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些许,才叫雷击木得以发挥用处。 她不由暗道一声好险,幸而自身早已有过破除心魔的经历,如今道心清明坚定,这些许心魔邪祟还不至于困扰到自己。不过心魔诡谲,难以像寻常邪祟那般被体内大日真元自行剿灭,长期留于身上还是没有半分好处的。 “伏琊师徒为郑少依之事,应当是亲力亲为,难道这些雷击木,是为了时时驱除自身邪祟不成?” 赵莼心有疑窦,却以为这驱邪一事再是正大光明不过,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而远望四野,这参天密林一路蔓延至伏琊上人居处,无有间断。 是辟邪镇恶,还是隐邪藏恶? 思及郑少依之惨状,她心中渐有念想成型…… …… 鸣雷洞,伏山大殿。 萧家姊妹俩方得了消息,便半分不敢耽搁,立时赶来师尊居处。 而一向行事豪放粗野的伏琊上人,如今眉目间也是一片凝重之色,见二人赶到,连忙招了招手:“随为师进来。” 语罢,遂将袍袖一甩,正中大椅后忽现出一条幽深暗道。 三人就此入内,行过数十步,到了一处不算宽敞的暗室。 那暗室中好大一张桌案,案上高低起伏,制出山丘洼地,并密林溪流,正是鸣雷洞所在之地的地貌舆图。 此时舆图上浮着足足十六面小旗,东南西北各有四面,一齐将正中环绕拱卫,而中间之处又有一圆台,被人画上标记。 “事情有变,为师要改一改计划,先前那细水长流之策,已然不适用于当前之局势!” 萧家姊妹对他口中计划心领神会,面面相觑一眼,由萧婵开口询问道:“敢问师尊,是发生了何等要事,须得这般急切地改换策谋……而若不能徐徐图之的话,我等岂不是事成之后就得立刻离开?” 伏琊长眉皱起,一双大手背负身后,可见临时改换计划也非他愿:“为师从上头听闻了些消息,说是近来仙门对定仙城干涉颇多,而那五位尊者又不见动静,想来是有什么瞒着我等的秘辛。 “你二人或许还不曾见识过,为师在外界闯荡之时,可是好好领会了一番仙门大派的手段,若等他们动手,我等怕是难有活路,还不如就此放手一搏,借力让为师跻身外化尊者之位,彻底不再受制于人!” 而萧家姊妹也知道,伏琊突破外化之际,亦是离开定仙城之日。经年居住的地方,陡闻离去一说,还是令她们生了些许惆怅感觉出来。 伏琊见状,哼哼笑道:“天地广大,何处不是安家之地,待为师领着你二人离开这三州境内,哪还不比此时逍遥?” 萧媛却是抿唇道:“我与阿姊必是天涯海角都要跟随师尊的,只是还有师兄师姐们在外历练未归,我等若离去,他们又当何去何从呢?” “他们算什么?”伏琊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为师不过授与他们皮毛,你二人才修习的是我魔瞳一道真传,将来继承为师衣钵,与他们更是云泥之别。 “哼哼,当年师尊术分两类,我与师兄各取一道,他如今当也在蛮荒中经营得如火如荼,待我成就尊者,与师兄齐心协力,试问还有何人能敌?”伏琊笑得开怀,但隐隐也有其余心思留在腹中。 青阳此人实力强劲,须早做布置才有得手机会,倒时还得顺势突破外化境,以师兄所赠秘宝逃出三州,中间任一环节出了差错,都是身死之局! 只可惜这两个天资不错的佳徒,若能一并带走还好,若是自身难保…… 大不了就此舍弃,反正他寿元还长,不愁找不到衣钵传人! ------题外话------ 写一些带恶人 https:///book/17/17887/18513503.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网手机版网址::,,. 章四百八八 观则洞悉 萧家姐妹尚不知自身已是半步踏入鬼门关中,二人四目相对,显然不是首次从伏琊口中听闻到这位师兄的名号。 她们虽非入门最早的弟子,却尤为得伏琊上人看重,诸多同为亲传的师兄师姐根本难以和她们二人相比,此事众人皆心照不宣,只是今日甫一从其口中得知,其余弟子尽可轻易舍弃这一事,还是令人心中一紧。 俄而,萧婵似是忆起什么,开口道:“师尊,那郑少游胞妹还在徒儿洞府之内,本是欲待筵席了结,在师尊协助下好将心魔抽离,施以秘术,可今夕局势吃紧,又待如何处置于她?” 伏琊闻言,仅是沉思片刻便释然开来,先时顾忌于青阳,郑少依一事务必谨慎,如今事成青阳即不足为惧,到时无论是郑少依,还是其久负盛名的天才兄长,生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何必挂怀? 他亦是这般开解于萧婵,又心知徒儿在其身上用心不浅,遂许诺她可将郑少依以袖里乾坤神通携带而走,这才见其展颜。 “外头仙门大派隐隐有介入定仙城内务之意,为师看来,还是须一鼓作气,将……” 暗室内间杂有师徒三人窃窃声音响动,将风雨酝酿。 而赵莼刻印了雷击木凹槽内的玄纹,便抬脚回了院中。 至此,她已心知肚明鸣雷洞中不大安宁,只可惜上有真婴上人坐镇,若要对外传讯,少不得要在伏琊眼前过一遭,为避打草惊蛇之嫌,赵莼只得在房中取出真传弟子命符,沉入一丝真元,以示警于宗门。 “接下来,便是如何取信于青阳上人的问题了。” 无确切证据在手,要想说服其与旧友反目,无异于登天。 赵莼指腹摩挲玉简错落有致的凹痕,只觉时日流逝如水,几番入定之下,昼夜交替就逼近了宴会将启之日。 也是如许满所言,眼瞧着请帖定下的日子将至,即便许真人再不愿与鸣雷洞有过多牵扯,还是携着厚礼匆匆赶来,唯恐将伏琊上人给开罪了。 许真人深谙命理卜算,擅于人际往来,揣摩各人用意往往只需些微眼神,如今见许满在此,而女儿许尚兰面上一派羞惭畏惧之色,哪还不知这母子俩私底下的想法。 幸而许满优柔寡断,遇事犹疑不定,又在鸣雷洞中为人所冷落,故而还不曾真正拜入伏琊门下,叫她松下好一口气来。 在他人洞府内,许真人自无法申斥许尚兰母子,只瞥去一双冷冷的眼神,就令两人不再敢言语。 她何等眼力,淡将嘴唇抿起,视线扫过,便把前来拜见的潘余等人瞧了个通透。 那股镇定从容之意,唯在触及戚云容时微微一震,面上神色俱都敛下,当即未发一言,却在诸人退下后,将女儿许尚兰召至身前。 “你近来可接触宗门弟子了?” 母亲虽是问询,但见眉目颦蹙的神态,不难知晓她心中早就有底,许尚兰不敢隐瞒,遂应答道:“夫君欲在府中新设阵法,加之其余数阵年久有失修之嫌,便向浑德阵派相求,请了梁勉今梁真人门下弟子,上府中一看。” 许真人却摇头:“那女子气血浑厚,势头惊人,可不像是阵修……只怕多是走的体修路子。” “您是说戚云容,”许尚兰微微咂舌,应道,“她的确不是浑德弟子,先前在府中露面时,乃是以梁真人好友之徒的身份入府,我与夫君见她师长非同小可,又有浑德弟子作保,这才未做怀疑。” 她走进几分,在母亲耳侧道:“当日她以一枚妖修狼齿自证身份,其上妖气冲天,远甚寻常归合期半妖,只怕真身有真婴实力也不定,女儿更知,三州中那几位真婴修为的狼族半妖,皆是爱憎分明,行事恣意之辈,是以不敢开罪。” “哼!”许真人杵杖冷笑一声,抿唇摇头,“三州中显名的真婴半妖,哪一尊不是与丛州妖族关系悱恻,宗门修士更是谨慎对之,便是门中有了半妖作供奉,亦甚少叫其把住实权。故而三州实力强横的半妖、妖修一辈,大多为着逍遥以散修身份行走在外。 “而那戚云容法力清正光伟,眉目间神光烁烁,一看就是修习的正派名门功法,再观其气度颇有威严之相,却又无寻常宗门一系的刻板老成,能知晓其师长必定实力不凡,还作派潇洒通达。 “她身上的确有些微气息与妖气勾缠,但内蕴于身,许是出自体修法门的缘故。而狼族邪狞,半妖亦受此性情所染,门下弟子甚少有清正自持之辈,反倒多是狂妄恣意一类,自不忌贪嗔痴之念,行事狂放少忍,与此人出入颇大。” 讲到此处,许尚兰也咂摸出了意思,压低了声音道:“以母亲的意思,这戚云容应当是实打实的宗门弟子,另外又的确和一尊半妖强者关系不浅了?” 许真人不置可否,颔首又道:“方才她虽是与潘余同行前来拜见,却不像是受潘余之邀,当日她既是借你之手入的内城,此番前来拜见,便多是礼数不可缺。 “此人行事有度,知礼守序,应当自幼时起即受宗门一系教养,兼之天资出众,骄而不矜,若非真有一位半妖师长,想来也不屑于与妖修扯上干系。” 许真人越想,心中便越坚定近来生出的念头。 “出身大派与浑德弟子相交,有一尊半妖强者为师,戚姓天才……” 只可惜定仙城内不设三碑,她一时心怀疑窦,却不得证实。 不过城外宗门,近来在城中显露的痕迹的确多了起来…… 许真人眼皮一跳,几有夙愿将成的喜悦感从心头冒出,这时却见许满快步走了进来,面上喜色难掩,俄而在她面前驻足,怯怯道:“真人,我与您说过的那位救命恩人,如今已前来拜见,正候在屋外。” 说到此事,许尚兰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许满为客,正值宴会之际,并无人敢冒着触怒伏琊上人的代价,在其洞府内犯下杀孽,这救命恩人一说,便显得怪了些。 然而许真人却觉得不一般,她自血缘维系的命理中,窥见许满天灵有灿光停驻,知晓其所遇之人气运非凡,势如腾龙,当下心头一动,接了这人的拜会,方有现下之景。 章四百八九 暗问 既得许真人应下,那厢赵莼便走了进来。 初见她形貌,只觉身形十分高挑,脊背挺直,给人以意气风发之感,而面容寡淡,眉目间冷色一片,又倒像是个并不好相与的人。 许尚兰本就只习了家学皮毛,况眼前赵莼还有意遮掩,故而一时并不能瞧出她底细来,只得站在母亲身侧,颇为矜持地放眼打量。 不过许真人却身形一震,双眼烁烁闪过两道锐光! 好强盛的精气神! 她不由在心底微微喟叹。 潘余之辈与这人那是决计无法相比的,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便是那适才前来拜见的戚云容,与眼前之人亦有不小的差距。 许真人钻研命理一道,其余卦象卜算也多有涉猎,观人面相之说对她而言,更是手到擒来。 她看人,首看的就是精气神。人之生,则神与气合,人之死,则神与气离。修道者乃三元混合于一鼎,至深融气畅,和合为一,是以精气神越强盛,就昭示着一个人的道途越宽广顺畅! 血气旺盛,肉身强健,谓之精,妖修与半妖者,或是修行有成的体修,便是在这之上异于常人,此也是为何许真人能一眼瞧出戚云容乃是体修的缘故,而真元雄浑,气息悠长者,则是气优于人,亦是人族修士强者常见的体征。 至于神,则在乎于先天与后天,先天乃资质天分,有孩童生而毓秀,神采飞扬,便是合了这一说,而后天便是修士元神的修行,元神越强悍,显露出来的“神”就越惊人! 面前这高挑女子绝无妖族血脉,可通体沸腾而来的血气,就好似滚滚涌流的江河,光是这一眼,许真人便能肯定,论肉身之强,她怕是肖似体修之辈。 而体修素有的气息闷沉,真元下行之兆,却又不在她身上显露出来。 她周身气息有藏匿之相,可饶是如此,那些些微逸散出来的,还是锐利得出奇,既灵动又暴烈。 这又像是剑修一道了。 此两项已然将她浑身精气神蕴养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程度,而令许真人微微咂舌的是,在“神”上,竟是毫不逊色于精气相合! 便可知这人天资卓绝,后天修行又坚韧刻苦了。 对方既是许满救命恩人,许尚兰也少不得与她客气一番,只是这人言语颇为冷淡,唯对许真人钻研之道有些兴趣,许尚兰见母亲对其分外欣赏,遂拉了许满退出房内,留二人详谈。 命理一道甚是玄妙,若不得刻苦钻研,怕是连皮毛都难见。 赵莼在剑道上固然一骑绝尘,可到了这自身几无建树的话题上,就只得说是请教于许真人。 幸而她悟性尚佳,曾对她有过指点的天妖尊者又是命理一道堪称执牛耳者的人物,几句交谈倒不至于毫无内容,惹人烦躁。 许真人则从这番交谈中,隐约窥见了赵莼身后,应当有一位占术强大的前辈,不由心生向往之意,对其则更为谦和。 连带着对赵莼身份的猜测,亦逐渐成型。 乌鹊此名,不难知晓乃是化名,而神识从其面容扫过时,又能感知到些微的迟滞之感,怕也是运用了易容的手段。 以分玄修为,令她一个归合后期修士难见真容,若非元神强大,就只有所用之宝物格外珍贵这一答案了。 或许兼而有之,谁又能说得准呢? 许真人眉睫微敛,斟酌开口道:“小友气度不凡,依老身看来,绝非凡夫俗子之流,想必此回也是跟随师门长辈,前来这宴上一展风姿的吧!” 赵莼却淡淡一笑:“晚辈还不曾拜师,乃是受了一位前辈相邀,才有幸入得此宴。” 此言叫许真人更为讶然,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了波动:“如此天资,何患前路无师。何况以小友之能,独自闯出一番声名也不是不可。” 房中默默无言片刻,却见赵莼眼神落来,轻声道:“若说声名,在定仙城中又有何人能与许真人相较呢,真婴之下,许真人当是首屈一指的能人。” 分明是夸赞之语,许真人却心知她话中有话,遂于心底生出些许不悦。 又听赵莼话锋一转,抿唇道:“凡能人者,得追崇赞赏也是应当,许真人能有今日,亦或者说许家能有如今在定仙城的地位,与从前受各般真婴上人相邀,为之卜算命理,逢凶化吉不无关系。 “而许真人大可借此人脉,在这城中一展宏图,反正已有诸多上人在后撑腰,莫说开拓家族,便是占据一方沃野,蕴养仙家洞府也不难。何至于如今困顿一处小小府邸,与诸多修士争夺灵气?” 命理一道的修士最易受天道反噬,折损寿数,肉身孱弱都是常有之兆,故而需要在灵气充裕之地好生将养,天妖尊者赵莼尚不知晓,不过昭衍门中屈指可数的几位命理修士,都是由掌门钦点,赐予了宗门内灵气几乎凝练成雨露的福地来修行的。 若不如此,早夭早逝对他等都算一大威胁。 而定仙城地辐辽远,其中以几支最为粗壮的主干灵脉立城,附近鳞次栉比修建有宅邸众多,虽是灵气充沛,但实因修士扎堆的缘故,不能说是清静有灵之地。 所以无论是五位尊者,还是其余真婴上人,洞府皆离立城之处较远,更通过后天埋入灵脉的手段,生生造出一处清幽福地,供己身修行。 修道者便是以老者姿态示人,都有鹤发童颜之姿,像许真人这般气息衰颓,生机浅淡的归合修士赵莼还是头一遭见。 她本就声名远播,颇受散修真婴们看重,若想借对方之力为自己蕴养一处洞府,当是十分容易。可她却宁愿深居简出困在府邸,也不想冒出头来半分,就不得不让人疑惑了。 “许真人早前对上人们的邀约从不推拒,唯有在入了鸣雷洞后,却以真元荡动,元神不稳为由,几乎不再出手占相,晚辈对此也是深有疑惑,难道是真人—— “瞧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不成?” 章四百九十 无辜未必真无辜 许真人一张霜气横秋的肃穆面容,其上难辨喜怒,更不叫寻常人从中窥出窥出惊诧。 赵莼所觉,唯有瞬间的迟重,自面前老妇周身现出,而眨眼后,那唯一的异感亦消散不见了。 “小友洞察秋毫,独出手眼,只是老身不知,何等事情才谓乎有趣?” 她眼皮耷拉,抬眼有若审视一般,抿唇见赵莼挺拔身姿,心中亦渐渐落下猜测。 “自是轻易不可告人之事。” 得了答复,许真人却是巍然不动,唇角直平:“天下修士各有秘密藏于心底,既不可告人,又怎能容老身指点说道?” “真人此言差矣,”赵莼漠然摇头,“若益害仅加诸自身,自当为秘事,可若益害有别,修士从中得利,而损天下人者,隐其秘辛便无异于助纣为虐了。 “真人堵得住自己的嘴,难道来日还堵得住攸攸众生之口不成!” “好一个攸攸众生!” 自她身上猛然腾出一股惊人气势,便是先前佝偻瘦弱的身躯,如今也显得魁梧壮健起来,许真人面色极其冷肃,周遭气息仿若霜冻般迟凝,使得赵莼不得不连退数步! 此般情形下,赵莼亦暗自握紧手中玉符,作蓄势待发之态。 她不晓许真人底细,来时也防备着许家或与与鸣雷洞暗中勾连不清这一可能,手中玉符正有示警之用,为昭衍真传弟子出行在外必带之物,在危急时刻捏碎,身处周遭的门中强者会迅速赶来搭救,以解弟子之患。 而鸣雷大泽中虽无昭衍强者,却有青阳上人在,当日既是他亲手将赵莼领入伏琊洞府,便不能令其在这府中出事,故而一旦瞧见此独属于昭衍仙宗的示警征兆现出,就定当会出手阻拦! 只是这样的话,打草惊蛇便是必然了。 不过宗门亦可凭着许真人肆意攻击弟子这一由头,对许家与鸣雷洞详探一番,与赵莼而言,倒也不算筹谋落空。 如此惊人气势,自也引得外头的许尚兰母子心头慌乱,连忙叩门急问道:“母亲,可是发生何事了?” 赵莼两眼微眯,却见许真人霎时振袖将气息一收,冷然凝望她道:“无事,你且在外候着。” 房中一时静默无言。 俄而,许真人身躯复而佝偻下来,仿若苍老十余岁:“老身修习命理,悠长岁数折损至今,不过还剩旁人的零头,自顾尚且不暇,又哪有精力去管那攸攸众生? “你这小辈,不晓得伏琊的手段,若非老身于他有用,只怕早已得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便到了如今,也不肯让老身安度晚年,圆满坐化么?” 没了归合期修士的气息压制,赵莼身形一整,唇角竟带了两分笑出来:“真人若怀此念,就当早与伏琊行勾结一事,可您没有,这其中固然有忌惮之由,可亦能显示,真人心中还有正气留存。” “你不必讲这些虚的,”她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语气染上沉重的惊惧,“老身不与伏琊勾结,一是他并不晓得老身觉出了异处,二是……老身实在是怕。” 即便未曾亲临过当年的事,但在师门代代告诫下来的凝重神情中,许真人仍能构想出昔时的惨烈景象:“旁人都以为定仙城有五大尊者坐镇,地位稳固无忧,连外界宗门都不敢插手其中,可只有我等知情之辈,才清楚今日安定景象,不过是虚妄之相。 “只凭顾九通魔,就能围城将半数真婴斩杀,逼得外化尊者断臂自证,老身师门三千人,最后只剩孤零零的一支还有幸留存,这就是宗门,天下忤逆其意,动摇其威信者皆不可留……老身这区区归合蝼蚁,又怎敢螳臂当车?” 断臂自证? 这应当就是在说收留顾九的惪合尊者,赵莼眉头微蹙,倒是与许满口中听闻的消息又不一样。 “真人以为,那顾九当真通魔?” “他通不通魔重要吗?”许真人霎时回转身形,眼神如电,“围城之际,正值那一代定仙城的实力巅峰,除五大尊者外,底下还有层出不穷的真婴强者,更休提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夺了天剑台魁首的顾九,当真是狠狠为我散修涨了脸面,将一干宗门天才弟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卧榻之处,怎容他人酣睡,定仙城势头高涨,来日就必将咬下它宗门一块肉来……他们早就想杀杀散修的威风,那顾九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有城内天才殒落,半数真婴被杀在前,再有尊者断臂,连连压得定仙城颜面荡然无存,这才叫他等心满意足,撤兵离去。” “一只笑面虎,只待你初露头角,便急不可待地显露蛮横凶横之态,要老身如何不怕?” 立场不同,所看事物的模样遂大不相同。 许真人咬定宗门之辈凶残无理,正也是因她身为散修,心中时时存有忧患之故。 而赵莼本就受宗门照抚,看待此些事情便另有揣测。 诚然,仙门大派为树威信,必然会主动剪除诸多威胁,当年对定仙城动手,未必没有养虎为患之心,只是如许真人所言,对无辜修士肆意屠戮,乃至于戕害真婴等事,倒不大真切。 顾九再是天资卓绝,两大仙门也不会对其有斩尽杀绝之意,为一己之私除灭惊才绝艳之人,此事一旦传出,必然群情激奋,天下英杰无不人人自危,便是宗门内的弟子,亦要为之动摇道心,连带着因妒念犯下恶事。 何况重霄只是中千世界,顾九也仅为一介归合真人,有朝一日放入上界,群英争锋中,未必还有旧时一骑绝尘姿态。 杀了他,无利而百害。 另有戕害无辜修士一事,更不像仙门作风,区区一城之真婴,如何能与底蕴深厚的宗门相较,以忌惮为由来解释,当真荒谬。 只怕更似如今这般,早已对城中藏匿的邪修有所探明,这才借着顾九之事,顺势入内剿除。 自然,此也仅是赵莼腹中推测,两人各执一谈,无法达成共识。 且仙门大派今日动手之由,亦有当日天剑台生乱一事动摇了民心,好借助清剿邪修来重立威信的念想。 无辜未必真无辜,但邪修到底真奸邪。 万事复杂难论,怎能一语道清呢?:,,. 章四百九一 圣明许是假圣明 事已至此,赵莼倒也没什么争论的必要,她微微抬起下颌,抿唇笑道:“真人既是因忧惧而对伏琊上人敬而远之,值此时机到来之际,何不趁热打铁,将这颗久久困于心头恶疮给剜除了?” “说得好听,都是与虎谋皮,两者间还有什么高下之分不成?”许真人亦不再与她虚与委蛇,索性直言。 “无论真人相信与否,此番我正道诛邪一事,必不会牵连无辜之辈……当然,也不会叫任何为虎作伥,与邪修暗通款曲的人就此逃脱了!” “呵!”许真人从喉中贯出一声冷笑,“那如你这般说来,宗门修士只为诛邪,老身这等从未与邪修有过勾结的,便是袖手旁观,不欲出手相助,尔等也不能奈我何了?” “真人若当真清白,自然不在我等剿除名录之上,”赵莼语气缓缓,两手轻负身后,“只是良机如水逝,诛邪后定仙城中势力再次重整,真人是想借势而起,还是颓然跌落,全看您自身的主意了。” “老身凭自己之能,未必需要仰仗尔等。” “真人自是如此,以一手命理推演之术,何处都有栖身之地,只是稚子无所倚靠,待真人坐化后,怕也是从了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天下从不缺拜高踩低的人,而散修汲汲营营,更尤善此道,真人以为,没了您,还有何人会照抚许家呢?” 许真人面色唰然惨白,她心中亦知晓,素日里所积攒的人脉,大多不过是利益相交,而因忌惮伏琊之故,此些年来也少有人际经营,眼下自身至多不过半百寿数,根本无法将许尚兰培养至独当一面的程度。 她自然能死,而身后洪水滔天,便真能置之不顾了吗? 兰儿才那么年轻,许满又不成器,而褚振群心眼子多,来日许家倾覆,会否像如今这般善待她们母子尚还不知。 许箐,你哪有慨然赴死的底气啊! 她又悲又恨,恨那只求逍遥自在的道侣就此一走了之,恨爱女耽于情爱不思进取,更恨自己做不到斩断亲缘独登仙途! 筹算了一生的命理,自身却始终走不出命数来。 如何不愁! 于赵莼眼中,许真人便似抽干了最后一口气般,迅速萎顿下来,许久才言:“你真有法子保全她们母子?” 咻! 一道灿光自赵莼手中激射而出,砰然打在许真人身后,俄而光辉散下,受击处留下浅浅一张日月同辉之相,又是许久才散。 而许真人自也认得,这正是两大仙门之一,昭衍仙宗真传的徽印! 她心头一颤,虽想过赵莼乃是宗门弟子出身,却未料到其身份如此惊人。 昭衍真传弟子,天才剑修,势如真龙! 许真人身形巨震不已,不由想到近年来席卷三州的一个名讳。 剑君赵莼! 此等人物竟入了定仙城来?! 正道诛邪当真是抱着必成之念了! 那厢赵莼显了身份,便收起掌中命符,从容道:“晚辈非是出尔反尔之人,应下的事便绝不会食言,昭衍若无容身之处,晚辈也另有去处可叫令爱母子栖身。” 偌大宗门自非赵莼能做主的,可她名下,还有师姐柳萱坐镇的栖川,许真人之女凝元修为在外处或许不够看,但于栖川内已足够安居一方,何况栖川本就正值扩张之际,亟需分玄、凝元等修士投奔,当为一方比昭衍更好的去处。 这话旁人说,许真人不一定会信,但由一位仙门真传来讲,且还可能为昭衍剑君,她心中已然是无所忧虑。 便轻蹙两眉,将赵莼引至身侧落座,开口详谈。 …… 日暮昏沉,奴仆走动引亮灯石间,烁烁星子就已挂满夜幕。 青阳上人地位尤其尊贵,所居乃是伏琊亲令侍者备下的清幽之地,更切切嘱咐不可随意走动,以免惊扰这位好友休息。 对方一番好意,青阳自是满怀感激地受下。委实说,自私闯禁地为惪合尊者训斥,自己愤然离城那日,已过去不知多少年生,这期间他潜心修炼,又将仅有的心神都倾注在徒儿郑少游之上,与昔年定仙城结识的友人早已没了来往。 此回前来,也是见徒儿因胞妹心魔之事有些郁闷难平,恐会影响到后续修行,这才想到从前结交的友人中,恰有一人甚是擅长心魔一类的秘法,于是方带着郑家兄妹二人到了定仙城。 而重返旧地,他已非先前那桀骜不驯的毛头小子,当年激愤之事,放如今亦不过一时之怒,惪合尊者寿元悠长,也不会再与他这小辈计较,是以于自身心境来说,又是一大进境。 只不曾想到伏琊见他,还是如同曾经那般无话不谈,连连欣喜于他回了城中,实是……亲切得有些过了头了。 或许他就是这般性情也不定,青阳展眉一叹,自己也不曾察觉地微微摇头。 正在这时,房门突地被叩响,笃笃之声在这寂静夜色中,恍若鸟雀嘶啼,惊摇山林般的突兀。 青阳神情一凝,知晓深夜来访者并非伏琊,大手一招,那两扇房门遂应声大开,自外走进一位身形颀长而清瘦的女子。 他眉头微松,这人是识得的。 “明日便是宴会之日,剑君小友如此匆急来访,可是有何要事?” 只道剑修觉察之力确是敏锐,青阳自赵莼入门那刻就已腾身站起,见来人眼神一动,向四周扫过,立时便散出神识,以真婴修士之能将外界隔绝。 “晚辈只怕来得不够早,叫上人落入贼人圈套还不知!” 她几步就到了青阳身前,从臂环中取了枚玉简递上前去,待青阳脸色大变,将信将疑地接了东西查看后,才沉声道:“这玉简中的玄纹,晚辈是偶然机会,从鸣雷洞山林巨木上抄录而来,而刻印玄纹之处,又深深嵌入有驱邪避恶之用的雷击木牌…… “后请了通晓玄纹之道的修士看了才知晓,这些玄纹集合一处,乃是一句晦语。 “其曰:仰承吾皇,昭告圣明,兹尔显命,允我陈情!”:,,. 章四百九二 急走 晦语乃上古修道者陈情言事所用之辞。 有请命、借力、敕封、除名等效用,且晦语所连接的两方,常是身份有别,实力有差。 最直观的例子,便可用赵莼与昭衍关系来言,当日她受领真传弟子命符,为主宗颁赐,可证她身份,辨其生灭,来日若有叛宗之举,亦可以命符为凭,定她身处方位。 此与晦语中的敕封之用类似。 而晦语本身,与凡俗世界内,君赐圣旨,臣进书折亦颇有相似之处。 不过衍变至如今,除却立宗悠久的仙门大派外,当世修道者已是极少会修习晦语一道,许真人实乃涉猎广博,欲众采各家所长,这才对晦语有所知之。 也是赵莼正巧就寻到了她,若非有许真人在,要想明白这句晦语,还得返回昭衍,向门中几位见识不凡的前辈问询。 且便是许真人,亦不过知之甚少,仅晓得晦语最基础的功用,能解读上古文字数百罢了。 剩下的,就唯有赵莼自己去悟。 许真人言道,晦语一说之所以逐渐零落,其中最为关键的原因,乃是上古文字与记述消失大半,当代修士所用的新篆无法组合发挥晦语功用,且就算习得上古文字些许,诸多古时早已成型的晦语规则,又好似失灵一般,全然没了效果。 无用之物自然萧条,如今能再见晦语为人施用,她亦十分惊奇。 赵莼将她所言告知青阳,对方面上惊疑不定,想来对晦语当是有所听闻,许久后,方嗫嚅道:“老夫也与你直言,当年与伏琊往来之起始,便是因他颇善上古旧篆解读一道,可解几本残破的古剑经……” 那就与施用晦语的前提条件合上了! “可……可这句晦语又有何用,老夫怎的有些云里雾里?” 青阳以手扶额,长眉紧蹙,语气更是沉沉。 而赵莼初听许真人解出此句时,亦是云里雾里,只握着玉简前来拜见青阳上人的途中,叫她思绪千回百转,些微悟出了些门道。 “晚辈有些揣测,上人不妨一听……” 前半句“仰承吾皇,昭告圣明”,更像是凡俗世界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般的开头之语,而后半句“兹尔伟力,允我陈情”,看上去乃是陈情言事的进言,但结合晦语封存雷击木的用处,依赵莼看来,便更像是下属表明自身所求,以借取更高层次的力量。 故而应当是晦语中的借力之说。 若意图借力之人乃是伏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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