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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是难以对付,手段层出不穷不说,有些保命手段一经使出,还会危及到他身家性命。也就是有这阴牵之法在手,使他能够将法身安置在冥殿之内,他才能放心施展身上手段。 与应槐秋的鏖战,实是废去他不少精力,张秀喉头滚动,便将夺来的那枚真婴抛给魔头吃下。待魔头咀嚼一番后,其脚下血云霎时又凝实几分,甚至隐隐显露出人面之相。 张秀心满意足,这才看向周遭,欲再次狩猎正道真婴来吞吃,倏地,他眼神一凝,心头杀意顿时沸腾而起! 不远处,正与一玄屋山弟子交手的裴白忆,忽觉背后发凉,却是有一道凌厉眼神锁在了自己身上,她心中一动,立时剑遁挪去,便几乎在她抽身离去的同时,一只狞恶魔头突然降下,将那不知所以的玄屋山弟子一口吞去,而后大嚼特嚼,传来阵阵骨肉断裂之声,叫人毛骨悚然! 裴白忆心头一紧,暗道自己若不是及时避退,这被魔头咀嚼吞吃的人,可就是她了。 而血云之上,失了手的张秀却是脸色一沉,他本是想吃了这剑修女子,不料对方反应极快,竟是在魔头扑咬之际先行躲开了。 看她腰间符牌,与应槐秋倒是同门出身,那便也是正道十宗的剑修天才了,张秀咬紧牙关,以手抚向自己空洞的眼眶,霎时间怒火如潮。苑观音当年留下的黄泉剑意,叫他日日夜夜受尽割肉刺骨之痛,至今也未曾彻底消却。 如今见了裴白忆,便不得不让他想起这些年来受到的折磨。 张秀面容扭曲,已然是将对苑观音的恨意,迁怒到了眼前之人身上! 二更在后 (本章完) 。:,,. 章一百七二 杀心难解剑销云 “怪只怪你与那人同为剑修,我杀不得她,却杀得了你!” 张秀眼中几欲喷火,受其驱使,将那玄屋山弟子嚼碎了吞下的狞恶魔头,此刻也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向裴白忆扑咬过来。 “此人不好对付。”裴白忆心中一想,脚下剑光顿时强盛几分,待将她身躯裹入其中后,便立时向后遁出数百丈远,险险将那魔头避开。 她与应槐秋倒是有过交手,只是输多赢少,差距只在法身之上。如今张秀能杀应槐秋,自然也就能杀她。裴白忆并非不知天高地厚之辈,此刻自是不愿与张秀硬碰硬。 只是那狞恶魔头对她紧追不放,裴白忆不必细想,也知道张秀这是盯上了自己,想要从此人眼皮子底下脱身,可绝不容易。 她转过身来,手中长剑顿时应声而碎,此些碎片纵起剑意,往魔头身上齐唰唰落去,虽是未成法身,但她的剑道境界却很是不弱,被剑意所附的碎片,尽皆是锋利无比,从魔头身上划过,立时便将之割开许多深深裂口,使血煞之气滚滚从中涌出! 裴白忆脚下一遁,便又与之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许是不曾料到魔头会被眼前女子所伤,踩在血云之上的张秀顿觉屈辱万分。此人连法身都未曾修成,却能够凭借剑意斩开魔头之身,便只能说是天资不凡,来日必成大器。 此般剑修天才,本该让他感到憎恶至极,可在张秀心中熊熊燃烧而起的怒火之中,隐约却翻腾起了一丝快意。 若能将此人扼杀在此,正道一方只怕也会深感可惜吧! 张秀一踩血云,周身便涌出阵阵阴煞,他将身往下扑去,狞恶魔头也是鼓动不停,而其身上被裴白忆以剑意割开的裂口,却是在逐渐封口闭合,从中散出的血煞之气渐渐变得浅淡,直至消散若无。 为了使魔头迅速恢复至全盛之时,张秀举臂飞扑下来后,便又随意抓了两个真婴投入魔头口中。 与此阴煞距离太近,裴白忆顿觉体内有一股寒意上涌,叫她不得不分神将之压制下来,就在此时,张秀却已探出一只血红大手,将裴白忆完全罩在掌下,随之而来的,则是滚滚阴煞,使人望之胆寒! 裴白忆自不肯束手就擒,此刻见四方退路都已被阴煞阻绝,便贯起一剑往头顶杀去,寂灭剑意无形无相,乃生死涅槃之道,而越是到性命攸关的时刻,顷刻之间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便就越强。 她这一剑,比从前更要厉害数倍不止,剑气轰然暴起,竟是将头顶的血红大手贯穿出一个巨大孔洞! 而裴白忆体内,大量真元也是如洪水般破闸而出,叫她面色一白的同时,又不得不定下心神,趁此机会从张秀掌下脱身。 一连两次在眼前女子身上吃瘪,张秀嘴角抽动,一只眼睛怒而鼓睁,胸膛处更是大肆起伏不定。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将裴白忆视与应槐秋等同,因其法身未成,也难怪张秀会忍不住轻看了她,此外,对方的剑修身份,亦是勾起了张秀心头恨意,怨怒而生纰漏,这倒是怪不去裴白忆身上了。 张秀嘴唇紧抿,眼皮倏地耷拉下来,此人两次从自己手中逃脱,却无法用侥幸二字能够解释得了。他紧紧凝望那剑修女子,对方略显苍白的脸色,让其心中怒火逐渐平息,张秀目光冷厉,空洞眼眶之内,骤然闪过一抹血红光芒。 他轻哼一声,挥袖把血云聚到身前,整个人便消失在了云雾之中,再不见半点气息。 裴白忆见得此景,不由警戒之心大起,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的是,此方天地除了面前的血云,却是再不能够探寻到任何与张秀有关之物,就连凶残噬人的魔头,在张秀遁入云中后,也化作一股煞气涌入了血云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来,眼中神光愈加锐利。 隐约间,那血红魔云上似乎有一股混浊气机腾起,裴白忆眼前血光一闪,还未来得及反应,张秀便已从血云中伸出手来,直直拍向她面门! 就在此时,二人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沉闷兽吼,只见一只墨蓝蛟兽直冲血云而来,其背生双翼,腹下张扬着四只利爪,怒目低吼时,当真是凶威无穷! 张秀瞧不清此物之底细,只观它身躯如此庞大,而又不像是实形之物,吼叫时有一股巨力直冲神魂而来,便怕此物与苑观音当年那一剑般,会对他留在冥殿内的法身有损。 故他眼神一凝,登时驾驭血云往后退去,便趁此良机,裴白忆也踏起剑光欲走,张秀目露纠结之色,却仍是下了狠心,使魔头往水虺扑咬过去。这一试探,无疑使他心中大喜,那墨蓝蛟兽显然不如他先前设想的一般强大,应当是人为手段凝来,而非真正的凶悍大妖。 张秀眯眼看去,已是瞧见蛟兽巨大身躯之下,一道雪色身影正在掩护裴白忆遁离此处,他心下冷笑不已,踩起血云就要向那人追赶过去,只是身形才动,耳后便闻见一声清鸣,声音由远及近,伴着撕裂穹空一般的剑光而来,使四方风云呼啸不止,吹得张秀两袖翻飞,整个人不知所以! 这一剑来得太快,疾行无影,可称是张秀平生所见之最! 苑观音的黄泉剑意,其势如海潮汹涌,叠浪而起,所以威重于势,往往在落剑之前,就已将敌人震慑得不敢妄动。 但眼前之剑却仿若是凭空出现一般,快如惊鸿闪过,无论剑势还是威慑之力,都在顷刻间完全暴起,叫人避无可避,全然不知如何闪躲! 张秀呼吸微窒,如有扼喉之感,那剑光携带而来的寒意,直摧得人皮肉生疼,心神亦悬吊而起。 待念头一动,脚下血云瞬间便把他裹入其中,欲借此将这一剑避过,只是那剑光唰地斩落下来,不仅将血云斩成两截,其剑气还凝成罡风,不断磨去这逸散而出的血煞之气! (本章完) 。:,,. 章一百七三 斗魔云至阳诛邪 而因剑气阻隔,这两团血云亦无法弥合一处,张秀藏在那血云中向外看去,只觉罡风强劲,坚不可摧,他好不容易祭炼而来的血煞之气,眼见着就要被这剑气所成的罡风给消磨大半。 而这血煞之气一旦少了,他身上诸多神通也便施用不出来,到那时,就更难以对付眼前之人,只能束手就擒了。 张秀当机立断之下,连忙将那另外一团血云散去,自己亦扭动身形,在空中化成一道血红雾气,须臾间遁出数百里外,便才重新凝作人形,盯着赵莼未敢作声。 这一瞧,却见那执剑在手的女子,也是如裴白忆般并未修成法身,只是身上气势异常强大,犹如直剑冲天,使人望而生畏。待细细端详此人,先不说她腰间命符乃是日月高悬之相,就是其手中持握的法剑,都与旁人有很大不同。 那剑刃之上寒光烁烁,剑身却有似鸟像雀的赤金纹路,先前一剑斩来,上头的赤金纹路便隐约发出光亮,叫血煞阴寒之气瞬间消弭退却,叫张秀不用细想都能知道,眼前这人怕是有着克制邪祟之物的神通。 他心中本就十分清楚,天下修士中剑修最是难得对付,便更不用说那些出身名门大派的剑道弟子了。眼前女子不晓得是用了什么法门,竟是能将他这血云遁法破去,张秀暗自斟酌一番,心中却是另有考虑。 赵莼见他飞身遁走,便起了剑要将此人擒回。 然而张秀并不闪躲,当下轻喝一声,却从袖中放出两只青面獠牙,下无身躯的魔头来。 这两只魔头鼓睁双目,张起血盆大口,露出上下两排寒气森森的尖牙,等听张秀驭令后,又大肆飞向空中,分出许多魔头之影来。大量的血煞之气升入半空,而魔头的数量也是越来越多,到最后已有成百上千之数,排布空中如同一层黑鸦鸦的乌云! 张秀往上一窜,整个人便遁入成群的魔头之中,待他手中掐诀一动,这些魔头便就发出低吼之声,劈头盖脸地砸向赵莼! 赵莼不畏不惧,站如巍峨山岳,只拔剑一斩,扑面而来的魔头就损了大半,可是魔头损去后并未有消散之相,反而噗嗤一声爆裂开来,使血煞阴寒之气在赵莼周身弥漫,从外头看去,就像是被暗红血雾吞没一般,叫人胆战心惊。 裴白忆才被柳萱救下,因有赵莼掩护,二人也是顺利从张秀手下脱身,她心中对此很是感激,如今见赵莼深陷血雾,便担心道:“张秀道术刁钻,修为亦在我等之上,赵莼今日以身涉险,只怕不好对付此人。” 柳萱眼神一凝,定定往往那暗红血雾上瞧去,等见雾中隐隐有剑光闪动,便叫她晓得赵莼并无大碍,旋即放下心来与裴白忆道:“我知裴道友心中忧虑,不过不必担心,阿莼她定然会有解决之策。” 见柳萱语气坚定,神情亦是坦然,裴白忆便才微微颔首,眸色缓和了许多。 方才她和张秀交手之时,就知道此人道行甚是高深,之后若不是有赵莼、柳萱二人出手搭救,她便就要拿出保命的底牌来对付此人了。像她与赵莼这样的宗门弟子,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保命之法,或是宗门所赐,或是师门长辈赠予,为的便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能够保住弟子的性命来。 不过名门大派向来也奉行宝剑锋从磨砺出这一道理,所以不到生死关头,弟子多半也不会选择动用这些额外的法门。 只是今日鬼云魔张秀的到来,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且无论是修为道行,还是术法神通的钻研,他都远远超过了场中弟子,如不采取一些必行的手段,此回正邪之争,结果便会异常难堪。 她一面在柳萱的护持下略做调息,一面又凝神看向赵莼,唯恐那处出了什么差池。 好在赵莼师从真阳洞天,而那亥清大能又是出了名的爱护弟子,裴白忆心想,对方手中应当也是有些底牌在的,不然也不会敢于与张秀正面交锋。 挥起几剑将那魔头尽皆斩灭后,赵莼也便洞悉了张秀此举的用意。 这些魔头本就不是为了撕咬她而来,此物待近身之后,就立时化散成为浓重的血煞气息,只为将赵莼困在其中,以血煞阴寒之气磨损她的躯体,更有甚者,还欲透过肌理侵蚀骨髓,向她经脉与丹田之处试探。 便只要施下此术的张秀不死,他就能一面摄取血煞之气,一面增强此术的威力,从而将赵莼困死其中。 不过,此术最为刁钻毒辣的地方却不在这里。 名门大派的正统道家功法,修得的天地清气,无浊无垢之灵机,故重在“清”与“净”这二字之上。而张秀的蚀骨血雾却带有血煞阴寒之气,对正道修士而言,此本身就是极其污浊之物,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便会容易污了丹田,来日要想根除也就难了。 所以,即便是能从这血雾中成功脱身,也极有可能会留下隐害,危及到以后的修行,对修士本身而言自是得不偿失,百害而无一利。 赵莼以手挥散面前血雾,心中却是亳不见动摇。 在她丹田处,大日灵根运转如旧,浑厚真元流经通身经脉,形成完整的大小周天,由自于此的至阳之气,足以将天下阴寒气息消弭于无,眼前血雾自是不值一提。 她轻呼一口气,金乌血火便从丹田涌起,霎时凝现于指尖,大日真元与之同类同源,故经真元催起后,须臾就见一片火光满眼开来,那暗红血雾在灿若金阳的火浪面前,可谓是半点招架之力也无,亦不过几个呼吸后,便有了彻底弥散的征兆。 血雾之外,凝视着此处的张秀却是平静如旧,赵莼驱散血煞之气的景象,只是让他心头的念想彻底落实,而没有出乎他之预料,所以张秀只是抽身遁走,毫无留恋地向着邪宗冥殿返转归去。 既然赵莼如他所想那般,的确是有克制邪祟的手段在身,那他也无甚必要与之继续缠斗下去。应槐秋的真婴已经被他吞吃入腹,气运也都被他夺了过来,如今收手而归,亦不算是毫无所获了。 (本章完) 。:,,. 亥清番外 又逢春 日出朝霞,天朗气清。 云天之下,一股股清灵之气环绕在山谷上空,从山上望下,能见大块灵田铺展开来,四周则是连绵的青瓦白墙。 灵田上并不植种稻麦,细看去,却是一株株饱蕴灵气的药材长在田间,不时有药农左顾右盼走在垄上,细心甄别着药材的状态。而这些灵田内的药材收成,又与他们年底结算的贡献相关联,所以无论风吹日晒,皆是无人敢放松懈怠。 等到了年底,宗门内便会有执事弟子前来检查药田,按灵药的生长状况,土地肥力的多少,考评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其中以甲等最高,丁等最次,考评最优者,还会得到另外的嘉赏。而无论是按考评等级所给予的贡献,还是这另外的嘉赏,最终都会成为他们修行所需的各种资源。 对于毫无背景,家贫无依的外门弟子而言,这将是少有的修行门路,也是触摸仙缘的最优选择。 只若勤苦修行,在一定年岁之内突破到归合期,便可进入昭衍成为内门弟子,届时才真是鲤跃龙门,一朝飞升了。 几个外门弟子匆忙从田垄上走过,瞥见地上一道仰躺着的身影时,却是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那女子双手枕在脑后,嘴中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野草,浑然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偏偏监管此处的执事弟子又对她毕恭毕敬,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讲,众人虽心中不平,却也猜测得出,此人身份当很是不简单。 黄观自然知道此人身份非同凡响,若不是对方被罚到此地来看护药田,像朝晖这样的天之骄子,他怕是连面都见不上一次。 掌门亲传,太衍九玄一脉弟子。年纪虽小,辈分却极高,若真要论起来,门中那位秦仙人还得称她一声小师叔。 而在半月前,两名不非山的黑袍执法弟子到了此处,要将朝晖安排在他管辖之下的药田中领罚,黄观旁敲侧击地打听之后,才知道这位祖宗似乎是伤了同门,才被定了看护药田的责罚。 为此,他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触了朝晖霉头,免得招来一顿教训。 “挡着了。” 黄观一愣,面前女子却已是站起身来,她身量很高,比黄观自己还要高出半个脑袋,体态匀称而纤长,顶着一张明艳如朝霞的面容,目光却极有压迫之感。 长眉入鬓,下有一双凤眼微微瞪起,面含愠怒之色,吓得黄观就是一抖。 他站在田垄上,并不知道自己挡着了什么,但还是唯唯诺诺地应了声,三步并作两步从朝晖视线中飞速逃离。 等黄观离开此地,朝晖才冷冷一哼,伸出脚来往旁边灌丛踢去,道:“人走了,快滚出来。” 只听灌丛中传出一声“哎哟”,却是连滚带爬窜出个人来。 他捂着肩膀,呲牙咧嘴道:“这一脚,可差点给你师侄我踢没命了。” 朝晖眯起眼睛,看着少年装模作样,却始终一言未发。 似乎是没听见附和,少年很快就嬉皮笑脸起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道:“师叔又怎么不高兴了,谁惹你了,师侄给你出出气。” “你倒有脸说啊,迟深!”朝晖一把抓过少年衣领,咬牙切齿道,“早知那些人都是玩不起的怂货,你还和他们来往干什么,说好擂台赢家拿下所有彩头,转脸就不认了,我不过教训教训他们,居然还被告到了不非山去,当真是小人作风!” 迟深只顾咧着嘴笑,心中却已叫苦连天。 这群被“教训”的人里,十八洞天弟子有之,世家门阀血脉亦有之,朝晖动起手来不知轻重,几个弟子回返师门叫人一看,都是惹得门中长辈又惊又怒,这才让人给告到了不非山去。 朝晖怒完,又将迟深衣领往前一送,松开了道:“真是倒霉,居然还被我遇上百里钺值守执法堂,倒霉倒霉!” 她身为掌门亲传,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要礼让三分,所以便是被告到了不非山,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因这些小事受到惩处。哪想到当日值守执法堂的弟子刚好是百里钺,此人寒门出身,最是看不惯那等胡作非为、仗着身份横行无忌的弟子,朝晖被罚到问仙谷来看护灵田,便就是他定的罪。 而百里钺本是要罚得更重些,只是真婴弟子手中并无太多权柄,判罚也得和同袍商量一二,朝晖的惩处这才减免了许多。 迟深见她逐渐消了气,才低着声音凑上前去,劝道:“师叔何必为这些事情生气,”他挤了挤眼睛,挑眉道,“我新得了个好物,你瞧不瞧?” 说罢,也不等亥清点头,就扬起袖子往边上一撒。 却不知他袖中抖落出来了个什么东西,落到地上后竟是现出一道白光,俄而白光散去,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正是一个同朝晖一模一样的身影。 “喏,撒豆成兵,厉害吧。” 朝晖望了一眼,没好气道:“不过是个傀儡,哪算得了什么神通。” “这可不是普通的傀儡!”迟深压低了声音道,“师祖他老人家不是要飞升了吗,届时升仙大会上需要人手,师兄便吩咐制器司赶工了一批金石傀儡。听说此物与真人几无半分区别,就连面貌也可随意捏得——” “这东西你也敢随便拿,”朝晖听得额头青筋猛跳,只想一巴掌拍在迟深的脑袋上,却又怕将他打得更蠢,“要是被秦仙人发现了,可有你好受的!” 迟深却摆手道:“你放心,我拿的这个只是残次之物,制器司不会追究的,更何况——” 他嘻嘻一笑:“看护药田多无趣,如今拿个傀儡替了,师叔不就自在多了?” 朝晖将信将疑地看了眼金石傀儡,心中却已浮想联翩,她本就是个洒脱不拘的性情,真要她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还不如要了她的命,如今脱身之法就在眼前,朝晖哪还想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反正黄观这等修士也看不出傀儡和人的区别来,她就算一走了之,谁又能知道呢? 二人这一合计,却是打定了主意要下山去。 毕竟宗门内到处都有执法弟子巡视,往内门去便无异于自投罗网,倒不如趁此机会去山下耍玩一番,也当是散散心了。 朝晖尚在襁褓之中时,就被掌门崔宥带回了门内,其名姓也是崔宥所取,意为“朝日尽出,晖光遍洒”,至于生身父母是谁,她却从未见过,只从崔宥口中知道,自己出生在昭衍附近的沅溪镇中,父母都是身无仙缘的平凡百姓,乃是崔宥看出她身具修道之资,才将她带回了昭衍。 也不知怎的,虽然自己并无分毫对故土的记忆,此刻却总有一种渴望之感,迫使着她往沅溪镇行去。 昭衍辖下连大型城池都有几座,像沅溪一般的镇子,便更是多不胜数。二人翻山越岭,过了几条溪河,等见日向西垂,夕霞漫天,才在一处清溪边落下身来。此处水声潺潺,有几个身着麻布衣衫的小童正嬉戏玩耍,其身后便是一堵矮墙,墙中屋舍俨然,飘起炊烟道道。 见有生人来,几个小童便怯生生地收敛了笑容,当中有一胆大的,似乎是这几人里的头头,却是向朝晖二人问道:“你们从哪里来,又是有什么事情?” 童声稚嫩,隐约还带有些防备之意。 沅溪镇地处偏僻,便是最近的城池离这里,也有两个日夜的教程。是以镇上百姓大多都有几块田地,植种稻麦自给自足,而若有多余的,还可去城中请修士过来蕴养土地,种几亩灵米卖于城内。故沅溪镇虽小,却决计算不上贫苦。 只是朝晖二人的衣物,显然不像是镇上百姓,便连城中的富贵人家,也很少能作如此打扮。几个小童虽性情天真,但也能从衣着样貌上辩识他人,如今一见朝晖与迟深,就知道两人定是从远方而来。 朝晖被问得一愣,想了一想答道:“我曾是这沅溪镇的人,今日特地回来看看。” 此言一出,身侧的迟深却是眼神微讶,朝晖与他年岁相当,听说是在年幼之际,便被掌门仙人带回了门中,故他拜入恩师座下时,对方就已经是掌门亲传了,至于从何处来,门中还真无多少人知道这事。 她并无理由对这几个小童撒谎,何况其本身也是颇为直率的性情,迟深一想,便就知道这出身沅溪镇的事情应当是真事了。 听朝晖说自己是镇上的人,几个小童的脸上也是表露出几分怀疑。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向喜怒形于色,当中那胆大的思索一番后,便对身边朋友道:“那她就和五爷一样,是在外边学了仙术后回来的。” 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听了此事,便眨动眼睛天真问道:“姐姐,那你会什么仙术,你能像五爷一样,吹一口气就让种子发芽吗?” 得坤殿汇聚万法,像这样催生草芽的小小法术,甚至都不够格被纳入殿藏。朝晖微微一笑,俯下身来想要回答女孩,可就在这时,其身后已是传来了阵阵吆喝之声,叫这群小童脚下一急,就开始往镇上跑去。 此刻夕阳垂落,父母也在呼唤着儿女归家,朝晖直起身来,与矮墙处叉着腰的妇人对视个正着,先前梳着双丫髻的女孩,现在正扑在母亲怀中大肆撒娇,而妇人却瞪大双眼,满心讶异地问道:“两位仙师这是从哪里来?” 以大人的眼力,自能看出朝晖二人绝非凡俗百姓,后又得知对方乃是沅溪镇之人,这妇人便更加惊讶,连忙道:“我这就带两位去见五爷!” 她口中的五爷从镇上大姓,名唤作李阐,因只是个筑基修士,所以到了今朝已是老态难掩。 李阐年少时颇为擅长算学,便到了城中一家富户手下做账房先生,富户家中有药材生意,平日里便与一些修士府中奴仆有所往来,这些奴仆在修道人面前毕恭毕敬,可到了普通百姓跟前,那就是十分趾高气扬了。李阐见多了这些,心中便开始有了修道的念头。 要说附近最大的宗门是哪处,恐是不会有除了昭衍之外的第二个答案。李阐思慕仙家道法,待下定决心后,便收拾包袱到了问仙谷中求取仙缘。好在他确有灵根在身,只是资质实在平凡,修得数十年去,也不过勉强筑基,而想要成为内门弟子,便就希望渺茫了。 从年少时的心怀壮志,到多年未见寸进的心灰意冷,李阐终于认清,自己的确不是那等气运加身的人物,故在耄耋之年,他又回到了沅溪镇中,以自身所学术法照拂镇上百姓,今已成为这沅溪镇上德隆望尊之辈。 他一见两人,便豁然从座上站起身来,行了个恭敬的大礼道:“小的李阐,见过两位前辈。” 问仙谷内的修士,虽自称一句昭衍外门弟子,可实际上却并未得到过宗门承认,更不像正式弟子那般,能够名留玉牒符书,在九渡殿点一盏长生魂灯。是以李阐也不敢妄称昭衍弟子,平日里只以散修身份示于外人。 因是偷跑出来,朝晖与迟深便早早摘了表示身份的命符,她唤李阐起身,却是暗含几分急切地问道:“老人家在这沅溪镇内待多久了?” “也算不了多久,到今载正好是六十年岁月罢了。”李阐见两人身上气势浑厚如渊岳,便也不敢妄自拿大,只放低了姿态谦卑道。 朝晖闻言一喜,上前半步道:“四十多年前,镇上可是有户人家生了女儿不久,便被带走了修道的?” 她如今已是分玄修为,寿数也过了四十,好在李阐在沅溪镇上待了多年,按修士的记忆来说,此等特殊之事便应当不会忘记才是。 果不其然,李阐听了此话后先是目露怔然,他上下将朝晖打量一番,旋即便展颜道:“原来前辈就是当初……” 李阐骤然一顿,似是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便缓了语气道:“且不过数十年过去,前辈便有了今日之成就,当真是天资过人,远胜吾辈。” 一听李阐果然知道她的身世,朝晖也便追问道:“那你可知这户人家姓甚名谁,现在可还在这沅溪镇上?” “师叔!”迟深面色陡然一变,轻轻拉过了朝晖的袖摆,道,“今日出来得够久了,我等还是先回去吧,切莫惹得长辈们不快。” 他一向嬉皮笑脸,甚少露出这样凝重认真的神情来,只是朝晖并不知道,为何迟深突然要她回转宗门,且她心中还有疑惑未解,似乎总有个念头驱使她将事情刨根问底弄个明白,故对迟深之言,她也只是皱了眉头,显然不欲答应对方。 迟深见此,心中不安之感也是愈发强烈,好在李阐出来打了个圆场,向朝晖解释道:“却不是小的不想告诉两位,而是前辈走后不久,那户人家便搬迁到了其它地方去,如今已过四十多年,我等镇上百姓,也是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不过,”李阐微微躬身,无不真诚地道,“还请前辈听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儿一言,这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好了,前辈如今道途坦荡,等再过数十年去,万般前尘也都做了黄土,何必要挂怀与此呢?” 朝晖一语不发,闻言只是默然,李阐见此暗暗一叹,却是转过身去,从里间取了一只木匣出来。 “此为当年带走前辈的那人所留,他曾有一言嘱托于我,说是日后那户人家的女儿到了镇上,就打开这木匣让她看上一眼。” 说罢,他便将木匣打开,置于朝晖眼前。 匣中除一张颜色灰白的纸外并无他物,朝晖定睛瞧去,只见纸上笔迹龙飞凤舞,写就“莫失莫忘者,囿于前尘;不问不求者,仙寿恒昌”,而这笔迹的主人于朝晖而言更是熟悉无比,正是她之恩师,昭衍六代掌门崔宥! 而在看见这纸上笔迹的瞬间,似就有一团清气扑向朝晖眉心,让一股后怕之意涌上她的心头。 她猛退数步,再不追问那从前往事,也是在这时,朝晖才发现自己额上满是冷汗,先前乃是被障念惑了心神。 可奇怪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这障念是从何而起,而在过往数十年间,自己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对身世有过如此强烈的执念。 朝晖心觉不对,侧身看了眼迟深,点头道:“我等先回去。” 对方暗舒口气,连忙颔首称是,心中却将今日的异怪记下,同朝晖一起与李阐辞行后,便立时向宗门赶往回去。 以二人的脚力,到问仙谷外便已是晨光熹微之时,或是因沅溪镇一行,朝晖心中尚有些惴惴难安,疾行之际,却见迟深面色有些古怪,拉住她缓下身形来,小声道:“师叔,我二人今日,可能是走不了了。” 朝晖皱眉,循着迟深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药田之处站着两个不非山黑袍弟子,当中一人身量奇伟,面容刚毅,长发披肩颇有肆意张扬之状,瞧见朝晖与迟深一齐归来,脸色便更加不善,冷声道:“你二人擅自离宗,该当何罪?” 迟深尴尬一笑,摆了摆手道:“却不知晓是百里师兄在此,哈哈,有失远迎呐——” 他话音突然中止,目光却是落在了百里钺脚边,看着已成一堆废铁的金石傀儡,便如同被扼喉一般说不出话来。 “盗取制器司之物,用以助纣为虐,此当罪加一等。”百里钺不由分说,就为迟深定下罪来。 “至于你,”他咬牙看向朝晖,对这屡教不改,叫不非山头疼不已的人物,已是怒到了极处,“受罚期间擅离职守,还不随我往刑堂受审!” 朝晖撇了撇嘴,也不与他辨言半句,拉起迟深就往不非山行去。 等到了刑堂之外,却是有一道身影赶往过来,向百里钺挥手道:“此事由本长老来审,你二人便先下去罢。” 百里钺怒目一瞪,就知有人通风报信,唤来了眼前这名刑堂长老。对方深受崔宥恩德,对其弟子自是爱屋及乌,朝晖平日里没少受这些长老袒护,故他也是打算先斩后奏,定了罚再报给上头,免得又将此事不了了之。 “长老事忙,此事当由弟子代劳——” 百里钺连忙开口,却仍然被对方打断,道:“好了擎争,本长老知你心中有何打算,只是掌门仙人飞升在即,门中一切事情理当以此为重,此事你就先别管了,本长老自有打算。” 对方态度强硬,且又搬出了掌门仙人来,纵是百里钺不畏与之争论,却也无法忤逆掌门之意。 崔宥对弟子的爱护,在门中也算人尽皆知,眼前长老一心拥护掌门,要想动摇对方的念头,便怕是不大可能了。 “是,弟子告退。”百里钺咬紧牙关,面色一片阴沉,待狠狠瞪了朝晖与迟深一眼,才与同袍转身离去。 而那刑堂长老果然不曾为难两人,只苦口婆心地教诲几句,便令二人回洞府去禁闭三月,除此以外并无其它惩处。 迟深长舒口气,如蒙大赦般回了洞府,等进门看见秦异疏端坐正堂,手执一卷道书向他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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