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惪合尊者始终声称自己不曾见过顾九,就被玉衡派寰初尊者生生断去一臂,定仙城内城更是被翻查了个底朝天!那宗门修士如此蛮横,真是我定仙城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许满说着也红了眼睛,怒意冲冠。 谷巑 再后来的事,赵莼自己也能猜测到结尾。 起初仅是顾九与那二流宗门的恩怨,只是他身为散修,连理由都不曾给出,就将正道宗门屠灭,仙门大派闻之,必然勃然大怒,欲要叫其给个说法,然而顾九自此销声匿迹,唯一与之有牵连的惪合尊者又全无所知。 事件遂愈演愈烈,衍变至散修与宗门修士的矛盾,到此,上界自不可能坐视不管,任由散修尊者受辱被杀。 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散修与宗门修士再度维系旧时暗流涌动的平静。 这是最好的,亦是唯一的结局。 所以此处的关键,是在于顾九究竟去了何处,是死是活。 若惪合尊者真是不知,当也是受这所害,实在无辜! 矮石上的两人各怀心思,亦是讲完这些,许满才将青阳上人之事联系到了此处来。 “当年顾九名满天下,谁人不知他是绝世剑修,连三州宗门弟子都要连连入城拜会于他。”许满声音放低,悄悄言道,“听闻那时顾九与天下剑修论道,在玄虹塔内以剑刻石一座,供来人观赏悟道,而直到他消失后,惪合尊者弃玄虹塔而离,此塔亦成为内城中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禁地。 “是以谁都不曾料到青阳上人竟如此胆大妄为,为着悟道私自进入玄虹塔瞻仰剑石,后此事暴露,惪合尊者自是勃然大怒,险些就此杀了他。 “最后青阳上人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在城中处处碰壁,这才一怒之下离城而去。” 许满挠了挠头,瘪嘴道:“不过自那不久之后,便传来他悟出剑意的消息,旁人都以为是剑石之功,只是顾忌惪合尊者,谁都不敢私自入内了。” 原来这当中还有这样一桩旧事。 青阳上人也是刚烈之辈,连一玄剑宗的橄榄枝都敢拂去,又怎会忍下定仙城这一干拜高踩低之人的举动。 然而如今他明悟剑心,论身份可入座天剑台观礼席,门下又有郑少游这一英才,可谓扬眉吐气,回到定仙城中,就只有旁人争相追捧的份了。 确是风水轮流转啊! 再从许满处得知些许奇闻轶事,赵莼便与之别去。 今日给她的震动已是不小,最为惊讶的无疑是断一道人之事。 其留下的《剑法百解》,可谓是奠定赵莼剑道基石之作,而截断式一招,又实为惊才绝艳。 顾九其人,她难以见得,其留下的剑石,未必不可一观! 然而如何进入玄虹塔,确是一桩难事。 赵莼心事并未因走入山林而纾解,反而愈发深重,眼前景象逐渐为密密树影所遮,她不知走到了何处,只觉鼻尖嗅到一股药香。 章四百八三 柳暗花明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她方耸了耸鼻尖,就见寒光一道疾射而来! 赵莼连退数步将之避过,那寒光砰地一声打在地上,顿时尘灰暴起,于地面处贯出一道深深凹痕! 若不避之,只怕寒光就会贯穿自己胸腹,导致重创。 此处有了异声, 不远处便有人如同惊弓之鸟般,飞速从地上跃起,欲要逃离此地。 赵莼眼疾手快,迅速将那人身影定住,当下凌身飞去,同时又有数道寒光打来,而四野却并无其余人在。 不是人为法术,是机关阵法! 她顿时心中明了, 身化残影从山林掠过, 那些寒光总是迟她一分,道道落在后方,惊起尘灰如雾。 前方逃窜之人并不算快,赵莼神识一扫,见这人不过凝元中期修为,却对周遭机关布置与暗中小道十分熟悉,是以也能同她一般,连连避过寒光攻击。 不能叫这人就此逃了! 心念随之一动,体内真元顿时沸腾欲出,赵莼右手伸出,猛然向下一震,霎时间草木向两侧倾折,逃窜之人顿感身受重力压来,下刻双膝软倒在地, 整个人向下扑倒, 怀中所捧之物因此滚出臂弯, 泄出药香阵阵。 她见那物不在手中,竟宁愿忍受镇压之痛也要伸手去掏。 赵莼心中更是惊疑连连,趁着寒光再临,连忙将之抓来,同那物一并收起,足下轻点连连,就迅速离了机关所在之地。 等稍稍安全些,她才将人放下,把其怀中之物取到手中。 此物其实乃是一方小小圆鼎,大约头颅大小,看得出极为陈旧,通身布满难以被寻常术法清除的药渍沉淀。 而鼎盖上诸多玄纹都已磨损,只在鼎耳上隐隐约约能瞧见小半个婵字。 萧婵? 赵莼立时就想到了伏琊上人门下的萧家姐妹,且名为侍女的袖儿也曾说过,姐姐萧婵兼采医修所长,有妙手仁心美誉,而这圆鼎药香浓厚,明显是作药鼎来用,怀疑到萧婵身上也不算离奇。 不过此鼎业已陈旧不堪,莫说磨损严重易致药性有失,就是制得此鼎的材质都甚是普通,只堪熬煮黄阶灵药,但凡碰上玄阶中灵性较为暴烈的一类药材,便容易裂鼎。 以萧婵的身份,想要什么珍贵的药鼎都是手到擒来,眼前这旧鼎更像是其修为低微时,用以练手之物,待后头手法渐渐娴熟,修为日益高深,便可弃之不用,改换更好的药鼎了。 而能拿到她丢弃的旧鼎之人…… 赵莼眉头一扬,冲地上因恐惧而浑身发抖的消瘦女子问道:“你是萧婵的侍女?” 她头发散乱,头颅低垂,闻言悚然抬眼,露出一张清秀瘦削的面容,惊惧万分! “我……我……”她似在斟酌,伏在地上的身躯,即便有衣裳包裹,也能从脊背出窥见瘦骨嶙峋之态,“是的,我是。” 见其犹犹豫豫才肯承认,赵莼又逼问了她姓名,得知其唤作常念,的确在萧婵身边伺候。 谷塇 问询后,便垂眼往手中药鼎一看,用力将鼎盖拍开,伸手入内搅动药渣。 那些药渣明显已是灵性大失,应当先前就经过一番熬煮,此时留在鼎中的,乃是二道药渣,论灵性不如一道远矣。 猜测渐在心头成型,她直言说道:“你是捡了萧婵剩下的药渣留以自用……你偷药?” 常念被戳中心事,浑身抖若筛糠,但在赵莼说出偷之一字时,却猛地高声道:“我不是偷,真人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这些都是她准许我拿来用的!” 然而赵莼却冷笑一声,将鼎中药渣抖落在地:“此些药渣药性猛烈,即便经过数道熬煮都能叫人神魂昏眩,以此制成之药唯有一个功用,就是镇魂,你神魂并未有损,长期服用此药,只怕什么时候在睡梦中死了都不知道! “你既说你是萧婵侍女,又是她准你藏下药渣来用,那看来萧婵就是想要你性命了?” 听闻这药会置人于死地,常念眼中闪过后怕之意,却又带着感激般念叨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赵莼两指并起,一道剑气旋即停在常念脖颈寸许处。 死亡威胁之下,她瞳孔骤缩,颤声道:“真人对我等随侍在身边的侍女都很好,平时熬煮灵药时,会专门把有助修行的药渣给我们留下,让我们这些侍女自行取用, “只是从半年前开始,真人忽然告诫我等这回的药渣不能留下,可我刚好修行到了突破之际,一直不得寸进,这才起了贪念,将这药渣也拿来用了。” 常年猛然扑向赵莼,拽着其衣角恳求道:“请您千万被告诉真人,我实是被贪念蒙蔽了双眼才会如此行事,若被她知道,一定会将我赶出洞府!” 在贪欲与恐惧面前,往往叫人神智尽失。 前者使常念背主,后者则令她无法凝神思索细切。 这是在鸣雷洞中,赵莼要是杀了她必会引得洞府大乱,此般威吓,不过是逼问之举。 只是常念被捉拿之时就已慌了神,这才慌不择话,半真半假地吐露了干净。 至于镇魂之药…… 赵莼忆起,半年前正好是萧婵接手郑少依的时刻,天剑台一事令郑少依心魔缠身,这镇定神魂之药委实说她也用得,然而药性如此猛烈,一连服用半载,就显得格外异常了。 见那常念还要恳求,她忽而神情一定,应道:“你不必担心,此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须得回去收集一份相同的药渣给我。” “这……”常念语气犹疑,“这种药真人已经停制,我亦是无法……” “停制?”赵莼眉头微皱,摆手道,“无妨,你能收集便收集,收不到也没事。” 伏在地上的常念只觉这人反复无常,暗暗眼珠一转,这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向赵莼拜别。 然而在她转身之际,一道剑意印记无形中贴在其脊背处。 赵莼自不会以为能将萧婵身边之人轻易收买,眼下唯一能肯定的,不过是错在常念,她不敢主动向萧婵提及今日之遭遇罢了。 至于其余之事,还是自己亲力亲为来得保险! 更新说明 本周月考请假,周五考完进行录课作业,周末按时回来(挥手) 章四百八四 匿元 眼见常念渐行渐远,赵莼却是纹丝不动。 她消瘦身影隐于林间,旁人望去只觉其脚步颇有几分玄妙,停顿轻缓有致。 而赵莼更由此观出,她应当是刚巧踏在林间阵法的节点之上,因着布阵之人稍稍做过手段,只若按照常念这般行走,就不怕那寒光伤人! 不过赵莼并未立刻跟上,反是袍袖一甩,即回到了自己在鸣雷洞的小院中。 留着常念还有其它用处,然而在此之前,须得做下一番准备才可。 院落幽静,无人打扰。 赵莼推门进屋,往臂环一拍,就见得一只四方小鼎从中飘出。 正是天地炉! 自从吞下河堰小千世界中的鼎炉虚影后,它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鲜亮几分,鼎身纹路亦更为鲜明,幽幽散发出古朴气息,与深沉厚重的力量感。 今日取它出来可不是作观赏之用,赵莼嘴唇微抿,神识在臂环中清扫一周,复又取了些隐灵抑气的材料入手。 面容改换容易,但要想隐下修为却不简单。 她神识强悍,以心神之力在面上虚虚笼上一层,只若不是修为高深者有意探查,就可瞒天过海。只是境界修为此物,与通身气息波动有关,徒以神识隐藏恐有掩耳盗铃之嫌,还是得借用外物驱使。 博闻楼《器道三千》中有记,可以锁元铁为主材,并二十七种镇平气息之物,制成匿元法器,以此将自身修为压低。 不过也只有压低的用处,想要拟化出更高的境界,就得用其余法子才行。 那二十七种灵材赵莼手头不缺,锁元铁这名头也熟悉,铸就天剑台的主材就是此物。虽是要价高昂,但在得坤殿中也可购买兑取。 故而真正要炼制匿元法器的难处,非是出在材料一事上。 锁元铁为地阶灵材,尤为坚硬,又不受真元之力影响。 要想将此融化成铁水,寻常地火也难办到,须得是归合期万相合元,汇道台神像祭出一口元火,才能加以融锻,至于归合期以下,便只能凭借异火施为了。 好在赵莼手头正有一口金乌血火,此刻将其唤出,用指尖点在那拇指大的锁元铁上。 方触及,就感到一股强大的钝力,而从锁元铁上传来的排斥抗拒,立时又使得金乌血火怒气冲冲,如同大蟒一般将其尽数吞入腹中,欲要像从前那般施以炼化手段。 锁元铁固然坚硬,可金乌血火连异火都可吞得,如何能惧它。便见赵莼眼瞳一亮,面前拇指大的漆黑铁块遂缩小了一圈,化成的铁水奇妙地转为乳白之色,瞧上去颇有温润之意。 约莫小半个时辰,那铁块才被融尽最后一丝。 而如今浮于赵莼眼前的,却是一颗雪白柔润的水珠,与方才漆黑之物全然不同,令她不由觉得有几分新奇。 毕竟这天底下炼器师的心头好,不外乎异火与灵材这两物上,赵莼不缺异火,但却从未炼化过锁元铁,不知其受融锻后还会出现这般变化。 敛下心头涟漪,她趁势将其余灵材尽数炼化注入其中,那滴雪白水珠迅速膨胀为巴掌大的水网,后由赵莼重重一拍,将之镇入鼎内。 日落黄昏已尽,天色转为黑蓝。 幽静院落中忽而迸出璨灿白光一道,令周遭几处修士心觉有异,连忙出门查看。 当中便有郑少游,以及快步赶来,满面疑色的妖修袖儿。 “这位客人,不知方才那道白光?”她低眉顺眼不敢多问,只能稍作试探。 而众人亦是听得此言,才知眼前女修同他们一般,是前来赴会的客居之人。 赵莼则将匿元法器捏于掌心,微微抬高下颌,抿唇傲然道:“不过是炼制法器时引了些异动,扰了各位清静,还请原谅则个。” 周遭围聚而来的修士大抵也只分玄归合修为,真婴之辈则不会为区区白光所动,他等面面相觑片刻,不由暗道,地阶法器出世会有法光荡云,彩霞萦绕之景,眼前只得白光一道,便不可能是地阶。 何况眼前女修亦不过分玄初期,地阶于她而言相距甚远。 但要想令玄阶法器现出异象,起码也得是玄阶极品之物,以她这般修为年岁,就不可谓不惊人了! 这是一尊炼器天才! 众修士稍加思索后,不由眼热起来。 散修中丹、器两道修士较阵、符还要地位超然,毕竟前者乃是修士毕生不可或缺之物,如若能与一位天资卓越的丹修或炼器师相交,那么未来的道途便可说是肉眼可见地较旁人来得通达。 然而赵莼言罢,便向袖儿微微颔首,后将众人拒下,回了屋中。 他等暗骂一句好生傲气之人,却也垂涎这般天赋,最后只得讪讪离去。 郑少游短短片刻间观得百态众生之相,心头暗笑几声,倒未觉出眼前人就是天剑台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赵莼。 剑意境剑修神识敏锐,可惜赵莼有所防备,出来时就已将匿元法器握在手中,使自身气息波动不像先前那般凝实稳重,在旁人看来,就是个不久前才破入分玄的寻常修士。 这才使得郑少游未被惊动。 而见暮色四合,繁星烁烁,放出的那道剑意印记也逐渐凝出清晰的路线来,赵莼微松口气,抬脚往蒲团上坐下,准备静伺天明。 …… 却道常念在黄昏之前赶回了萧婵洞府,眼含惧意地望了望案上熬煮过灵药的宽肚鼎炉,心中浮出赵莼所言,不由打了个激灵。 正好萧婵急匆匆掀帘走出,一张芙蓉般的面容略带急色,她双生姐妹萧媛就跟在其身后不足两步的地方,催促道:“师尊像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事,叫我等赶紧前去,那郑少依眼下毫无缚鸡之力,有侍女们看照,必然出不了事,阿姊莫要太过担心。” “你说的有理,正值紧要关头,更不可慌乱才是,”萧婵下颌轻点,三步并做两步就从常念身边走过,后突地站定,叮嘱道,“我与阿媛受师尊相召,这段时日恐无法照料府中,你与久安、陈想两人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切记不可叫郑少依出事!” 常念低垂着眼应下,暗暗将眼珠一转,心思浮动。 章四百八五 入内 萧婵洞府中,共三位理事之人。 而其中久安、陈想二人资历稍浅,虽与常念同为凝元期修士,平日里却隐隐有以其为首的势头在。 这也是为何常念可以私自取走萧婵为郑少依所熬煮灵药的药渣,即便对方未曾允许。 “那药渣熬煮出来的药汤服下后,确实有晕眩之感,还好我不曾饮下过多,不然说不定真会像那人所说的一般,在睡梦中死去!” 常念心有余悸,赶忙回到往日居处,将香案下用明黄符纸包裹的东西取出,再掐出一道焚烧法术,彻底毁尸灭迹。 她是知道萧婵脾气的,这位上人爱徒固然待下温和,但在要紧事上却极有原则,其认定了不可行的事,旁人若敢忤逆,下场多半难堪至极! 是以常念虽受桎梏所扰,却也只是近来才突生熊心豹子胆,暗中将药渣收集下来。 被赵莼抓获时,亦不过是第三次行事。 又因服药后格外晕眩之故,她还将药渣分成数份,减量服用,想来身上还无虞的原因,就是出在此处了。 而若不是赵莼直接点出药效,正巧与常念服药后显露的征兆相合,她也不会立刻就信了七八分,腹中翻涌出后悔之意。 “久安这小蹄子,我还以为她哪儿来的好心,怕不是早就知道这药有异,才从旁鼓动我行事……”她暗暗咬牙切齿,仔细检查过符纸并内里包裹之物尽数化成黑灰,这才放心舒出口气。 至于赵莼先时叮嘱的,令她收集药渣一事,常念已然抛之脑后。 脱离性命威胁后,她回府途中也在思索,那人若真想杀她早就杀了,不过一个分玄修士罢了,还敢在鸣雷洞得罪萧婵不成? 郑少依一事颇为隐秘,便是常念一介侍女也瞧得明白,若对方敢将两人之事暴露出来,萧婵固然不会放过自己,可那人也决计不能活了。 “你我都心有顾忌,我又何必要惧你?”常念悻悻一笑,将面前黑灰倒入香炉中,与香灰混合,竟真的瞧不出异状。 她这才心中满意,落座修行。 …… 晨光微熹,久安将郑少依溢满冷汗的面庞微微擦拭,才蹙着眉往帘外走。 不想正与常念撞了个满怀,使她慌忙后仰,面露惧色。 常念强势,陈想寡言,久安则有些怯懦,因着做事细心,才得以在萧婵手底下为仆。 而这些年萧婵亦越发看重于她,使得常念对其多有怨怼,平日里稍有不慎便会得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更别提今日是直接冲撞了对方。 久安心头忧惧,口中连连道“对不住,对不住”,然而今日的常念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瞥她一眼,便向前走去。 怎么了? 她浑身一颤,只觉得眼前的常念比平日里还要恐怖数分,那一眼好像寒冬腊月里浇来一桶冷水般,使得自己仿若封冻,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稍作动弹。 倒是宁愿对方像往常一样叫骂上几句了。 “常念姊姊,”久安见她走远,连忙出声喊住,“这几日真人不在,底下豢养的药奴需要人看着,此事惯是陈想去做的,如今便还是她去,所以房中的郑姑娘就只有我二人来照看了。” 只见常念身形一顿,扬手回了句“我知道了”,旋即脚步不停,就往居处走去。 久安则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快步走向两人高的壁柜,照着萧婵留下的方子抓取柜中灵药。 至于常念其人,实则整宿都不曾外出,而是端坐于蒲团之上,意图早日破除修为桎梏,突破进境。 她意识沉沉,修行入定,忽觉周身泛起一股凉意,正要醒转时,两眼闪过一道白光,整个人霎时便软倒在地,被踏入房中的人收入袖中! 再高明的储物法器,也不可收入活人,能有此奇能的,便只得袖里乾坤这一先天神通。 来人亦是常念的模样,只是眼神坚毅许多,腰间挂着一枚拇指大的白玉珏,此刻将常念本尊收入袖中后,便将双袖抖开,旁若无人地走到香案前。 她低头轻轻一嗅,自香炉中缓缓传来熟悉的味道,不由令其心头冷笑。 果然,这常念信不得! 区区分玄修士的威胁,又怎能与萧婵这尊大佛相较,其笃定了自己不敢暴露,自然就不肯为自己办事了。 这化作常念来此的人,便是赵莼无疑。 本就是背主之辈,如何能轻易信之,她留下那道剑意印记,就是为了亲自到这洞府来,而常念的唯一作用,也正是在此。 从方才遇见的侍女口中能知,萧婵此刻并不在洞府,府中事宜俱都交由常念与她,还有一位叫陈想的人手中,而那位郑姑娘,应当就是郑少依不会错! “如此倒是方便了我。” 出行前赵莼曾稍作打听,知道萧婵手底下最为信任的侍女无非三位,常念她已认识,而那侍女不是陈想,便一定就是久安了。 当下做好十足准备,她才抬脚往外走,到之前与久安相撞时的地方时,对方正捧了一碗棕褐药汤,掀了帘子进里屋。 “等等。”赵莼出声将其叫住,“东西给我瞧瞧。” 她作势蛮横,倒也不是凭空拿捏而来,久安对常念有着肉眼可见的惧意,只若稍稍端详就能得出这一结论,而侍从间勾心斗角,东风压西风之事并不鲜见,赵莼若和颜悦色对她,怕才会出岔子。 果不其然,久安露了个习以为常的苦笑,以为对方这是又在怀疑自己,遂解释道:“常念姊姊,这是真人吩咐下来,每日都要给郑姑娘服的安神汤,方子你也见过,上头用药都是有定数有计量的,你若不信,我便拿给你看就是。” 常念则上下打量她一眼,冷淡道:“你最好是没出什么差错。” 说罢将其手头瓷碗拿过,径直往房中走:“药我来喂就是了,你去外面好生控着药鼎的火候。” 而掀了帘进屋后,果真不见久安跟上来,赵莼心中无疑又对常念此人的底细有了新的认知。 她将药碗放在床头,久安所说无误,这确实是常用的安神汤药,比丹丸的效果更轻微,但却更为温和。 只是用于眼前面色青白的郑少依身上,就显得尤为怪异了! 章四百八六 察觉 530shu ,最快更新她是剑修最新章节! 赵莼抬脚走近,将榻上的郑少依观个细切。 与天剑台上初次相见而较,她已消瘦许多,两颊浅浅凹陷,颧骨突出。 至于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神态,更是全然不见,只剩下一股幽幽郁气笼在眉心, 显得整个人都消沉了起来。 今日之景,根源虽在于天剑台中,惨败于秋剪影之手,但赵莼以为,与来到鸣雷洞后,发生的诸事或许另有关联。 思及此处,她识海内元神微动,一股神识悍然降临, 笼盖于郑少依身躯之上。 甫一施以神识探查, 赵莼便立刻觉出一股阴寒之感,此邪祟看似虚虚漂浮在面前人身上,实则似那附骨之疽,深深扎入郑少依躯体内,识海中,远非常人能驱除之物! 想必这便是心魔滋生后的邪祟产物了! 赵莼非是见识寻常之辈,早在以往修行中,她就独自破除了贪欲之心魔,眼下又将两者间的相通之处揣摩入心,哪还能不了解郑少依的情况。 倏地,她神色微凝,将识海内两枚元神同时催动,御出的神识霎时便暴涨数倍。 那虚虚笼罩在郑少依身上的东西,终是显出形来! “心魔离体?!” 赵莼呼吸微窒,将眼前景象收于眼底的同时, 不由惊怒。 只见一团仿若蜷缩婴孩的黑影浮在郑少依面容之上, 其好似呼吸一般微微鼓动, 正不断从虚影中汲取养分,缓缓壮大。 而随着其之壮大,郑少依亦日显衰弱。 心魔无形,扰困识神。 可眼前邪物显然已经成型,必是有人从旁施以外力,将郑少依体内心魔凝结引出,才造成今日之景。 赵莼面上神情已然是凝重非常,她轻以神识触动黑影,下刻就见郑少依猛然颤抖起来,浑身痉挛,面额冷汗突生! 见状,她连忙将安神汤端起,从郑少依口中灌下,以神识疏通安抚,许久才见对方平静安睡下来。 “这心魔甚是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萧婵如今离开洞府,却也要吩咐侍女安神汤药不间断, 应当就是为了将心魔稳下,保住郑少依性命无虞。”赵莼得出结论,脚下轻移两步, 扶额思索。 郑少依为郑少游胞妹,两人感情甚笃,若非如此,后者也不会千里迢迢将她带来定仙城中。 而郑少游身后又有青阳上人这尊大佛,论实力,明悟剑心的真婴剑修,恐怕连久负盛名的伏琊上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故而萧婵必不敢令郑少依出事。 只是既然对其如此忌惮,又为何要以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邪祟法门,来驱除心魔呢? 古往今来只若涉及心魔之事,从来都无人敢信誓旦旦声称一定能成,伏琊上人也未必有此胆量与傲气。 且观眼前之景,这心魔明显已经困阻郑少依许久,而时日越久,心魔亦越来越强,驱除与洞悟都堪称极难。 昭衍博闻楼中,曾记述过助力心魔破解之法,也无外乎开导与纾解两道,重中之重还是令修士自身发力,从中得到解脱,乃至于最后受益。 像郑少依这般,直接将心魔凝形引出,洞悟起来无疑更难。 可见伏琊,或是萧婵根本就没存着令她自行破解的心思! “心魔业已引出,下一步多半就是直接外力拔除了,这萧婵好大的胆气。” 谷壣 赵莼光是以神识触碰心魔,就引得郑少依陡然生变,险些出事,若有人想要将之拔除,还不知要做下多少准备,才敢如此施为。 而就算拔除成功,郑少依也只是脱离心魔困扰,又因她不是自身破除心魔之故,心境会永远困在原处,道心既生了晦,往后修行即可说是再无半点机会。 莫说想要悟出剑意,即便是突破归合都可能甚小。 伏琊与萧婵此举,可谓是直接将郑少依的道途给生生掐断! 毁人道途,无异于夺人性命。 无论是郑少游,还是青阳上人,若知晓此二人是以这般法门解决心魔,想必都不会开口答应! 那伏琊更声称是青阳旧日好友,真有人面对好友所托,还如此行事吗? 赵莼心头警铃大作,愈发觉得这鸣雷洞中诡异重重,叫人背后生寒。 就在这时,久安忽地掀帘进来,许是先前郑少依的异动令她察觉,入内便一连惶急地问:“怎么了,可是出事了?” “无妨,服下安神汤药后,已经稳定下来。” 久安这才舒出口气,按着胸脯道:“方才得了真人传讯,说是手头事情颇为紧急,只怕宴会之前是回不来了,陈想得顾着豢养药师那处,暂且脱不开身,我二人间须得抽一人去真人身边,是——” “你去便是。” 往日这辅助萧婵的事,常念几乎少有假手于人的时刻,久安听她愿意留下,却是微微愣住,面带不解。 赵莼遂冷冷道:“那处有真人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出事,留在洞府中却需照料郑少依,马虎不得,我如何敢交予你?” 听她还是这般语气,久安讪讪一笑:“真人处不能耽搁,我这就启程,郑姑娘之事,便辛苦常念姊姊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赵莼神识扫过,知晓洞府内再无旁人,才现了形貌。 虽不知萧婵那处究竟是什么要事,但能确定的是短时内她决计回来不了,陈想又需顾着杂事,无暇兼顾洞府之中。 而郑少依…… 赵莼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其留在洞府为好。 她这般情况,根本离不了安神汤药,自己若贸然将其带出,反而对之有害。 俄而,赵莼袖袍一抖,只见常念茫茫然从中滚出,清醒后抬眼见得面前人,不由惊叫一声,以为是赵莼知道了自己毁坏药渣之事,前来夺自己性命来了。 不多时,她又发现周遭景象熟悉,正是在萧婵洞府之中,当即又要大喊出声。 这般行径被赵莼阻下,一股真元凝成大手,直接扼住其咽喉:“这洞府中尚有神智的,只有你我二人,你要是还想活命,就安分些。” 后又与她说了久安离去一事,常念眼珠连连转动,发现赵莼所言不假,这才安分下来。 她久在萧婵手下做事,熬煮汤药不成问题,赵莼将之留下照看郑少依,略微警告两句方才循着原路返回。 离去前,赵莼在其身上留下一道剑意,只若常念向外传讯,或是踏出洞府半步,都会引动这剑意,当场将其诛杀。 事涉紧要,区区利益相关未必使得常念不敢告密,还是性命威胁之举来得有用。 章四百八七 伏琊暗谋 自萧婵洞府中出来,赵莼便踏入一处幽深静谧之地。 四野静得可堪听到心跳如雷,而周遭密林幽幽,唯有天光自上倾泻而来,照亮一方。 她向前走了数步,林间并无阵法,但每株参天树木中,都隐隐绕着一股雷霆气息。 雷击木? 赵莼摇了摇头,面前树木皆苍翠繁茂,无有半分雷击所致的焦黑,可见并非是心中所念之物。 但何故又有雷霆气息附着在上? 她逐渐走近一株环抱粗的树木,那气息亦随之浓郁起来,赵莼探手将树皮抚过,触手先是粗糙凹凸之感,而以真元探出后,手下忽地向下一凹,似是探进一处凹槽之中。 “这是——” 赵莼将嵌在凹槽中的牌状硬物取出,其形焦黑,暗有妖紫玄光流动,不难看出正是一枚品相极佳的雷击木牌! 而自她将木牌取出后,树干凹槽亦显露出来。 约莫寸许长宽,凿得甚是方正,只堪容纳一枚木牌,至于其余的,便在无法搁置其中了。 她微微倾斜身子,又在凹槽中见得几行血红玄纹,可惜并不通阵法符文之道,现下不能从中获悉其它。 为此,赵莼遂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一字不落地将玄纹刻印其中,这世间阵修符修不少,总能找到一人破译。 不过小半刻钟,玉简便现出蒙蒙白光,告知她刻印结束,赵莼眼神一转,只见凹槽中血色玄纹隐隐有变,开始上下浮动,颜色亦肉眼可见地淡化几分。 以如此方法藏匿雷击木牌,想必鸣雷洞中对此也极为重视,若就让这玄纹消失,必然惊动伏琊与萧婵,她暗道一声不好,抬手便将雷击木牌按入其中,霎时间隐隐血红光芒窜进木牌,方才的异动倒是逐渐消失了。 “好生奇怪的东西。” 赵莼有两个元神在身,神识较旁人敏锐不知多少,若换了寻常的分玄修士来,必是不会觉察出此地浮动的雷霆气息。 至于归合修士,若不得萧婵允许,定也无法入到这片诡异的林子来。 她眼下算是瞧出,这些凹槽内的玄纹有隐匿雷击木的作用,而失去雷击木后明显弱化的景象,又昭示着它们会从木牌中汲取灵气,两者担得上一句相辅相成。 可为何要相辅相成,赵莼以为,其中必有怪状! 倏地,她心头微动,一股神识就此探出,谨慎地触碰至树干中的雷击木上。 只下刻,算得上猛烈的刺痛感便从神识中传来! 好在只持续了两个呼吸,这般痛感就消失不见。 “雷击木有辟邪镇恶之用,我神识上何时沾染了邪祟?” 她思前想后,骤然灵机一现。 方才在萧婵洞府中见到郑少依,其体内心魔业已为人凝形引出,自己正好又以神识探之,恐怕就是在那时被心魔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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