪君气得咬牙,一只大掌拍在他肩头,“我叫杨徵去问将士们法镜灵能的情况了,如若结果不佳,咱们取到的东西,已够军中调查一部分了,且现前无生野进得里程过半,并未遇到什么强敌,照此情形来看,上边应该不会令鸣鹿撤离。” 尉迟靖知道她在忧心,寻常修士心神之力下到半数,就已十分危险,何况是十之三四,若在低些,当场痴傻疯癫者也是有的。 “只是此刻不见强敌罢了,这些低等邪魔身上的预兆,恐会令军中十足戒备,鸣鹿,危矣!”他惜的是多年坚守难以保全鸣鹿,数代将士的牺牲只换来被舍弃的结局,但若是无生野的确威胁过大,六镇百姓的性命,实难不顾。 两人各自默然,待杨徵脸色凝重上前禀告,又知晓了随行骁骑的法镜灵能损耗严重,多数人竟不足一成的景况。 尉迟靖环视一周,前路九丈地,邪魔遍是,麾下将士却已疲惫不堪,良久,才见他挥手向人傀示意:“青武营,启程向关口返回!” 另一只铜刀营队伍,虽是多了一位旗门坐镇,因此行得久些,但亦在十九个时辰之时,宣告返程。 赵莼与戚云容轻盈跃进,忽见前人微微一顿,出言道:“铜刀营也已离去。” “瘴雾对法镜的损耗颇大,他等选择返回,亦是情理之中。” 戚云容颔首同意这话,从人傀处得知另两只队伍已全数离开后,心中反而松下一口气来,安全折返总较折损于邪魔之手来得值当。 赵莼将腰间法镜抚过,镜面冰凉不已,其中灵能微薄,早有耗尽之兆。她却并不畏惧,足下一点,同戚云容不断向前行去。 只见两人之间,一簇小小火苗浮空跃动,驱得一切邪祟不敢近身,将方圆三丈之地全数照亮。 戚云容自赵莼将异火祭出时,便目含疑惑,后见它虽平平无奇,却能吞吃瘴雾,生生开出一方安定的小小天地出来,此种疑惑即转化为惊奇。 然而事关个人奇遇,即便两人所出同门,关系尚算亲厚,她也不好相问赵莼。 赵莼也只祭出火来,驱出一方可供两人存在的地方,道一句“此火可驱邪物”,其他的事俱不多言,可见她亦没有要袒露内情的念头。戚云容见状,则更压下心中好奇。 自悟剑池后,赵莼丹田这簇金乌血火便沉寂许多,许是境界渐深后,凭灵基上灵莲渡出的真气,就够其缓缓生长,如人吃饱喝足一般,开始休憩起来。 这簇异火的来因,与天妖尊者有关,赵莼亦是来了重霄世界中丰富见识后,才知晓其的珍贵之处,天下阴阳异火中,论至阳至刚,它应为上上,乃是金乌精血所化的灵物,能居它之上的,唯有金乌之心。 修真界中从不乏杀人夺宝之事,君不见多少异火炼器师、丹师收服强悍修士随行,唯恐己身宝物为旁人所夺。 今日赵莼敢取火驱瘴,一是戚云容本性刚正,曾与她有救命之恩而未曾挟恩图报,后又多有照抚,实算恩重;二是两人出自同门,对方业已知晓她将去搏大尊之徒,利益未有相悖之处,反而有所趋同。 且赵莼又以为,悟剑池一行上,戚云容仅为中间传话,背后助力者甚至不仅是巫蛟一人,大尊徒位是群支相争,更有益于重霄昭衍,她如今所行所为,怕是无不在宗门窥视查探之下! 是窥视,亦是庇护,照此推测,直至大尊择徒之前,都会有宗门助力她不断向前行进。 不过泱泱大宗数不尽的英杰天骄,重霄昭衍为大尊徒位备下的,怎会只得她一人? 唯有显露的实力越强,宗门才会更加看重于她,赵莼手诀一定,分出一道血火之舌向眼前邪魔舐去,见其浑身邪异之血被轰然烧灼干净,不能再起后,顿呼出一口浊气,心中轻快不已。 章两百一五 无生野中魔城建 赵莼以迅疾之势灭杀佝偻邪魔数只,转身跃向前去,又准备襄助戚云容。 不过多番斩杀之下,她与赵莼都已摸出许多门道,是以还未等赵莼杀来,她就以重尺震地,爆出一道火痕,生生将跪伏在地的邪魔烧作干尸。 此些邪魔能够不断再生,不过是仰仗身躯内流动的邪异血液,只若是出手时连同血液一并除尽,便可令其不得再生,赵莼既能以金乌血火相焚,戚云容自身亦是火行修士,就可令真元化赤炎,直将其血液烧干,躯体粉碎。 两人之举虽都是以火击敌,无甚差异,不过其中关键之处,是在除血,知晓这一道理后,便是不以烈火焚烧,能找到其他的除血法门,同样能一招灭杀。 先时还道瘴雾之下少见邪魔,如今两人凭借血火驱除瘴雾,行得越来越深后,邪魔亦开始多了起来,从一开始的零星几个,到现在三五聚散成群,挨挤跪伏着惊叫,两人都不觉奇异。 只是邪魔增加,却都是这些身躯瘦小的残次邪物越来越多,赵莼以血火焚烧数只后,每每遇到落单邪魔,又按先前心中所想,御出丹田真气,隔下大日之力,空以纯粹的力道来剥离血肉,失了血液的邪魔很快就痉挛蜷缩犹如花草枯萎,继而生机荡然无存。 此举虽也能直接灭杀邪魔,但耗费真气十分严重。 赵莼是以血火养育的金乌草筑成灵基,平日勤奋苦修又使根基稳固至极,筑基中期时的真气强度就胜过一般后期修士,如此才可须臾间御出真气,从邪魔躯体内抽出浑身血液。 若是常人来使这法,一击就要去丹田真气三成! 所以两人虽知晓了如何直接灭杀邪魔的关键,但要真的授与军中将士施为之法,其中艰难便可想而知。 赵莼有血火护身,现前不惧瘴雾半分,且丹田真气又含大日之力,为天下至正至阳,无需像之前那般动用血火,就能以真气灌注剑气,震出炽热之浪,以灭杀邪魔! 除去眼前三只跪伏于地者,与戚云容交换了个眼神,就见她两指微起,血火随身而动,正欲向前 腾跃,然而不知是何物,疾风一般射来,赵莼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回身一避。 那物疾射而过,穿入她身后漆黑瘴雾之中,再不见踪迹。 “师妹可有见那是何物?” 戚云容传音过来,赵莼细想那一闪而过的邪物,只觉腥风扑面,色泽幽绿,不由联想至邪魔筑巢时从腹中呕出的毒浆来。 将心中猜测告知戚云容后,两人心中即更为提防,向前探查时,又是数道邪物射来! 此回两人有所防备,各自以真元、真气阻下一道邪物,才终于看清它的模样,其通身幽绿,被裹在真气之中为一滴浑圆水珠,按气息道,确与邪魔筑巢的毒浆是同一物。 不过看它被抓握后,仍是不断腐蚀周遭真气的态势来看,要比旧时毒浆强悍不知多少! 赵莼二人缓步向前,不断回避激射而来的毒浆,其中以戚云容开路,她修为较低,只好紧随其后。 不多时,身前的戚云容却是脚下一顿,周身气息为之一促! 赵莼当即知晓有变故突生,遂敛下气息,将金乌血火收入手中,此些举动俱被戚云容看在眼中,她伸手抓握赵莼手腕,也是因其谨慎而稍缓心神,传音道:“师妹噤声,且随我一观。” 她闭合双眼,赵莼亦然,眼前视野黯淡下来,变换几番后,忽地随一点神光亮起。 这是,师姐的元神在做牵引! 因赵莼未至凝元,不可以元神渡出探物,她便以自身元神相引,令赵莼可以与她一同感知。 那点神光行得不远,几个呼吸间就停了下来,或是因牵引了旁人,此回照亮地不过是周围四五丈的地方,便是如此,也够赵莼呼吸一紧! 眼前毒浆混土,筑成的不是巢穴,而是粗糙但业已成型的低矮城墙,墙后两角两目小地魔众多,俱都排列成两人并行的长队,犹如人族守城的兵卫一般。 其中更多的是魔童,数十乃至数百聚在一处,仰躺在地上休憩。 所有的邪魔躯体健壮,发育完好,与两人一路行来看见的瘦小邪魔完全形如两族! 神光视完这些,再度向前探查,小地魔过后,就是席地而坐痛饮杯中黑色浆液的地魔,至于再进几步…… 戚云容面容惨白,立时将元神收回神海,也不管赵莼是否知晓她意,就将其拽起回身,喝道:“撤!’ 赵莼不敢耽误,迅速向来时的道路后撤,心中回想起神光遁回前,那一瞬间看见的巨大邪魔,其额上四角,面上四目,正是堪比分玄的大地魔! 两人撤得极快,几乎是下一瞬,身后就有成队邪魔扑杀而来,它们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小邪魔,其力其速,较无生野外围的寻常邪魔强悍许多。 追杀之时,见其大口一张,浑圆的肚腹猛然向上缩起,一道幽绿毒浆即从口中激射而出! 邪魔能在瘴雾中正常视人,两人却是不可,赵莼斟酌一息,顿时将血火放出,使得面前景象一亮,后撤之速大大增加。 正有血火指路,她微微侧身,看见身后射来的毒浆溅在地上,将一方土地腐蚀下陷数尺! 重重瘴雾之下,无法御剑飞行或御飞行法器,连戚云容腾空而起都受了限制,两人皆是无法行出平日里一半的速度,眼看着就要被邪魔追上! “戚师姐,身后脚步是因错乱而尤为嘈杂,实论数目,应当不过百去,只后撤疾行恐会白白耗费气力,被邪魔追上难以制敌,不若我二人此刻携手杀出一条生路来!” 戚云容定声颔首,重尺排出滔天火浪:“正有此意!” 邪魔见两人速度骤缓,以为力竭,心中正是欣喜,面前却袭来排山倒海一般的火焰浪潮,将自己吞没进去。 赵莼驭火凝神扫过,只一眼,就清楚眼前邪魔大约在七八十数,由一四角两目凝元实力的地魔统领,于是道:“戚师姐且与地魔战,余下邪魔先交予我!” 戚云容怒目紧锁于地魔身上,忧心自己与它缠斗之时,众多小地魔要是攻来,赵莼当是极危,后听她如此语出笃定,这才心神一凝,挥重尺向前斩去! 章两百一六 气聚神合罡风起 戚云容引离地魔,方可使赵莼直面邪魔成群。 此些小地魔俱受了瘴雾影响,实力远胜从前,且数目众多,赵莼心中念头一转,足下当即疾退数步,将自己与邪魔的距离隔出数丈远,又催动金乌血火光华大放,使近处邪魔尽可收入眼底。 她两臂一展,八柄剑之分身霎时凝出,随并起两指向前一落,深深瘴雾中,唯剑身光华不可忽视,银白长剑疾出如虹,轰然搅碎两只小地魔半边身躯! 金乌血火有其灵性,见状小小火焰一抖,分出两点火星落至尸身之上,瞬间爆裂燃烧,血液、皮肉、筋骨,俱都烧得噼啪作响。 如此施为,才算令瘴雾下的小地魔彻底死透。 戚云容已彻底离了视线,只微微可见重尺劈斩时,惊出的火浪断开一方瘴雾,片刻间露出地魔庞大乌黑的身躯来。 赵莼心中明了,两人重中之重不是在与邪魔缠斗之上,而是寻找机会离开此地,返回鸣鹿关中。毕竟此些邪魔身后,还有援兵众多,若一拖再拖,必是两人受难! “呿!” 赵莼口中厉叱一声,八柄长剑贯、横、斩、截,如流影穿飞,连续爆杀多只两角小地魔,直惊得其同伴张皇不安,脚步凌乱! 她筑成灵基之物尤为适合自身,修行诸多岁月以来,又饱受金火灵根相融之祸,使得丹田坚固强韧,灵基广而博大,是以根基深厚,真气厚重凝实,如此才能演武场战群雄不败,筑基大境界中以战力称绝。 如今已破入筑基大圆满中,丹田灵基中的真气趋于满盈,赵莼剑气施为下,斩得两角小地魔十数只,尚未觉真气有所亏损! 不可谓真气不雄厚也! “那日在帐前的顿悟,实是让我受益甚多!” 她暗道一声,只觉心定不已,灵莲之气生出,意味着元神根基已有,有此坐镇于丹田,真气才会开始凝练化元,赵莼如今倍感真气充裕,亦是因此缘故。 邪魔有自身种族的语言,修士习过辨语术后,即可听懂万族之语,那是重霄世界修士必修术法,赵莼当是不会落下。 她看见面前邪魔浑浊双眼中有惊惧之色,耳中听到的却始终是“杀!杀!杀!” 它们已成灵智,知道欺软怕硬、趋利避害,能灭其求生本性,号令其舍身攻杀的,只有更高等的邪魔。赵莼忆起戚云容以元神牵引她看见的粗劣城镇,心中顿起一荒谬可怖之念头来。 不过再如何令人担忧,都不是眼前该考虑的。 赵莼将遐思抖落,双手于胸前结印,身后黑剑归杀在清越剑鸣中御出剑鞘,落入手中。 剑步一出,疾行真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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